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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我送外卖供妹妹学医,她从死亡线上抢回了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06:26

老板把赔偿协议压在我的病床上,要用三万块买断我的命。

我送了十年外卖供妹妹学医,他说,穷人养不出专家。

直到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这是我哥。”

她按住染血的抢救单。

“人我要救,账,也得一笔一笔算。”

【第一章】

血顺着担架往下滴。

我想抬手,又被胸口那股撕扯堵住了呼吸。

有人把笔塞进我指缝。

“顾行舟,能听见就签字。”

站长李茂弯着腰,手机灯照着一张纸。

“公司先给你三万,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你那个妹妹不是当医生的吗?找她去。”

我看见纸上的几行字。

自愿承担全部事故责任。

与成业配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放弃其他赔偿请求。

笔尖碰到纸面,我的手指往回缩了一下。

李茂立刻捏住我的腕子。

“别乱动,签完就有人给你交钱。”

“松手!”

护士推着输液架撞开他。

“血压还在掉,你让他签什么?”

李茂把纸折起来。

“家属委托的,我们帮忙处理费用。”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

护士俯下身。

“你说什么?”

“不是家属。”

她伸手挡住李茂。

“出去。这里是抢救区。”

车轮碾过地砖缝,我胸口一震,牙齿磕出声。

门外,老板赵成业正打电话。

“对,就是他抢行。一个送外卖的,赶着挣那几块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认得他的声音。

撞我的,是他公司的货车。

车头压过来之前,司机何顺隔着挡风玻璃冲我喊了两个字。

刹车。

我连人带车撞上路沿,外卖箱裂开,里面给周启捎的馒头滚进排水沟。

我想起这一幕,胃里猛地翻涌。

护士按住我的肩。

“别动,血压太低了。家属电话是多少?”

“顾宁……”

“号码呢?”

我说了前三位,后面的数字怎么也接不上。

李茂跟到门边。

“他妹妹在外地,联系不上。我知道他的情况,家里没钱,还有十几万债。他平时就说不想拖累妹妹。”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

“手机。”

“你的手机摔坏了。”

“手机……”

周启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头盔都没摘。

“在我这儿!”

他举着我那部裂屏手机,半边袖子全是血。

“刚才谁说坏了?我还给他妹打通了!”

李茂伸手去拿。

周启抬起胳膊,退到护士身后。

“你碰一下试试。”

赵成业挂了电话,朝他看过去。

“你这个月工资还要不要?”

周启的下巴绷住了。

我知道他要。

他母亲刚做完手术,站里拖着他两个月工资,房东昨天把他的被褥扔到了楼道。

他把手机攥得更紧。

“顾哥先活着,别的再说。”

医生剪开我的上衣。

冰冷的剪刀贴着皮肤滑过去,我听见有人报伤情,有人催影像,有人让准备输血。

赵成业堵在门口。

“医生,我得提醒你们。他这个伤,治下来是不是得几十万?欠款谁负责?别到时候找公司。”

值班医生头都没抬。

“先抢救,费用后办。请你离开。”

“我也是替他考虑。救回来一身债,还不如——”

我的手忽然扣住了床栏。

指节发白,床栏响了一声。

赵成业停住话。

我盯着他,嘴唇动了两下。

护士凑近,听清后直起身。

“他说,他要活。”

周启把手机贴到我耳边。

电话那边有急促的脚步声。

“哥,听得见吗?”

是顾宁。

我想应她,呼吸面罩却被一层水汽糊住。

“哥,别睡。我到医院了。”

抢救室外的门猛地推开。

有人喊:“顾主任,片子出来了!”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手指很凉,虎口有一道浅疤。

那是她读医学院时,为了给我省一顿饭钱,自己切冻肉留下的。

我费力转过头。

顾宁穿着手术衣,口罩遮着半张脸。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拇指压在我的脉搏上,停了半秒。

“哥。”

赵成业的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

“顾主任……这是您……”

顾宁摘下口罩,眼眶一圈红。

“这是我哥。”

她把口罩重新戴好,转身接过片子。

“他救过我的命。”

“今天谁也别想让他死。”

【第二章】

我醒来时,嘴里插着管子。

想吞咽,喉咙被刮得发涩。

玻璃外有人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攥住床单。

顾宁立刻按住我的手。

“是我。”

她举起一张纸,上面写着:手术结束了,别扯管子。

我盯着她。

她又把纸翻过来。

活着。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我的手指松开了。

拔管以后,我第一句话问的是:“多少钱?”

