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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06:47

我拿首发打野位换来的战队联姻,辅助未婚妻却暗恋着队长。

我递上解约书,她哭着没走。

次日,她端着热粥和队长打假赛的证据堵住我。

“这破战队,姐陪你重新建。”

我看了眼粥。

“先说好,新战队不包食物中毒。”

第一章

我的首发照片被摘下来时,保洁阿姨正拿它垫漏水的花盆。

照片里,我举着冠军奖杯。

照片外,我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脸从泥水里抽出来。

阿姨拎着拖把,手停了。

“小周,这个不要了?”

“要。”

我甩了甩水。

“履历可以湿,冠军不能泡发。”

训练室里传来一阵笑。

贺骁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脚踩着我的机箱架,正给新打野邵凯介绍设备。

“椅子有点旧,先凑合。”

“周既白用过的东西,确实该换了。”

邵凯没接话,伸手调低扶手。

贺骁看见我,指了指墙角的纸箱。

“你的。签字走人,别耽误下午训练。”

箱子里塞着我的键盘、队服,还有一只断了把的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六个字。

冠军打野专用。

如今冠军还在,专用没了。

我把照片放进去,问:“杯子谁摔的?”

贺骁笑了一声。

“这么大人,计较一个杯子?”

我掏出手机。

“杯子三十九,印字十二。你转五十一,我立刻拥有成年人的格局。”

他嘴角停住。

钱成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把两份文件拍在桌上。

“别闹。你自己答应让位,现在又来这一套,难看不难看?”

我看向文件。

第一页写着自愿放弃欠付薪酬。

第二页写着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俱乐部及队员声誉。

钱成的指头压在签名栏。

“签了,放你自由身。不签,合同还有十一个月,你继续看饮水机。”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合同补充条款第七项。连续六十天未进入正式比赛名单,选手可以书面申请解除独家注册约束。”

钱成的指头没动。

我替他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第六十一天。欠我的工资另算,不能拿自由身抵债。”

贺骁坐直了。

“你早就在算日子?”

“没有。”

我把手机上的日历给他看。

“我还设了闹钟。”

九点整,手机响了。

机械女声在训练室里念:“恭喜您,离开傻子还有零天。”

隔壁的替补一口豆浆喷在桌上。

钱成抄起纸巾,没擦桌子,先擦了自己的脸。

我关掉闹钟。

“抱歉,私人祝福。”

许知意就是这时推门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早餐,目光落在纸箱上,脚步停住。

“你要走?”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这张不属于俱乐部。

是我们两个人签过的订婚约定。

去年冬天,青锋战队要把我和许知意包装成双人组合。我们认识三年,一起从训练营打上来,双方家里也谈过婚事。

我当时只问了她一句。

“不是为了战队营业,你愿不愿意?”

她点头。

后来钱成提出,让我休息一个赛段,给贺骁带来的新人腾位置。

许知意来劝我。

她说贺骁只剩最后一年巅峰期。

她说我们还有以后。

我居然信了。

现在,我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婚不结了。首发我也不等了。”

她捏住早餐袋,塑料袋发出一串脆响。

“周既白,你因为首发的事迁怒我?”

“不是迁怒。”

我点开手机,停在昨天的队内直播回放。

贺骁在镜头前问她,如果有一次重选搭档的机会,她选谁。

她低头捏着耳机线,答:“队长。”

直播间的人起哄。

贺骁笑着说:“那你未婚夫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

视频停住。

训练室也停住了。

许知意张了张嘴。

“我是说比赛搭档……”

“我问过你三次,想不想跟我打。”

我把手机收起来。

“第一次,你说队长需要磨合。第二次,你说别给管理层压力。第三次,你让我成熟点。”

“知意,我成熟了。”

“成年人不占别人位置。”

她手里的早餐袋掉到桌上。

豆浆沿着袋口往外淌,淹过钱成刚擦过的文件。

钱成额角跳了两下。

“私事出去谈,别影响俱乐部。”

我把自己准备的解约申请往前推。

“那先谈公事。你不受理,我今天就提交联盟合同仲裁。”

他盯了我一会儿,拿起笔。

贺骁忽然开口。

“走了就别回来。你那只手,哪个队敢要?”

