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昭,经管院大一新生,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我室友说我像块木头,戳一下动一下。
但他们不知道,我这块木头打游戏的时候能气得把键盘砸出火星子。
这事得从暑假最后一天说起。
那天我本来心情不错。科目一过了,我妈奖励了我两百块钱,我充了个游戏战令,打算晚上冲个段位当开学礼物。凌晨两点,我开了一局排位,选了个招牌打野,兰陵王,胜率六十八,信心满满。
中单秒选了妲己。
我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妲己这英雄前期清线慢、支援慢,选出来基本就是坐牢。但路人局嘛,人家爱玩啥玩啥,我管不着。
开局我红开,刷完半区三级,中路河蟹刷了。我发了个“请求集合”,中单没来。对面中野辅三个人抢河蟹,我只能让。刚让完,中单被对面中单单杀了。
公屏飘来一行字:“打野差距。”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忍了。我刷到四级去中路蹲了一波,把对面中单抓死,帮妲己拿了个人头。按理说该消停了吧?结果十分钟的时候她自己压线过深,被对面打野抓死,又打字:“打野会不会玩?不会玩别抢位置。”
我当时已经在炸的边缘了。但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到忍无可忍不开口。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刷野控龙,把节奏往回拉。
十五分钟,我们打了一波团,二换四,我拿了双杀,回头开龙。妲己在公屏扣字:“龙给我。”
我看了眼她装备,回响都没做出来,我打龙她来分经验?我没理,把龙惩了。她当场炸了,开麦喷:“打野你是瞎吗?野区给你妈采灵芝呢?龙给我能死?”
那声音一出来,我愣了一下。是个女声,听着还挺年轻。但那股子戾气,跟菜市场骂街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我没开麦,继续打。
二十分钟,最关键的一波。我在下路带线牵制,队友在中路跟对面拉扯。妲己一个人跑去对面红区浪,被逮住闪现送人头。对面顺势开风暴龙王,我们团灭,被一波推平。
水晶爆炸前两秒,她公屏打了句:“打野司马,全家暴毙。”
我坐在电脑前,手开始抖。
我承认我这个人有问题。平时怎么都行,同学借笔记我借,室友蹭外卖我忍,老师点名帮我答到我请人喝奶茶。但打游戏被冤枉,我能较真到变态。你可以说我菜,可以说我操作烂,但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你自己的锅往我头上扣,还带上我全家。
我开了麦,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0-7-2,参团率百分之八,补刀比辅助还少二十,你哪来的脸喷我?”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又响起来,这回更大声了,带着一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哟,哑巴会说话了?菜逼就是菜逼,话多有什么用?”
“我8-2-5,你告诉我谁是菜逼?你二十分钟送十二个人头,对面中单经济比你高三千,你管这叫打野差距?你眼睛长脚底板上了?”
“你骂谁呢?你一个打野不抓中还有理了?”
“我抓了三次你全在泉水读秒,我抓空气啊?你自己看回放,我每次蹲草你都在清兵,信号打烂了你当没看见,你这种中单配赢?”
“你配?你配你倒是带飞啊,0-7-2的废物打野。”
“我8-2-5,你瞎了?你他妈不光菜还瞎,建议卸载游戏去玩连连看,那个不用脑子。”
“你他妈才瞎!你全家都瞎!”
“我全家瞎不瞎我不知道,但你妈生你的时候肯定把胎盘养大了,脑子都没长全就放出来打排位。”
我俩从游戏里吵到结算界面,从结算界面吵到加好友私聊。她骂得太脏了,什么“孤儿打野”“全家暴毙”“你妈买菜必涨价”翻来覆去地刷,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对,我算了她手机号。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病。正常人生气最多举报一下,摔个鼠标,骂两句就完了。但我当时气疯了。凌晨两点半,我坐在电脑前,手还在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他妈今天非把这孙子找出来骂回去不可,不然我暑假白过了。
我翻出刚才记下的游戏ID和那几把对局的战绩截图,掐指起卦。
梅花易数,取时间数起卦。本卦坎为水,变卦风水涣,方位推南,数字取八。
我一边算一边嘴里念叨:“你骂我全家,我今天非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次算出来尾号不对,我加过去发现是个卖保险的,人家大半夜问我买不买重疾险。我更气了,骂骂咧咧挂了电话,又起一卦,重新推方位,手抖得鼠标都点不准,排盘排错两次,第三次才把卦象理清楚。
折腾了快半小时,第三卦终于对上了,138开头,尾号四个八。
我微信一搜,头像一朵云,昵称句号。我加了,备注写“游戏里喷人那个,敢不敢通过”。
她通过了。
第一句话:“你他妈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我回:“算卦算的。”
“你放屁。”
“爱信不信。你手机号138开头尾号四个八,家住城南,家里养了只猫,猫砂盆放在阳台左边。”
对面沉默了快半分钟。然后一条语音砸过来,女声,嗓门大得能掀房顶:“你查我户口?你变态吧!”
