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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26:45

穿成书里为爱发疯的恶毒女配?

穿越过来的执业律师沈知意表示:抢男人没意思。

男主上来就壁咚?她按亮录音键,编号 001。

父亲留下的奢侈品?先确权,再谈别的。

原著女主来警告她?她把名片递过去:您这个,好像也能一起告。

律师函、报案回执、劳动仲裁、庭审、人格权禁令,证据目录一路排下去。

不可一世的霸总陆衍之,应诉、败诉、公开道歉;想追人,还得先交《追求申请书》,附无犯罪记录、征信、体检报告,等待审批。

搞事业才是王道。恋爱?得先过法律那一关。

【提示】本书法律情节为小说艺术演绎,仅供阅读娱乐,不构成现实法律建议。现实遇到侵权,请咨询执业律师。

1 穿书第一秒,先录音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把走廊堵得只剩一条缝。

原来这句话真的有人会说出口。不是段子,是现场。

我没脸红,也没往后缩。我随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录音界面,红色计时条跳到 00:07。

“陆先生,未经同意把我堵在墙和您之间,涉嫌性骚扰,也可能构成对行动自由的限制。”我顿了顿,“《民法典》一千零一十条、一千零一十一条。录音我留档,编号 001。”

他撑墙的手没收回,表情先裂了,一脸不敢置信。

脑子里这时候才涌进来一堆不属于我的东西。

沈知意,二十四岁,陆氏集团挂名员工。原主今天上午刚因为给林晚晚使绊子,被眼前这位当众羞辱了一遍,回到走廊就撞上这场壁咚。按原本的走向,她该脸红,该发抖,该说一句“别这样”,然后接着为陆衍之疯、为陆衍之狂,一路把自己作进结局。

而我穿过来之前,二十八岁,执业律师,专打人格权纠纷和劳动仲裁。最擅长的事,是把对方律师说到没话讲。

所以我最想干的不是哭,也不是逃。

是打开备忘录,列证据清单。

编号 001,走廊录音,原始文件,未剪辑。 编号 002,微信聊天记录,凌晨两点“下来,我在楼下”,三十七条。 编号 003,门禁与电梯监控,申请调取。 编号 004,证人,原主闺蜜,先留联系方式,不打扰。

敲到第四行,我给这份清单起了个名字:《陆衍之系列案·证据目录(第一版)》。

“系列”两个字打得挺顺手。执业五年养成的毛病,看见一个侵权,本能地开始数还剩几个。

“您继续说。”我把手机举稳了一点,“说得越多,我这份清单越长。”

陆衍之终于把手收回去,退了半步,下巴还是抬着:“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我当着他的面敲下第一行,“陆衍之,陆氏集团法定代表人。被告基本信息齐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愣了半秒。

走廊尽头有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又停住。大概是哪位秘书看清了场面,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我猜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沈知意没哭。

我绕开他往外走。进电梯前,顺手把原主那份资产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房、车、一衣帽间的包,全是“赏”的,权属不清。不急。先确权,再谈别的。

擦肩的时候,他大概终于找回了台词,低低补一句:“你倒是比从前有意思。”

我停了半秒,回头。

“陆先生,您刚才那句话,我记下了。”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作为证据的一部分。”

电梯门合上。

身后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听见他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助理说:“她在欲擒故纵。”

助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职业素养死死摁住的为难:“陆总……她好像在翻法条。”

2 律师函警告

原主的公寓在二十三层,密码锁,指纹是她自己的。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倒水,是把客厅灯全打开,站在中间绕了一圈。

房本不在这儿,车钥匙在玄关,衣帽间一整排包,标签都没拆。原主记忆里这些全是陆衍之“赏”的,高兴了给,不高兴了收。我拿手机挨个拍照,存进新建文件夹,命名:权属待查。

赠与,还是代持,还是干脆只让她用着,得看证据。现在别动,也别退。一动,对方反手就能主张我不当得利。

我在餐桌前坐下,把备忘录补全。

编号 002,微信截图三十七张,最早一条是去年十一月九日,凌晨两点零六分。 编号 005,今天上午当众羞辱的现场监控,申请调取。 编号 006,待补。

写完,我盯着“待补”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做律师的时候最怕这一栏空着,因为它迟早会被填上。

凌晨一点,律师函写完。

标题:《关于陆衍之先生涉嫌性骚扰及限制他人行动自由之律师函》。 正文三段,事实、依据、要求。要求只有两条:书面赔礼道歉,停止一切形式的接触。 落款没挂律所。这具身份暂时没有执业关系可挂,我签自己的名字,附手机号和一个新注册的邮箱。

发之前我干了件多余但必须干的事:随手把邮件抄送自己邮箱,开启已读回执。

送达要有痕迹。这是第一天就该教给对方的规矩。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四分,陆氏法务部的邮箱响了。

法务总监点开附件,先看见正文,后看见拖在最后那一页《证据目录》。他往下滑了三屏,越滑越慢,最后把椅子往后一推,脸色变了。

“她……附了证据清单?”他问助理。

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傻眼:“编号都排到 006 了。”

转发给陆衍之的时候,他只敢附一句话:

“陆总,这个好像不是闹着玩的。”

十点二十,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氏总机。我按了接听,顺手点开录音,把手机平放在桌上。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陆衍之还是那副不用商量的调子。

“行。”我说,“全程录音。地点改一下,法务部会议室,玻璃门那种,别拉窗帘。”

那头静了一秒:“……什么?”

“您办公室是封闭空间,我一个人去,说不清楚。”我翻了一页备忘录,“会议室有监控,有第三方在场,对双方都公平。”

“沈知意,你——”

“另外,”我打断他,“您要是再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直接报警。这句话我已经留档两次,第三次可以凑一组。”

那头静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了半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说,“明天上午我先去趟派出所,下午再跟您谈。顺序别搞反了。”

电话挂断。

我把录音存好,编号 006,标签写:被告邀约至封闭办公场所,我方已要求变更至公开会议室。

存完,给法务总监回了一封邮件,抄送陆衍之:

「明日十点,法务部会议室。我方一人出席,全程录音。请贵方指派法务在场,勿安排其他人。」

我把最后一行敲完,关电脑,去厨房烧水。

水还没开,手机亮了一下。不是陆衍之。是法务总监,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回「好」的人,通常已经把邮件转给法务部全体了。

桌上那份证据目录,还剩两行空着。

只剩明天上午,就能填上第一行。

3 立案成功

派出所的接待窗口在二楼,前面排了两个人。

轮到我,我把材料袋推过去:录音原始文件打印的逐字稿、微信截图三十七张、证人联系方式、一份两页纸的报案陈述。

民警翻到第二页,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说的是……性骚扰?”

“以及限制他人行动自由。”我说,“我不主张刑事,报的是治安违法线索,民事诉权另行保留。材料按证据目录排的,编号在右上角,方便归档。”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没再问,敲键盘出了张《接报回执》。

下楼的时候我在台阶上站了两分钟,把回执拍照,存进文件夹。

然后打车去法院。

立案庭的窗口比派出所还安静。民事起诉状、身份证明、证据目录副本,一样一样递进去。工作人员翻到那页《证据目录》,先把页脚对了一遍,抬眼:“材料是你自己准备的?”

