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准婆婆拿同居压彩礼那天,我把她儿子退货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04:39

恋爱三年,谈婚论嫁那天,准婆婆第一句话就是:都住一起了,还好意思要八万八?

贺卓然坐在旁边,筷子夹着红烧肉,脑袋低得快怼进碗里。

我在桌底踢了他一脚。

他终于抬头了。

他说:妈,这个鱼不错,你多吃点。

后来我怀了。

准婆婆拍着桌子说:怀都怀了,彩礼免了,嫁妆你们家得翻倍。

贺卓然依然在扒他的红烧肉。

我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沉默了几秒,说了五个字:回来吧,排骨好了。

那天晚上,我删了贺卓然全部联系方式。

他妈的也拉黑了。

排骨是真好喝。

【第一章】

我跟贺卓然在一起三年零四个月的时候,双方父母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地点是市中心一家还算体面的饭店,包间,十人的圆桌。

我提前一个小时化妆,眼线描了三遍,口红换了两支色号。

贺卓然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说我紧张得跟要去面试似的。

我说你少说两句能死吗。

他笑了一声,没再吭气。

后来想想,他那天确实挺轻松的。

毕竟他压根没打算在这顿饭上替我开口说一个字。

我爸妈到得最早。

我妈穿了件过年才舍得上身的酒红色外套,我爸专门去理了个发,头发上抹了发胶,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十岁。

他们坐下以后一直在喝茶,茶壶续了三回。

我妈小声拉着我的手说:棠棠,待会儿你少说话,让你爸来。

我爸清了清嗓子,点了下头。

他们两个人,比我还紧张。

贺卓然的父母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妈刘翠萍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又烫了个新发型。

满头小卷,焦黄色,蓬蓬的,带着一股子Tony老师刚收工的味道。

她扫了一圈包间,嗯了一声,坐下。

她丈夫贺建国跟在后头,冲我爸妈点了个头,就闷头倒茶。

全程存在感约等于桌上那碟花生米。

菜上齐之后,我妈率先客气了几句:两个孩子处了这么久了,我们做家长的也该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事情定下来。

刘翠萍嗯了一声,手里剥着一只虾,头都没怎么抬。

我爸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他说:关于婚事,我们这边的想法是,彩礼八万八,图个吉利数。嫁妆我们该出的也不会少,家电家具我们全包了,另外再给孩子们添点存款,让他们小日子有个底。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八万八不算多。

我身边朋友结婚,十几万打底的一抓一大把。

我爸定这个数,琢磨了整整一个月,问了好几个亲戚,就怕开高了让男方为难。

他是真心想把事情办漂亮。

然后刘翠萍抬头了。

她放下虾壳,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头,一根一根擦。

她说:苏棠她爸,这个嘛,我倒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她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贺卓然,嘴角往上提了提。

那个笑,嘴是咧开了,眼珠子一动没动。

她说:棠棠跟我们卓然也处了好几年了吧?同居也同了快两年了。我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啊,年轻人嘛,都正常。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声。

但是呢,都已经住到一起了,这个彩礼,是不是就意思意思得了?八万八,说实话,有点多了。

包间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空了。

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扭头看我妈。

她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没合上。

我爸的筷子停在菜盘上方,一动不动。

我脑子嗡嗡的,只剩一个念头在转圈——

她的意思是,因为我跟她儿子同居了,所以我降价了?

我牙齿咬住了舌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贺卓然。

他一定会说点什么的。

不管说什么,一句就够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零四个月,一千两百多个日子,他总该在这种时候挡我一回。

贺卓然低着头,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面部表情平静得跟在食堂吃工作餐一模一样。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用力的那种。

他终于抬起头了。

他张了张嘴。

他说:妈,这鱼挺嫩的,你尝尝。

那一刻,我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是想笑。

是面部肌肉失控。

刘翠萍接住了这股东风,气焰又拔高了一截。

她说:而且你看啊,卓然收入不低,车是我们家出钱买的,房子首付也是我们掏的,你们家闺女嫁过来,吃不了亏。彩礼这个东西嘛,新时代了,意思到了就行。我看两万八,差不多了。

