第1章 余额清零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陈默正蹲在洗手间里刷马桶。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劣质洁厕灵的味道。排气扇发出“咯吱咯吱”的老化声响，却依然掩盖不住外面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那笑声很清脆，是妻子林婉的。另一个稍微低沉些，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儒雅，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摘掉沾着水渍的橡胶手套，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动账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99的账户于10月25日14:00完成转账支出5,000,000.00元，可用余额剩余32.50元。】
五百万。
陈默盯着那一长串零，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那层厚厚的老茧。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只是眼底最后那一丝温存，彻底熄灭成了死灰。
那张卡，是他三年前和林婉结婚时，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当时他说：“婉婉，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身家。我不懂什么浪漫，这钱你拿着，当做你的底气，也是我给咱们未来的保障。”
三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守着一家不足二十平米的破便利店，赚着微薄的利润。他以为自己把心掏出来，就能捂热这块石头。
结果，她拿这笔钱，去填了她初恋的窟窿。
“陈默！你掉马桶里了吗？”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拍响，林婉尖锐不耐烦的声音穿透门板：“张泽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赶紧把地拖了，然后下楼去买点好茶叶回来！别拿你店里那些几十块钱一斤的碎末子糊弄人，张泽现在喝的可是上万块一斤的极品大红袍！”
陈默按下冲水键，站起身，推开门。
林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真丝吊带睡衣，脸上敷着昂贵的贵妇面膜。即便在家里，她也要保持精致。她双手抱胸，眉头皱得很紧，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破抹布。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要劈叉。手腕上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绿水鬼。这人叫张泽，林婉的大学初恋，据说刚从海外镀金回来。
“陈默是吧？”张泽看到陈默出来，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高档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陈默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默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着水渍的旧牛仔裤，眼神里闪过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随后伸出手：“辛苦你了。婉婉非要留我吃顿便饭，让你一个大男人在厨房忙活，真不好意思。”
陈默没理他悬在半空的手，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林婉脸上。
“你动了卡里的钱。”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报数机器。
林婉脸色一变，敷着面膜的脸显得有些扭曲，但她很快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张泽创业遇到点小坎，我借他周转一下而已。怎么，我花点钱还要向你汇报？你天天守着那个破便利店，一个月赚那仨瓜俩枣，你懂什么叫风投吗？”
“那是五百万。”陈默看着她，“那是我放在你那里的全部家当。”
“我知道是五百万！你烦不烦？”林婉拔高了音量，指着陈默的鼻子骂道，“陈默，你看看你现在的窝囊样！这五百万攒了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这三年要不是我精打细算，你那点钱早就发霉了！我拿点钱帮朋友，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张泽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林婉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婉婉，别这么跟陈默说话。陈默，你别怪婉婉，都是我的错。我最近在搞一个AI核心算法的项目，A轮融资马上下来了，就差临门一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金边、带香味的名片，轻轻放在茶几上：“等资金一到位，我十倍还你。五千万，够你开一百个便利店了。就当是我借你的，好不好？”
“十倍？”陈默终于把目光移向张泽，他盯着张泽的眼睛，语速不疾不徐，“你那个所谓的AI科技公司，上个月在海外已经申请破产清算了。你回国，是因为你在东南亚地下赌场欠了八百万的高利贷。你拿什么还？拿命吗？”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张泽脸上的儒雅和自信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嘴角抽搐了两下，连那只揽着林婉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声音都劈叉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婉一把将张泽拉到身后，像是一只护食的母鸡，指着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闭嘴！你一个天天守着便利店卖泡面的废物，懂什么叫商业？你懂什么叫资本运作吗？张泽是哈佛的高材生，是国内顶尖的投资人！你给他提鞋都不配！你就是嫉妒他比你有钱，比你有出息！”
陈默没发火，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只是走到玄关处，拿起那件地摊上买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陈默，你敢走试试！”林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甚至带了点破音，“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房子是婚后财产，归我！你净身出户！”
陈默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行。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地。
