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死在沈家那间没有窗户的佣人房里。
沈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我那份被篡改的体检报告,回头对沈母笑了一下:"妈,姐姐这个病,怕是治不好了。吃药也是白花钱。"
沈母叹了口气,正要往我房间走的脚步收了回去,转身下了楼。
我盯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浅。那杯"药"沈瑶每天亲手端来,沈母每天亲眼看着我喝下去。没有人觉得不对。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从乡下来的、脑子不太灵光的、配不上沈家的累赘。
闭眼之前我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当好人了。
再睁眼,我站在沈家客厅。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全家福——沈父、沈母、沈瑶,三个人笑得亲密。没有我。
沈母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我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你先住那间房,朝南的留给瑶瑶,她怕冷。"
那间房没有窗户。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一份DNA鉴定报告——沈家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白纸黑字:沈念,与沈父沈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上辈子接过这份报告的时候我哭了。哭完就老老实实搬进了佣人房,怕给人家添麻烦,怕沈瑶不高兴,怕这个家因为多了我一个人而不自在。
我把报告折好,收进包里。
"住那间房?"我看着沈母,"阿姨,我是沈家亲生女儿。DNA报告您也看过。让我住没有窗户的佣人房,这事儿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好看吗?"
沈母脸色变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沈瑶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姐姐,你别生气,是我跟妈说要把朝南的房间让给你的,我怕你刚回来不习惯——"
"那就让。"我说。
沈瑶的笑容卡在脸上。
沈母皱眉:"沈念,瑶瑶是好意——"
"我知道是好意。"我把手抽回来,"所以她让给我,我住。朝南那间,我住。"
沈瑶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没想到我会接这句话——上辈子的沈念,这个时候已经红着眼眶说"不用了,我住哪间都行"了。
沈父从书房出来,看了看这场面,说了一句:"别闹了,吃饭。"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那间房有没有窗户。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朝南的房间。沈瑶把东西搬到隔壁,经过我门口停了一下,笑着说:"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回她一个笑:"是啊,一家人。"
一家人。上辈子你害死我的时候,可没拿我当一家人。
住进沈家第三天,我摸清了基本格局。
沈父常年在外谈生意,一周回来一两次。沈母管家里,对沈瑶比对亲女儿还亲——她不知道沈瑶是假的,在她心里养了十八年的沈瑶才是她真正的女儿。沈瑶呢,表面乖巧,沈家大小姐该有的一切都被她占着:出国留学的名额、沈父给她建的信托基金、即将继承的股份。
我呢,连生活费都是沈母按"零花钱"给的,一个月两千。
上辈子我没计较这些。这辈子,一样一样拿回来。
第三天晚上路过沈瑶书房,门没关严。她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摆着一只奖杯——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获奖者:沈瑶。
我记得这个比赛。
上辈子有一次亲戚聚会,有人问沈瑶弹钢琴的事。沈瑶说:"我十岁那年拿过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所有人都鼓掌,沈母一脸骄傲。
可我十岁那年,在乡下养母家也学钢琴,参加的也是这个比赛。养母攒了半年钱给我交报名费,我弹了一首《月光》,拿了金奖。
那块奖牌养母用红绸子包着,放在枕头底下。重生前我回乡下看过她,她拿出来给我看,绸子都旧了,奖牌还亮。
沈瑶桌上那只奖杯,和我那只,是同一个比赛同一届。
一个比赛一个组别,不可能有两个金奖。
我回房间给养母打电话:"妈,我十岁那年那个钢琴比赛,获奖证书还在吗?"
养母说:"在呢,你走的时候没带走,我一直给你收着。"
"帮我拍张照片发过来。证书和奖牌都拍。"
"好好好。想妈了?"
"想了。"
挂了电话等了十分钟,照片发过来了。证书上写着:第十五届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沈念。
沈瑶对外说的是第十七届。
但她桌上那只奖杯底座刻的是第十五届。
也就是说,沈瑶不仅盗用了我的比赛经历,连奖杯都是照着我的证书复制定做的。底座年份露了馅。
我存好照片。
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沈瑶有个习惯——说谎或者紧张的时候,右手就去摸左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那镯子通透翠绿,沈母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沈瑶一回沈家就戴上了。
但上辈子我翻过沈家的账本。那只祖传翡翠镯,在沈父创业资金链断裂那年就典当了,再没赎回来。
沈瑶手上那只,是假的。
两条线攥在手里,一条是钢琴比赛的造假,一条是翡翠镯的造假。我不急,先收着。
住进沈家第七天,沈瑶在早餐桌上忽然抬起手腕,"咦"了一声:"我的镯子呢?"
