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她把我的钻戒借给了她的男闺蜜求婚。
我问她:“他缺新娘,你是不是也想借?”
她说我小题大做。
我说好。
然后我拿起话筒,对着全场宾客说——
“今天订婚取消,大家吃好喝好。”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
直到我妈站起来,笑着说:“正好,有个更好的姑娘,我看了三年了。”
我前未婚妻脸白了。
因为我妈看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第三桌,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
而她手上那枚戒指,是我爷爷留下的传家宝。
我前未婚妻借出去的那枚钻戒?
三克拉。
但传家宝?
无价。
你猜,她知道真相后,是先哭,还是先跪?
【第一章】
订婚宴定在滨江一号。
我提前两个月订的场地,菜单改了四版,连桌花的颜色都是她挑的——香槟玫瑰,一朵68。
我叫宋渡,28岁,做建材生意,白手起家那种。
没有家族企业,没有富二代的命,就是能吃苦,脑子活,赶上了旧城改造的风口,三年攒下了第一桶金。
她叫江茉,我大学同学。
追了她两年,在一起四年,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但该有的我都给了。
房子写她名字,车是她挑的,每个月工资卡上交。
我妈不乐意,我拍着胸脯说:“妈,她人好,就是缺安全感,我多让着点。”
我妈看我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读懂。
现在想想,大概是“你迟早要栽”。
订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我在休息室对着镜子整领带。
手心有点汗。
不是紧张,是期待。
三克拉的钻戒,定制款,祖母绿切割,在我西装内袋里放着,心跳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
“喝了,别饿着肚子上台。”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笑着说:“妈,你儿子今天要订婚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嗯。”
气氛有点奇怪,但我没多想。
六点整,宾客陆续入场。
我这边的朋友,她那边的朋友,再加上双方亲戚,二十几桌。
我站在台上,主持人在旁边暖场。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我看见江茉从入口走进来。
白色小礼服裙,头发盘起来,笑容得体。
漂亮。
确实漂亮。
我心想,值了。
主持人按流程走,先放了个我们的恋爱视频混剪——这玩意儿是我找人剪的,花了三千块,她看的时候还掉了几滴眼泪。
我心里暖了一下。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主持人说:“请新郎将戒指呈上——”
我从内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
三克拉,灯光一照,亮得刺眼。
台下一片“哇”的声音。
我转向江茉,伸出手。
她看着戒指,笑了一下。
然后——
她没伸手。
我愣了一秒。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很小,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戒指先借我用一下,陈屿今天要跟他女朋友求婚,没来得及买戒指,我答应借他了。”
陈屿。
她的男闺蜜。
我认识,185,长得还行,家里做外贸的。
江茉口中的“好哥哥”“好朋友”“比亲哥还亲的人”。
我曾经因为他跟江茉吵过不下十次。
每次她都说我小心眼。
每次都以我道歉结束。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戒指盒。
三克拉。
我攒了大半年。
为了她的订婚宴。
为了这一刻。
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什么?”
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知道我的手已经在发抖。
江茉皱了下眉:“别这样,就借一下,明天就还。”
“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我知道啊,但陈屿那边真的急,他女朋友什么都不知道,是惊喜求婚。你就当帮个忙嘛。”
我盯着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这枚戒指不是我花了大半年攒钱买的。
好像这场宴会不是为了我们。
好像那个男闺蜜,比我重要得多。
“没有戒指就别求婚。”
我的声音很平。
“他缺新娘我还借他新娘吗?”
她的脸瞬间变了。
“宋渡!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不就一个戒指吗?你要是真爱我,就不会让我在男闺蜜面前丢面子!”
我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愤怒的,是理直气壮的。
她真的觉得自己没错。
那一刻,我心里有根弦,断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往水池里灌了四年的水,突然拔掉了塞子。
哗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行。”
我说。
声音很轻。
轻到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别人说的。
我转身。
走向主持人。
“话筒给我。”
主持人一脸懵:“宋先生?”
我拿过话筒。
转身面对台下所有宾客。
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
“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
全场安静。
“就当是聚会,大家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我把话筒放下。
台下炸了锅。
江茉在我身后喊我:“宋渡!你疯了吗!”
我没回头。
我爸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我妈按住了我爸的手。
她站起来。
走到台前。
拿起话筒。
“大家静一静。”
全场安静了。
我妈的气场,从来不是装的。
她穿了件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灯光下腰杆挺得笔直。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客气,是松了口气。
“本来今天不该我说话的。”
“但既然话赶话走到这了,那我就多说两句。”
“这场订婚,我本来就不太赞成。”
我浑身一震。
我回头看她。
她没看我,继续说。
“不是对江茉这孩子有什么意见。”
“只是……有个姑娘,我看了三年了。”
“人品,能力,心性,方方面面,我都挑不出毛病。”
“可惜我儿子眼瞎,我也不好强求。”
她停了一下。
“如今这样也好。”
“缘分嘛,该散的散,该来的自然会来。”
全场鸦雀无声。
江茉站在台上,脸惨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也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我妈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妈放下话筒,回到座位。
我爸凑过去小声说:“你看了三年?哪个?我怎么不知道?”
我妈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这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宾客们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地在我和江茉之间来回扫。
江茉被她妈拉着,坐在角落,眼圈红着。
她妈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陈屿坐在另一桌,一直低着头。
他旁边坐着个女孩,戴着口罩,一直在玩手机。
我走到露台上,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
不是后悔。
是空。
四年。
就这么结束了。
一根烟抽到一半,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我没回头。
“你的打火机,是兔子形状的?”
一个女声。
很陌生。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打火机。
一个粉色兔子,耳朵上还画了个蝴蝶结。
这是上个月路过夜市随手买的,五块钱一个,摊主大姐说“买一送一,你要不要给你女朋友也带一个”。
我说好。
那个“送一”至今还在我车上的手套箱里。
“嗯。”我说。
“挺可爱的。”
“五块钱的东西,不涉及可爱不可爱。”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很轻,像风吹动了什么。
“我叫沈鹿宁。”
我回头。
一个女孩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
眉眼干净,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
“你是哪边的朋友?”我问。
她抿了一口橙汁。
“我坐第三桌。”
“你妈说的那个‘看了三年的姑娘’——”
“就是我。”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第二章】
“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沈鹿宁端着橙汁,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你妈看了三年的那个人,是我。”
我灭了烟,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不认识你。”
“正常。”她点头,“你不认识我,但你妈认识。”
“你跟我妈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主治营养师。”
我妈去年体检查出血糖偏高,开始看营养门诊,每个月去一次。
我知道这件事。
但我不知道她的营养师长这样。
更不知道她的营养师会出现在我的订婚宴上。
“我妈请你来的?”