林婉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张泽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婉婉，他……他刚才说我的那些事……”
“你别听那个废物瞎说！”林婉咬着牙，恨恨道，“他就是个社会底层，不知道从哪听的八卦瞎诈唬你呢！张泽你放心，明天我就跟他离婚，这套房子能卖三百万，到时候全投给你！没有他，我们只会过得更好！”
第2章 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二天上午，秋雨绵绵。
民政局门口的石狮子显得格外冰冷。林婉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挽着张泽的胳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像个得胜的女王。
她特意带了两个闺蜜来撑场子，闺蜜们手里举着手机，准备全程录像，好发朋友圈嘲笑陈默这个“窝囊废前夫”。
陈默准时出现。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豪车接送。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旧夹克，胡子都没刮，看起来落魄极了。
“签吧。”林婉从包里甩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拍在石墩上。
“陈默，算你识相。这三年你吃我的用我的，这套房子就当是你交的住宿费了。车子归你，那辆破二手桑塔纳，就当是我念旧情，打发叫花子了。”林婉高高在上地说着，两个闺蜜在旁边捂着嘴笑。
张泽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陈默面前，一副施舍的口吻：“陈默，如果你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来我公司当个保安。包吃住，月薪五千，看在婉婉的面子上，我给你交五险一金。不用太感激我，大家相识一场。”
陈默看都没看那张协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看都不看？”林婉有些意外，摘下墨镜，冷笑出声，“也是，你那点脑容量，看了也挑不出毛病。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陈默把签好字的笔盖合上，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看着张泽。
“昨天下午拿我老婆的钱去还了高利贷的利息。今天你还有空来这儿显摆，是因为那五百万只够填利息的坑吧？”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你真正的债主，是‘磐石资本’的子公司，对吧？下周一，就是最后还款期限。还不上的话，你的手，可能就保不住了。”
张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你怎么知道磐石资本？你到底是谁？！”
林婉一把推开陈默，有些惊慌地对张泽说：“张泽你别听他瞎说！他肯定是偷看了你的手机！”
陈默没有理会这出闹剧，他把离婚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雨幕中。
路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极其凌厉的男人撑着黑伞快步走下来。他恭敬地拉开车门，微微躬身：“陈董，董事会的人已经在总部等您两个小时了。另外，星耀科技那边已经完成了所有收购流程。”
陈默点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迈巴赫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林婉看着那辆连车牌号都是五个八的顶级豪车，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陈默，你疯了吧？这年头，为了撑面子连专车都舍得打这么贵的了？一天得几千块吧？你这戏演得可真全套啊！”
张泽的脸色却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盯着那辆迈巴赫的车牌号：明A88888。在金融圈混的，谁不知道这是‘磐石资本’大老板的专属座驾？那可是掌管着几千亿资金的顶级资本巨鳄！
“张泽，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林婉关切地摸了摸他的脸。
“没……没事。”张泽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在便利店卖了三年泡面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是磐石资本的掌权人？一定是巧合，一定是他花钱租的车！
“走，去我们的新家看看，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林婉挽起张泽的手，得意洋洋地向闺蜜们告别。
她不知道，这顿庆祝饭，将是她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好饭。
第3章 你的面试
三天后。
林婉穿着一身价值两万块的白色职业套裙，踩着红底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容，自信满满地走进“星耀科技”的总部大楼。
这三天，她用陈默卡里仅剩的三十多块钱，加上信用卡疯狂套现，给自己置办了这身行头。
张泽告诉她，星耀科技是最近风头最盛的独角兽企业，只要她能拿下星耀的渠道总监职位，年薪百万起步，不仅能解决张泽的燃眉之急，还能证明她林婉离开了陈默，只会飞得更高。
面试在顶楼的VIP会议室里进行。
十几个面试官正襟危坐，其中还包括星耀的现任CEO李总。
林婉的学历虽然一般，但凭借这三年混迹阔太太圈子的经验，加上张泽连夜给她恶补的行业名词，她对答如流，甚至还提出了几个看似很新颖的营销方案，引得几位高管频频点头。
“林女士，你的简历和经历我们都非常满意。”坐在中间的星耀人力总监推了推眼镜，“不过，你的婚姻状况一栏写着刚刚离异。如果我们星耀，和你的前夫产生商业冲突，你站哪边？”
林婉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星耀是我的信仰，是我未来的家。我自然以公司利益为重。至于我那个前夫，他只是个开便利店的废物，我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非常好。”人力总监满意地笑了，“你被录取了。去办入职手续吧。”
林婉心里狂喜，正要起身道谢。
“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双开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星耀的李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各位，快！快停下！所有人，立刻跟我去一楼大堂！”
“怎么了，李总？”人力总监吓了一跳。
“总部来人了！磐石资本全资收购星耀的签约仪式提前了，新董事长马上就要到！全体高管列队迎接！”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高管们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带和西装，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簇拥着李总向电梯跑去。