我右手腕里还有一枚固定钉。

去年替战队抢季后赛名额,带伤打了五场。术后休养期,钱成把体检表压在抽屉里,对外说我状态下滑。

我抬起右手,冲贺骁伸出两根手指。

他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还想说两年后见?”

“五十一。”

“杯子钱。”

他掏手机的动作,把椅子扶手撞得咣当一响。

到账后,我抱起纸箱。

许知意追到门口,眼泪落在那张订婚约定上。

“你就这么成全我们?”

我停了一下。

“别用成全。”

“我只是把自己领走。”

第二章

第二天六点半,有人敲我的门。

我穿着拖鞋开门,先闻到一股焦味。

许知意拎着保温桶站在外面,另一只手攥着文件袋。

“我给你煮了粥。”

我看了眼她袖口沾着的黑灰。

“你煮的?”

“嗯。”

“锅呢?”

她没说话。

我往楼道探头。

“消防员没跟来吧?”

她抬脚踢了我一下,鞋尖到半途又收回去。

“周既白,我有正事。”

文件袋放到桌上。

里面有付款申请、比赛语音的存储介质、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张写满时间的纸。

第一页上,是贺骁的签名。

我没碰粥,先拉开椅子。

“哪来的?”

“俱乐部把队员直播商务交给我对接,公用商务邮箱我有权限。昨晚钱成让我删一份赞助结算附件,说发错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没有删。我先给法务打了电话,他只问我有没有备份,然后让我别管。”

“你就管了?”

“我去问贺骁。”

她点开一段录音。

先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接着是贺骁。

“第三局那条龙,放了就放了,谁打比赛不犯错?”

许知意问:“为什么那笔推广费跟对方要求的局内节点一致?”

“你管钱干什么?你打辅助的,保护我就行。”

“你让我故意晚三秒开扫描。”

“少给自己加戏。你真以为每一场输赢都该靠操作?”

录音里有一声拍桌。

“许知意,你能坐稳首发,是谁帮你的?”

她关掉录音,指甲抵着手机壳。

“后面还有。他让我把邮件交出来,说不然你的手伤报告明天就会传遍所有战队。”

我翻开附件。

上面的金额、时间、对局要求都列得清楚。但要证明钱实际去了哪,还需要付款方和收款方记录互相核验。

我拨通杜衡的电话。

他是联盟选手协会合作的律师,昨天刚接了我的合同咨询。

听完,他只问了一句。

“原设备还在?”

许知意立刻点头。

“在。邮件也没删。”

“别继续跟对方接触。别往网上放。现在过来,先固定,再举报。”

我挂断电话,伸手去拿外套。

许知意挡住门。

“还有件事。”

她眼下有两道青影,嘴唇上起了皮。

“昨天你问我的,我没答。”

我停住。

“我以前喜欢过他。”

楼下有人拖着垃圾桶经过,轮子轧过砖缝,一下接一下。

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训练营那年,他替我争取过上场机会。后来他说什么,我总觉得他有道理。”

“你说手已经康复,我信了他的观察报告。”

“你说想回首发,我觉得你在跟他争。”

“你退下来后,我一次都没陪你去复查。”

她把那张写满时间的纸翻过来。

背面是我过去两个月的复查日期。

“这些不是我记得,是我昨晚翻聊天记录找到的。”

我看着她。

“那你今天来,是他让你失望了,还是你觉得我又能打了?”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想说话,又把嘴闭上。

过了几秒,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转账凭证。

是我们准备办婚礼时,我转给她的共同预算。

一分没少,退回了我的账户。

“婚约按你说的取消。”

“举报按事实走。不管你还要不要我做辅助,我都签实名。”

“你要我现在走,我就去楼下等律师。”

我让开门,示意她把外套拿好。

“先做正事。”

她眼眶又湿了,手忙着拧保温桶。

“你先吃两口,这破战队,姐陪你重新建一个。”

我接过勺子,舀了一口。

米粒碰上牙齿,咔嚓。

我把勺子放下。

“建队可以。”

“后勤岗位,你终身禁赛。”

她低头看了看粥,捂住脸。

“我以为保温桶能把它焖熟。”

“能。”

我推开桶。

“但咱们得活到那个岁数。”

律师事务所九点开门。

我们八点四十就到了。

杜衡检查完材料,安排固定原件,列出需要补充的证人和交易信息。

他说到实名举报可能带来的麻烦时,许知意已经在第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了一点纸。

我问她:“不再想想?”