“我就算了个手机号,其他都是自己蹦出来的。”
“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算我手机号加微信骂街?你神经病啊!”
“你嘴那么脏我算你手机号算轻的,我差点算你身份证号报警。”
“报啊!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游戏喷人!”
我俩从凌晨两点吵到四点。吵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纯粹是凭一口气撑着。我骂她“吃泡面找不到调料包”,她气得回了一条七秒语音,内容全被哔掉了,最后一句是“碰见你我叫你爸爸”。然后我俩同时拉黑对方,微信删得干干净净。
我骂了句晦气,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手还是麻的,气的。这事我谁都没告诉,太丢人了。平时我连跟人说话都费劲,大半夜算卦加人微信对骂俩小时,这像话吗?
更丢人的事在后面。
开学第三天,我在女生宿舍楼下被一个学姐拦住了。
“同学,你是新生吧?经管院的?我带你去报到处。”
学姐叫沈栀,大二,全院公认的白月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白裙子干干净净,头发丝都透着温柔。我心跳当时就不太正常,面上还得绷着,闷声说了句“谢谢学姐”,全程没敢多看一眼。
沈栀把我送到报到处,还顺手递了瓶水:“我看你挺内向的,有啥事找学姐啊。”
我耳朵发烫:“好,谢谢学姐。”
开学一周,我经常碰见她。食堂偶遇,她坐我对面聊了半小时;部门聚餐,她端着饮料过来碰杯。每次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心想学姐怎么对我这么热情。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以。
十月底,学院搞信息登记,班长把通讯录发群里让大家核对。我翻到沈栀那一页,手指停住了。
沈栀,手机号:138XXXXXXX。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脑子里飞速闪回——
那个号码,我暑假对着卦象输过一遍。凌晨两点加微信骂了俩小时,最后被对方拉黑。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女的骂人实在太脏了,脏到我一度怀疑对面是个抠脚大汉。
我颤颤巍巍打开微信,点开沈栀的头像,一朵云,昵称句号,跟暑假那个被我骂了四十分钟的账号,一模一样。
我两眼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当天晚上沈栀就发来消息:“林昭学弟,今晚有空吗?我打中单,你打野,一起排位呀。”
我手抖着回:“学姐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呀?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就是作业没写完。”
“哦,那写完作业来嘛。我等你。”
我硬着头皮去了。进房间一听声音,我差点把耳机扔了。沈栀开麦第一句:“呀,学弟来了。我最近手感不好,你可别骂我哦。”
我干笑:“学姐说笑了,我从来不骂人。”
“是吗?那太好了。我最讨厌打游戏骂人的男生了,素质特别低。”
我:“……”
那局打完,沈栀的中单0-5,我的打野8-1。沈栀在语音里小声说:“学弟你好厉害呀,带带我嘛。”
我刚想说“没事没事”,耳机里传来沈栀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不过要是有人敢骂我,我肯定跟他没完。你说是吧林昭?”
我后背一凉:“学姐说得对。”
从那以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沈栀三天两头来找我,每次都“不经意”提起游戏话题。
周一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林昭学弟,你说要是打野遇到那种0-7的中单,会不会很气啊?”
我筷子顿了一下:“学姐……我不太懂,我心态好。”
“是吗?我听说有些人气急了会算人家手机号加微信对骂呢,你认识这种人吗?”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我身边没有这种变态。”
周二在图书馆,她坐我旁边自习,突然凑过来小声问:“学弟你微信多少?我加一个,以后好找你排位。”
我手抖着掏出二维码。加完好友,沈栀发来第一条消息:“你微信昵称怎么叫‘宁静致远’啊?跟本人似的,闷闷的。”
我回:“学姐昵称是句号,简洁。”
“嗯,我懒得想名字。对了,你游戏ID叫什么?”