顾宁正在调床头高度,动作停住。

“先别说话。”

“我卡里……”

“手术费交了。”

“那笔钱你要留着买房。”

她把温水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声。

“房子能等。”

我还想开口,她拿过棉签,蘸水擦我的嘴唇。

“你不能。”

病床另一边的男医生翻开记录。

“我是程予安,后续治疗由我负责。你妹妹做了紧急止血和主动脉修复,最险的那一段已经过去。后来我接手完成了其余处理。”

他看向顾宁。

“她现在是家属,诊疗决策我们团队来做,你不用担心她一个人扛。”

我点了点头。

顾宁的肩膀这才往下落了些。

“哥,你胸口、腹部和腿都有伤,后面还得观察。费用清单都在,不会瞒你。但你现在只管配合治疗。”

门外响起敲门声。

赵成业提着两个礼盒进来,李茂跟在后面,手里捏着文件袋。

“行舟,醒了就好。”

他把礼盒放到地上,又伸手去握顾宁的手。

“顾主任,误会,昨天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哥哥。”

顾宁没有伸手。

“他不是我哥哥,就能让你捏着手签免责协议?”

赵成业的手悬着,最后搓了搓裤缝。

“李茂不会办事,我已经批评过了。”

李茂立刻低头。

“顾哥,对不起。我也是着急给你筹钱。”

我望着他。

“纸呢?”

“什么?”

“昨天那张纸。”

李茂看了一眼赵成业。

赵成业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协议。

“昨天那个作废。这份才是正式的,公司出二十万,咱们一次解决,你好好养伤。”

他把数字指给顾宁看。

“现金,今天就到。”

顾宁把协议推开。

“交警在调查,责任还没认定。”

“我当然配合调查。”

赵成业笑了笑,又朝我靠近一步。

“行舟,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咱们不是外人。我也不想追究你以前欠公司的钱。”

我看着他的脸,呼吸慢慢变重。

顾宁转头。

“什么钱?”

李茂取出一张借条。

“十八万,供您上学的时候借的。赵总这些年没催,是体谅顾哥。”

纸被放到床头。

借款人那一栏,确实是我的名字。

顾宁的指尖捏住了纸角。

我抬起手,按住她。

“还了。”

声音出不来,我咳了两下,胸口缝合处被扯得发紧。

“十五万本金,连利息,一共十八万八。上个月结清。”

赵成业叹气。

“那是另一笔账,你记混了。”

顾宁拿起手机。

“转账记录呢?”

“工资抵扣,不全走转账。”

李茂把一张账单递过来。

上面一行行都是我认不出的费用。

车辆管理费。

借款展期费。

违约损失。

最下面,欠款余额十八万。

赵成业按住那张纸。

“我给二十万,再免掉十八万,这就是三十八万。做人不能只盯着拿到手的。”

我的手背上,输液针附近鼓起青筋。

“周启。”

门边的周启赶紧进来。

“顾哥。”

“手机,录音开着吗?”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开着。你刚才让我开的。”

赵成业的嘴角僵住。

我把呼吸缓过来,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一句都别改。”

顾宁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门,她指向地上的礼盒。

“请他们把东西带走。以后非探视名单内的人,不要放进来。”

赵成业抓起借条。

我叫住他。

“原件留好。”

他回头,眼睛眯了起来。

“顾行舟,你想清楚。医生只能救命,救不了你一辈子。”

我喉咙里还有拔管后的血丝。

可这回,我没避开他的眼睛。

“那你也听清楚。”

“我妹妹救命。”

“我的账,我自己算。”

【第三章】

顾宁请来的律师叫唐岚。

她进门先问我:“现在说话会不会影响伤口?”

“能说几句。”

“那就说最要紧的,剩下我去查。”

她没有问我想要多少钱。

她把赵成业留下的协议摊开,用笔圈住其中一句。

“为什么他急着让你承认,不存在劳动关系?”

“站里有四十多个骑手,都没签正式劳动合同。”

“谁排班?”

“李茂。”

“谁罚款?”

“李茂。”

“工资谁发?”

“成业公司的账户。有时候拆成两笔,一笔写配送费,一笔写补助。”

唐岚点头。

“排班、管理、工资记录都留着。名称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

周启把手机递过去。

“我有群聊。他们昨天下午踢了顾哥,我还在。”

唐岚让他别转发乱传,先保留原始记录。

我指了指床头柜。

“里面有个旧记账本。”

顾宁拉开抽屉。

本子被雨水浸过,边缘卷起,封皮上还粘着一粒饭。

她翻到第一页,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她第一学年的学费。

下一页是父亲的药费。

再后面,是我每个月还给公司的钱。

“这本子你还留着?”

“怕算错。”

她往后翻,看到最后一笔,指腹在纸上来回蹭了两次。

结清。

这两个字旁边,我画了一个圈。

唐岚把本子放到平整处。

“这能做线索,但还要对应工资条、银行流水和公司扣款记录。”

“旧手机里都有。”

我看向周启。

“我租的屋子,床底铁盒,钥匙在外卖箱夹层。”

周启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顾哥,那个司机的儿子联系我了。”

我抬起头。

“他说什么?”

“问你醒没醒。他爸一直说对不起,还说车的事情不能只听公司。”

唐岚把名片递给他。

“让他直接联系我。别商量口供,各说各的事实,原始材料交给办案人员。”

顾宁坐在床边,盯着那本账。

“我转给你的钱,你为什么不用?”