她把笔递给我。

“以前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第三章

举报提交后不到四小时,我成了网上收钱打假赛的人。

发帖账号贴出一张转账截图。

金额八万。

收款人,周既白。

备注,第三场服务费。

更齐全的是一份所谓认错声明。

签名跟我的一模一样。

唐有福打电话来时,嘴里还嚼着东西。

“兄弟,你缺钱你找我啊!”

我闭了闭眼。

“你信了?”

“我信个屁。八万?你去年被拖欠三个月工资,打比赛还惦记对面一个炮车,你舍得输?”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现在全网都觉得舍得。”

“那你解释啊!”

杜衡把手机从我手边拿过去。

“在核实原始流水。先别跟着对方的节奏散发材料。”

唐有福停了两秒。

“你身边有人啊?”

“律师。”

“那你把我刚才那句八万太少删了。我怕进庭审精选。”

我扯了下嘴角,去拉自己的银行流水。

那八万,我确实收过。

去年夏天,战队跟一家外设公司做联合直播。钱成说赞助方打款方便,先把八万推广经费打到我的账户,再由我转给俱乐部指定的结算账户。

当时我问为什么不走对公。

钱成的回复还在。

“你是出镜选手,合同按个人劳务走。发票和税务财务会处理,转完截图发我。”

我把记录调出来。

八万到账六分钟后,原数转出。

收款账户属于商务合作方,不是俱乐部。

杜衡的脸绷住了。

“那份直播合同呢?”

“电子版在我邮箱。”

打开附件,我的后背一点点发紧。

合同里的合作方,跟举报材料中给贺骁结算的公司,是同一家。

我把鼠标往下滚。

推广日期恰好是那场争议比赛的前一天。

手机响了。

钱成。

“看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人有正义感,挺好。但你举报之前,怎么不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我按下录音。

“八万块钱是你让我代转的。”

“证据呢?”

“聊天记录。”

“我让你转推广费,又没让你收假赛钱。”

他停了一下。

“把知意带回来。你们写个情况说明,就说材料理解有误,我帮你跟联盟解释。”

许知意伸手要拿电话。

我挡住她。

“那份认错声明,也是你帮我准备的?”

“你签过多少文件,自己记不清?”

电话挂断。

我点开网传声明,盯着右下角的签名。

最后一笔多出来的小勾,我认得。

去年队服尺码确认表上,我签完名字,旁边的唐有福撞了我的胳膊一下。

那张表的照片,还在队务群里。

我翻出来,两张图并排放着。

墨迹弯折完全一致。

唐有福在免提里听完,半天没吭声。

“所以,他拿我撞出来的那一笔害你?”

“对。”

“那我算不算犯罪辅助?”

“你顶多算尺码事故。”

杜衡没有笑。

他把两张图都保存下来,又让我们导出完整群记录。

“伪造签名的问题可以查,但这八万还得把业务背景逐项对上。”

我把去年那场直播的回放找出来。

回放开头,我举着键盘介绍轴体。

镜头转向贺骁,他嫌吵,摆手让我闭嘴。

直播进行了四十七分钟。

没打游戏。

只拆了三个键盘。

许知意的手攥住椅背。

“他们早就准备把钱从你名下过一遍。”

我想起那天钱成拍着我的肩膀,说队长要有担当,临时帮忙走个账,不要这么计较。

我以前当过队长。

后来,连这个称呼也让给了贺骁。

我把回放链接发给杜衡。

“查吧。缺什么,我找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家原本答应让我试训的战队撤回了邀请。

紧接着是第二家。

第三家连理由都没写。

许知意看见屏幕,指节压得发白。

“我去解释。”

“你解释不了。”

我合上电脑。

“现在不是他们要不要我。”

“是我不想再把上场的钥匙,放在别人兜里了。”

唐有福那边响起一声椅子倒地的动静。

“你真要自己建队?”