林婉也赶紧跟在人群后面。她心里暗暗激动，如果能在大堂里跟新董事长混个脸熟，哪怕只是端杯茶，以后在公司的路就好走多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一楼大堂。几百平米的大厅里，鸦雀无声。两排高管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门外，秋雨已经停了，一束阳光穿透云层。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一前一后两辆奔驰大G的护卫下，缓缓停在台阶前。
保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下来。
没有洗得发白的T恤，没有廉价的帆布鞋。
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手腕上戴着全球限量三块的百达翡丽星空表，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那张脸冷峻、漠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陈默。
林婉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倒流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
陈默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进大堂。林婉就站在队伍的最边缘。陈默大步流星，目不斜视，经过林婉身边时，连脚步都没放慢半拍。
“陈……陈默？”林婉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的粉底都掩盖不住惨白的脸色。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只路边濒死的蚂蚁。
“这位女士，你认识我？”
“你怎么会……你明明是个开便利店的！你怎么可能……”林婉的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
“放肆！”人力总监立刻冲上前，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林婉，“这是磐石资本的CEO，也是我们星耀科技的新任董事长！保安！瞎了你们的狗眼吗？把这个疯女人清场！”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黑衣保安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林婉的胳膊。
“等等！陈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婆啊！”林婉拼命挣扎，高跟鞋甩飞了一只。
“前天刚离的。”陈默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向了VIP专属电梯。
保安毫不客气地把林婉扔出了大厦的旋转门。林婉重重地摔在台阶下，膝盖磕在粗糙的大理石上，瞬间渗出了血。
她顾不得疼痛，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泽的电话：“张泽……张泽……陈默……陈默是星耀的董事长！他骗了我！他根本不是什么便利店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张泽绝望而疯狂的咆哮：“我知道！我他妈全知道了！你看新闻！磐石资本今天全面冻结了我的资产！我被查封了！”
“什么？”林婉眼前一黑。
“磐石资本不仅收购了星耀，他们昨天还给我的投资方施压，所有资金全部撤资了！我的公司完了！那五百万连个响都没听见，现在债主都堵在我的门口要砍死我！”张泽歇斯底里地吼道，“林婉，你他妈害死我了！你前夫那么有钱，你非得来找我？”
“我……”林婉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章 墙倒众人推
接下来的一周，是林婉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张泽失踪了。他的公司大门贴着法院的封条，那辆保时捷也被抵押公司开走了。林婉不仅失去了一切，还背上了张泽以她的名义借的几笔小额贷款。
她疯了一样，打车直奔原来的家。
她站在防盗门前，疯狂地按门铃，用力拍门。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锅铲的陌生阿姨。
“你找谁？”阿姨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林婉往里探头，发现里面的家具全换了，她精心挑选的欧式沙发不见了，墙上她的婚纱照也被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你家？你神经病吧？”阿姨不乐意了，拿着锅铲挥舞，“这房子我昨天刚买下来的，房主着急出手，比市场价便宜了一百多万呢！房产证昨天都过户了！”
“卖了？不可能！那房子是我的！离婚协议上写了归我！”林婉尖叫道。
“你脑子有坑啊！房主是个男的，姓陈。他说他前妻卷款私逃了，房子急着套现去堵窟窿，便宜我了。你要找人去别处找，再不走我报警了！”阿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婉跌坐在走廊里，眼泪瞬间决堤。
原来，陈默早就知道她转移财产，离婚前就找了律师做了保全，把房子低价急售。她现在不仅没有了一分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林婉哭着打车去了闺蜜家。
以前她风光的时候，这两个闺蜜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连几万块的包都说送就送。
门开了，闺蜜A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
“小雅，我能不能在你这借住几天？我……”林婉红着眼睛说。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闺蜜A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星耀科技新董事长上任的新闻，照片上，陈默西装革履，宛如神明。
“林婉，你可真能装啊！老公是千亿富豪，你天天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拿捏老公的阔太太？现在好了，金龟婿被你作没了，你还想赖上我？滚吧你，晦气！”闺蜜A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关上了门。
林婉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她翻出手机，打给她妈。
“妈，我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给我打点钱……”林婉哽咽着。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她妈在电话里直接炸了，“你放着好好的首富太太不当，非得去勾搭那个骗子！害得你弟弟连工作都丢了！我告诉你，你给家里的一百万，那是你孝敬我的，我一分钱都不会吐出来！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我没你这个女儿！”
电话被挂断。
林婉坐在楼梯间的黑暗里，放声大哭。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亲手砸碎了一个怎样的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