两万八。

从八万八,砍到两万八。

一刀下去,六万没了。

六万块钱的砍价理由,是我在她儿子的床上住了两年。

我盯着刘翠萍的脸。

她表情坦然,甚至挂着一丝笑,一种理所当然的、你不可能拒绝的笑。

红烧肉的酱香味涌进鼻腔,我觉得胃在往上翻。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话少。能用三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用第四个字。

他把筷子放下了。

放得很轻。

但筷子碰到瓷碟,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包间都听见了。

他看着刘翠萍,开口了。

他说:同居是两个人的事。我闺女没偷没抢,也不是嫁不出去。您要是觉得我女儿不值这个数,这顿饭就没必要再吃了。

刘翠萍脸上的笑凝固了。

贺建国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说:都是自家人,好商好量嘛,好商好量。

没人接他的话。

我妈一直没开口,但她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

那顿饭后来又吃了二十分钟。

吃了什么,一口都记不住。

只记得贺卓然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第二章】

饭局散了,我跟贺卓然上了他的车。

我爸妈站在饭店门口目送我。

我妈拽着我胳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棠棠,你自己想清楚。

我爸站在旁边,隔着车窗看了贺卓然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

就那一眼。

我余光看见贺卓然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了一瞬。

车开出去两条街,谁都没吭声。

最后是我先开的口。

我说: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说:你妈当着我爸妈的面,说我跟你同居了就不值八万八了,你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帮我讲,你什么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

他每次不想面对问题就叹气,活脱脱一台定时泄气的充气沙发。

他说:棠棠,我妈就是那种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她没有恶意。

我说:没恶意?那她什么意思?你给我翻译翻译。

他说:彩礼这种东西,你也知道,就是走个形式。两万八也好,八万八也好,有区别吗?重要的是我们俩过得好。

我扭头盯着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诚恳。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的。

我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贺卓然,八万八是我爸琢磨了一个月才定的数。他怕开高了为难你们家,特意比市面上低了一截。你妈张口就砍到两万八,理由是你女朋友跟你上过床了,不值这个价。你觉得这是形式?

他不说话了。

方向盘打了个弯,车拐进小区。

熄火以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大概会记一辈子。

他说:我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不能让她一步?

我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真诚的、恳切的、让我退让的脸。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多,但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我没回他的话。

我开门下车,上楼,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灯没开,窗帘没拉,街上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白印。

贺卓然在客厅里看了一集综艺,刷了一会手机,十一点多就睡了。

鼾声准时响起,跟上了闹钟一样。

我掏出手机,打开方圆的对话框。

打字:我觉得这婚结不了了。

方圆秒回:说。

我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从彩礼讲到红烧肉,从红烧肉讲到那条鱼。

方圆发了一串语音过来,我塞着耳机听。

她说:苏棠你给我听好了,一个男人在他妈当众羞辱你的时候选择低头吃鱼,你还指望他以后在你生孩子的时候给你端洗脚水?这种人趁早看清,晚了就是一辈子的窝囊气。

我没回她。

不是不想回。

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例假,已经迟了十二天了。

我之前一直觉得是压力大导致的推迟,没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坐在黑暗里,心口堵着一团下不去的气,这个念头冲上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趁贺卓然出门上班,一个人去了楼下药店。

验孕棒,两条杠,清晰,刺眼。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两道红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亮了,是贺卓然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口袋。

【第三章】

我把怀孕的事告诉贺卓然,是在两天之后。

不是我想拖。

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在开口之前,我得先弄明白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两天里我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贺卓然说话,但每次看到他,脑子里都在跑同一个问题——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站在谁那边?

周三晚上,他下班回来,手里拎了份酸菜鱼外卖。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拆袋子、摆碗筷,动作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说:贺卓然,我有件事跟你说。

他说:嗯,你说。

我说:我怀孕了。

他拆外卖的手停了。

筷子掉到了桌面上,弹了一下,又掉到了地上。

他愣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挺圆。

他说:真的假的?

我说:验孕棒两条杠,去医院验了血,hCG值高了。你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站起来了。

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抓住我的手。

他说:棠棠,太好了。

他那个表情,确实是高兴的。

眼睛亮了,嘴角翘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好像之前那些不愉快全都一笔勾销了。

我看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我说:你打算怎么跟你妈说?