“差一个射手。”

“工资多少?”

“暂时没有。”

“包吃吗?”

我看了眼许知意的保温桶。

“包。但属于职业风险。”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地址发我。我自带锅。”

第四章

新战队第一次开会,在唐有福家的烧烤店二楼。

楼下烤羊肉,楼上凑人头。

唐有福抱着电脑进门,后面跟着两个队员。

上单石磊,原来打过次级联赛,因为俱乐部欠薪离队,平时接电脑维修。

中单宋小满,十九岁,大学休学一年试训,行李箱上还贴着他妈写的防骗提醒。

不要交押金。

不要相信包进职业。

不要借钱给队长。

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几秒。

宋小满把箱子转过去。

“我妈不是针对你。”

唐有福举手。

“我爸针对了。他说楼上能白住两个月,但不能把烧烤店抵出去。”

我把预算表铺开。

“住宿两个月免租。网络单独拉,设备用各自的。训练和康复支出先从我存款里出,但记为我个人投入,不让你们背债。”

许知意把另一张表放在旁边。

“我的存款也算投入,份额和退出办法请律师写清楚。”

我看向她。

“你想清楚。我现在还在被调查。”

她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账更要清楚。”

“以后谁让选手代收款,先打断谁的话。”

唐有福撸起袖子。

“只打断话啊?”

“先从合法版本练起。”

我们报名的,是公开选拔赛。

不需要购买席位,但需要五名符合注册资格的正式队员,一名替补,以及可以核验的运营主体。

我和许知意的注册状态都能查到解约受理记录。

协会确认,在没有临时禁赛决定前,我们可以参赛。若后续查实违规,成绩和奖金依法依规处置。

我们把这条写在报名说明里,没有藏。

替补是唐有福以前的队友,周末能来。

最难的居然是队名。

石磊说:“白手起家。”

唐有福摇头。

“比赛打输了,人家会说白给起家。”

宋小满说:“不屈。”

“打输了叫不服。”

许知意看向楼下招牌。

“再来一局。”

唐有福立刻点头。

“这个行。输了可以真再来一局,赢了也能再来一局,弹性很大。”

名字定下来的当天,我们接到了第一场资格赛通知。

对手队长在公开采访里说,碰上我们,正好替电竞清理一下门户。

他还点了我的名字。

“收钱的别来碰瓷纯竞技。”

比赛那天,我把护腕调整好,走到赛前握手区。

对方把手插在裤兜里。

“怕脏。”

裁判抬起头。

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理解。”

“你手放兜里,待会儿别忘了拿出来打。”

唐有福在后面咳得腰都弯了。

第一局开场,对面五个人冲进我们的下半野区。

许知意把视野插下,耳机里报出人数。

“五个,别接。”

我已经往上走。

“他们拿一个野怪,要付五个人的工时。小满,推线。”

宋小满第一波兵压过去,对面中单被迫回线。

石磊卡住上路入口,我换掉对方上半野区。

前四分钟,谁都没死。

唐有福先受不了了。

“他们不是要清理门户吗?”

“正找扫帚呢。”

第六分钟,对方打野绕到下路,想抓被压在塔下的唐有福。

我蹲在他必经的草丛。

许知意往前卖了半个身位,又在控制落下前退开。

对方技能交空。

我进场,宋小满同步赶到。

三个人头,第一条龙。

对方队长敲键盘的声音,隔着比赛区都能听见。

第二局,他把针对位全给了我。

唐有福看着禁用名单,搓了搓手。

“太客气了,我成贵宾了。”

我选了一个不吃装备的开团英雄。

许知意负责游走,宋小满把资源让给下路。

二十七分钟,唐有福六件装备进场,对方后排连撤退指令都没喊完,屏幕就暗了。

赛后握手,对方队长终于伸出手。

唐有福握住不放。

“兄弟,门清理完了,方便给个好评吗?”