“用了。”

“用了为什么还送到凌晨?”

我低下眼。

床单上有一道折痕,我用指甲一遍遍压平。

“爸那笔银行贷款,还剩六万四。我想再还一点。”

“我上个月问你,你说都清了。”

“公司那笔清了。”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把窗边的椅子拉过来。

椅脚擦过地面,声音拖得很长。

“你跟我玩这个?”

我没有接话。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每个月六千,你都收了。我以为你已经不用这么拼。”

“我留了生活费。”

“留了多少?”

我看着她。

她把手机放下。

“你别说八百。”

我攥住被角。

顾宁站起来,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她把水杯塞到我手里,托着杯底,等我喝完一口才松开。

“先不吵。”

她声音发哑。

“等你能站起来,我们再算。”

下午,唐岚接了一个电话。

她听了很久,回来后把床尾的椅子拉近。

“顾先生,有个情况,你得先看。”

她递给我一张照片。

是公司交给调查人员的任命材料。

配送安全主管。

顾行舟。

我盯住最下面的签字和手印,后背一点点发凉。

签字是真的。

手印也是真的。

可我从没见过这张任命书。

唐岚又点开第二张照片。

是一份车辆调度单。

上面写着,涉事货车当天是否出车,由安全主管确认。

“公司提交了材料,称你负责车况核验,并要求司机带故障出车。”

顾宁猛地站起来。

“他是被撞的人!”

唐岚按住桌上的纸。

“所以这不只是一份赔偿协议。”

我看着那枚被复制过去的手印,忽然明白赵成业为什么非要我在抢救室签字。

他要买断的不是一条命。

他要我醒不过来。

即使醒过来,也得先背上他那口锅。

【第四章】

顾宁伸手要拿手机。

“我去找他。”

我扣住她的袖子。

“别去。”

她回头看我,手指绷得发直。

“他差点把你撞死,还要让你担责任!”

“所以不能去。”

我缓了两口气。

“你现在去骂他,他就有话说了。”

唐岚把照片放大。

“先确认,这个签字到底来自哪里。”

我盯着名字后面那一小块红色。

手印边缘有一道缺口。

那天,我的食指被外卖袋上的订书钉划了一下,贴了半截胶布。

“工资确认表。”

唐岚抬眼。

“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五号。李茂说,核对完欠薪名单,公司就统一补发。”

“几个人签了?”

“十七个。”

顾宁已经给周启打通电话。

周启听完,直接骂出了声。

“那天我拍视频了!”

我抬起头。

“你拍了?”

“李茂以前不认账,我怕他再说我们没交材料,就从头拍了一段。他还指着镜头说,月底肯定发。”

唐岚立刻让他保存原文件,不做剪辑。

视频送来时,顾宁把屏幕举到我面前。

我坐在站点那张缺了角的桌子旁,低头签字。

李茂敲着桌面。

“姓名,金额,签完按印,别磨蹭。”

镜头扫过纸张上方。

欠付报酬核对表。

我那枚缺了一小块的手印,就按在名字右边。

顾宁看完,把手机扣在掌心。

她低着头,肩膀起伏了两下。

“差一点。”

唐岚没有跟着松口气。

“视频能证明签字来源,但还需要核验他们提交材料的形成过程。我们申请调取原件和电子文件,不能只靠肉眼说它是拼接。”

两名调查人员来医院做笔录时,我把事情一件件说清。

“你学过机械?”

“大学学的机械设计。”

“在公司负责修车吗?”

“修过自己的电动车,帮同事换过刹车线。货车不归我管,我没有调度权限,也没有货车维修资质。”

“有没有给公司提过车况意见?”

“有。”

顾宁的手指收了一下。

我看见了,冲她点了点头。

“不能瞒。”

我对着记录人员说:“出事前一周,何顺说踩刹车时脚感不对。我建议他停驶送修,还在工作群里提醒过。”

“记录还在?”

“周启手机里有。”

那条消息被找出来时,下面还留着李茂的回复。

少管闲事,你的单送完了吗?

再往下,是赵成业发的语音。

“顾行舟,你上过几天大学,就当自己是工程师了?别拿你那套吓唬人。车已经检查过,耽误一车货,你赔?”

病房里安静下来。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我靠着枕头,后背全是汗。

调查人员离开前,让我核对笔录。

我拿笔时手还在抖,顾宁想扶,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一笔一画签完名字。

这次,纸上的每个字,我都看清了。

门关上以后,顾宁替我擦汗。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扶?”