沈母紧张起来:"什么镯子?祖传那只?"
"嗯,昨晚睡觉前还在,今早就没了。"沈瑶眼圈泛红,"妈,那可是奶奶传下来的……"
沈母急了,让保姆把沈瑶房间翻了个遍,没有。
然后沈瑶看向了我。
"姐姐,你昨晚去过我房间吧?我说借你那瓶身体乳,你说帮我拿过来——"
我放下筷子。"你怀疑我?"
沈瑶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是问问。"但她的手已经摸上了空荡荡的左手腕——那个习惯动作。
十分钟后,保姆在我房间枕头底下"找到"了那只翡翠镯。
沈母拿着那只镯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我,眼神里不是愤怒,是失望——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失望。
"沈念,"她把声音压低了,"这镯子是瑶瑶奶奶留下来的。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说,"但不是这只。"
沈瑶站在旁边,一脸不忍心:"妈,别怪姐姐,她可能在乡下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一时喜欢——"
"沈瑶。"我打断她。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那是沈家十五年前的一份典当记录。沈父创业初期资金链断裂,把祖传翡翠镯典当了出去,再没赎回。典当行开的票据上写得清清楚楚——翡翠手镯一只,典当金额八万,赎回期限已过。
"妈,"我看向沈母,"这只镯子十五年前就当了,没赎回来。沈瑶手上戴的那只,是假的。"
客厅安静了。
沈母愣住了。沈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至于这只'找到'的镯子,"我把保姆刚拿出来的那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糯种,颜色浮在表面。沈瑶戴的那只我看过,一样的料。淘宝上三十八块包邮,同款。"
沈母接过典当票据,手在抖。
"还有一件事。"我从手机调出第二张照片——养母拍的钢琴比赛证书。
"沈瑶说她十岁拿过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对吧?"我把照片放大,"这是我的证书。第十五届,金奖,沈念。"
我指了指沈瑶书房方向:"她桌上那只奖杯,底座刻的也是第十五届。一个比赛一个组别只有一个金奖。沈瑶,你那奖杯哪来的?"
沈瑶的嘴唇在抖。右手又去摸左手腕——但腕上空了,镯子还在桌上。
沈瑶忽然抓住沈母的手:"妈,姐姐说的也许是对的。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许那镯子不是奶奶的……我不想因为一只镯子让姐姐难过。"
她在退。以退为进。上辈子她每次被抓到把柄都是这招——先认错,再示弱,最后让沈母心疼她,反过来怪我不依不饶。
"沈瑶,"我说,"你现在承认镯子是假的,那钢琴比赛的奖杯呢?也记错了?"
她退不下去了。
沈母转头看沈瑶:"瑶瑶,你说话。"
沈瑶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妈,我……那时候小,我就是想让你高兴……"
"想让她高兴,所以偷了我的比赛经历,定做了一个假奖杯?"我说,"那假翡翠镯呢?你跟妈说这是祖传的,也是为了让她高兴?"
沈瑶哭得说不出话。
沈母看着桌上的典当票据和比赛证书,半天没出声。最后站起来,声音哑了:"这件事……先到这儿。都别说了。"
她上楼去了。经过我身边没看我,也没说一句对不起。
沈父当晚回来了。沈母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只说了一句:"小孩子闹着玩的,别当真。"
我站在楼梯口听着这句话,没出声。
上辈子也是这样。沈父永远觉得家里的事不值得他分心。翡翠镯是假的?小孩子闹着玩。钢琴比赛造假?小孩子闹着玩。等我被体检报告害死了,他大概也觉得是命不好。
沈父叫保姆把晚饭端到书房,门一关,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瑶回房间之前经过我门口,停下来,声音很轻:"姐姐,爸说了,小孩子闹着玩。你看,没人信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确定?"