裁判扭过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们走出场馆,许知意的手机响了。

是青锋法务。

他们要求她支付提前解约的违约金。

数额足够把烧烤店楼上楼下买两遍。

她看完邮件,把手机递给我。

我没接。

“你想怎么办?”

她拨通杜衡的电话。

“他们又补了一份我没签过的附件。”

“这次能不能把鉴定费也算给他们?”

第五章

打完资格赛,我的右手抖了十七秒。

鼠标放回桌面,手指还在轻颤。

许知意站在训练室门口,没有进来。

我把手塞进外套口袋。

“看什么?职业选手赛后摇花手,没见过?”

她没笑。

“明天几点复查?”

“九点。”

“我在楼下等你。”

我想说不用,她已经转身去找训练表。

第二天,她带着笔记本坐在康复师旁边。

康复师问:“现在一天练几个小时?”

“六个。”

许知意抬头。

“八个半。中间休息没算。”

我瞥她一眼。

“新队第一次内部举报,这么快?”

康复师把我的手腕压住。

酸胀从腕骨窜到小臂,我牙关收紧,后半句没说出来。

“组织恢复不等于能无限使用。再靠熬时长补状态,你不是想打比赛,是想提前转行。”

许知意在纸上记了两行。

“训练怎么减?对抗强度怎么排?比赛日能不能热敷?”

她问得细。

我坐在旁边,听见笔尖刮纸的声音。

康复师把注意事项打印出来,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签字。别总让队友管你。”

我拿笔。

许知意的手也伸过来,碰到纸边,又撤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先开口。

“去年我应该来。”

我盯着公交站牌。

“嗯。”

“当时贺骁说,你上不了场就会把小伤说重,等管理层哄你。”

“你信了。”

“我信了。”

她没有替自己找别的句子。

公交车进站,刹车声拖得很长。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不想跟我说话也行。我把训练时长表发群里,让所有人按表执行,不单独盯着你。”

我上车,投币。

“你坐不坐?”

她抬头。

“坐。”

车里只剩一处连座。

她坐下后,把背包放在膝上,两只手压住拉链。

我看着窗外。

“那场直播,你为什么没回答?”

她指尖收了一下。

“我知道回答你,对他不好看。”

“所以让我不好看。”

“对。”

车过减速带,她肩膀晃了一下。

“那会儿我觉得,你不会真走。我伤你一点,回去哄一哄,你还能陪我打。”

我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

“许知意,我不缺一个出了事才站我这边的人。”

“我缺的是没出事时,也拿我当回事的人。”

她低下头,拉链头在指间磕了两声。

“那就从没出事的时候做。”

“你不用先答应我什么。”

回到二楼,唐有福正拿着一张打印纸罚站。

石磊站在旁边监督。

我问:“犯什么事了?”

宋小满把手机递过来。

唐有福昨晚开直播,热心网友问他,我是不是收了八万。

他拍着胸口说:“我作证,他不是那种人。他给我点外卖,配送费超过三块都会自己下楼拿!”

评论区截了半句。

再来一局队员承认周既白极度缺钱。

我看向唐有福。

他举起打印纸。

上面写着:不懂的问题,不用嘴硬答。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不是射手。”

“你是对面派来的补刀员。”

他把脑袋垂得更低。

“我已经补救了。”

“怎么补救?”

“我说你连八十万都不可能收。”

宋小满划到下一张截图。

知情队员透露,涉案金额或达八十万。

二楼安静下来。

唐有福把纸举过头顶。

“再打印一张吧。”

“我左右手各反省一份。”

第六章

钱成来烧烤店时,穿着一身西装。

唐叔以为来了团建客户,举着菜单迎过去。

“几位?腰子要不要先来十串?”

钱成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找周既白。”

“哦,催债的?”

唐叔扯着嗓子往楼上喊。

“小周,穿得最贵的那个债主来了!”

我走下楼,钱成脸上的笑已经掉了一半。

他身后跟着贺骁,还有一个举手机的人。

我停在楼梯口。

“直播先关。”

贺骁朝镜头侧了侧身。

“怎么,见不得人?”