“这个字,我得自己签。”

她把毛巾折好,没有再说话。

傍晚,李茂发来消息。

顾哥,我也是打工的,赵总让我做,我不能不做。

紧跟着又是一条。

你撤掉材料,我把工资给你,别让大家都没饭吃。

我把消息转给唐岚。

她回得很快。

保留,不争辩。

我放下手机,病房门口却传来一阵争执。

周启被护士拦在外面。

“先别进去,他今天已经说太多话了。”

“可这事不能等。”

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启进门,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我妹妹的照片挂在一篇文章最上面。

标题里有几个字扎进了我的眼睛。

专家为亲哥插队,普通患者被迫让路。

【第五章】

那张照片是顾宁推着我进手术区时拍的。

她半弯着腰,手按在我的氧气面罩上。

配文说,她为了救自己的哥哥,挪用了别人的救命资源。

下面还有我的借条。

家庭负债,疑似无力支付巨额医疗费用。

最后一张,是一份根本没人申请过的筹款页面。

周启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群里有人说,顾主任要拿病人的钱补你家的窟窿。”

顾宁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页面链接留好。”

“你不生气?”

她伸手拿起查房记录,又放下。

纸边被她捏出一道褶。

“生气不能证明手术排期。”

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撞了一下门框。

我叫她,她摆了摆手。

“没事。”

半小时后,医院医务部门的人进了病房。

顾宁坐在他们旁边,胸前的工牌放在桌上。

“抢救记录、手术安排、用血记录,都可以按程序核查。涉及我本人,我回避核查过程。”

我看向她。

“你的工作……”

“按制度办。”

她把工牌推近一点。

“该查就查,别给别人留话。”

程予安当着我们的面调出抢救时间线。

“当时没有取消其他患者手术,启用的是急诊手术间。伤者出现失血性休克,符合急诊抢救指征。顾医生在当日应急支援名单内,接通知赶来,在床旁才确认亲属关系。”

医务部门的人边听边记录。

“亲属参与手术的情况,也要写清楚。”

“当时需要立即控制大出血,她是现场最熟悉对应修复技术的医生。我到位以后接续完成,记录齐全。”

顾宁一直坐着,没有插话。

等人离开,她才把一直握着的手展开。

掌心有四道月牙印。

我盯着那四道印子,胸口又开始发堵。

“对不起。”

顾宁看向我。

“这句话,你说给谁听?”

“要不是我……”

“车是你撞的吗?”

我闭上嘴。

“材料是你造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哥,你要是把他们做的事都认到自己身上,他们就省事了。”

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伤口抽着疼,可我这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那就一件一件查。”

当天下午,唐岚带来一张付款凭证。

“假筹款页面已经投诉,平台正在核验。幸好发现得早,收到的款项不多,相关记录也申请保存了。”

“收款人是谁?”

“账户不是你,也不是顾医生。具体操作者要继续查,不能现在就下结论。”

我点头。

“我的借条怎么出去的,也查。”

唐岚看了我一眼。

“你愿意公开多少信息?”

“事故和借款都可以核对,病历细节不行。我妹妹的私人信息也不行。”

“好。澄清只给必要证据,不跟着对方把隐私摊出去。”

医院完成初步核查后,公布了不涉及其他患者身份的抢救流程说明。

没有人被挤出手术间。

没有哪一笔医疗费被悄悄抹掉。

所谓筹款,与我们毫无关系。

周启拿着手机跑进来。

“最开始转发的那个账号,把文章删了!”

唐岚坐在旁边,翻过一页材料。

“删掉不等于没发生,保全过了。”

我刚要接手机,电话响了。

是赵成业。

我开了录音,按下接听。

“行舟,网上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现在什么人都有,你别往我身上想。”

“你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他停了两秒。

“听说你妹妹正在评一个项目?医生最怕名声有瑕疵。咱们真要闹,谁都安生不了。”

顾宁站在床边,伸手要接。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赵成业。”

“你说。”

“我妹妹拿手术刀,你拿假材料。”

“你有什么资格,跟她说谁都安生不了?”

电话那边响起杯子砸桌的声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交给唐岚。

顾宁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先开了口。

“这回,不让你一个人挡。”

【第六章】

转出监护病房后,我第一次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颧骨凸着,嘴唇裂开,胸前裹着敷料。

顾宁站在我身后,手托着我的胳膊。

“看完了?”

“头发该剪了。”

“先活利索,再讲究。”

她把我扶回床上,拉开洗漱包。

里面有把旧梳子,齿断了两根。

我认出那是家里的东西。

“你去我那儿了?”

“去了。”

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我腿边。

我伸手想拿,又停住。

封口上的胶带已经发黄。

顾宁盯着我的手。

“周启说,这个铁盒你搬了四次家都带着。”

“旧东西。”

她拆开纸袋。

保研资格确认材料。

导师的联系方式。

还有一张没交出去的报名表。

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字比现在锋利。

顾宁看了很久。

“你不是说,学校不要你了?”

我抓住被角。

“都过去了。”

她把报名表摊到我面前。

“你先回答。”

门口的周启想进来,看到她手里的纸,又退了出去。

病房只剩输液泵的滴声。

我喉结滚了两下。

“那年爸住院。”

“我知道。”

“你医学院的学费也要交。”

“所以你退了?”