“嗯。”

“页码和编号都对得上。”她盖了章,推出一张《受理案件通知书》,“案号下来会短信通知。”

我随手把两张纸并排夹进同一个文件袋:一条行政线的回执,一条民事线的受理通知。

两条腿走路,谁也不耽误谁。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三十二层,董事会开到第三项。

陆衍之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看。第二下,第三下。侧过脸扫一眼来电,是派出所。

“……喂。”

会议室里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听筒里那句不高不低的“请陆衍之先生配合调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扣得有点重。

财务总监的笔停在半空,两位独立董事交换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眼神。有人很识趣地低头翻材料,翻的是刚才已经翻过的那一页。

“继续。”陆衍之说。

没人接话。议程第四项,本来就轮到他发言。

半分钟后,有人小声提议:“陆总,要不……先休会?”

“不用。”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派出所让我下午过去一趟。”

没人再开口。

十一点四十七分,微信进来一条。

陆衍之:你真报案了?

我正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随手回:

沈知意:回执编号和受理案号都发您?方便您查进度。

隔了半分钟,他没回。

又隔半分钟,屏幕顶上弹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我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台阶下走。

刚走到路口,迎面站了个人。

米白裙子,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指节捏得发白。是林晚晚。原著里这时候她该来警告我离陆衍之远点,台词我都替她想好了。

她抬眼看见我,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出声。

我本来已经准备递名片了。

然后我看见她袖口往上滑了一点,手腕内侧有一小片没盖住的红印,形状不太像自己磕的。

我停住了,回头把名片从包里抽出来,换了个说法:

“林小姐,先别急着警告我。您这个,好像也能一起告?”

她没接名片,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4 原著女主找上门

“你怎么知道?”

林晚晚没接名片,指尖还捏着那张对折的纸。

她捏纸的那只手,袖口滑下来一点。手腕内侧那片红印还在,已经泛成淡黄。我没提。提了她会把手缩回去,后面就不肯坐下了。

我没答,随手把名片压在台阶上,报了一串日子:“去年十一月十七,陆氏年会,二楼西厅。他端着杯子过来,说林小姐手凉。”

她脸色变了,手里那张纸捏得更紧。

“你查过我?”

“查过他。”我说,“查他的时候顺带看见了你。”

这是真话的一半。另一半是穿过来之前那本小说,我不打算解释,解释了她只会当我疯。做律师五年最有用的一条经验是:当事人不需要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只需要知道你站哪边。

“我看了原著。”我还是说了一句。

“什么原著?”

“不重要。”我把名片往前推了半寸,“重要的是,那次之后,您有没有跟他说过‘别这样’?”

“……说过。”她声音低下去,“三次。”

“三次够了。”我打开备忘录,“编号 008,共同原告,林晚晚。”

“共同原告是什么意思?”她愣住,“我不是来告他的,我是来……”

“意思是他一次要应付两份证据、两次开庭、两份判决。”我说,“也意思是你不用一个人站在那儿。”

还有一层我没说出口:同一被告、同一时期、同一套手法,两个人的证词能互相印证。她那三次“别这样”,刚好补上我证据目录里最薄的一段——原主拒绝记录之外,需要一个没被利益绑住的人。

“我是来警告你离他远点。”她终于把话说完了。

“这一段我背得下来。”我说。

原著里这一段,林晚晚该端着咖啡,笑得温柔,说沈小姐,陆总其实心里只有我。咖啡还会泼在裙子上,然后男主正好路过,递手帕,顺便把女配骂一顿。

我等了两秒。咖啡没来。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没人多看我们一眼。林晚晚低头盯着那张名片,指节还是白的,风把裙摆吹起一角。她大概在心里把原著里那个恶毒女配,和眼前这个人比了三遍。比完,把那张对折的纸往膝盖上放平了。

然后她在我旁边坐下了。

“……怎么告?”

我没先答,反问她:“他那点资源,你觉得值多少?”

“什么?”

“陆氏的供应商、渠道、那点人脉。”我掰着手指算,“你跟他,最多分到百分之几。咱俩合伙,接的是所有被这套逻辑坑过的人。”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你不抢男人了?”

“男人有什么好抢的。”我把备忘录递过去,“搞钱不香吗?”

她笑出声,笑到一半想起什么,把那张对折的纸推过来。

不是警告信。是一份《保密协议》,金额栏写着五万。

“他法务昨天发我的。让我签完,再来……提醒你别闹。”她声音更轻,“我本来真打算来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却看见乙方签名栏,已经有人替她描好了一个“林”字。

笔迹不是她的。

5 劳动仲裁立案

原主在陆氏挂了两年名。

没合同,没工位,没考勤。工资按月打进卡里,备注写“顾问费”。工作群一共九个人,八个人从不说话,第九个是陆衍之的助理,每天发一句:今晚别走远。

原著里这个设定写得理直气壮:女配在陆氏挂个闲职,方便男主随叫随到。

我穿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闲职,是没签劳动合同、没缴社保、二十四小时待命。霸总文里最不值钱的一句设定,翻过来就是三份诉状。

我把三样东西摊在桌上,看了半小时,然后新建一页备忘录。

编号 009,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编号 010,违法解除赔偿金。 编号 011,加班费。

林晚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她都没上过班,能要加班费?”

“能。”我把手机定位调出来,“凌晨两点到四点,三十七次,全在陆氏楼下。这叫人格从属性——人得随叫随到。”

我指着工作群:“这叫组织从属性,她被安排,不是她自己想来。”

最后点开工资流水:“这叫经济从属性。钱是陆氏打的,不是她自己挣的。”

“三样凑齐,”我说,“劳动关系就认得下来。挂名不挂名,不看牌子看事实。”

林晚晚把这三句抄进笔记本,抄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抄完她问了一句:“原来他们早就防着?‘顾问费’这个备注……”

“防了两年,防得很不用心。”我随手把流水单翻到最后一页,“真要防,该让她签一份《劳务协议》。他们没签,是因为原著里没人会告。”

证据包我整理了三份:定位导出做了时间戳公证,工作群截图逐条编号,工资流水盖了银行章。附页最上面写明三从属性,一页纸,不加废话。

仲裁委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材料翻了一遍,指尖停在目录页角:“这编号是你排的?”

“嗯。”

“材料齐。”她盖了章,“受理了。”

出门时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见得多了。”我说,“意外的是整理得这么齐的人不多。”

同一天下午,陆氏法务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沈小姐,她一个挂名闲职,能主张什么?”

我把证据包发过去,附一句:“贵司工作群原话,‘不用干活,随叫随到’。截图留了,编号 012。”

那头安静了很久。

半小时后,法务总监把材料转给陆衍之,附言只有一行:“陆总,她好像……真的懂劳动法。”

据说总裁办那天下午没人敢进门。小周把咖啡放在门外的小桌上,敲了两下就走了。

仲裁通知书送到三十二层的时候,陆衍之翻了两页,把纸扣在桌上。

“三个案子了?”