“嗯。”沈鹿宁喝了口橙汁,“她说来吃顿好的,不用随份子。”
”……“
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刚才听到了。“
”听到了。“
”订婚取消了。“
”我知道。“
”你有什么想法?“
沈鹿宁想了想。
”蟹黄堡不错,你们定的哪家酒店的厨师?手艺很好。“
”……“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橙汁杯举高了一点,挡住了半张脸。
”你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妈也这么说过。“
”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脑子跟我儿子一样轴’。“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确实是我妈能说出来的话。
正想再说什么,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江茉走出来。
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愤怒。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鹿宁一眼。
”这谁?“
语气很冲。
沈鹿宁转过身,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坐第三桌的。”
江茉没理她,直直地看着我。
”宋渡,你出来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订婚取消是什么意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丢脸!“
我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
”你把我的订婚戒指借给别的男人,让我丢的脸不算脸?“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屿是我朋友!他有急事!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江茉。“
我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订婚宴。台上台下几百号人看着。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你告诉我,戒指借给你男闺蜜了?“
”你让我怎么大度?我把人也借给他?“
江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又来了!你每次都这样!一提到陈屿你就阴阳怪气!他跟我真的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我笑了一下。
”只是朋友,他求婚用的戒指凭什么找你借?他没有别的朋友?他自己买不起?还是他女朋友也觉得借来的戒指特别浪漫?“
江茉愣了一下。
她没接上话。
沈鹿宁在旁边默默喝橙汁,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切换,像在看乒乓球赛。
”你走吧。“我说。
”什么?“
”走吧,江茉。订婚取消了,没什么好谈的。“
”宋渡!“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就因为一个戒指就要分手?四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她。
曾经我觉得她发脾气的样子也可爱。
现在只觉得吵。
”不是因为一个戒指。“
我说。
”是因为在你心里,你那个男闺蜜的面子,比我们的订婚宴重要。“
”这才是问题。“
江茉张了张嘴。
眼泪掉下来了。
”你会后悔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
露台上安静下来。
风吹过来,有点凉。
沈鹿宁又喝了一口橙汁。
”你橙汁喝完了没有?“我问。
”快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妈让我等你。“
”等我干嘛?“
”她说你肯定还没吃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小面包。
”全麦的,低糖,你妈血糖高我一般推荐这种,但其实味道还行。“
我看着那两个面包。
突然间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江茉。
是因为我妈。
她连这种细节都安排好了。
说明她早就料到今天会出事。
她看了沈鹿宁三年。
她一直没说。
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听。
我接过面包。
咬了一口。
确实还行。
【第三章】
订婚宴的事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传开了,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我手机上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朋友的、同学的、远房亲戚的。
措辞各异,核心就一句话:兄弟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疯了/听说你当场悔婚了?
我一条没回。
倒是我妈打来电话。
”吃了吗?“
”吃了。“
”面包好吃吗?“
”还行。“
”沈鹿宁给你的?“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姑娘不错吧。“
”妈,你别这样。“
”我什么样了?我就问一句。“
”你安排得太明显了。“
”我安排什么了?我就是请人来吃饭。“
”您请她来,是因为您早知道江茉那边会出问题。“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儿子。“
我妈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的泼辣劲儿,是带着一点小心。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江茉跟那个陈屿……不是普通朋友。“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见的。上个月我去银泰买东西,在三楼咖啡厅看见他们俩。“
”喝咖啡不能说明什么。“
”手牵着手喝咖啡呢。“
我没说话。
”我当时就想告诉你,但你爸拦着我,说‘让孩子自己处理’。我忍了一个月,难受得睡不着觉,血糖都高了两个点。“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请沈鹿宁来,是——“
”是给你留个退路。“
我妈说。
”万一你真的取消订婚了,我不想让你觉得天塌了。“
”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江茉一个女人。“
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里的面包只吃了一半,胃里堵堵的。
不是因为面包不好消化。
是因为我妈说的那些话,正在一点一点填满我之前不愿意面对的那些空白。
手牵着手。
上个月。
我上个月在干嘛?
在改订婚宴的菜单。
第四版。
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换成了薄荷。
”妈。“
”嗯。“
”你别担心,我没事。“
”真没事?“
”嗯。“
”那你把那姑娘的微信加了。“
”……妈。“
”加了,不吃亏。“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微信。
翻到昨天沈鹿宁走之前留给我的名片。
名片很简单——”沈鹿宁,注册营养师”,下面一个微信号。
我犹豫了三秒。
加了。
备注写的是:面包还行。
十分钟后她通过了。
发了一条消息:全麦的本来就还行,你以为我会给你难吃的?
我没回。
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天后。
我回到公司。
生活还得继续,生意不等人。
旧城改造的项目进入了新一期的招标,我盯了三个月的城南地块终于放出了公告。
这是块肥肉。
周边规划了地铁站,未来三年房价至少翻一倍。
我手里的资金够拿下一半,但竞标对手里有个硬茬。
嘉和集团。
本地老牌房企,背景深厚,老板姓陈。
陈嘉禾。
陈屿他爹。
对。
就是那个男闺蜜的爹。
世界就是这么小。
我在办公室看着竞标公告,助理老赵端着咖啡进来。
“宋总,嘉和那边昨天找人打听咱们的报价了。”
“谁说的?”
“规划局的张科长,跟我老婆是大学同学。”
“他们报多少?”
“还没定,但听说陈嘉禾放话了,这块地他志在必得。”
我靠在椅背上。
志在必得?
一个礼拜前,他儿子拿着我的订婚戒指去求婚。
现在他爹要抢我的地。
这父子俩是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老赵。”
“在。”
“帮我约个人吃饭。”
“谁?”