我没有说话。

顾宁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我联系了余老师。”

我的手猛地一紧。

“你找他干什么?”

“问清楚。”

她按下免提。

电话响到第三声,对面接了。

“顾宁?”

“老师,我哥醒着,您现在方便吗?”

那边静了一会儿。

“行舟。”

我低着头,嗓子发紧。

“老师。”

“身体怎么样?”

“能吃饭了。”

“那就好。别急着下床,按医生说的来。”

我应了一声。

顾宁把那份材料按在床上。

“哥,老师说,当时给你留了很久。”

我手背上的针贴卷起一角,被我抠住。

顾宁把我的手拿开。

“别抠。说话。”

电话那边,余老师叹了口气。

“你当年跟我说,先工作一年。后来我打电话,你总说在忙。行舟,我不是来问责的。我就是想告诉你,那条路不是你不配走。”

我看着腿上的纸。

“老师,我知道。”

“不,你一直当自己没资格了。”

我把脸转向窗边。

玻璃上映出顾宁的脸,她咬着嘴唇,眼泪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那份旧表上。

我伸手去拿纸。

“别弄湿。”

她立刻把纸抬起来,用袖口去擦。

擦了两下,她忽然停住。

“你看。”

她把那一角捧给我。

“你还在乎。”

我嘴唇张了张,没能接上话。

余老师在电话里说:“保研资格不能给你补回来,十年的专业变化也得重新学。但你想再读书,我能告诉你怎么准备。别现在答应我,等身体好一点再想。”

通话结束,顾宁把材料装回纸袋。

“我当年说不读了,你为什么不让我退?”

“你喜欢。”

“你不喜欢你的专业?”

我看了一眼纸袋。

她坐到床边,握住我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哥,我不是要你解释为什么救我。”

“我想问,你为什么救完我,就把自己丢下了?”

我低着头,眼前的被子慢慢糊成一片。

那年她把退学申请塞进书包,准备第二天交。

我从她书包里拿出来,当着她的面撕了。

她在厨房门口哭,我说自己反正考不上,出去挣点钱挺好。

顾宁捏了一下我的手。

“那句话,你今天收回去。”

我抬头。

“哪句?”

“你考不上。”

我的喉咙动了好几次。

“我……能考上。”

她点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

“再说一句。”

“我还想读。”

她把额头抵在我手边,肩膀抖了起来。

门外,周启抹了把脸,背过身去。

我抬起手,放到顾宁头顶。

这一次,我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算了。

【第七章】

何顺来医院那天,拄着一根拐杖。

他自己也在事故里受了伤,额头还贴着纱布。

进门以后,他站在床尾,几次张嘴都没出声。

我先叫了他。

“老何。”

他膝盖一弯,唐岚伸手拦住。

“别跪,坐着说。”

何顺扶住椅背,指甲刮过木头。

“我看见你了。”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踩了,踩到底了。车没停。”

我的手攥住床沿。

那声轮胎擦地的尖响又在耳边钻出来。

我闭了闭眼。

“你那天喊的,是刹车?”

“是。”

他把头埋下去。

“前一天我就报修了。他们说已经弄好,让我照常跑。”

唐岚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征得他同意后打开。

“你向办案人员提交过这些情况吗?”

“提交了一部分。今天来,是把剩下的也交出去。”

他儿子站在旁边,递出一部手机。

“我爸出车前都拍检查视频,发给我妈报平安。前一天的视频里,有他说刹车不对的话,还有他发给车队的报修消息。”

唐岚没有接手机乱翻。

“原始设备保留,等会儿直接去提交。还有什么?”

何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纸被折了很多次,折痕处快裂了。

“李茂让我照着这个说。”

我看见第一行。

顾行舟要求车辆立即出发,并承诺对车况负责。

何顺的拇指压在那一行上。

“赵总说,我欠公司的钱,他可以不要。家里还给安排活。只要我咬死是你安排的。”

周启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答应了?”

何顺没有躲。

“我差点答应。”

病房里没人出声。

他抬起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我儿子把手机拿给我,问我,爸,你不是说那个人提醒你别开了吗?”

他儿子把脸转开。

何顺的手抖得纸都拿不稳。

“我撞了你,已经没脸来。要再说那句话,我以后连我儿子的脸都不敢看。”

我看着他。

“老何,我不替你免责任。”

他点头,眼泪掉在裤子上。

“我知道。”

“你知道车有问题,还是开了。你该担的,自己担。”

“我担。”

“但不是你的,也别替别人担。”

他抬起头,嘴角抽了两下。

“好。”

他们离开以后,唐岚没有立刻走。

她拿出另一个文件袋。

“车辆维修记录查到了新情况。”

“没修?”