助理小周抱着一叠文件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

“陆总,”小周把最上面那份往回抽了抽,“她好像还在准备第三份诉状。”

“第三份?告什么?”

结果小周翻到第二页,没敢往下念。

6 男主开始自我攻略

陆衍之派人查了沈知意三天。

回上来的东西很整齐:她最近在背《民法典》,书摊在人格权编那一页;买了两本劳动仲裁案例汇编,一本折了角;跟林晚晚在楼下咖啡馆坐过两次,每次都自带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贴着编号。

他把报告合上,得出一个结论。

她告我,是为了让我注意到她。

这个结论让他舒服了大概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想起一件事:她已经注意到他了,为什么还不来求他撤诉?

第二天他改了结论:这个女人有点特别。

第五天收到仲裁通知书,他改了第二次:这个女人有点可怕。

后面这半句他没好意思写成书面,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小周在旁边看见他对着通知书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对,没敢问。

“约她。”他说,“谈谈。”

见面定在法务部会议室,玻璃门,没拉窗帘。我方一人,他方三人,桌上摆着两支录音笔,一支是我的,一支是法务的。他进门先扫了一眼那支笔,又扫了一眼窗帘,才坐下。

他大概觉得这阵仗挺有意思,开口还是那副不用商量的调子:“你到底要什么?”

“撤诉可以。”我随手把清单推过去,“公开道歉,书面;赔偿,按裁定;和解协议,我拟。”

他翻了一页,眉头松了:“就这些?”

“加一条。”我点了点最后一行,“陆衍之及其关联方,与沈知意保持三米以上距离。违约一次,五十万。”

法务总监的笔停了。

“三米是怎么算出来的?”他到底没忍住。

“走廊宽度。”我说,“穿来那天那面墙到电梯口,三米二。取个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三个陆氏的人同时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纸,纸上是同一行字。

“女人,你——”

我按下录音笔,往前推了两厘米:“您继续说,我记证据。”

他没继续。

法务总监后来在走廊上追上我,递了张名片,压低声音:“沈小姐,和解方案……能不能先发我们一版?”

“发过了。”我说,“上午九点零四分,带已读回执。”

他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谈话不欢而散,前后不到十二分钟。

第二天开盘,陆氏跌了三个点。媒体标题写得很克制:《陆氏集团总裁涉嫌性骚扰被立案》。股吧里有人贴了那张董事会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全场安静。

陆衍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叫住小周:“查一下那个记者。”

“陆总,”小周的声音很轻,“标题是公关部自己改的,说是……比原稿克制。”

“原稿写的什么?”

小周把平板转过来,却没敢松手。

7 劳动仲裁开庭

仲裁庭不大,两张桌子,一把椅子给仲裁员。空调开得有点低。

陆氏来了两个人,法务总监和一个年轻律师。年轻律师进门先把材料袋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小:“我方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我没接话,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手机定位导出的考勤表,三十七条,凌晨两点到四点,最晚一条是三点五十七分。 工资流水,二十四个月,备注“顾问费”,从没断过月。 工作群截图,那句“不用干活,随叫随到”,我单独放大了一页,底下附了群成员名单。

“人格从属性、组织从属性、经济从属性。”我说,“三条都在,劳动关系就成立。挂名不挂名,不看牌子看事实。”

年轻律师翻了两下材料,转头看了一眼法务总监。法务总监没看他。

仲裁员翻到放大那页,抬头问陆衍之:“被告,原告说您让她‘不用干活,随叫随到’。这算工作安排,还是骚扰?”

全场安静。

旁听席上坐了三个人,两个是陆氏的实习生,一个是林晚晚。林晚晚攥着笔,指节发白,却没低头。

年轻律师咳了一声:“这是……恋爱互动。”

我随手按下播放键。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七秒。播完我没关,让那两秒空白留在庭上。

空调声突然显得很响。仲裁员皱了皱眉,没说话,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两个实习生同时把视线挪到自己鞋上。陆衍之盯着桌面,那个表情我后来在庭审笔录里见过一次,书面语叫“未置可否”。

法务总监举手,说想申请休庭十分钟。仲裁员看了一眼表,没准。

裁决是庭后第五日送达的。仲裁庭结合工作群聊天记录、常年随叫随到的服从管理事实,综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支持全部请求: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赔偿金、加班费。

支持全部请求: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赔偿金、加班费。

法务总监签收的时候,把笔借给了我。他大概觉得这一趟总得留点什么体面。

我把裁决书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八个字:第一案结案,第二案开庭倒计时。

发完把手机扣下,抬头看见林晚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受理通知书》。纸角被她捏出了褶。

原告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没想到她先问了一句:“沈律,我能不能不写‘共同原告’,写‘合伙人’?”

8 林晚晚入伙

工作室在写字楼十九层,两间屋,一张二手会议桌,打印机是林晚晚从家里搬来的,卡纸。

“反霸总联盟”五个字是她写在白板正中间的,还画了个圈。她说名字不像律所才记得住。我没争,在旁边贴证据目录。两边都挺像样。

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我念给她听的:法律咨询、劳动争议代理、人格权维权。她听完在白板底下补了一行小字:不接抢男人业务。

第一个客户是位女老板,四十出头,做建材的。公司前年还好好的,去年对面那位“陆总”追她公司一个实习生没追上,转手把三家供应商全签走了。她把银行流水摊在桌上,最后一页是零。

“你们……收得过霸总的案子吗?”

“收过。”我随手把裁决书推过去,“刚赢的。”

她翻了两页,抬头:“被告是陆氏?”

“是。”

她把包放下了。

林晚晚坐在旁边,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谈判话术模板》,第一版,我昨晚写的,一共七行。

“照着念。”我说。

第一行是报价,第二行是受理范围,第三行是证据清单怎么交接。她念到第四行声音还发飘——那行是“我们不接受口头承诺,只收书面材料”。念到第七行已经稳了。

第七行是我加的:您可以随时换律师,但材料归档之后不退。

客户听完,抬头看了林晚晚一眼,把委托合同签了。

人走了,她还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

“原来搞事业比宫斗爽这么多?”

“宫斗赢了分一个男人。”我收起合同,“这个赢了分钱。”

她把那张纸对折,塞进自己笔记本里,没还我。

晚上工作室接到一条匿名咨询。

“我拒绝了霸总一次,第二天被调去管仓库,工资降了六成。算不算变相逼辞?”

我回:“算。发我调岗通知和近六个月工资条,明天立案。”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会不会……闹得很难看?”

“难看的不是您。”我打字,“是那份调岗通知。”

那边没再说话,半小时后发来七张照片,拍得很正,边角都留全了。

发完抬头,看见林晚晚还站在桌边没走。

“沈律。”她把那张《谈判话术模板》还回来,却没松手,“最后一页,你漏了一行。”

“哪行?”