“城南片区的拆迁协调组组长,周建平。”
老赵推了推眼镜:“周建平?他不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吗?”
“油盐不进的人,也有软肋。”
“他什么软肋?”
“他妈血糖高,看了两年没调好。”
老赵愣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鹿宁的微信。
打了一行字:问你个专业问题,二型糖尿病人的膳食方案,你做过多少例?
回复很快:你是想问我专不专业,还是想请我帮忙?
我打字:都有。
她回:那得加钱。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宋总,您这是……有计划了?”
“嗯。”
“陈嘉禾想抢地,可以。”
“但得先问问,他的地基稳不稳。”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城南,一片待拆的旧楼。
灰扑扑的,但值钱。
很值钱。
【第四章】
周建平这个人,我研究了很久。
50岁出头,基层干了二十多年,从街道办一路做到拆迁协调组组长。
不贪,不沾,不站队。
在本地官场是个异类。
请他吃饭的人排队能从市政府排到火车站,他一个都不去。
理由只有一个:“吃人嘴软。”
但他有一个弱点。
他妈。
周母今年78岁,二型糖尿病合并高血压,看了好几家医院,血糖一直控制不好,忽高忽低。
周建平是个孝子。
老太太不舒服,他比谁都急。
我没打算走歪门邪道,但合理利用资源,不算犯规。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沈鹿宁去了周建平家。
没提任何生意上的事。
就说:“周叔,这是我朋友,营养师,听说阿姨血糖一直不太稳,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周建平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鹿宁一眼。
“你是宋渡?”
“嗯。”
“做建材的那个?”
“是。”
“城南地块你也在盯?”
“盯了三个月了。”
他冷笑了一下:“倒是实诚。”
“您要是不方便,我们走就是了。”
我刚要转身,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谁啊?进来说话,外面风大。”
周建平叹了口气,侧身让路。
“进来吧。”
周母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两片全麦饼干。
沈鹿宁一进门就蹲下来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蹲,是很自然地蹲到老人面前,平视着她。
“阿姨,您今天空腹血糖多少?”
“早上测的,8.7。”
“中午吃的什么?”
“一碗粥,半个馒头。”
“有没有加粗粮?”
“没有,我吃不惯那个。”
沈鹿宁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她问得很细,从每天几点吃饭到每顿吃多少,从运动量到睡眠质量,甚至问到老太太平时爱吃什么零食。
周母说她爱吃桃酥。
沈鹿宁笑了:“桃酥油大糖多,但我可以教您做低糖版的,用杏仁粉和赤藓糖醇,口感差不多,血糖不怎么波动。”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我下次带材料来,咱们一起做。”
周建平站在旁边,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沉默。
半小时后,沈鹿宁把膳食调整方案写了整整三页纸,一条一条给周母讲。
用的都是大白话,没有一个专业术语。
我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没插嘴。
因为不需要。
临走的时候,周建平送我们到门口。
他看着沈鹿宁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小宋。”
“嗯?”
“谢谢。”
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我笑了笑:“不用谢,沈大夫是专业的,后续阿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她。”
周建平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出了小区,沈鹿宁走在我旁边。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利用我接近周建平。”
“我请你来是给老太太看病的。”
“顺便让周建平对你改观。”
“那是附带效果。”
她停下脚步,歪头看我。
“宋渡,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你做事挺有章法的,但你昨天在订婚宴上拿起话筒的时候,是完全感性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在抖。”
我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观察力有点东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做感性决定的时候特别帅。”
她说完,转身走了。
马尾甩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
有点暖。
回到办公室,我让老赵整理嘉和集团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料。
嘉和集团表面光鲜,实际上从去年开始资金链就很紧张。
陈嘉禾在外地有两个楼盘烂尾了,银行贷款快到期,他急需城南地块来回血。
换句话说,这块地对他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救命稻草。
“所以他才放话志在必得。”老赵说,“不是实力,是底裤都快没了。”
“还有呢?”
“还有——”老赵压低声音,“陈屿,就是他儿子,上个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是他女朋友的名字,但实际控制人是陈屿自己。”
“做什么的?”
“建材供应。”
我靠在椅背上。
建材供应。
跟我一个赛道。
这就有意思了。
陈屿拿了我的戒指给他女朋友求婚,现在又要在我的生意圈里分一杯羹。
巧合?
不可能。
我翻出手机,找到一个人的微信。
江茉的闺蜜,叶子。
叶子跟江茉关系好,但跟我也不差。
准确地说,叶子觉得我人不错,好几次替我说过话。
我给她发消息:叶子,问你个事。
她回得很快:渡哥你说。
我打字:陈屿注册新公司的事,江茉知道吗?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发来一段话。
“渡哥,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你跟江茉已经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那家公司,法人是陈屿女朋友没错。但最早的启动资金,有一笔是江茉打过去的。”
“三十万。”
“从你们的联名账户里转的。”
我盯着屏幕。
三十万。
联名账户。
那个账户是我存了两年的装修款。
准备婚房用的。
我特意把密码设成了她的生日。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
老赵看我脸色不对:“宋总?”
“老赵。”
“在。”
“帮我查一下,联名账户最近半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好。”
“还有——”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南那片旧楼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嘉和集团的招标方案,我要在三天内拿出一版来。”
“这么急?”
“不急不行。”
我转过身。
“他们欠我的,我打算一次收齐。”
【第五章】
联名账户的流水拉出来了。
一共四笔异常转账。
第一笔,三个月前,30万,转入“盈创科技有限公司”。
这就是陈屿用他女朋友名字注册的那家公司。
第二笔,两个月前,8万,备注“装修尾款”。
但我们的婚房压根还没开始装修。
第三笔,一个半月前,5万,无备注。
第四笔,一个月前,2万,备注“借款”。
一共45万。
账户里原本有62万。
现在还剩17万。
老赵把打印出来的流水放在我面前,一声不吭。
他跟了我三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四年。
我把所有积蓄都放在这个账户里,密码是她生日。
她说“你把工资卡给我管,我帮你存”。
我说好。
她说“联名账户安全,以后结婚了也方便”。
我说好。
她说“你信不信我”。
我说信。
现在这个“信”字,价值45万。
我把纸放下。
“老赵,帮我约个律师。”
“打官司?”