“涉事车辆有一张所谓检修合格单,维修门店不认可。门店留存记录显示,当时建议进一步处理制动系统问题,公司只结了基础检查费用,随后把车开走了。”

我撑着床想坐直,胸口猛地一抽。

顾宁按住我。

“躺着听。”

唐岚继续说:“事故车辆检测和其他调查还在进行。维修记录只是其中一环,但它能和报修消息、调度记录互相印证。”

周启握紧拳头。

“为了省这点钱?”

“还有当天那趟配送的违约压力。”

唐岚把文件袋合上。

“他把停驶损失算得很清楚,却没把路上的人算进去。”

下午,赵成业又来了一次。

这回他没带礼盒。

他站在门外,被护士拦住后,隔着门喊我。

“顾行舟,出来谈。”

顾宁走到门边。

“他现在下不了床。”

“那你让律师出来。八十万,够不够?”

走廊上的人转过头。

赵成业压低声音。

“我已经很有诚意了。司机的事情让司机处理,公司的材料我可以撤。”

我让周启把门拉开一些。

“撤什么?”

赵成业盯着我。

“你别装听不懂。”

“安全主管的任命,还是让我带故障发车的调度单?”

他嘴角抽动。

“你非得把事情做绝?”

我摸着胸口的敷料。

“你把笔塞进我手里时,怎么没问过这句话?”

赵成业朝前迈了一步,保安挡住他。

他指着我,声音忽然拔高。

“没有我借你钱,你妹妹能读下来?你们兄妹今天站在这儿,谁不是靠我!”

顾宁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

工资扣款。

银行转账。

借款本金与利息核对表。

她把最上面那页举到他眼前。

“钱,他还了。”

“多扣的,另算。”

她往前走了半步。

“我哥哥靠的是他自己十年的腿,不是你的嘴。”

赵成业盯着那张表,伸手就要抢。

保安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廊尽头,两名来核查材料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看了眼他的证件。

“赵成业?”

“正好,有几件事情,请你配合说明。”

【第八章】

第一次做康复训练,我只站了七秒。

右腿刚落地,膝盖就往下一折。

康复师托住我,顾宁扶住另一边。

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我睁不开。

“坐下,先坐。”

我攥着扶手,不肯松。

“再试一下。”

康复师看着计时器。

“不是比赛。今天多撑三秒,明天肿了,反而耽误。”

我被扶回轮椅,掌心留下两道红痕。

顾宁蹲下来,替我把拖鞋摆正。

“站不起来,也不能说明你没用。”

我扯了一下嘴角。

“我没这么想。”

她抬眼看我。

我把目光移开。

她没拆穿,只把一张课程表放到我腿上。

“余老师发的,先看基础课。每天半小时,累了就停。”

我摸着纸边。

“真让我考?”

“你昨天不是已经答应自己了?”

回到病房,唐岚正等着。

她先把一份受理材料递给我。

“欠薪和借款账目走各自程序,事故赔偿也不能被那张假账单抵掉。公司名下资产已经申请相应保全,避免后面只拿到一纸文书。”

“其他人的工资呢?”

“愿意维权的人,分别整理材料。你不是他们的法定代理人,不能替所有人签字。但你能提供共同的管理记录和欠薪线索。”

周启挠了挠头。

“大家之前怕,今天有九个人愿意去提交了。”

我看着他。

“别逼剩下的人。他们有家要养。”

“我知道。把材料怎么留、去哪儿交,发给他们了。”

唐岚把另一张名片推过来。

“赵成业找了中间人,要见你。”

顾宁的手停在轮椅把手上。

“还见?”

“是否见,由顾先生决定。对方说这次不谈撤案,只谈赔偿。”

我看了那张名片一会儿。

“让律师都在,见。”

会面安排在医院的一间接待室。

我坐轮椅进去时,赵成业先看了我的腿,又看了顾宁一眼。

他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钱,我愿意出。”

唐岚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另外,公司可以给行舟安排办公室岗位,不用跑单。以后每个月工资照发,你妹妹也省心。”

我问:“什么岗位?”

“安全管理。”

我抬起头。

赵成业清了清嗓子。

“你不是学机械的吗?专业对口。以前那份任命,可能流程有问题,补一补就行。”

唐岚把笔放下。

“你是在谈安置,还是要求当事人追认一份此前否认的任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写明,新的安排不代表对既往材料的认可。”

赵成业的脸色往下沉。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大家都别把话说死。一个送外卖的,伤成这样,除了我,谁还肯要?”

顾宁手里的纸被捏响。

我按住她的手背。

“赵总。”

他看向我。

“我今天愿意见你,是谈你该付的钱。”

“不是听你再买我一次。”

他靠回椅背。

“你以为赔偿拿了,后面就有好日子?你十年没碰专业,谁会真把你当人才?你那个老师能养你?”