“‘客户签完合同之后,我们要说什么’。”她顿了顿,“我想自己写。”

9 商业侵权诉讼

陆衍之的报复来得挺守时。

周一上午,工作室的三家供应商同一天发来解约函,措辞一模一样,连标点都没改。三家分别做印刷、云服务、礼品,彼此不认识,函件里却都用了同一句“因集团内部合规调整”。

林晚晚把三封邮件并排打印出来摆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我看了两分钟,笑了。

“他替我把证据凑齐了。”

同一份措辞,说明不是一个供应商自己的决定;同一天,说明有人打了招呼。我把三份解约函、原合同、往来聊天记录,还有一份损失评估报告装进文件袋。

报告我按最保守的口径做:已付定金两万一,已排期人力三万八,三个已签客户的违约风险按一万五计。加起来七万四。数字不大,够立案,也够让他法务部再多熬两个夜。

“告什么?”林晚晚问,“不正当竞争?”

“侵权责任纠纷。”我说,“第三人侵害债权,教唆违约。不正当竞争要讲竞争关系,咱们刚成立,讲不清;这个不用讲。”

“他能猜到吗?”

“猜不到最好。”我轻描淡写地把文件袋封口,“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在等他低头。”

立案庭的窗口工作人员翻到那页损失评估,抬眼:“自己做的?”

“嗯。”

“小数点后两位都对齐了。”她盖了章,“受理了。”

《应诉通知书》当天送到陆氏。

那两天陆衍之没睡好。

小周端咖啡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桌上摊着三份文书:仲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还有一份受理案件通知书。旁边压着手机,屏幕停在一条朋友圈上——第一案结案,第二案开庭倒计时。

“陆总,”小周把杯子放下,“您要不……道个歉?”

“不可能。她就是在等我低头。”

“可是陆总,”小周数了数桌上的纸,“三个案子了。”

陆衍之没说话。

小周后来跟人说,那天总裁办的灯亮到十一点。灯亮着,人没出来,也没按铃叫咖啡。中途秘书进去一次,看见他把那条朋友圈放大了,在数点赞的人里有没有公司法务。

第三天上午,前台把电话转上来。

“沈律,一位姓陆的女士约您喝茶。说……只聊五分钟。”

我看了眼日历,结果笑了。

该来的第四份,自己上门了。

10 恶婆婆出场

茶室在二楼,靠窗,陆母已经坐好了。

桌上摆着一壶没动过的普洱,她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角上压了枚私章。人没开口,先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眼神我熟,法庭上对方当事人家属常这样。

她没点茶,等我落座,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推过桌面。

“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这话说得很熟练,大概练过。后面还该有一句“你配不上我们陆家”,她大概觉得五百万已经说完了,省了。

原著里这一段女配会哭着把支票撕了。我穿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这纸挺厚,能当物证袋用。

我看了眼金额,没去碰那张纸,先把手机计算器打开。

“阿姨,我给您列个明细。”我把屏幕转过去,“精神损害赔偿,一份,按已生效裁定;律师费,三案,按小时计;误工费,两个月;再加诉讼成本、保全费、公证费。”

“误工费按什么标准?”她居然问了。

“按原主被停职前十二个月平均。”我说,“您要觉得高,可以把陆氏的工资流水调出来对一遍。反正也在我证据目录里。”

我按一下,报一个数:“五百三十七万六。”

“零头我可以让。”我说,“您这五百万,不太够。要不您再添点?我给您开专票。”

陆母的手停在杯把上。

“专……什么?”

“开玩笑的。”我把计算器扣下,“但明细是真的。另外建议您劝他认错,比给我钱划算。他现在三个案子在身,第四个今天上午刚立案。”

她脸一点一点红上去,手抖着把支票收回包里,收了两次才收进去。隔壁桌两位太太的点心没动过,勺子都举在半空。其中一位小声问同伴:“五百三十七万……六?”

“六是零头。”同伴说。

当天晚上,陆家那边传出一句话,是小周转述的,转述的时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动。

“你惹谁不好,惹个律师?!”

“妈,她是在引起我注意。”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茶室里,我把那张没送出去的支票拍了照,存进文件袋,编号 007。拍完顺手把桌上那壶没动过的普洱也拍了一张——万一以后要用,证物袋里的东西总是越全越好。

服务生过来收杯子,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她姐也在陆氏上班。

“哪个部门?”我问。

她把工牌翻过来,却先捂住了姓名那一栏。部门那一行字,和我昨天在仲裁庭上甩出去的考勤表,是同一行。

这算第几号证据?

11 庭审名场面(上)

那张工牌我到底没拍。

有些证据不用当场收,收了反而惊动人。开庭那天带去的还是原来那只文件袋,编号已经排到 013——断供那三封一模一样的解约函,我给它们留了一格。

法庭比仲裁庭大,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被告席上陆衍之没抬头,他律师先站起来,语气挺松:“我方认为,这是恋爱互动。”

我没接这句,先按证据目录一份一份往外拿。

编号 001,走廊录音原始文件,申请当庭播放。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七秒。播完我没关,让那两秒空白留在庭上。书记员打字的声音忽然停了,全场都听见了那点安静。

“这段是原始文件,未剪辑。”我说,“波形图和导出记录附在后面,编号 001-1。”

编号 002,微信联络记录,三十七条,最早一条去年十一月九日凌晨两点零六分。他发的是同一句:下来,我在楼下。

“她回的是什么?”审判员翻到第二页,抬眼问我。

我把另一叠推过去:“别烦我。四十七条,按时间排在后面,页脚另标了一组序号。”

旁听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三个陆氏来的实习生同时低头翻材料,翻的是刚才翻过的那一页。

编号 003,门禁与电梯监控,调取回执附在后面。画面里同一个人,连续十一天,出现在我下班的时间点。

编号 012,工作群截图。编号 013,断供那三封解约函,措辞一字不差。后面另附一条威胁信息:你不来,我就封杀你。

代理词第三页,我把《民法典》一千零一十条和一千零一十一条拆成两栏,左栏条文,右栏编号。没写一句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编号对得上就行。”

审判员翻到那一页,多看了两秒,没再问。

编号 004 的证人是原主的闺蜜。她出庭时手一直攥着包带,说完那句“她跟我讲过别烦他,讲了不止一次”,自己先红了眼。

“讲了几次?”对方律师忽然站起来。

“没数过。”她说,“后来她不讲了,直接不回。”

最后是林晚晚。

她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手腕内侧那片印子已经淡得快看不见。审判员问能不能确认时间,她报了日子:去年十一月十七,二楼西厅。

“您当时说过什么?”

“别这样。”她顿了顿,“说过三次。”

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三次够了,法律不要求人拒绝到第四遍。

陆衍之的律师又站起来:“审判长,这些……最多算追求得急了些。”

审判员把 002 那一叠往前推了半寸,抬眼:“被告,四十七次‘别烦我’,后面还有跟踪和封杀。这是恋爱互动?”