“先不打,先咨询。联名账户的钱被一方私自转走,法律上怎么处理。”
“好。”
老赵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宋总,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些钱,追回来不难。但如果闹大了,跟嘉和的竞标可能会受影响。陈嘉禾在本地有些关系——”
“我知道。”
我看着他。
“所以要先拿地,再算账。”
“顺序不能乱。”
老赵点了点头,出去了。
下午三点,沈鹿宁发来消息。
“周阿姨今天血糖6.9,降了快两个点。”
我回:你厉害。
她回:本来就厉害,你才知道?
又发了一条:周阿姨非要给我塞桃酥,是外面买的那种,全糖,我又不好意思不接。
我回:那你吃了?
她回:吃了两块。剩下的我带给你,你不怕胖。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不怕胖?
她回:你妈说的。她说你小时候绰号叫宋胖墩,后来抽条了。
我:……
我:你跟我妈到底聊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她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然后就不回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晚上八点,我正在公司加班写竞标方案,手机响了。
江茉。
我看着来电显示。
犹豫了三秒。
接了。
“宋渡。”
她的声音比三天前平静了很多,但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联名账户的钱,我会还的。”
我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查了。”
“叶子告诉我的。”
叶子。
两头传话的中间人,这次站在了提醒的立场上。
“四十五万,你打算怎么还?”
“给我半年。”
“理由呢?”
“那笔钱是借给陈屿周转的,他说三个月就还——”
“他用我的钱注册公司,做建材供应,跟我同一个赛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要做建材。”
她的声音小了。
“他跟我说是做贸易的。”
“贸易?”我笑了一下,“盈创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写的经营范围是建筑材料、装饰材料批发零售。你连执照都没看过,就把三十万打过去了?”
“我……”
“江茉,你是蠢还是坏?”
“宋渡!”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已经够难受了!”
“你难受?”
我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自己捏着手机的力气已经很大了。
“我攒了两年的装修款,你分四次打给了你的男闺蜜。然后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还要把我的戒指也借给他。你现在告诉我你难受?”
“那我下跪道歉你满意了吗?”
“不用。”
我说。
“你跪他去吧,反正你已经跪习惯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摔在桌上,咣的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我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
呼吸有点乱。
四年。
我以为我放下了。
但刚才那通电话告诉我,没有。
愤怒是在的。
只是被理智压着。
手机又响了。
不是江茉。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宋渡?”
男声。
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我是陈嘉禾。”
我站直身体。
“陈总。”
“听说你在盯城南地块?”
“是。”
“小宋啊,你年纪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冲劲能解决的。”
“您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城南这块地,你别掺和了。”
语气平淡。
但意思很明确。
这是警告。
“陈总,竞标是公开的,报价说话。”
“年轻人,别太犟。”
他顿了顿。
“你跟我儿子之间的那些小事,我不想掺和。但你要是非得在生意上跟我过不去——”
“那就不是小事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窗边。
城南那片旧楼,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陈嘉禾觉得我好欺负。
他儿子拿了我的钱,拿了我的戒指。
现在他要拿我的地。
而且他觉得,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我翻出手机。
给沈鹿宁发消息:桃酥还在吗?
她回:在,你要?
我回:给我留着,明天我去周叔那一趟。
她回:又去看阿姨?
我回:顺便聊点别的。
她没追问。
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我放下手机。
好了。
跟我讲规矩,我跟你讲规矩。
跟我讲不是小事,那咱就把事情做大。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提着两袋水果去了周建平家。
沈鹿宁提前到了。
她正在厨房教周母做低糖桃酥。
老太太戴着围裙,笑得合不拢嘴,手上全是面粉。
周建平坐在客厅喝茶,看见我进来,起身倒了杯茶递过来。
“来了。”
“嗯,来看看阿姨。”
“她现在精神好多了,血糖也稳了。”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那个小沈,确实有两下子。”
我点头。
我们坐下来,聊了几句家常。
然后我切入正题。
“周叔,我想跟您聊聊城南地块的事。”
他的表情没变,但茶杯在桌上停了一下。
“嘉和报了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他们最近在到处压价找分包商,说明报价压得很低。”
“你呢?”
“我的方案走品质路线,报价会比他们高一些。但我想做的不是抢一块地,是做一个标杆项目。”
周建平看着我。
“你知道城南那边拆迁协调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知道。青松路到建国巷那一段,三十多户钉子户,拆了两年没搞定。”
“那你知道为什么搞不定?”
“因为之前的开发商给的补偿方案不合理。他们想用最低的价格把人搬走,安置房的质量又差,老百姓不答应。”
周建平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了解得挺细。”
“我在那片走了一个月。”
“走了一个月?”
“每天下班去,跟住户聊。三十多户我聊了二十几户,他们的核心诉求不是钱多钱少,是信任。他们被骗过一次,不敢再信了。”
周建平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怎么做?”
“我的方案里有一条——安置房跟商品房同标准施工,用一样的材料,一样的施工队。我自己做建材出身的,质量我能把控。”
“另外,拆迁补偿方案我愿意跟协调组一起定,不是开发商说了算。”
“让住户参与监督,全程透明。”
周建平放下茶杯,看了我很久。
“小宋,你这个方案,成本会很高。”
“是。”
“利润会很薄。”
“第一个项目不求利润。我要的是口碑。”
“口碑值几个钱?”
“如果城南做成了,以后这个城市的旧改项目,人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周建平靠在椅背上。
厨房里传来老太太的笑声,还有沈鹿宁的声音:“阿姨别放那么多盐,桃酥不用放盐的——”
“我不能帮你说话。”周建平说。
“我知道。”
“竞标是规划局的事,我只管拆迁协调。”
“我知道。”
“但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的方案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能解决钉子户的问题。”
“我会把情况如实报上去。”
“这就够了。”
我站起来,伸出手。
他握了。
手劲很大。
从周建平家出来,沈鹿宁跟我一起走。
她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方案里的安置房同标准,是真的还是说说?”
“真的。”
“那你利润呢?”
“第一期基本是平的。”
“你不怕亏?”