她笑了笑,走了。
她不知道我手机里存着的东西比一只假镯子值钱得多。
第二天沈父一早出差走了。早餐桌上沈瑶化了个淡妆,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沈母旁边剥橘子,递了一瓣过去:"妈,甜的。"沈母接了,没说话。我把粥喝完,回了房间。
打脸之后第三天,沈母忽然对我态度好了。
换了新床品,主动问我想吃什么,笑着说:"之前是妈疏忽了,你别往心里去。"
上辈子她从来没对我说过"疏忽"两个字。
我不动声色。这种反常的温柔后面一定跟着别的东西。
第五天,沈母在早餐桌上说:"念儿,你从乡下来,也没做过全面体检。妈给你约了一个,后天上午,市中心美和体检中心,全套的。"
沈瑶坐对面,低头喝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三圈,一口没喝。
我认得这个节奏。上辈子也是这样——沈母"关心"地带我去体检,报告出了问题,说我血液指标异常,疑似早期血液病。沈母"心疼"地找了个"专家",开了一堆药。吃了两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器官衰竭。
那些药不是治病的,是催命的。
"好。"我说。
体检那天沈母亲自开车送我去。沈瑶没去,说有事。
体检过程一切正常。抽血、B超、心电图。护士给我抽血的时候手指有个细微的停顿——她看了一眼我的名字,换了一管采血管。
那管采血管的标签颜色和正常的不一样。
我没声张。
体检结束我找了个借口折返回去。那个护士叫周莉,我在系统里查到了她的排班,拍了她工牌照片,记下时间。然后我直接去了协和医院,挂了急诊,要求做同样的血液检查。
协和医院那天我等了四个小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身边全是咳嗽的病人。我把美和体检的采血管照片放大看了三遍,确认标签编号和正常血常规管不一样——颜色偏蓝,是凝血专项用的管子,不是常规检查的管。
周莉换管子的时候手很快,但她没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
协和的报告第二天就出来了。全部正常。
三天后,美和体检的报告也到了。
沈母拿着报告,表情凝重:"念儿,你血液指标……有一些异常。妈给你找了个专家,下周去看看。"
我接过报告。白细胞偏低,血小板异常,疑似"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早期白血病的一种。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妈,我不去看专家。"我说。
沈母急了:"这怎么能不看?你这是病!"
"我没有病。"我把报告放在桌上,"这份报告是假的。"
沈母一愣。
"抽血那天,护士给我换了一管非标准的采血管。我拍了照。"我调出照片,"这个护士叫周莉,沈瑶的大学同学。"
沈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这是协和医院同一天做的检查。"我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报告,"全部正常。"
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同一个我,同一天抽的血,结果天差地别。
"一份美和体检的,一份协和医院的。妈,您觉得哪家出了问题?"
沈母看着两份报告,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我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沈瑶打电话的声音——"周莉,血样我已经安排人换了,报告按上次说的出就行。钱打到账上了,你注意别留痕迹。"
昨晚沈瑶在阳台打电话时录的。她以为我在房间睡觉。
沈母听完录音,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妈,"我看着她,"如果我没有提前去查,这份报告就会变成'确诊'。然后您会给我找一个'专家',开一堆药。那堆药吃两年,我就会器官衰竭。"
沈母猛地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把证据收好,"重要的是,沈瑶这次不仅要毁我的名声,她要我的命。"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但我说不清她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害怕。
那天晚上沈父回来了。沈瑶先找的他。
我路过书房门口,听见沈瑶在里面哭:"爸,姐姐说我害她……我只是在体检中心碰到了周莉,聊了几句,姐姐就说我买通人改报告……爸,我真的是好心,我想跟姐姐搞好关系的……"
沈父的声音很疲惫:"行了,我知道了。"
他没问我要证据。他连听都没听我说。
第二天早上沈父叫我去书房,说了一句:"你姐姐——"他顿了一下,改口,"瑶瑶从小在沈家长大,性格什么样我知道。你刚回来,有些事别太敏感。体检报告的事,我去问问。"
"爸,"我说,"录音您听了吗?"
"什么录音?"