我把腿上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唐岚帮我核算的损失材料。

我一页一页放到桌上。

“这是医疗费。”

“这是误工、护理和后续治疗的依据。”

“伤残等相关项目,依法鉴定以后再算。”

我抬头看他。

“你该赔多少,按事实和法律来。至于我以后挣什么钱,不劳你安排。”

赵成业盯着那些纸,忽然把自己的文件袋推了过来。

里面是一份和解草案。

最后附着一张声明。

公司未实施胁迫,相关材料系双方沟通误解。

我把声明单独抽出来,放回他面前。

“你还是没明白。”

“我可以谈赔偿。”

“不能拿假话给你找出口。”

会面结束,赵成业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行舟!”

我没有回头。

轮椅推到门边时,走廊里传来周启的声音。

“顾哥,工资到账了!”

他举着手机跑过来,眼睛直盯着那串数字。

“先发了第一批,我们几个拿到了!”

我接过他的手机,看见转账备注。

补发劳动报酬。

不是借款。

不是施舍。

我把手机还给他。

“收好。”

周启咧开嘴,笑到一半,抬手遮住了眼睛。

赵成业站在接待室门口,没人再看他。

【第九章】

拆线那天,我问顾宁:“能不能不扶?”

她看了康复师一眼。

得到允许后,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仍虚托在我腰侧。

我从床边走到窗前。

十一步。

走到最后一步时,腿在抖,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顾宁举起手机。

“给余老师看看?”

“别拍脸。”

“为什么?”

“太狼狈。”

她把镜头压低,只拍我的鞋。

“行。拍你自己走过来的。”

复查一次接着一次,课程笔记从半页变成一页。

每次我想问案子,顾宁就把唐岚发来的进展摆在桌上,和药盒放在一起。

“先吃药,再看。”

我吞下一把药片,杯子刚放稳,她又按住笔记本。

“再休息十分钟。”

“顾医生,你管得太细。”

“你有意见?”

“没有。”

她把水杯续满,嘴角终于抬了一下。

开庭通知送来时,我已经能拄杖走一小段路。

唐岚把相关安排讲清楚,又看了看我的腿。

“你可以申请合适的出庭方式,不用硬撑。”

“医生允许,我就去。”

顾宁没有拦。

她把复查单夹进文件袋。

“我陪你。”

庭审那天,赵成业见到我,目光先落在我的拐杖上。

李茂坐在另一侧,头一直低着。

我按要求坐好,手掌压住膝盖。

空调风吹过袖口,指尖发凉。

赵成业起初还在否认。

“我不知道任命材料有问题,那些都是李茂做的。公司那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件事都管。”

李茂猛地抬头。

“你让我找他的签字,说他学机械,别人会信!”

审判人员制止了他们相互争吵,要求依次陈述。

李茂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还说,顾行舟就算救回来,也拿不出证据。工资表拿去换个抬头,谁会给一个骑手较真?”

赵成业手指抠住桌沿。

“你胡说!”

提交在案的聊天记录被展示出来。

工资核对表的原始视频。

拼接材料的电子文件痕迹。

李茂与赵成业之间关于提交材料的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

赵成业张着嘴,往后靠了靠。

“那只是……讨论,不代表我让他真的去做。”

随后展示的是车辆报修记录。

何顺的出车视频。

维修门店的原始单据。

实际调度消息。

以及与这些材料相互印证的车辆检测结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摔伤留下的疤还发硬。

顾宁坐在旁听席,双手紧紧扣着包带。

赵成业开始往司机身上推。

“车在他手里,能不能开,他自己最清楚。”

何顺没有再替他挡。

“我知道有问题还开,我认我的责任。”

“但你告诉我修好了,还说不出车就扣光这个月的钱,也是真的。”

赵成业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我的衣服和拐杖上。

“行舟。”

我没有应。

“我借过你钱。你最难的时候,我帮过你。”

审判人员提醒他围绕案件事实陈述。

他仍盯着我。

“你说句话。你不能一点旧情都不记。”

我在获得允许后开口。

“你借我钱,我按约还本付息。”

“你雇我送单,我替你干了十年。”

“我没有欠着你的钱,也没有白拿过你的工资。”

赵成业的肩膀往下一塌。

我看着他。

“你最不该做的,不是认不出我妹妹。”

“是觉得我没有一个当专家的妹妹,就该被你塞进事故里,连名字都由你来写。”

旁听席传来一声压住的抽气。

周启低下头,用掌根抹眼睛。

赵成业把脸转开,嘴里反复说着:“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后续宣判时,我仍坐在同一个位置。

判决对事故责任、伪造材料企图转嫁责任等行为分别作出认定,相关刑事责任由各被告人依法承担。赔偿事项与欠薪、借款争议,也没有被那份所谓一揽子协议抹掉。

念到赵成业的刑期时,他突然抬头。

“怎么会这么重?”