他愣了一下。

笑容收了一点点。

他说:我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啊。

我说:我不是问她高不高兴。我是问你,彩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松开了我的手。

站起来,搓了搓手掌,嘴上说:这事儿你先别急,等我找个时间跟我妈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他最爱说这四个字。

三年多了,不管出什么事,他的解决方案永远是好好谈谈。

问题是,从来没有一次谈出过结果。

他当天晚上就给刘翠萍打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他在卧室里压低声音讲话。

隐约听见几个词:怀了,对,差不多一个多月。

然后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变了,带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小心翼翼。

他说:妈,您先别激动,彩礼的事我们再商量,嗯,嗯,我知道,好好好。

他打完电话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像一个刚挨了批评但不敢还嘴的小学生。

我问他:你妈怎么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半天。

然后开口了。

他说:我妈的意思是,你既然怀了,两家就更应该尽快把事情办了。彩礼的事,她说,现在你怀着孩子,她们家已经认下了这门亲事,就不用再走这个流程了。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彩礼就算了,但她说可以在婚礼上多上几桌酒。

我听完,好半天没说话。

不是被气的说不出来。

是一个字一个字在消化。

彩礼就算了。

从八万八砍到两万八,现在直接归零了。

理由从同居了升级成了怀孕了。

同居了不值八万八,怀孕了连两万八都不值了。

这个逻辑,我想了想,大概是这样的:

在刘翠萍的定价体系里,她儿子的女朋友跟她儿子上了床就打了个七折;怀上了她儿子的孩子,直接清仓处理,免费赠送。

我越想越觉得荒谬,胸口那团气从胃翻上来,顶到嗓子眼,酸得发苦。

我说:贺卓然,你答应了?

他说: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就说再商量。

我说:你每次都说再商量,商量了三年了,你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了吗?

他不吭声了。

手指搓着沙发扶手上的布,低头不看我。

我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银行App。

我和贺卓然有一张联名卡,平时水电房租都从这里扣。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流水。

然后我的手停住了。

账户余额,两万三。

上个月这个时候,我记得还有七万多。

我往下翻流水。

转出,8000。

转出,5000。

转出,12000。

转出,6000。

收款人清一色同一个名字。

刘翠萍。

我一条一条往回翻,从这个月翻到半年前,又从半年前翻到一年前。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快五万了。

五万块钱。

我和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一笔一笔,全流进了他妈的口袋。

我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从后脑勺升起来的凉意,顺着脊背,一直凉到脚底。

门外,贺卓然在喊:棠棠,酸菜鱼凉了,你出来吃点吧。

酸菜鱼。

他可真惦记吃啊。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跟贺卓然摊牌。

不是不想。

是我还不够冷静。

在不够冷静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杀伤力会打折。

我需要每一个字都扎得准。

但刘翠萍没给我冷静的时间。

第三天下午,贺卓然突然发消息说:周六晚上,我妈说在家里吃顿饭,把事情定一定。让你也来。

我说:谁来?

他说:就我爸妈,还有我大姑和我姐。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上次谈彩礼是双方父母正式场合,结果被她压了一头。现在把战场挪到她自己主场,还叫了帮手,这是打算合围我。

方圆听完我的描述,在电话里骂了整整四分钟没重样。

骂完以后她说:你要是敢一个人去,你就不是苏棠,是苏大傻子。

我说:我得去。

她说:为什么?

我说:我得亲眼看看,这家人还能离谱到什么地步。

周六傍晚,我一个人去了贺家。

三室一厅,客厅沙发上坐了一排人。

刘翠萍居中,右边是贺建国,左边是贺卓然的大姑刘翠兰,靠门口的椅子上坐着贺卓然的姐姐贺美琳。

阵仗摆得跟过堂一样。

我进门换了鞋,刘翠萍冲我笑了一下:棠棠来了啊,快坐快坐,你现在身子重了,别站着。

身子重了。

我才怀一个多月,肚子平得跟切菜板似的,她就开始拿这个说事了。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贺卓然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我,小声说:待会儿我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水。

别往心里去。

这五个字,在过去三年里,他至少对我说过五十遍。

他妈骂我做饭难吃的时候,别往心里去。

他妈嫌我穿衣服不够端庄的时候,别往心里去。

他妈在饭桌上用同居给我定价的时候,别往心里去。

这五个字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忍着,我不管。

刘翠萍咳了一声,开腔了。

她说:棠棠啊,今天把你叫过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一家人坐下来聊聊,把婚事定一定。

她看了一眼刘翠兰,她大姑接过话头。

大姑说:棠棠啊,我们家卓然什么条件你也知道,有车有房,工作稳定。你呢,现在又怀上了,赶紧把婚一结,孩子名正言顺,对你对孩子都好。

我说:对,所以彩礼的事,到底怎么说?