“怕。但有些事,算账算不清楚。”
她侧头看我。
“你妈说你犟。”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犟起来像头驴,但心眼不坏。”
”……这是夸还是骂?“
”你猜。“
她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小虎牙。
下午回到公司,老赵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宋总,出事了。“
”什么事?“
”嘉和的人今天去了规划局,提交了一份补充方案。“
”什么补充方案?“
”他们承诺,如果中标,免费给城南片区建一个社区公园。“
我皱眉。
社区公园,这是加分项。
竞标评分里,社区配套占15%的权重。
”他们的资金够吗?“
”按正常情况肯定不够。但是——“老赵压低声音,”听说陈嘉禾找了一个新的投资方入伙。“
”谁?“
”还没查到,但资金已经到位了。“
我坐下来,想了一分钟。
陈嘉禾的资金链明明很紧,现在突然有人注资。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老赵,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陈屿那家盈创科技,最近有没有新的资金进出。“
”好。“
晚上十一点,老赵发来消息。
”查到了。盈创科技三天前收到一笔转账,200万,来源是一个叫‘瑞恒投资’的公司。“
”瑞恒投资是谁的?“
”查了工商信息,法人叫钱维国。再往上追,实际控制人——“
老赵发了一个截图。
我放大了看。
实际控制人:江博远。
江茉她爸。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江博远,五十出头,做了二十年的小五金生意,家底不厚但也不薄。
之前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好。
逢年过节,每次我去他家,他都拉着我喝酒,拍着我肩膀说”小宋啊,我家茉茉就交给你了”。
现在。
他的钱,通过瑞恒投资,进了陈屿的公司。
陈屿的公司,给嘉和集团输血。
嘉和用这笔钱,在竞标里加码。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
从江茉到陈屿到陈嘉禾。
中间还加上了江博远。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男闺蜜的问题。
这是两个家族在合谋。
而我,是他们计划里的踏板。
从一开始就是。
江茉跟我在一起四年,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我的资源、我的渠道、我在建材行业的供应链。
陈屿做建材供应,需要的正是这些。
订婚?
那只是为了把我绑得更紧。
戒指?
那是试探。
试探我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四年。
原来如此。
手机亮了一下。
沈鹿宁的消息:桃酥烤好了,明天给你带。
我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很久。
回了一个字:好。
【第七章】
竞标截止前三天。
我把方案改到了第七版。
把安置房的标准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同时加入了一条——项目施工期间,设立业主监督委员会,由拆迁住户代表组成,全程参与质量监督。
这一条,是我跟那些钉子户聊了一个月之后加上去的。
他们不信开发商的嘴,但他们信自己的眼睛。
老赵看了方案后倒吸一口气。
“宋总,这么搞下来,第一期的利润率不到3%。”
“3%够了。”
“正常地产项目利润率在15%到20%。”
“我不是做地产的,我是做口碑的。”
老赵不再说了。
他跟了我三年,知道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竞标的事在推进。
但另一条线也没闲着。
律师那边已经出了意见书。
联名账户的45万,从法律上讲,属于共有财产中我出资的部分被对方擅自处分。
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追回。
但律师也提醒我:“如果对方能证明这笔钱是‘借款’而非‘转移’,那追回的周期会很长。”
我说不急。
我要的不是45万。
45万对现在的我来说,不伤筋骨。
我要的是证据链。
证明江茉、陈屿、江博远、陈嘉禾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
这条链一旦成立,嘉和在竞标中的资金来源就有问题——用关联方的资金补充竞标保证金,如果隐瞒关联关系,属于违规操作。
老赵帮我把工商信息、转账记录、公司股权关系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材料。
三十多页。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这份材料,我没打算现在用。
时机不到。
竞标当天。
规划局的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陈嘉禾已经坐在那了。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
身边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端着保温杯。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小宋,来了。”
“陈总。”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好像这是他家客厅。
我没坐他指的位置,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评审组五个人,一字排开。
竞标流程很标准——先陈述方案,再提问,最后打分。
嘉和先上。
陈嘉禾的方案说实话做得不差。
价格压得低,配套承诺多(社区公园、地下车库、商业街规划),PPT做得花里胡哨。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资金来源说明里,没有提到瑞恒投资。
也没有提到盈创科技。
他把那200万的注资,包装成了“企业自有资金”。
我心里有了数。
轮到我。
我的方案没有PPT。
就是一份纸质材料,二十页。
我站起来,一页一页地讲。
讲安置房同标准施工。
讲业主监督委员会。
讲我在那片走了一个月,跟住户聊了什么。
讲第三户的王大爷,78岁,在那住了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搬家,是搬走之后回不来。
讲第十五户的李阿姨,儿子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她说“我不是不想搬,我是不敢信”。
评审组有个四十多岁的女评委,听到这儿的时候摘了眼镜擦了一下。
讲完之后,提问环节。
一个评委问:“你的利润率只有3%,如何保证项目不会因为资金断裂而烂尾?”
“我的建材供应链是自有的,施工队是长期合作的,人工和材料成本我能精确控制在±2%以内。另外,我个人愿意追加担保金。”
“追加多少?”
“项目总投资的10%。”
全场安静了一下。
10%,这基本等于把身家押上去了。
陈嘉禾的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干。
另一个评委问:“嘉和的方案里有社区公园,你这边有没有类似的配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把配套的预算全部用在了安置房的质量上。公园可以以后建,但房子一旦建差了,住一辈子的是老百姓。”
评审结束。
结果要三天后出。
出了会议室,陈嘉禾走过来。
“小宋。”
“陈总。”
“你那个方案,挺有想法的。”他笑了笑,“但商业是商业,情怀是情怀。”
“您说得对。”
我看着他。
“所以我很好奇,您的情怀是什么?”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跟助理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急躁。
回到车上,我给沈鹿宁发了条消息:竞标完了。
她回:怎么样?
我回:不知道,等结果。
她回:紧张吗?
我想了想。
回:有一点。
她回:吃桃酥吗?低糖的,周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我:……你手里到底有多少桃酥?
她:周阿姨现在一天烤两盘,已经快成专业户了。
我笑了。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叶子。
“渡哥。”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在忙吗?有个事我必须跟你说。”
“说。”
“江茉知道你在查她转账的事了。”
“嗯,上次她就打电话了。”
“不是,不只是这个。”叶子压低声音,“她跟陈屿商量了,准备反咬你一口。”
“怎么反咬?”