“我那个……ID不固定,经常改。”
“那你现在叫啥?”
“……‘算你一卦’。”
沈栀沉默了五秒。然后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好名字。晚上排位,不见不散。”
周三晚上排位,她选了个妲己。我看到这个英雄就头疼,但没吭声。打到中期她果然开始送,0-4-1,我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学姐你这大招放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闭嘴。沈栀在语音里轻声问:“嗯?学弟你说什么?”
“……我说学姐打得有进步空间。”
“哦——”沈栀拖了个长音,“我还以为你要骂人呢。我记得暑假有人骂我‘泡面找不到调料包’,你说这种人多没素质。”
我手一抖,惩戒惩到了河蟹身上。
周四更绝。她把我约到操场散步,走了一圈突然说:“林昭,你会算卦是吧?”
我脚步一顿:“学姐你听谁说的?”
“你室友。他说你暑假半夜不睡觉,搁那掐指头算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后背开始冒汗:“他瞎说的,我就随便玩玩。”
“那你给我算一卦呗。”沈栀站定了,歪头看我,“算算我暑假最后一天晚上在干嘛。”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她暑假最后一天晚上在干嘛?在排位里骂我全家。
“……学姐,我这个不太准的,就算个乐子。”
“没事,算着玩嘛。你就算算我那天晚上心情怎么样。”
我硬着头皮掐了个指诀,装模作样排了个盘:“……心情不太好?”
沈栀点点头:“确实不太好。碰见个神经病打野,上来就骂我0-7-2。”
我:“……”
“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在游戏里骂人。”
“……是挺有病的。”
“不过他也算有点本事,”沈栀慢悠悠往前走,“骂人一套一套的,什么‘吃泡面找不到调料包’,你说他是不是专门练过?”
我跟在她后面,后背全是汗:“学姐,这种人不值得您费心,咱换个话题吧。”
“行啊。”她突然回头,“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男朋友。”
我掐指一算:“……这个算不出来。”
“为什么?”
“卦象说,天机不可泄露。”
沈栀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行吧。晚上排位别迟到。”
周五部门聚餐,她端着一杯果汁坐到我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吃完一整碗米饭,突然说:“林昭,你玩游戏是不是特别容易急眼?”
我呛了一口水:“没有啊,我脾气特别好。”
“那你上周排位为什么把对面打野骂了?”
“我没骂人,我就说了句‘你野区刷得挺干净’。”
“原话是‘你野区刷得比你脸还干净,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沈栀擦了擦嘴,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学弟,文明游戏,从我做起。”
我坐在食堂里,后背一层冷汗。
我决定做个实验。
那周六晚上,我故意选了个中单。沈栀打野。开局我送了一血,公屏打了个“打野差距”。沈栀没吭声。我连送三波,又打了个“打野会不会玩,不会玩别抢位置”。沈栀还是在刷野,但节奏明显乱了,惩戒都惩歪了一次。最后一波我故意闪现撞墙,打了个“打野司马”。
沈栀开麦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林昭你是不是有病?你搁这演我呢?”
我装委屈:“学姐你怎么凶我,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沈栀笑了,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我头皮发麻:“学弟,你刚才那几个操作,跟我暑假碰见那个中单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哈哈……巧,真巧。”
“那个中单后来加我微信骂我,被我拉黑了。”
“还有这事?太没素质了。”
“嗯,确实没素质。不过他也算有点本事,大半夜算卦算出我手机号,你说这技能用来送外卖是不是能月入过万?”
我闭上了嘴。
十二月中旬,学院办元旦晚会,我被辅导员抓壮丁去布置会场。搬桌子搬椅子挂彩带,忙了一下午。沈栀是晚会主持人,穿着条白裙子在后台对台本。我搬完最后一箱矿泉水路过后台,她正好出来倒水,看见我就笑了:“辛苦啦,喝口水。”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杯,刚想说谢谢,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接起来压低声音:“跟你说了多少遍打龙之前先做视野,你聋啊?对面打野都蹲你头上拉屎了你还搁那A兵呢,你玩的单机游戏?”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见我,笑容无缝切换:“学弟你搬完了?”