"沈瑶打电话买通护士的录音。在妈那儿。"
沈父愣了两秒。他没听录音,因为沈母没给他听。沈母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她不想让沈父知道沈瑶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爸,您去问吧。问完之后如果还是'别太敏感',我无话可说。"
沈父没说话。我转身出去了。
冬至宴前一周,沈瑶忽然不闹了。
她开始对沈母好。陪她逛街,给她买围巾,晚上坐在客厅陪她看电视。沈母一开始还别扭,后来渐渐松了——母女俩窝在沙发上说说笑笑,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沈瑶在干什么。她在稳固沈母这张牌。冬至宴上如果有事,沈母会站在她那边。
我也在准备。
我把所有证据做了一份公证:钢琴比赛主办方的存档证明、典当行的票据复印件、协和医院的体检报告、周莉的排班记录和工牌照片、两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最后一样东西——沈瑶三年前自己做的那份DNA鉴定报告。
上辈子沈瑶死后我收拾她房间,在她日记本夹层里找到过。那时候她已经死了,报告没用了。
这辈子不用等她死。我找了那家鉴定机构,报了沈瑶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调出了存档。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您不是沈瑶本人。"
"我是她姐姐。这份鉴定涉及我的权益,我有权利调取。"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了。
报告拿在手里的时候我想,沈瑶三年前查出来自己不是亲生的,第一反应不是告诉沈父沈母,而是藏起来,继续当她的沈家大小姐。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无辜的了。
沈家每年冬至办一场宴,请的是沈父商场上的合作伙伴和远亲近戚,七八十人。
今年沈母提前放出消息:冬至宴上正式介绍沈念回归沈家。
沈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念一旦正式亮相,她这个假千金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她跟我说:"姐姐,冬至宴那天我帮你挑衣服。你第一次见那么多人,别紧张。"
我知道她不会让我顺利亮相。上辈子她在这种场合的惯用手法是当众制造丑闻,让沈念出丑,让所有人觉得"这个乡下来的真千金上不了台面"。
冬至宴当天,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我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没戴首饰。沈瑶穿白色礼服,戴着沈母给的珍珠项链,笑盈盈站在门口迎客。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父上台致辞,介绍了我:"这是沈念,我的亲生女儿,前阵子才接回来。以后她就是沈家大小姐。"
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好奇,有人打量。
沈瑶接着上台。她端着酒杯,眼圈红红的,声音发颤:"叔叔阿姨们,我从小在沈家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姐姐回来了,我很高兴,真的。但我想说——不管血脉如何,我永远是沈家的人。"
台下有人感动。沈母在台下擦眼泪。
好一出苦情戏。
沈瑶说完看向我:"姐姐,你上来说两句?"
意思是——你一个乡下来的,当着这么多人,能说出什么体面话?
我上了台。
沈母在台下站起来:"念儿,今天是你爸的宴会,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妈,"我看向她,"沈瑶这几天对您好得不像话。陪您逛街,给您买围巾,晚上陪您看电视。您想过她为什么突然对您好吗?"
沈母的表情僵了。
"因为她在准备。她知道今天我会上台,她在赌您会拦我。"
我转向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各位叔叔阿姨,我叫沈念。十八年前在沈家医院出生,被调换,在乡下长大。三个月前DNA鉴定确认我是沈家亲生女儿。这些大家都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份文件。
"但今天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三年前,沈瑶自己做过一次DNA鉴定。"
台下安静了。
我把文件举起来,扫了一眼全场。沈父的商业伙伴、远房亲戚、沈瑶的那些朋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份文件。
"这是鉴定报告。三年前沈瑶怀疑自己的身份,私下委托了鉴定机构。报告结论——她与沈父沈母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三年前沈瑶就知道自己是假的。"
沈瑶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是无辜的。她不是'从小以为自己是亲生女儿'。她知道。她知道了三年,继续占着沈家大小姐的位置,继续花沈父给她建的信托基金,继续以沈家千金的身份出入各种场合。"
我停了一下。
"而且,她为了保住这个位置,做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份——钢琴比赛造假的公证书。
"沈瑶对外宣称十岁获得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金奖。实际上那个金奖是我的。她定做了假奖杯假证书,放在书房冒充了八年。主办方存档可以查证。"
第二份——体检报告篡改的完整证据链。
"两周前,沈母带我去美和体检中心体检。沈瑶买通体检中心护士周莉——她大学同学——调换血样,伪造了一份'疑似白血病'的体检报告。这是周莉的证词录音,这是体检中心原始数据比对,这是我在协和医院同一天做的检查——全部正常。"
录音在大厅里响起来。沈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血样我已经安排人换了,报告按上次说的出就行……"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住了嘴。
第三份——银行流水。
"过去三年,沈瑶从沈父给她建的信托基金中提取了四百八十万。其中一百二十万用于个人奢侈品消费,六十万转给了周莉。这些钱原本是沈父留给亲生女儿的教育基金。"
最后我播放了第二段录音。
沈瑶和一个男人的对话——"等老头子把股份转过来,我就不是沈家千金了,我是沈家股东。那个乡下来的,趁早打发走。"
上周我在沈瑶车里放了录音笔录到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
沈瑶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尖了起来:"这些是假的!她伪造的!DNA鉴定报告我从来没做过——"
"鉴定机构有存档,"我打断她,"委托人姓名沈瑶,身份证号在公证书第三页,委托日期三年前三月十七号,报告编号也在上面。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沈瑶掏出手机,手抖得解不开锁屏。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查那家鉴定机构的官网。
没有人帮沈瑶。
台下有人小声说:"三年前就知道……"
沈父拿过我手里的报告看了半天,手在抖。他抬头看沈瑶:"这是你做的?"