“他们准备去你的合作方那边散布消息,说你资金链有问题,做不下去了。想把你的供应商和施工队都挖走。”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谁的主意?”
“陈屿的。但江茉没反对。”
“她还说了什么?”
叶子犹豫了一下。
“她说——‘他先对不起我的,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叶子。”
“渡哥,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
先对不起她的?
我把她的工资卡管了四年,她花我的钱花了四年,我什么时候对不起她了?
取消订婚叫对不起她?
她把我的钱打给男闺蜜,在我的订婚宴上借走我的戒指,这些都不叫对不起?
好。
很好。
我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赵还在加班。
“老赵。”
“在。”
“明天,把我们所有核心供应商和施工队负责人约出来吃饭。”
“全部?”
“全部。”
“什么名目?”
“就说我有个新项目要谈,顺便联络感情。”
“好。还有别的吗?”
“有。”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那份三十多页的材料。”
“复制三份。”
“一份放律师那里。”
“一份放公司保险柜。”
“第三份——”
我想了想。
“先留着。”
老赵接过U盘。
“宋总,什么时候用?”
“快了。”
我说。
“等他们再蹦一蹦。”
“蹦得越高,摔得越重。”
【第八章】
供应商的饭局定在了老地方,城东的“张记铁锅炖”。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所有跟我合作过的人都认这个地方。
三年前我第一笔生意,就是在这儿的包间里谈下来的。
当时对面坐的是老钱——做钢筋的,全市最大的钢材供应商。
那时候我刚起步,手里没什么筹码。
老钱问我:“小宋,你拿什么保证我的货款?”
我把房产证拍桌上了。
“我的房子,押给你。”
老钱看了我半天,笑了。
“行,我跟你干。”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
我做到了每一笔都按时结款,从不拖欠,从不压价。
三年下来,老钱、做水泥的刘哥、做防水材料的胖姐、做门窗的小马……这些人都成了我的铁杆供应链。
今天,他们都来了。
八个人,一张大桌。
铁锅炖大鹅,排骨炖豆角,锅包肉。
东北菜,实在。
吃了半小时,我放下筷子。
“有个事跟大家说一声。”
全桌安静了。
“最近可能有人找你们,说我资金链断了,做不下去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钱先开口了:“有人找过我了。”
“谁?”
“一个自称盈创科技的业务员,说他们是新的建材供应商,问我要不要换个合作方,给的价格比你低8%。”
胖姐也说:“我这边也有,昨天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可以免费提供三个月的样品。”
小马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他也接到了。
我点头。
“盈创科技的老板叫陈屿,他爹是嘉和集团的陈嘉禾。”
“我跟他们有点私人恩怨,这事儿我不瞒大家。”
“但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你们站队。”
“我就说一件事——跟我合作三年,我欠过谁的钱没有?”
沉默了两秒。
老钱举起酒杯。
“宋总,你不用说这些。”
“跟你干了三年,你什么人我知道。”
“那个什么盈创,爱找谁找谁。老钱的钢筋,只供给讲信用的人。”
他一口闷了。
刘哥跟上:“我也一样。谁的钱都是钱,但谁的钱干净谁的钱脏,我分得清。”
胖姐拍了拍桌子:“宋总你放心,我要是被人撬走了,我把我这二百斤肉都赔给你!”
全桌都笑了。
小马也终于开口了:“宋总,那个盈创的人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拒了。”
“为什么?”
“因为他第一句话就问我‘宋渡最近是不是要完了’。”小马说,“真正做生意的人,不会一上来就踩别人。”
我端起酒杯。
“谢谢各位。”
“这杯酒我敬大家,不是为了生意。”
“是因为——我很庆幸,我这三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只是钱。”
八个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响。
饭局散了之后,我在停车场抽烟。
老钱走过来。
“小宋,有句话我多嘴问一句。”
“钱哥你说。”
“那个陈屿,跟你到底什么仇?值得他这么搞你?”
我想了想怎么措辞。
“他拿了我的钱,拿了我的戒指,现在想拿我的生意。”
老钱愣了一下。
“戒指?什么戒指?”
“订婚戒指。”
”……那你跟他前女友?“
”前未婚妻。她是中间人。“
老钱的表情变了。
从好奇变成了愤怒。
”操。这种人也配做生意?“
”钱哥,这事我自己处理。您别管了。“
”行。但你记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不是因为生意,是因为你宋渡这个人,值得。“
我看着他走远。
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
值得。
这两个字,比45万值钱。
我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沈鹿宁的消息:你吃饭了吗?
我回:刚吃完,铁锅炖。
她回:碳水炸弹。你血脂查过没有?
我回:没查过。
她回:改天我给你做个全面的膳食评估。
我回:收费吗?
她回:看心情。心情好免费,心情不好按VIP价。
我:你现在心情好吗?
她:你猜。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然后打字:那我努力让你心情好点。
发完才觉得这句话有点超出正常社交范围。
她没回。
过了三十秒。
发了一个表情。
是一块桃酥。
竞标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五。
下午四点,规划局打来电话。
”宋总,恭喜你。综合评分第一,中标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听完了所有的官方话术。
挂了电话。
然后——
什么都没做。
就坐了一会儿。
老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我一个人坐在那,吓了一跳。
”宋总?结果出了?“
”中了。“
”中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
”真中了?!“
”嗯。“
”太好了!那我——“
”先别声张。“
我说。
”为什么?“
”因为嘉和那边还不知道。“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九章】
陈嘉禾知道结果,是周五晚上。
据老赵从规划局那边得到的消息,陈嘉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人吃饭。
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他脸色铁青地离了席。
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没捡。
周六上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江茉。
不对,严格来说,是江博远。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克制,但听得出在强压着什么。
”小宋啊。“
”江叔。“
”听说城南地块的事,定了?“
”定了。“
”恭喜恭喜。“他干笑了两声,”年轻人有本事。“
”谢谢。“
”小宋,有件事我想跟你当面聊聊。方便吗?“
”什么事?“
”就是……之前茉茉那个账户的事,还有一些误会,我想当面解释一下。“
误会。
他用的是”误会”。
45万。
两个家族联手算计我。
在他嘴里叫“误会”。
“可以。”我说,“江叔您定时间地点。”
“那就明天中午,紫金阁?”