被告席没出声。

我看见陆衍之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表情我在仲裁笔录里见过一次,书面语叫“未置可否”。

他律师张了张嘴,没找出下一句,转头去翻自己那份材料,翻得很快,一页都没停。法务总监在后面轻轻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全场都看见了。

休庭十五分钟。

他在走廊上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你非要这样?”

“陆先生。”我随手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法庭上请叫我原告。”

他没再往前。身后小周抱着一叠送达回证站着,欲言又止,最后只把路让开了半步。

回到座位,我把最后陈述那页翻到正面。整页只有一句话,我练了三遍,没打算改。只剩下午三点,把这句话念出来。

12 判决

下午三点继续。

最后陈述我站着念的,没看稿:

“被告在长达半年时间里,以‘追求’为名,行骚扰之实。原告拒绝四十七次,被告从未停止。这不是恋爱,这是侵害。”

念完我坐下。旁听席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全场没人动。

审判长没休庭太久。宣判只用了几分钟:构成性骚扰,书面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停止侵害。

“停止侵害”四个字念出来,旁听席有个姑娘忽然把本子合上,合得很轻,像怕吵着谁。

陆衍之的律师想起身,被法务总监按住了。那位总监我认识,玻璃门那间会议室里,追出来要和解方案的就是他。这回他没追出来,只把笔收进内袋,收得挺慢。

“沈律师。”出门时他在台阶上叫住我,声音很低,“那份证据目录……能给我们一份副本吗?”

“送达回证上有案号。”我说,“按案号调,不用找我。”

他愣了一下,点头走了。原来他们要的不是副本,是想知道下一份会写什么。

出门前我把两份文书并排夹进同一个文件袋:一份是上回那份仲裁裁决书,一份是今天的判决书。拍照,发朋友圈,配文九个字:

第一季完结,第二季更精彩。

林晚晚凑过来看:“第二季是什么?”

“通稿迟早要来。”我翻回证据目录,“编号 005 还空着半栏,今天上午当众羞辱的现场监控,调取申请早递了,一直没用上。”

我在那半栏后面补了一行:第二季,名誉权。

“他们还没发稿呢。”她怔了一下。

“发稿的人总得先找由头。”我说,“由头来了,编号得有地方放。”

她没全听懂,还是把这句抄进笔记本了。她现在抄东西仍是一笔一划。

当天晚上工作室的咨询邮箱进了十一封,主题栏清一色写着“我也被说过这句话”。林晚晚一封封回,回到第九封,自己先把《谈判话术模板》翻出来了。

其中有一封的主题栏和别人不一样:我被送进去过一次,出院记录上写着“自愿”。我把这封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命名:待查。

三十二层那边,陆衍之把判决书看了两遍,问小周:“她下一案告什么?”

小周翻了翻手里的送达回证,声音更轻:

“陆总,这一回……原告反而不是她。”

13 禁令之下

禁令是宣判后第三天申请的。

申请书我写得很短,抬头《人格权侵害禁令申请书》,附 001 到 013 的目录副本,末尾引了《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一行,没展开。

立案庭窗口的工作人员翻到那页目录,抬眼:“上回那份也是你递的?”

“嗯。”

“编号 014。”她盖了章,“第三条第几行是你自己加的?”

“最后一行。”我说,“不加也行,加了省事。”

第三条是我另附的。念裁定时小周卡了半秒,没敢抬头。

裁定下来那天,他把文书送进总裁办,念到“不得接近申请人三米以内,违者罚款、拘留”,特意停了一下。

“陆总,”他补一句,“这个违反,是要拘留的。”

陆衍之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她连这个都能申请?”

“沈律师递的是听证申请,”小周声音更轻,“法院开完听证,裁定才下来的。”

总裁办没人接话。秘书进来送咖啡,看见自家总裁对着一张裁定书出神,又原样退了出去。

当晚十一点,他还是蹲到公寓楼下了,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纸袋口冒着热气。保安室的大爷探头看了两回,没过来问。

我下楼倒垃圾,隔着小广场看见他,先掏手机。

“陆先生,禁令写得清楚,三米。您现在——”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栗子举起来:“四米了。能说句话吗?”

我走过去接过栗子,退回来,在花坛边坐下,剥了一颗。

“说吧。”

他隔着一个广场喊,声音压着,还是被夜风送过来:“如果我重新追你,从零开始,合法合规地追,行不行?”

“先提交《追求申请书》。”我嚼着栗子,“附无犯罪记录证明、征信报告、体检报告。我审一下。”

“三样都要?”

“三样都要。”我说,“少一样不受理。”

他当真了:“明天给你。”

第二天上午真到了一份文件。打印,装订,封面四个字:追求申请书。第一版。

附件页空着,只写了三个字:补交中。

翻到最后一页,末尾还加了一行:本申请长期有效,可续签。

我随手给它编号 015,归档,备注栏先空着。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林晚晚只发了三个字:来客户了。

隔了半分钟又跟一句:门外站了三个。

14 三个霸总坐被告席

来的是三个人,不是一个案子。

同一份委托,原告一栏并排写了三个名字,都是被“天凉王破”搞垮过公司的。牵头那位四十出头,做建材的,上回来签过一次合同——那回她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对面,把银行流水最后一页的零推给我看。

“这回不是我一个了。”她把三份材料并排放下,“我们凑了资料,三个人,四家公司,时间能对上。”

能对上。同一家供应商,同一个月被签走;同一份措辞的“战略调整函”,连标点都没改。我把三份铺开,看了两分钟,笑了。

“他替咱们把共同性凑齐了。”

“这也能算证据?”最年轻那位不敢置信。

“三家不认识,函件一个字不差。”我翻到第二页,“不是巧合,是有人打了招呼。”

案由那栏我写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代理词第三页才提“支配地位”四个字,附三家市场份额对比表,一页,不加废话。

开庭那天被告席坐了三个人,全是原著里“天凉王破”的主儿。三家的法务同时低头翻材料,翻的是同一页。

对方律师主张“商业自主,愿签谁签谁”。我没接话,把那三份函件按日期推过去,请他念一遍落款。

“这……”他念到第二份就停了。三份措辞一字不差,连那个多出来的顿号都在同一个位置,全场都看清楚了。

旁听席坐满了,多半是姑娘。有人举手机,被法警抬手拦了一下,乖乖收了回去。后排有人小声说了句“原来还能这么告”,被旁边人拉了拉袖子。

林晚晚第一次以律师助理身份坐我旁边,笔攥得指节发白。开庭前她小声说:“我怕说错。”

“抬头,挺胸。”我把代理词推给她,“你是来收钱的。”

她抬头了。念到第三页声音还发飘,念到第七行已经稳了。第七行是:三家损失明细,附凭证编号。

散庭在走廊碰上陆衍之。他大概是来交另案的材料,身边没带小周。

被告席那三位里有一个认出他,愣了一下:“你也被她告了?”