客厅安静了一秒。

刘翠萍接话了:这不就是今天要聊的嘛。棠棠,你听我说,彩礼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老一辈的陋习。卓然跟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说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现在怀着孩子,两家赶紧把婚办了才是正事。你要是非纠结那几万块钱,拖来拖去的,肚子越来越大,外面人怎么看?

我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她的意思是,我要是坚持要彩礼,就是不识好歹,就是让自己的大肚子丢人现眼。

贺美琳在旁边也开了口:棠棠,我跟你说个心里话。我当年结婚的时候,一分钱彩礼都没要,人家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这种事情心意到了就行了,何必为了钱伤感情呢。

我扭头看了贺美琳一眼。

我跟她不算熟,但有些事贺卓然跟我提过。

我说:美琳姐,你结婚的时候,嫂子家给了十二万彩礼,外加一辆车,对吧?

贺美琳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客厅又安静了。

刘翠萍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压住了。

她说:美琳的情况不一样。

我说:哪不一样?

她说:美琳没跟人家婚前同居。

这句话落地的那一瞬间,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又说了。

她又一次,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拿同居这件事来给我降价。

我看向贺卓然。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水,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痛感很清晰。

我站起来了。

我说:刘阿姨,今天这话我听明白了。我怀着你贺家的孩子,在你眼里不但不值八万八,连两万八都不值了。同居是你儿子提出来的,房子也是我跟他一起租的,租金我付了一半,现在倒成了我掉价的理由。

我停了一下,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我说:你们全家坐这儿,围着我一个人,跟我说不要彩礼,说怀孕了赶紧结婚。到底是为我好,还是觉得我怀了孩子就跑不掉了?

刘翠萍脸一沉:苏棠,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我家。

我笑了一声。

我说:放心,我马上就走。

我拿起包,穿上鞋,拉开了门。

贺卓然在后面喊了一声:棠棠。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开始往上涌了。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我蹲在花坛边上,胃酸翻上来,干呕了好几下。

手机响了,是方圆。

她说:怎么样了?

我说:圆圆,你说得对。

她说:我说什么了?

我说:这家人没一个是东西。

【第五章】

从贺家出来以后,我没回那个出租屋。

我打了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我妈家。

四十分钟的车程,我靠在后座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手机亮了好几次,全是贺卓然的消息。

第一条:棠棠你去哪了。

第二条:你别生气,我妈就是那个脾气。

第三条:你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没有一条是:我妈说错了,对不起。

没有一条是:我站你这边。

到了楼下,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五分钟。

我妈所在的那栋楼,六楼,灯亮着。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我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半只毛线袜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我的脸,毛线和针一起放下了。

她什么都没问。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说:先喝口热的。

我端着碗,手指贴着碗壁,烫得有点疼,但我没松手。

喝了两口,盐味和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混在一起,眼眶就绷不住了。

我妈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后背,没说话。

我爸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拿着老花镜。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把老花镜折好,搁在鞋柜上。

他说:回来了?

我点头。

他说:吃了没?

我摇头。

他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响了一阵。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出来一盘蛋炒饭,一碟拍黄瓜,还有半碗热好的排骨汤。

他把筷子递给我,说: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我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粒是热的,油是香的,鸡蛋炒得金黄,颗粒分明。

我爸做蛋炒饭有个习惯,每次都会多搁一个蛋,因为我小时候说过一次喜欢吃蛋多的。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一直记着。

吃完饭,我把碗筷收了,在餐桌边坐下来,跟他们讲了所有的事。

从那顿饭上刘翠萍的嘴脸,到贺卓然的沉默,到怀孕,到五万块钱的转账,到今天的围攻。

一个字没落下。

我妈听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里的纸巾被攥成了一团。

我爸全程没打断我。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一直听到我说完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他开口了。

他说:棠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说:我不想结了。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

他说:那就不结。

他说:孩子的事,你想怎么处理,我和你妈都支持你。你要是想留,我们帮你带。你要是不想留,我陪你去医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晚上吃什么。