“好。”
挂了电话,我给沈鹿宁发了条消息:明天有个饭局,可能会很难看。
她回:什么饭局?
我回:前未婚妻的爸。
她回: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了想。
回:什么都不用做,但想跟你说一声。
她回:好。注意别喝太多酒。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胃不好。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从没跟她说过我胃不好。
但她知道。
大概是我妈说的。
周日中午,紫金阁。
包间里坐了四个人。
江博远、江茉、陈屿——还有陈嘉禾。
我到的时候,他们四个已经坐好了。
桌上摆了一壶茶,四个杯子。
第五个杯子是空的,放在我的位置上。
江博远站起来给我倒茶。
“小宋,坐。”
我坐下。
环顾了一圈。
江博远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没有。
江茉低着头,不看我。
陈屿坐在她旁边,表情很微妙——有点紧张,但还端着架子。
陈嘉禾没笑,也没端架子。
他看我的眼神,跟之前在竞标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居高临下。
现在是打量。
像在重新评估一个对手的分量。
“小宋。”陈嘉禾先开口了。
“陈总。”
“城南的地,你拿了,我输了。竞标嘛,公平竞争,没什么好说的。”
“陈总大度。”
“但是——”他端起茶杯,“你跟我儿子、跟茉茉之间的那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聊清楚。”
“免得以后大家在圈子里碰面,不好看。”
我喝了口茶。
“那您说。”
江博远清了清嗓子。
“小宋,茉茉之前从账户里转的那些钱,确实是她不对。这个我承认。”
“但那笔钱是借给陈屿周转的,不是偷也不是抢。借条我们可以补,利息也可以给。”
“另外——”他看了一眼陈嘉禾,“嘉禾这边也愿意表示诚意。陈总?”
陈嘉禾点头。
“小宋,我儿子确实不懂事。借戒指那事,我听说了,确实荒唐。”
“这样——45万的借款,我替我儿子还。另外,算我个人的歉意,再补你20万。”
“65万,今天就可以转。”
他说完,看着我。
四双眼睛都看着我。
等我点头。
等我见好就收。
等我拿了钱然后大家一笑泯恩仇。
我放下茶杯。
“陈总,江叔。”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
江博远的笑容僵了。
陈嘉禾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解释。”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桌上。
“江叔,您名下有一家叫瑞恒投资的公司。这家公司在一个月前,给盈创科技转了200万。”
“盈创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屿。这200万,最终流入了嘉和集团的竞标保证金账户。”
“嘉和在竞标文件中,将这笔钱申报为‘企业自有资金’。”
“这叫隐瞒关联交易。”
包间里安静了。
江博远的笑彻底没了。
陈嘉禾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陈屿终于坐不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建材出身的。”我看着他,“供应链上的每一分钱流向,是我的基本功。”
陈嘉禾深吸一口气。
“小宋,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这份材料——”我指了指文件袋,“律师手里有一份,我公司保险柜里有一份,这是第三份。”
“我今天带来,是给你们看的。”
“不是威胁。”
“是让你们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
“以后做人做事,想清楚了再动手。”
陈嘉禾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博远的嘴唇在哆嗦。
江茉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我。
眼眶是红的。
“宋渡。”
她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看着她。
四年的相处,四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像过电影一样闪过。
但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我想起来的不是甜蜜的部分。
是那些我忽略了的细节。
每次陈屿约她出去,她说“就吃个饭”。
每次我表示不舒服,她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每次吵完架,道歉的都是我。
而那些钱,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钱——
“不是我做绝。”
我说。
“是你们先动的手。”
我站起来。
“45万,我不要你们还了。”
四个人同时一愣。
“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
我拿起文件袋。
“但这份材料,我会保留。”
“不是为了告你们。”
“是为了确保——你们以后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别人。”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还有一件事。”
“陈屿,我那枚三克拉的戒指,你还没还。”
“一周之内,寄到我公司。”
“过期不还,我就按盗窃报案。”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包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释放之后的虚脱。
手机响了。
沈鹿宁:吃完了?
我:吃完了。
沈鹿宁:喝酒了吗?
我:没喝,一口没碰。
沈鹿宁:那你现在在哪?
我:停车场。
沈鹿宁:等着,别动。
我:?
十五分钟后,有人敲了敲车窗。
我摇下车窗。
沈鹿宁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什么东西?”
“小米粥。你不是胃不好吗?那种饭局你肯定什么都没吃。”
我看着她。
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上沾了一点泥。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说了,紫金阁。这片就一个停车场。”
她把保温袋递进来。
“趁热喝。”
我接过来。
打开盖子。
热气扑上来,带着小米特有的香味。
我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连着喝了半碗。
“好喝吗?”她问。
“好喝。”
“那以后你自己学着熬。配方我回头发你,很简单。”
“你不能给我熬吗?”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
然后笑了。
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可以。”
她说。
“但得加钱。”
【第十章】
戒指在第三天就寄到了公司。
不是一周,是三天。
一个快递盒,里面垫了绒布,三克拉的钻戒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附带任何字条。
老赵签收的,转交给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宋总,这就是那个……?”
“嗯。”
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戒指完好无损。
灯光下折射出来的光,和那天订婚宴上一模一样。
但我看着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它代表的是我对一段感情的所有期待。
现在,它只是一颗石头。
三克拉的石头。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了抽屉。
“老赵。”
“在。”
“城南项目的开工手续,到哪一步了?”
“环评已经过了,施工许可证在走最后的流程,预计下周能拿到。”
“好。拿到证之后,第一件事——”
“召集所有拆迁住户代表开会,宣布业主监督委员会的方案。”
“明白。”
老赵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晴天。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订婚宴、45万、竞标、紫金阁——好像一口气全部过完了。
但其实才不到一个月。
生活就是这样。
有时候一个月的密度,比过去四年都大。
下午,我去了一趟城南工地。
地块已经围起来了,围挡上贴着项目公告。
我站在围挡外面,看着里面那片即将被推平的旧楼。
有个人在我旁边站着。
王大爷。
就是我之前走访过的那个78岁的住户。
他拄着一根竹拐杖,眯着眼睛看着围挡上的效果图。
“小宋啊。”
“王大爷。”
“听说是你拿了这块地?”