“四个案子。”陆衍之面无表情。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集体叹了口气。最靠边那位当场傻眼,还想说什么,被自家法务轻轻拽了一下袖子。

回工作室的路上,林晚晚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她看了两秒,回头看了我一眼,才把屏幕转过来,没说话。

陆氏,临时董事会,明早九点。

15 公司出事

跌停是开盘十分钟的事。

九点的董事会没开成原定议程。有人把一份通稿投到屏幕上,标题写得很巧:《陆氏动荡背后:一场以诉讼为名的碰瓷》。里头有个词,靠告男人上位。

同一时间我手机响了一声,陆氏总机。响了三声,我挂了,发过去一条微信:工作时间,有事发邮件。

邮件半分钟后到,正文六个字:我公司出事了。

我回:知道了。需要法律服务吗?我工作室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他回得很快: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

我打字:陆先生,您是我的被告,我是您的原告。咱俩关系不适合关心。

那边没再回。

上午十点,我在立案庭。名誉权案,被告是发通稿的那家,转发量最大的三个号列了第三人。

林晚晚抱着材料袋跟进来,一路没说话,到窗口才小声问:“沈律,005 号真用上了。”

“用上了。”我说,“空了十三章,总算填上。”

材料袋里:编号 005,今天上午的现场监控调取件;通稿原件,做了时间戳公证;传播路径截图,一页十二张;还有董事会那段发言的录音,编号 016。

窗口的工作人员翻到证据目录,抬眼:“目录第几版了?”

“嗯。”

“这次排到几了?”

“016。”

她盖了章,多说一句:“一次比一次厚。”

律师函我抄送了董事会九个人,一人一封,附证据目录第三版。请求四条: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落款没挂律所,签自己的名字。

下午那间会议室里,据说还有人在念通稿,念到一半。

陆衍之没按他那套来。他没说天凉王破,也没说谁敢动她。他只把屏幕关了,说了一句:

“她告赢,靠的是证据。你们谁不服,法庭见。”

顿了顿,又补一句:“那篇稿子不是我让发的。谁发的,今天撤。”

会议室全场安静下来。泼脏水那位脸色变了,把平板扣在桌上,扣得有点重,旁边有人当场傻眼。两位独立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先开口。财务总监低头把面前那页又翻了一遍,翻的还是刚才翻过的那页。

“陆总,”有人小声提醒,“稿子已经转出去了。”

“那就发撤稿函。”他说,“附律师函编号,别自己写。”

第二天上午我约他见面。他到得比约定早十分钟,大概以为要谈撤诉。

我推过去一份文件。他先看见抬头那四个字,却愣了一下。

证人陈述书。

16 他站她这边

“你那天在董事会说的那句话,对我名誉权案有用。”我把笔递过去,“签个字,作个证。”

他翻了两页,翻得比签并购协议慢。签完抬头:“就这?”

“就这。”我收好文件,起身。

走到门口我回头补一句:“栗子还行。下次别蹲楼下,提前预约。”

他站在原地没动。

小周后来跟人说,陆总那天对着一份签完字的《证人陈述书》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对。他没敢问,只小声提醒:“陆总,送达回证我放门口了。栗子还在车里,没敢拿下来。”

“她给我开小门了。”陆衍之说。

“……什么?”

“没事。”

那份陈述书第三天就派上用场了。对方来谈调解,一坐下就想砍掉登报那一条。

“官网首页够了。”对方说,“登报太难看。”

“难看的不是登报。”我把传播路径截图推过去,一页十二张,最上面那张是通稿发出后两小时的转发数,“是这份通稿。”

“那……位置能不能换一家?”

“位置照调解那回定的那家,别换。”我说,“四条请求,一条不砍。”

对面没再争。通稿撤了,道歉声明登在原来那个号的首页,比通稿还靠前一行。

隔天对方又来一封邮件,想把“赔礼道歉”四个字换成“表达遗憾”。

我回了两个字:不改。

“沈律,”林晚晚在旁边看着,小声问,“这四个字差很多吗?”

“差一个承认。”我说,“遗憾不用承认谁做错了,道歉要。”

她把这句抄进笔记本,抄得比平时慢。

法务总监这回没等我问,主动回了封邮件,只有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字想起律师函那天,也是这个字。回「好」的人,通常已经把邮件转给全体了。

林晚晚把调解书归档的时候忽然问:“沈律,他这算……站咱们这边了?”

“算不作伪证。”我随手把回执别好,“反杀是我们自己做的,他只是没添乱。”

她想了想,把这句也抄进笔记本。抄完在后面自己加了一行小字,没给我看。

“那行写的什么?”我问。

“客户签完合同之后,我们要说什么。”她把本子合上,一脸认真,“这回我想自己写。”

第三天,前台转上来一个文件袋。没有抬头,没贴快递单,拆开里面没别的东西,只剩一张便签。

四个字:我签,你改。

17 男主低头

他没带支票,带了两份草稿。

一份《道歉声明》,一份《和解协议》,都留着大片空白,边上有铅笔写的“请改”。

“我签。”他说,“你改。”

我改了三处。

第一处,道歉声明不能只发官网,登报,指定那家,位置照上回调解定的先例。

第二处,赔偿金额后面加了个零。

第三处,附加条款我整段重写:陆衍之及其关联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近沈知意及林晚晚,三米以内,违者每次违约金五百万。

法务总监看到第三处,笔停了:“沈律师,这一条……”

“上回那份草案也有类似条款。”我轻描淡写地翻回第一页,“贵方签过字了。”

他没再往下说,把笔帽扣回去,全场只剩翻纸的声音。

“登报能不能不写全名?”陆衍之翻到第二处,问得很轻。

“写全名。”我说,“案号也写,方便查进度。”

他没再争。小周在门外数那串违约金后面的零,数了两遍,肩膀一直在动,没敢出声。

陆衍之念到“每次”两个字,抬头:“上次不是五十万吗?”

“物价会涨。”我说。

“……五百万。”他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正好跟我妈那张支票一个数。”

“好记。”我把笔推过去。

“三米还作数?”

“作数。”我说,“量过两回了,不差这一回。”

“……行。”

正式版《和解协议》是当天下午打印的。法务总监在场,全程没提一句修改意见,只在送达回证上签了个名,签完把笔帽扣得很轻。

陆衍之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笔尖忽然停住。

那页底下多了一行小字,不在他给的两份草稿里: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可另行协商非法律性质交往事宜。

“非法律性质交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自己悟。”

小周在门外签收送达回证,多看了那页一眼,没敢念出声。

第二天陆氏官网挂出一份临时会议议程。第四项只有一行,没有附件,也没有说明。

结果全公司都在猜那一行是什么意思。

18 火葬场烧完了

第四项那一行,写的是公开道歉。

董事会开了四十分钟。陆衍之念完声明,把稿子合上,又说了第二件事:辞任总裁,即日生效,由董事会另选。

没人鼓掌,也没人反对。念稿的时候有两位一直低着头,念完才发现手里那页早就翻过去了。

“陆总,”有人小声说,“稿子留个余地……”

“不留。”他说,“是我不对,不是措辞不对。”

会议室静了下来。有人想再劝,被旁边人按住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没出声。

媒体标题这回没写“涉嫌”,写的是全名和全句。股吧里有人把那张董事会“全场安静”的旧照片又贴了一遍,配文四个字:这回也是。

会开完,有位独立董事破天荒留了下来,问陆衍之:“那姑娘真没要过一分钱?”

