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列车像一条钻进群山的黑蛇。
它车尾的红灯在风雪里忽明忽暗,整列车却没有继续保持漆黑。
从最后一节开始,一盏、两盏、三盏……
惨白的顶灯沿着车厢依次亮起。
借着列车转弯时倾斜的角度,我清楚地看见,一只只手正拍在车窗上!
那些原本熟睡的乘客不知什么时候全醒了。
他们挤在密封玻璃后面,张着嘴,拼命拍打车窗。
有人用头撞玻璃,有人顺着窗户缓缓滑下去,还有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根本喘不上气。
整列车的车顶通风口里,都在往外冒白雾。
林冉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们……他们怎么了?”
我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还漆黑安静的车厢,此刻像一排被点亮的透明棺材。
就在列车即将被山体挡住时,我们跳出来的那扇逃生窗前,突然出现了那个列车员的脸。
他没有呼救,也没有查看窗外。
他先探出半个身子,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抬起手电筒,对着后方连续闪了三下。
短、短、长。
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林冉的哭声戛然而止。
“蓁蓁,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趴下!”
我一把将她按进草窝。
几乎同时,远处山坡下方亮起两束车灯。
那不是火车的灯,而是一辆正在沿维修便道行驶的越野车。
它原本停在黑暗中,收到列车员的信号后立刻调转方向,朝我们跳车的位置冲了过来。
我终于明白了。
列车员刚才不是怕我们跳车。
他是怕我们活着离开那趟列车!
“起来,快跑!”
我拽住林冉的手,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山坡上爬。
她刚跑出两步,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我的脚……”
她的右脚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刚才滚下草坡时,她应该扭伤了,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一直没感觉到疼。
车灯越来越近。
引擎声轰鸣着穿透风雪。
我回头看了一眼。
列车已经完全消失在山后,只剩一阵沉闷的铁轨震动从地底传来。
前方没有村庄,没有灯光,手机也没有信号。
我们身上没有鞋,没有食物,甚至连一瓶水都没有。
林冉冻得牙齿打颤,死死抓住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