“嗯。”
“安置房跟商品房一个标准?”
“一个标准。”
“你不会骗我老头子?”
“骗了您随时来找我。我公司地址在围挡上写着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
满是老茧的手,但握得很有力。
“那我信你一回。”
从工地回来的路上,我给沈鹿宁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之前都是发微信。
她接得很快。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你——”
“问什么?”
“你今天心情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还行吧。怎么了?”
“你上次说,心情好的时候给我做膳食评估不收费。”
“我说过这话?”
“说过。”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晚。”
又沉默了两秒。
“那你来我那吧。我家厨房刚收拾完。”
“你做饭?”
“嗯。但别期待太高,我只会做三道菜。”
“哪三道?”
“小米粥、低糖桃酥,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够了。”我说。
然后补了一句。
“很够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沈鹿宁的小餐桌前。
餐桌不大,刚好坐两个人。
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低糖桃酥。
还有一杯温水。
“你的胃不好,少吃凉的。”她说,“水我提前温好了。”
我看着这些东西。
没有鲍鱼龙虾,没有红酒牛排。
但是每一样都是暖的。
“沈鹿宁。”
“嗯?”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帮什么?”
“帮我去周叔家,帮我在停车场送粥,帮我……”
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
然后说:“因为你妈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都说了什么?”
“说你高中的时候打架被请家长,你爸气得追着你满操场跑。说你大学的时候为了省钱没买冬天的外套,穿了一整个冬天的秋衣。说你创业第一年亏了十几万,回家过年的时候笑着跟他们说‘没事,明年就赚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
“你妈说这些的时候,每次都哭。”
“但她说,她从来不担心你会过不好。”
“她只担心你遇到的人,配不上你。”
我低下头。
看着碗里的粥。
热气升上来,有点模糊。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那我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看着我。
“看了三年。”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妈眼光不错。”
我抬起头。
她还是那个样子,低马尾,小虎牙,眉眼干净。
但我第一次觉得,她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
是那种越看越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好看。
“沈鹿宁。”
“嗯。”
“桃酥确实挺好吃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当然好吃,我做的。”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暖色的光。
我喝完了那碗粥。
碗底干干净净。
就像这一个月。
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把该丢掉的都丢掉了。
轻装上阵。
剩下的日子,够长。
够我慢慢来。
后来的事情,老赵说起来总是摇头笑。
城南项目开工那天,我请了所有拆迁住户来参观工地。
王大爷拄着拐杖,在安置房的样板间里转了三圈,用手摸了摸墙壁。
“结实。”他说。
然后回头跟其他住户说:“行了,我第一个签搬迁协议。”
那天下午,三十多户钉子户,签了二十九户。
剩下的那几户,一周内也全部签了。
周建平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小宋,你行啊。两年没搞定的事,你一个月搞定了。”
“不是我搞定的,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只是让他们看见,有些人说话算数。”
“你小子——”周建平笑了,“行了,不夸你了。改天来家里吃饭,我妈念叨你呢。”
“好。”
“带上小沈一起来。”
”……好。“
嘉和集团那边,没有翻出什么浪花。
陈嘉禾在失去城南地块之后,资金链的问题进一步恶化。
外地那两个烂尾楼盘被当地政府问责,银行贷款到期之后没有续贷。
两个月后,嘉和集团进入了债务重组。
陈嘉禾头发白了一半。
陈屿的盈创科技也没活多久。
没有了嘉和的输血,那家皮包公司撑了不到三个月就关门了。
他那个”女朋友”——就是挂名法人的那位——在公司注销之后就消失了。
据说是去了外省。
至于他用我的戒指求的那个婚?
没成。
女方家长觉得他“不靠谱”。
具体原因不详,但老赵听到的版本是——女方的妈在网上搜到了订婚宴的事,问了一句“你拿别人的戒指给我女儿求婚?”
陈屿解释了半天。
越解释越乱。
最后女方退了订金,拉黑了他。
回旋镖扎得结结实实。
江茉的消息,是叶子偶尔跟我说的。
她跟陈屿在我取消订婚之后确实在一起了——大概是破罐子破摔。
但没在一起多久。
盈创倒了,嘉和也倒了,陈屿手里什么都没了。
江茉这才发现,她放弃的那个“小心眼”的男人,才是真正能站着把钱赚了的人。
而她选的那个“好哥哥”,连自己都养不活。
叶子说江茉哭了好几次,跟她妈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她妈没说话。
江博远更没说话。
因为他投进盈创的那200万,一分没回来。
我听了这些,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
也没有什么唏嘘。
就是觉得——远了。
那些人、那些事,已经很远了。
像隔了一层雾。
看得见轮廓,但不想走过去。
有一天晚上,沈鹿宁在厨房洗碗,我在客厅看项目报告。
她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
“宋渡。”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订婚宴上,她没借那枚戒指——你现在会怎么样?”
我放下报告,想了一会儿。
“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可能早晚还是会发现,但会更晚,损失会更大。”
“也可能——”我看着她,“不会认识你。”
她关上水龙头。
转过身。
围裙上沾着水渍,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所以你应该谢她。”
“谢什么?”
“谢她把你推到我面前来了。”
我笑了。
“好。”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戒指盒。
不是那个三克拉的。
那个被我收起来了,放在公司保险柜里,跟那份三十多页的材料放在一起。
属于过去的东西,就让它待在保险柜里。
这个戒指盒里装的是一枚素圈。
铂金。
没有钻石。
里面刻了一行小字。
“面包还行。”
沈鹿宁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手指还是湿的。
我帮她戴上。
刚好。
“这就是你说的——”她看着手上的戒指。
“不是三克拉。”我说。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光。
“但是你刻了‘面包还行’?”
“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内容。”
“你记得。”
“当然记得。”
她笑了。
小虎牙。
“宋渡。”
“嗯。”
“你以后要是敢把这枚戒指借给别人——”
“不会。”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
“不会就是不会。”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厨房的灯在头顶亮着。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和室内的暖光混在一起。
一切都很安静。
很暖。
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