“她要过。”陆衍之说,“按裁定要的,开了明细。”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把声明稿收进文件袋,“所以她赢了。”

散会他追到电梯口,问了那句大概憋了很久的话:“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陆先生。”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我建议您读一下我给您发的《人格权侵害禁令》第三条。”

他真掏出来看了。那行字他大概第一次认真读:禁止被告以“喜欢”“爱”等情感话术对原告进行情感绑架。

我没配法条号,也没解释。他也没问合不合法。

“行。”他把纸折好收进内袋,“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第一次没接话,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小周在后面小声说:“陆总,第三条……是您自己签的字。”

“我知道。”

回工作室,林晚晚正在给新来的实习生讲归档。她把人支走,才问:“你真不给他机会?”

“给啊。”我把外套挂好,“但他得先把《追求申请书》附件补齐,还差体检报告。”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三样里就差一样了?”

“就差一样。”我说,“少一样不受理,规矩不改。”

笑到一半,她的手机先响了。她看了一眼,把屏幕转过来,没说话。

是家上个月才递过材料的机构,我们早没指望了。结果邮件标题只有一行:我们决定投了。

19 工作室上市

A 轮到账那天,林晚晚把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改了。

原来三行:法律咨询、劳动争议代理、人格权维权。她加了第四行:女性职场权益服务。白板上“反霸总联盟”五个字没擦,底下那行“不接抢男人业务”也还在,是她开张那天写的,字迹淡了点。

平台上线第一个月接了六十七件。职场性骚扰、就业歧视、婚内侵权,三类,每类一个承办组。前台那台卡纸的打印机终于换了,换的时候林晚晚还念了它两句。

先前断过我们供的三家里,有一家递了合作函回来。她按模板第四行退回,要求补书面材料,附回执编号。

“我们不接受口头承诺。”她念得挺稳,“只收书面材料。”

“人家是来求合作的。”我提醒她。

“求合作也得走流程。”她把回执拍了照,“原来这句话我念第一遍的时候,手是抖的。”

念完自己笑了一下。那张《谈判话术模板》第一版,她还夹在笔记本里。

“原著里我嫁入豪门当阔太。”她把新工牌别上,转了一圈给我看,“现在我自己就是豪门。”

我发朋友圈:收钱收到手软,比收花开心。

底下第一条点赞是陆衍之。他评论:《追求申请书》第二版已提交,请查收。

我回:收到。审批中。

顺手翻回“第一季完结,第二季更精彩”那条,我在自己底下补了一句评论:第二季,收官。

点赞列表往下拉,陆氏法务部的人这回齐了,八个人,一个不少。先前他在屏幕前数过一遍有没有法务,那会儿大概没数到几个。

归档时翻出最底下那只文件袋。编号 001,走廊录音,原始文件,未剪辑。封条还是穿来头一天贴的,没拆过。

我随手把它又塞回去,没动。

新来的实习生探头问:“沈律,001 号为什么一直不拆?”

“留着。”我说。

“留到什么时候?”

没答她。有些封条不拆,是因为后面还用得上。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陆衍之女性职场权益公益基金正式启动,首笔捐赠用于资助职场性骚扰受害者诉讼。

我划掉了。

给林晚晚发微信:下一个案子,接不接?

她回得很快,一个字:接。

隔半分钟却又发来一条,问我这回的卷宗,要不要先看签名那一页?

20 新案子

卷宗是第二天上午送到的。

林晚晚签的收,抱进来时纸角还夹着一张便签:沈律,先看签名那一页。

委托人二十出头,来的时候没坐稳,把材料袋推过来就一直捏着包带。话不多,只说原著里那位把她“送进去”待了一阵,出来后手里多了三份病历复印件。

过程她没讲,我也没问。做律师五年,最要紧的一条是别让当事人把最难的事再复述一遍。要看的是纸,不是眼泪。

“算不算?”她只问了这三个字。

“算。”我说,“而且不用只算一样。”

案由那栏我写了两行:人格权纠纷,侵权损害赔偿。附一份申请,调取完整住院档案与医师执业注册信息。

“不写非法拘禁?”林晚晚小声问。

“那是公安那条线。”我把材料按时间排好,“民事这边先把文书坐实。病历不实,后面每一份都站不住。”

材料袋里:编号 017,病历复印件三份;018,出院记录一份;019,《知情同意书》复印件,监护人签字栏空着;020,调取申请书回执。

立案庭窗口的工作人员翻到那页目录,抬眼:“这一摞,也是你一个人弄的?”

“嗯。”

“这回不是三份诉状了。”

“这回是一叠纸。”我说,“纸比诉状麻烦。”

她盖了章,多看了 019 那一页一眼,没说话。

回到工作室,我把三份病历摊在会议桌上,从头翻到尾。林晚晚在旁边泡了杯茶,没敢放近,搁在桌角。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前台转上来一个文件袋,没贴快递单。

《追求申请书》第三版。

附件这回齐了:无犯罪记录证明、征信报告、体检报告,三样一样不少,按我头一回开给他的那份清单排的,连页码都标了。后面还多出一页,标题是《婚后财产协议预案》。

林晚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傻眼:“他还真去开了体检?”

“少一样不受理。”我说,“他记住了。”

“预案又是哪一栏要求的?”

“没要求。”我翻过去,“他自己加的。”

我拿起笔,在审批栏写:同意进入考察期。考察期时长,我说了算。

写完把笔扣下,回头看那三份病历。

指尖停在最下面那行落款。三个名字,三个日期,前后差了整整半年,收笔那一勾却一模一样。

林晚晚凑过来,看了两秒,声音低下去:“沈律,这……”

“明天先立案。”我把病历装回袋里,“顺便调这三个人的执业注册。”

21 考察期

考察期是我定的,三条。

约会提前三天预约;每次见面全程录音;他不得说任何一句霸总语录。

第一条他就栽了。

周一收到一份餐厅邀请函,烫金,写了日期和地点,落款他的名字,附一句“位置我定了”。我退回去了,附一张《补正通知书》,四条:地点需双方确认;时长写明;随行人员列名单;退出机制写清楚。

“……退出机制?”小周送补正函来的时候,在门口憋了半天没憋住。

“约会也是双边安排。”我说,“单方面通知不算。”

补正函第二天到,四条全补了,还多附一页:录音笔型号与备份方式,请乙方确认。林晚晚拿去归档,一边贴编号一边笑,笑得肩膀都在动。

第一次正式约会,他订了靠窗的位置,没敢再定“我说了算”那种词。

坐下来他从内袋抽出一份自己拟的《交往协议》,推过来。

我翻了一遍。第七条:甲方不得以霸总口吻命令乙方。

“这条你加的?”我问。

“认真的。”他说,“我改了。”

我往下看,第八条写着吵架不过夜,第九条不干涉对方工作,第十条违约请吃火锅。条款排得挺齐,就是落款那栏留了空,等我签。

我掏出笔,在末尾加了一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沈知意所有。

他看了一眼,点头:“行。”

“不问为什么?”