但我看见他搁在桌上的手,指关节攥得泛白。

我妈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声音有点哑:那个姓贺的一家子欺负我闺女,我不可能让棠棠再受这种窝囊气。结什么婚?别结了。

她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她扭头对我爸说:建平,明天你去租个车,把棠棠的东西全搬回来。

我爸点头。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安排搬家,一个在给我倒热水,鼻子酸得发胀。

在贺家那个客厅里,一排人坐着,对面只有我一个,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而在这张餐桌前,灯光不算亮,房子不算大,但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

你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从小住的房间里。

床单是我妈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我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我爸妈房间里压低的说话声。

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听见了我妈说了一句:我早看出来那个男的不行。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明天的事我来办。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这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肩膀上的东西轻了一点。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贺卓然来了。

不请自来。

他大概是打了一宿电话没打通,直接摸到了我妈家楼下。

我妈开的门。

她看了贺卓然一眼,没拦他,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

但她没给他倒水。

这在我妈的待客标准里,已经是最高等级的冷遇了。

贺卓然进门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

他说:棠棠,昨晚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担心死了。

我看着他。

他眼底确实有点红血丝,看起来没怎么睡好。

但我已经过了会心疼他黑眼圈的阶段了。

我说:坐吧。

他坐下了,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

我爸从阳台上走进来,在餐桌边上的椅子坐下了,没说话,就看着他。

贺卓然被我爸看得有点坐不住,身体往沙发靠背缩了缩。

他清了清嗓子,说:叔叔阿姨,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她说话太直了,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回去已经说过她了。

我说:你说她什么了?

他说:我跟她说了,不应该那么说话,伤了你的心。

我说:然后呢?彩礼呢?

他沉默了两秒。

他说:彩礼的事,我妈说可以再商量。她的意思是,三万八,然后婚礼费用他们家出大头。

三万八。

从八万八到两万八到零再到三万八。

这是什么?讨价还价?

我说:贺卓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说:你问。

我说:我们联名卡里的钱,你转给你妈的那些,快五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碎了。

就那种,嘴角还维持着笑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全灭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棠棠,那个钱,是我妈周转不开跟我借的,我本来打算发了年终奖就补回去。

我说:借了十几笔,一笔都没还,这叫周转不开?

他说:我妈她真的是有困难。

我闭了一下眼睛。

我说:贺卓然,我最后问你一次。彩礼八万八,你是给还是不给?

他的嘴唇动了。

他说:棠棠,你别这样,八万八,我一时拿不出来这么多,我妈那边,你也知道她的性格,我两头为难。

两头为难。

又是这四个字。

他永远两头为难。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为难,牺牲的那一头都是我。

我站起来了。

我说:贺卓然,我不为难你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慌。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他说:你别冲动,你现在怀着孩子。

我说:孩子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要抓我的胳膊。

我退了一步。

我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快,但整个客厅的气压变了。

我爸看着贺卓然,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再动我闺女一下,今天你就走不出这个门。

贺卓然的手僵在半空,缩了回去。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说: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

我爸没理他。

我爸对我妈说:秀兰,送客。

我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贺卓然站在客厅中间,进退不得。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他说:棠棠,你再想想,我回去一定跟我妈好好谈。

我说:不用了。

我说:贺卓然,三年多了,每次出事你都说回去谈。你谈了三年,你妈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有我。我一步一步退,从八万八退到零,从女朋友退到免费保姆。今天我不退了。

他站了几秒钟。

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响。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我妈走过来,扶住了我。

她说:棠棠,你做得对。

【第七章】

分手的第二天,我爸借了辆面包车,去那个出租屋搬东西。

我妈陪着我,我俩负责收拾,我爸负责搬。

贺卓然不在家。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避开还是去上班了,我也不在乎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属于我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要少得多。

衣服鞋子,半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厨房里那套锅是我买的,他从来没用过,我懒得搬了,留下了。

客厅角落有一盆绿萝,是我刚搬进来那天买的,已经长了满满一架子。

我犹豫了一下。

我妈说:带走吧,这是你养的。

我把绿萝端上了面包车。

走之前我在茶几上留了钥匙。

旁边放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联名卡里的钱你慢慢还,我不急,但一定要还。

我没写多余的话。

没写祝你幸福。

没写后会无期。

不想矫情。

东西搬回家以后,我把贺卓然的微信删了。

电话拉黑了。

刘翠萍的也拉黑了。

贺建国的、贺美琳的、刘翠兰的,所有贺家人的联系方式,清得干干净净。

方圆帮我把朋友圈里跟贺卓然有关的照片全删了。

她一边删一边骂。

骂完以后她说:苏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我说:我知道。

她说:有什么需要你找我,二十四小时在线,我方圆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你亲闺蜜。