“这是营业场所。客人没同意入镜。”

唐叔听见,立刻搬起一块菜单牌,立到镜头前。

今日特价,拍蒜黄瓜。

贺骁伸手去推,唐叔把牌子又扶正。

“拍它。它签了肖像授权。”

拿手机的人只能把直播关掉。

钱成把一份协议摆在桌上。

“回来吧。知意的违约金不追究,你的欠薪补齐。外面的事,俱乐部出面澄清。”

我坐下。

“条件呢?”

“撤回不实举报,承认是对财务附件理解错误。”

贺骁扯开椅子。

“你现在这队,连正规基地都没有。赢两个业余队,就以为能回职业?”

楼上,唐有福探出头。

“我们有基地。就是楼下有点孜然味。”

贺骁没理他。

“你敢打赌吗?进不了总决赛,公开给我道歉。”

我拿起水杯。

“先不赌。律师说别跟涉赌的人培养共同爱好。”

贺骁猛地站起来,椅腿刮得地砖直响。

钱成伸手拦住他。

“别把话说绝。你的八万还没查清。”

我放下杯子。

“钱成,你今天来,是联盟联系那家结算公司了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

贺骁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把最后一点猜测补齐了。

杜衡上午告诉我,联盟已经调取了商务合作文件,对方最初提供的合同编号有缺页,正在要求补充。

钱成不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

所以他急着让我撤回。

我把协议推回去。

“既然都是误会,等他们查清不就行了?”

钱成盯着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喷了。

唐叔从后厨出来。

“哎,那杯是给签子消毒用的盐水,喝的在右边。”

我把正常的水推过去。

“别急。”

“这不是报应,是你拿错了。”

许知意从楼梯上下来,把一张律师函放在桌上。

“你发我的补充协议,签名页纸张尺寸跟正文不一致,电子生成时间也不同。鉴定申请已经递了。”

钱成的眼睛扫过函件,杯口碰在牙上。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你找我签过的采访授权,拼成违约附件时,没给我留余地。”

贺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知意,你现在帮他,是觉得他能重新打出来?”

她没接话。

“你以前怎么跟着我的,忘了?”

楼上的键盘声停了。

许知意把律师函往前推了半寸。

“没忘。”

“所以我留着所有材料,不打算再靠记忆替你开脱。”

贺骁抬手去抓她的胳膊。

我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我的手腕,嘴角抬了一下。

“还想动手?”

我抬头看监控。

唐叔也抬头。

石磊从楼梯上抱下来一台显示器,把实时画面放在钱成面前。

“设备刚修好,清晰度不错。”

贺骁的手悬了两秒,收回去。

他们走后,许知意拿纸擦了擦桌上的盐水。

唐有福从楼上冲下来。

“这段能发网上吗?”

五个人一起看他。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懂了,我先闭麦。”

当晚,我们的训练赛对手取消了约赛。

一连四家。

最后一家教练私下发来消息。

青锋在圈里放话,谁陪我们练,后续训练资源就别想要。

唐有福把排期表撕下来,捏成一团。

“真脏。”

我把纸团展开。

“约不到职业队,就找公开赛队伍。愿意互练的,交换复盘,不白占便宜。”

石磊问:“强度不够怎么办?”

我打开录像库。

“分段练。十五分钟重开,固定劣势,专打我们最差的局面。”

宋小满看见第一项,吸了口气。

开局落后三千经济。

唐有福往椅子里一缩。

“别人训练是提升实力。”

“咱们训练是先安排牢房。”

第七章

我们最先练会的,不是翻盘。

是吵架不摘耳机。

宋小满想支援,石磊想带线,唐有福残血还想贪一个兵。

许知意一句撤退说完,三个人撤出了三种方向。

训练结束,我把录像暂停在那一秒。

屏幕上,五个人散在地图五个角落。

“介绍一下。”

“这不是阵容,这是行政区划。”

唐有福把脸埋进领口。

石磊指着自己的路线。

“我当时想换资源。”

“可以。但你得说。队友不是维修师傅,不能听你风扇转几圈,就知道你处理器在算什么。”

宋小满问:“那谁最后拍板?”

我把笔递给许知意。

“前期我报路线,团战她下指令。不同意见可以报,指令落下后先执行,复盘再吵。”

她接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的是比赛分工。”

“不是把以前翻篇。”

她点头,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说短句。

唐有福举手。

“救命算短句吗?”