“问了你也还是这句。”他说。

隔壁桌两位客人一直往这边看,大概没见过约会先签协议的。服务生过来倒水,托盘举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放稳。

“两位……是第一次来?”他小声问。

“不是。”我说,“是第一次签完再点菜。”

全场就我们这桌最安静。

他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第七条上停了一下。我忽然想起来,这句话最早是他自己说的,那回在走廊,压着嗓子,还带着点不用商量的调子。

签完他试探着伸手,隔着桌子,没敢往前太多。

我没躲。

他牵住,问得很轻:“这算不算违规?”

“协议生效前,不算。”我说。

他送我到楼下,站住:“我能不能申请……下次约会不录音?”

我想了一下:“可以。但保留随时恢复录音的权利。”

他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半条街喊:“那补正函我明天再发一版!”

22 庭审名场面

签名同一性鉴定是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的,结论一共两页。

我没在庭上讲那半年发生过什么。讲不清的、不必复述的,卷宗里都留着;法庭要听的是文书。

那天旁听席坐了十几个姑娘,好几位手里攥着同样的病历复印件,纸角都捏软了。

对方律师先开口,主张三份病历形式完备、签字真实。

我没反驳,把三份并排摆上,请鉴定人念注册编号。

“第一份落款,执业注册不在该院。”鉴定人念得很平,“第二份,同。第三份,注册在该院,但同一签名另出现在四份不同日期的文书上,笔迹同一性结论见附页。”

我把附页推到审判长面前,一页,不加废话。

“三份落款,三个日期,收笔那一勾一样。”我说,“这不是三个人签的,是一个人签了三个名字。”

全场安静。旁听席有人把复印件攥出了褶,没出声。

对方律师张了张嘴:“鉴定意见……需要时间核对。”

“附页第二行给了比对样本编号。”我说,“现在就能核。”

他没再往下说,低头翻材料,翻得很快,一页都没停。被告席上有人当场傻眼,转头去看自家法务,法务把视线挪到自己鞋上。

审判长翻到 019 那页,抬头:“知情同意书,监护人签字栏是空的?”

“空的。”我说,“入院指征、告知记录、签字,三样缺一样,整份病历就不完整。三份都缺。”

最后陈述我只念了四句:未经同意,无监护人签字,无入院指征,病历落款不实。不写过程,不写手法,只写这四条能对上的文书。

“原告要的不是谁复述一遍那半年。”我说,“是这三份纸,从今天起不作数。”

审判长当庭采信鉴定意见,三份病历不予采信。剩下的一项择期宣判,书记员敲键盘的声音在庭上响得很清楚。

林晚晚坐在助理席,笔攥了一整场,散庭才把气吐出来。她没说“赢了吗”,只把鉴定意见附页按编号归进袋里,归得比谁都稳。

散庭时对方律师追到走廊,问能不能调解。

“可以。”我把笔录收好,“把同院其余的病历一起带来。”

他愣住:“……其余的?”

我没答,随手把鉴定意见翻到附页背面。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结果一共十七份。

23 正式交往

考察期是我叫停的。

陆衍之到工作室的时候,还以为要交第四版申请书。我把 015 号袋从柜里抽出来,当着他面,在审批栏盖了个章。

通过。考察期转正式交往。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有没有协议书?”

“有。”我推过去一份,“我拟好了。”

《恋爱合作协议》,一共九条。双方地位平等;重大事项协商决定;情感纠纷优先调解;违约方承担哄人义务。落款两栏,都空着。

他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像在审一份真并购合同。

看到第七条,他抬眼:“这条能不能加一句?”

“你加。”

他拿笔在第七条底下补了一行: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要求乙方撤诉、撤案或放弃代理,包括以甲方本人为被告的案子。

林晚晚在旁边倒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杯:“陆总,您自己加这个?”

“她接案不用跟我报备。”他说,“写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违约呢?”我问。

他想了两秒:“按乙方报价三倍。”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改。这一条比我拟的狠,也比我拟的贴他——被驯化到位的人,连加码都往自己身上加。

他签完,把笔放回桌上。我随手把两份签字页并排夹进 015 号袋。

“沈律师,你这合同拟得真专业。”他说。

“谢谢。”我说,“执业习惯。”

工作室那几个实习生本来在里屋装作整理卷宗,这会儿全挤到门口了。小周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抱着一叠送达回证站在走廊,欲言又止,最后只把门带上。

林晚晚掏出手机,对着两份签字页拍了一张。

“这得发朋友圈。”她说,“标题:恶毒女配和霸总签恋爱协议,原著女主当见证人。”

“发。”我说,“记得 @ 我。”

她发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结果不是点赞,是一条新咨询。

24 尾声

咨询是从平台转进来的,主题栏写着:我们十几个人,病历是同一家医院出的,算不算?

后面附了张照片,一叠病历摊在桌上,最上面那份的落款,和鉴定意见附页背面的编号对得上。

我回了过去:算。而且建议反手告他故意伤害。发我病历,明天立案。

打完这行字,我停了两秒。穿来头一天,我在走廊上按亮录音键,也是这么一句一句往下写的:编号 001,编号 002。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起手式还是没变。

别人走情节,我走诉讼程序。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陆衍之女性职场权益公益基金正式启动,首笔捐赠用于资助职场性骚扰受害者诉讼。

我截了图发给他:这个可以,加十分。

他回:考察期不是过了吗?

我回:婚后也有考核,终身制。

他回:……行。

两周后,基金接待了第一位求助的姑娘。回访表第一栏写着:需要一个律师。前台拍了张照片发进工作群,桌上摊着一份病历,落款和鉴定意见附页背面的编号对得上。我把照片转给林晚晚,她回:排进下一批。

林晚晚把新咨询转成了工单,抬头问我:“十七份,一个案子还是十七个?”

“一个。”我说,“共同被告,同一份鉴定意见,证据目录按人分组。”

“我来排?”

“你排。”我随手把模板推过去,“排完发我核一遍,别改我的编号习惯。”

她在门口停了半步:“沈律,这回的原告栏……写十几个人吗?”

“写。”我说,“一个都别漏。”

开张那回她连报价都念得发飘,现在已经在问原告栏怎么排了。

我把柜底那只文件袋取出来。编号 001,走廊录音,原始文件,未剪辑。封条是穿来头一天贴的,纸都发脆了。

上回实习生问过,001 号为什么一直不拆。我说留着。

现在把封条撕下来,没扔,压进新卷宗第一页。新建一份《证据目录(第二版)》,第一行敲下四个字:编号 001。

“系列”两个字,还是打得挺顺手。

“沈律?”林晚晚在门口拎着包等我。

“走,开庭。”

她跟上:“哪一案?”

“新案子。精神病院那个。”

两人推门出去,阳光正好。

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这一回,还是从编号 001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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