我笑了一声。

拉黑以后的第一天,贺卓然换了个号打过来。

我爸接的。

我爸说:苏棠不想跟你说话。以后你也别来了。

然后挂了。

第二天,贺卓然又打了。

这回是我妈接的。

我妈说:小贺,这事儿你跟你妈商量去。我们家棠棠的主意定了,你们别再来烦她了。

第三天,刘翠萍亲自打电话来了。

打到我妈手机上。

我当时在旁边听着。

刘翠萍在电话里的语气跟那天在饭桌上判若两人。

她说:亲家母啊,你看这个事情闹成这样,都是误会。我这个人就是嘴快了点,心是好的,绝对没有看不起棠棠的意思。彩礼的事好商量嘛,我们可以坐下来重新谈。

我妈听完,说了一句:刘姐,彩礼的事不用谈了。我女儿不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刘翠萍的声音变了,尖了起来。

她说:陈秀兰,你什么意思?你闺女怀着我孙子,说不嫁就不嫁了?你们苏家人什么意思?

我妈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孙子你自己生去。

然后把电话挂了。

我妈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我说:棠棠,你看你妈厉不厉害。

我扑过去抱住了她。

后来的一个星期,贺卓然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我在拉黑名单里数的。

四十七个。

一个都没接。

该说的我说完了。该给的机会我给过了。

三年零四个月,我等了他太多次太多次了。

每一次等到的回答都是我妈不容易、你让一步、再商量商量。

现在轮到我说一个不了。

至于这个孩子。

我跟我爸妈谈了很久。

最后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在。

这句话够了。

【第八章】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方圆拉我去吃火锅。

她说再不吃点好的,我的脸就要瘦成锥子了。

火锅店人多,热气蒸得窗户上全是水珠。

我们点了一桌子菜,毛肚、鹅肠、虾滑,还有方圆的最爱——脑花。

方圆夹着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塞进嘴里,然后看着我说:苏棠,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啊。

我说:你说。

她说:贺卓然前两天找了张伟,想让张伟帮忙传话,说他跟他妈大吵了一架,说他想通了,说他愿意出八万八,问你能不能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虾滑丸子丢进锅里,看着它沉下去,又浮上来。

我说:然后呢?

方圆说:张伟问我要不要转告你,我说不用,我替苏棠回他。

我说:你怎么回的?

方圆说:我说,八万八?就他妈宝的样子,倒贴八十八万我闺蜜也不要了。

我笑出了声。

坐在火锅店里,热气扑脸,辣味窜进鼻腔,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但没掉眼泪。

过了那个劲了。

方圆又说:你猜刘翠萍怎么着了?

我说:怎么了?

方圆压低声音说:听说贺卓然跟她吵完以后,她到处跟亲戚说你们苏家人拿她孙子威胁他们,说你不要脸。结果她一个侄女,就是贺美琳她女儿,在朋友圈给她转发了出去,底下评论全在骂她。骂得可精彩了。

我没搭腔。

以前这种事我会气,会委屈,会想辩解。

现在不了。

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她的嘴长在她脸上,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跟我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了。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我妈打了个电话来。

她说:棠棠,晚上回来吃饭吗?你爸买了排骨。

我说:回,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走在路上,街灯照着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排骨汤在咕嘟咕嘟地响。

我爸系着围裙,正拿勺子撇浮沫,听见我进门,头都没回,说了句:洗手去,马上就好。

我妈坐在客厅里给我织一双毛线袜子,跟那天晚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脸色好多了,是不是跟方圆出去吃好吃的了?

我说:嗯,火锅。

她说:火锅吃多了上火,明天给你炖个雪梨。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不大的客厅,看着灯光底下织毛线的妈和厨房里撇浮沫的爸。

有一个瞬间,我很想回到三年零四个月以前,告诉那个傻乎乎的自己:苏棠,你不亏。

你只是走了一段弯路。

但你回来了。

这就够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