沈瑶跪了下来:"爸,我错了,我只是害怕,我怕失去这个家——"
"你怕失去这个家,"沈父的声音很低,"所以你篡改你姐姐的体检报告,让她吃两年的毒药?"
沈瑶哭得浑身发抖。
沈母坐在台下,手里攥着沈瑶给她买的那条围巾,嘴张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瑶这些天对她的好,每一分都是算计。她知道。沈母也知道。
台下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在拍视频。沈父的几个生意伙伴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很微妙——他们来参加冬至宴是给沈父面子,没想到看到这种场面。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对沈父说:"老沈,这事……我们先走了。"
沈父点了点头,没说话。
人走了一半。水晶灯还亮着,大厅空了一大片。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个字。
这辈子,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说话。
宴会不欢而散。沈父把沈瑶带进书房,门关了很久。沈母坐在沙发上,保姆递了三次纸巾她都没接。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沈母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肿:"念儿,妈错了。妈不知道瑶瑶……妈以后一定补偿你。"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妈,"我没抬头,"这些年我住佣人房的时候您没觉得不对。我被人诬陷偷东西您让我跪下道歉。我的体检报告被篡改,您差点亲手喂我吃毒药。这些事不是一句'不知道'能抹掉的。"
沈母的嘴唇抖了。
"您不是不知道,您是不想看。"我拉上箱子拉链,"您心里清楚沈瑶是假的,但您舍不得承认。养了十八年,您对她有感情。对她有感情没关系,但您不该拿我的命去换她的位置。"
沈母蹲下来拉住我的手:"念儿,你别走,妈求你——"
"我不走。"我把手抽回来,"属于我的东西我拿走,沈家我还会回来。但不是回来认亲的。"
我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水晶吊灯还亮着,全家福还挂在墙上。
上辈子那个全家福里没有我。
这辈子也不需要了。
两个月后。
沈瑶被沈家扫地出门。沈父收回了信托基金,取消了她的所有授权。篡改体检报告的证据交给了律师——买通体检中心伪造医疗文件,涉嫌欺诈和人身侵害,周莉和沈瑶都被立案调查。
调换婴儿的人也查出来了——沈家医院当年的夜班护工,收了沈瑶亲生母亲的钱,把两个婴儿调了包。沈瑶的亲生母亲是什么人,没人查得出来,沈瑶自己也说不清。
沈父知道这件事以后,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早上出来,头发白了一半。
他跟沈母说:"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看好孩子。"
沈母没说话。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沈瑶小时候的照片——三岁生日、五岁学钢琴、十岁拿"金奖"。那些照片里沈瑶笑得甜,沈母抱着她,也笑得甜。
假的。奖杯是假的,金奖是假的。但养了十八年的感情是真的。
沈瑶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听保姆说,她站在门口哭了很久,最后是保姆把她的箱子拎出去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房子,大概在想她占了这个家十八年,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沈父后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问我能不能撤诉。他说沈瑶毕竟在沈家长了十八年,不想把事情做绝。
我说:"爸,她差一点杀死我。您让我撤诉?"
沈父沉默了很久,走了。
第二次问我能不能搬回来。他说沈母身体不好,天天念叨我。
我说:"她念叨的是她想象中的女儿,不是我。我搬回去她也不会高兴。"
沈父没再说话。
后来听保姆说,沈母每天坐在客厅发呆,有时候叫一声"瑶瑶",有时候叫一声"念儿"。两个女儿,一个走了,一个不肯回来。
我没有回去。
拿回的信托基金付了首付,我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我在一家琴行教钢琴,学生都是小孩子,有的坐不住,有的弹错了音就哭。养母说我有耐心,适合当老师。
有一次一个学生的家长认出了我——"你是不是沈家那个……"
我笑了笑:"我是沈念,钢琴老师。"
对方没再问。
在琴行的名册上,我的名字就是沈念,没有前缀。
养母从乡下搬过来跟我住。她把那块钢琴比赛奖牌重新擦了一遍,放在客厅柜子上,旁边摆着获奖证书——真的那张。
有天晚上养母看电视的时候忽然说:"念念,弹首曲子给妈听吧。"
我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月光》。
弹完的时候养母在旁边抹眼泪。她说:"你小时候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以后能出息。"
我笑了笑:"妈,我出息了。"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
这一辈子,我不当谁的真千金,也不当谁的假千金。
我就是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