“学、学姐你刚才……”
“哦,我表弟,打游戏太菜了,我教他两句。”
“……你表弟打什么位置的?”
“中单啊。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
她点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喝了半杯水,越想越不对劲。表弟。中单。教他两句。她那语气,那用词,那骂人“蹲你头上拉屎”的句式,跟暑假那个中单如出一辙。
元旦晚会那天,沈栀主持完节目下台,坐在我旁边看剩下的节目。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我正走神,她突然凑过来小声说:“林昭,你猜我刚才在后台碰见谁了?”
“谁?”
“你室友。他跟我说你暑假天天半夜打游戏,有回打到凌晨四点还在对着电脑骂人。”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瞎说的。”
“他还说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考科目一,挂了。”
“……学姐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她转过头继续看节目,嘴角翘着,“对了,你科目一后来补考过了吗?”
“过了。”
“那就好。开车别骂人,危险。”
晚会有个互动环节,主持人随机抽观众上台玩游戏。沈栀拿着话筒念名字,念到我:“经管院,林昭。”
我硬着头皮上台。沈栀站在旁边主持,笑容满面:“林昭同学,玩个简单的,我问你答,答错有惩罚。”
“学姐你问。”
“你最讨厌游戏里哪种行为?”
我咽了口唾沫:“骂人。特别没素质。”
“那你骂过人吗?”
“没有。从来没骂过。”
全场鼓掌。沈栀笑着把话筒递到我嘴边:“那你说一句‘我从来不骂人’。”
我对着话筒,字正腔圆:“我从来不骂人。”
沈栀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全场安静。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声,嘶吼着:“你这辈子吃泡面都找不到调料包!你打游戏像蔡徐坤!你野区刷得比你脸还干净!”
我的脸当场绿了。
沈栀关掉录音,笑眯眯地看着我:“林昭同学,你接着说。”
台下笑成一片。我站在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学姐我错了。”
沈栀把话筒拿回来,对着台下说:“大家听到了啊,他承认了。这段录音我存了三个月,就等今天。”然后她转头看我,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下来再跟你算账。”
晚会结束后,我在礼堂门口被沈栀堵住了。她靠着墙,双手抱胸,歪头看我:“林昭,给你个机会,从头交代。”
我老老实实全交代了。暑假怎么被坑,怎么气不过算卦,怎么加微信对骂,怎么拉黑,怎么开学认出来,怎么装孙子装了俩月。
沈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当场拆穿你吗?”
“不知道。”
“因为看你装乖的样子太好玩了。”她伸手把我羽绒服拉链往上拽了拽,“而且你那天报到的时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寻思先逗你玩两天。结果一逗就是俩月,你愣是没发现我一直在钓鱼。”
“学姐你……”
“我怎么?”
“你暑假骂人怎么那么脏?跟现在的你完全不像。”
沈栀挑眉:“我压力大啊。我家里让我加一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我烦得要死,打游戏想放松一下,结果碰见你个神经病打野,上来就骂我0-7-2。我不骂回去我憋得慌。”
“未婚夫?”
“就是你啊。”她戳我脑门,“我妈暑假就让我加你微信,我忘了。结果晚上打游戏碰见个神经病,第二天我妈催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加,一看手机号,哎,这不是昨晚那个神经病的手机号吗?”
我彻底傻了:“所以你加我微信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对啊。你第一句‘游戏里喷人那个敢不敢通过’,我当时都乐了。我妈让我加你,说人家孩子老实本分,结果你第一句就骂我。你说这事闹的。”
“那你开学报到那天……”
“我妈给我发了你照片,说这是林昭,你开学多照顾照顾人家。我一看照片,哟,这不那个半夜算卦的神经病吗。我本来想当天就找你算账的,结果你见我就脸红,我寻思先逗逗你玩。”
我捂着脸:“所以我这俩月白装了。”
“也没白装。”沈栀伸手拍了拍我脑袋,“你装乖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每次我提游戏你就缩脖子,跟做贼似的。有回我在食堂说‘泡面没调料包’,你差点把汤洒裤子上,我笑了半天。”
“学姐你还是人吗?”