他的律师低声跟他说话。

他没听,眼睛转向旁听席,最后停在顾宁脸上。

“顾医生,你帮我说句话。”

顾宁坐着没动。

他的椅子被带得响了一声,人往下滑,旁边的人伸手扶住他。

“我赔钱,我都赔。”

他开始哭,鼻涕和眼泪蹭到袖口。

“我就是舍不得那点停工的钱,我没想闹成这样……”

顾宁的手指从包带上松开。

她站起来,等休庭后走到我身边。

赵成业还在叫她。

她没有过去。

我接过拐杖,撑着扶手起身。

刚站直,腿晃了一下。

顾宁托住我的手肘。

“慢一点。”

我看着门口照进来的光。

“能走。”

我们一步一步出了门。

身后,他的声音被关在了里面。

【第十章】

赔偿款到账那天,我把手机递给顾宁。

她只看了一眼,就推回来。

“你的。”

“手术费,还有这段时间……”

“费用可以一起核对。”

她把椅子往我身边挪了挪。

“但你要是打算给我写一张借条,先想清楚再开口。”

我拿笔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支笔。

“你还真想写?”

“总得有个数。”

顾宁从抽屉里拿出旧记账本,翻到第一页。

“那你先算这本。”

我没接。

她一页页翻。

学费。

生活费。

考研报名费。

给父亲买药的车票钱。

她翻到最后,指着那个圈起来的结清。

“你给别人结清了。”

“咱们俩也非得写这个?”

我握着笔,指腹压在笔杆上。

她把本子合上,却没有丢。

“这个留着。不是债,是你做过的事。”

我看着她,把空白纸翻过去。

在背面写下银行贷款还款计划。

再写后续康复预算。

最后留了一笔学习和生活的钱。

顾宁凑过来看。

“生活费怎么又这么少?”

“够用。”

她拿过笔,在伙食那一栏添了一笔。

“医生说了,要补。”

“哪个医生?”

“你家这个。”

我把那张纸压在杯底,没再改。

公司多扣的借款费用,经过核对和处理后退回了一部分。那张被赵成业反复拿出来的借条,也终于不再悬在我头顶。

唐岚把结算材料送来时,特意让我一页一页看。

“现在还怕看这些纸吗?”

我摇头。

“怕,但看得懂了。”

她点头。

“那就好。以后谁让你签,先看清楚。”

周启换了新站点,来医院接我复查,头盔上多贴了一张小纸。

工资到账才续租。

我看了半天。

“你贴这儿给谁看?”

“给自己看。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知道得留记录。”

他把另一只头盔递给我,递到一半又收回去。

“忘了,你现在不能坐电动车。我叫车。”

我笑出了声,牵到胸口,立刻吸了一口气。

他吓得伸手来扶。

“你别笑了。”

顾宁从医院门口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药。

“怎么了?”

“他嫌我笑。”

周启瞪圆眼睛。

“顾哥,你还告状?”

顾宁看看他,又看看我,嘴角抬了起来。

“能告状,恢复得不错。”

回家的车上,余老师打来电话。

他没问我赔了多少钱,只问:“上次那道题,推到哪一步了?”

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第二种边界条件,我算出来不一样。”

“你把过程拍给我。别急着改,先说你为什么这么设。”

我握住笔,朝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有骑手停在红灯前,鞋尖点地,外卖箱背带磨出了毛边。

我把窗户降下一点。

等风吹进来,又重新关上。

“老师,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考试按规矩来。落下的课,我补。考不上,再考。”

电话那边,余老师停了片刻。

“好。先把这道题讲完。”

我低头翻页。

顾宁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把快滑下去的拐杖扶正。

到家以后,她把书桌搬到窗边。

桌面不大,左边放康复训练表,右边放教材,中间刚好摊开一本笔记。

我那只旧外卖箱靠在墙角。

洗干净了,裂口还在。

顾宁拿着抹布问:“这个怎么办?”

“留着吧。”

她点头,把箱子挪到不挡路的地方。

“留着。”

我坐到桌前,翻开第一页。

字写歪了一行,又划掉重写。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

我看了一眼时间,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来做饭。”

顾宁从厨房探出头。

“坐回去。”

“我能站。”

“站得住也坐回去。”

她举着锅铲,指了指我的书。

“顾行舟同学,你今天的题写完了吗?”

我慢慢坐下。

“还差两道。”

“那就写。”

我握住笔,刚写了半行,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配送平台的召回消息。

奖励加倍,即刻上线。

我盯着屏幕。

拇指停在那条消息上,几秒后,关掉了提醒。

顾宁把一碗面放在我手边。

碗里卧着两个鸡蛋,葱花浮在汤上。

我拿起筷子,夹出一个,想往她碗里放。

她抬手挡住。

“我那碗有。”

我探头看了一眼。

真有。

她把椅子拉到我旁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吃你的。”

我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蛋。

顾宁坐在旁边翻我的笔记,看到一道划掉重写的题,伸出手指点了点。

“这里写得太挤。”

“纸贵。”

她抬眼看我。

我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抽出一张新纸。

她这才低头吃面。

窗外有人按响电动车喇叭。

我没有起身。

面汤的热气扑到脸上,我把那两个鸡蛋,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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