“不是,我是你未婚妻。家里定的,你赖不掉。”
我看着她。路灯底下,沈栀还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样子,白裙子干干净净,头发丝都透着端庄。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暑假那个凌晨两点骂我“孤儿打野”的女喷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还吃泡面吗?我请客,加双份调料包。”
沈栀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再加个煎蛋。”
“成交。”
在一起之后,我俩的日常基本就是:白天她当她的白月光学姐,见谁都温柔笑,说话轻声细语,学弟学妹找她帮忙从不拒绝;晚上回宿舍开黑,她选个妲己,我选个打野,她坑了我说她两句,她能追着我骂到微信上。
有一回我俩在食堂排队,她前面有个男生插队,沈栀笑着说了句“同学请排队”,语气温和得像哄小孩。那男生臊得脸通红,乖乖去后面排了。我站她后面小声说:“学姐你脾气真好。”
她回头瞪我一眼:“你是不是瞎?我刚才那眼神没看见?我差点把他盘子掀了。”
“……那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旁边有人看着,我得维持形象。你信不信出了食堂门我能骂他三条街?”
我信。我太信了。
还有一回我俩打排位,碰见个打野全程梦游,沈栀中单被抓了八次,气得开麦就要骂。我赶紧按住她:“学姐,素质,素质。”
她深吸一口气,把麦关了,转头拿我撒气:“你为什么不早来抓?你是不是在刷你那破野?你再不帮我抓我就去你野区送人头。”
我:“……我来了我来了,你别送。”
后来我俩约定了一个规矩:打游戏谁坑了谁请喝奶茶。结果一个月下来,我胖了五斤,她瘦了三斤。她中单坑我的次数比我打野坑她的次数多多了,但每次她都能在结算界面找出我“节奏不对”“惩戒交早了”“开龙时机不好”之类的问题,硬把锅甩回我头上。
我一开始还跟她争,后来发现争不过。她骂人逻辑太清晰了,从游戏理解到操作细节,一条一条列出来,比我卜卦排盘还严谨。
我认输。我请她喝奶茶。
再后来我俩的事被学院知道了。辅导员找我们谈话,说有人反映“沈栀同学跟大一男生在食堂吵架”,问怎么回事。沈栀坐在辅导员对面,笑得端庄大方:“老师误会了,那是我表弟,我们闹着玩呢。”
我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表弟,表的。”
出了办公室她踹了我一脚:“谁是你表姐?我比你小。”
“那你刚才……”
“权宜之计懂不懂?你想让全学院知道咱俩打游戏互喷?”
我闭嘴了。
现在想想,从暑假那个凌晨两点算卦加微信对骂开始,到开学被她钓鱼执法逗了俩月,再到元旦晚会当众处刑,最后稀里糊涂成了未婚妻,这事从头到尾就透着一个字:离谱。
但我没亏。毕竟家里定的对象,长得好看,打游戏虽然坑但骂人好听,白天温柔晚上暴躁,一人当两个人用。
唯一的问题是,每次排位她坑了我都不敢喷回去。因为她手机里存着我“吃泡面没调料包”的录音,我手机里也存着她“你妈生你的时候把胎盘养大了”的语音。
互相捏着黑历史,谁也别想好。
上周我俩双排,她妲己0-7,我实在忍不住说了句“学姐你能不能别送”,她直接开麦:“林昭你再说一遍?你忘了你暑假算卦加微信骂我两个钟头的事了?你信不信我把你微信号发学院群里让大家都看看?”
我立刻闭嘴。然后默默打开微信,给她转了二十块钱。
“干嘛?”
“奶茶。别骂了。”
她收了钱,在语音里笑了:“乖。”
室友后来问我:“你到底怎么追到学姐的?”
我说没追,家里定的。
他不信:“你放屁,沈栀学姐那么温柔的人,能看上你这块木头?”
我没解释。正巧沈栀推门进来给我送笔记,听见这话,温柔一笑:“他确实挺木头的,但我喜欢。”
室友感动得不行,说学姐你人真好。
沈栀把笔记放我桌上,转头对室友说:“不过他打游戏骂人可脏了,你知道他骂我什么吗?他说我吃泡面找不到调料包。”
室友愣住了。
沈栀笑眯眯地走了。我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室友投来的复杂目光,默默把脸埋进书里。
——全文完——
(温馨提示:本故事纯属虚构。但如果你家里给你介绍对象,记得先加微信看一眼,万一是你游戏里骂过的那个呢?以及,文明游戏,从你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