“算。”

“那我精通。”

之后的训练,他确实把这项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到第十七场,我们终于在落后经济的情况下守住高地,反打赢了一局。

宋小满摘下耳机,抓着我的肩晃了两下。

“能赢!真能赢!”

唐有福抹了把脸。

“十九岁真好,进一回牢房还能庆祝出狱。”

地区半决赛那天,我们对上的是东岸战队。

他们有赞助,有完整教练组,还有一个很会针对野区的打野。

第一局,我被抓了三次。

第三次倒下时,右手掌心全是汗。

耳机海绵贴着耳朵,闷得发热。

唐有福往小龙坑打了个信号。

“还接吗?”

我盯着复活时间,喉咙发紧。

“放。”

第一局输了。

休息室里没人讲话。

许知意把水放在我面前。

“你在看评论。”

我手一顿。

她指了指我没关的手机。

屏幕上有人说,离开青锋就被打回原形。

还有人说,怪不得要收钱,不收钱根本赢不了。

我把手机反扣。

“没影响。”

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第八分钟,我报了对方中单消失。你没退,因为那组野怪再丢,你的数据会很难看。”

我握着水瓶,瓶身一点点瘪下去。

她没有提高声音。

“你以前教我的,丢资源不等于输。为什么轮到自己就忘了?”

我想反驳,又看见白板上的撤退路线。

那一步,我确实可以走。

我把水瓶放下。

“下一局,前期指挥给你。”

唐有福抬头。

“那你干什么?”

“听话。”

他捂住嘴。

“历史性时刻,我得记一下。”

第二局,我们选了保下路的阵容。

对面继续进我的野区,我没有争,直接去换边。

许知意在河道插下视野,报点一声接一声。

“上河道两人。”

“小满,别交位移。”

“既白,等我控制。”

十六分钟,东岸强开唐有福。

唐有福边跑边喊救命。

许知意没交保护技能,盯住从侧面绕进来的对方核心。

“回头。”

唐有福脚下一停。

控制落下,我进场封路。

宋小满把攒了半天的输出砸进去,东岸三个人倒在河口。

一比一。

决胜局,我们从前期就落后一千多。

石磊被压在塔下,塔皮一层层掉。

他报完信息,没再要我过去。

“我能守。你们打下。”

唐有福咬着牙补完最后一个兵。

“等我一件。”

许知意盯着对方打野的走位,手指停在技能键上。

“他们要越上,三个。”

我把惩戒交掉,拿完资源,转身进下路。

石磊最后一点血消失时,对面下路高地塔也亮起了裂纹。

他把手离开键盘两秒,抹了把汗。

“换得值。”

我们用了四十一分钟赢下第三局。

水晶爆开的一刻,唐有福站起来,耳机线绊住胳膊,差点把自己重新送回座位。

宋小满抱着他,两个人撞在门框上。

我看向许知意。

她没有扑过来,只把手伸到桌子中间。

我放上去。

石磊也放上来。

最后压下来的唐有福,手心湿得能腌肉。

我们刚走出比赛区,杜衡打来电话。

“八万的商业合同、实际直播和转出路径都对上了。对方提交的声明,原始签名来源也核实了。”

我站住。

“联盟怎么说?”

“关于你的比赛操纵指控,不成立。书面结论已经发了。”

许知意看见我的表情,伸手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背。

我吸了口气,把电话开成免提。

杜衡接着说:“还有,当年那笔代转款的问题,你作为收款人配合补充说明。以后再有人让你走私人账户,记得拒绝。”

唐有福点头点得很用力。

“听见没,队长。以后只走我的。”

整条走廊的人都转过来。

他嘴巴张了一下,拍了自己一掌。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拒绝!”

第八章

澄清公告出来后,烧烤店多了很多客人。

唐叔把我拉到后厨,指着一叠小票。

“他们都说支持你,让你加油。”

我点头。

“谢谢叔。”

“谢早了。”

他抽出其中一张。

“这个让冠军打野烤十串板筋。这个让职业辅助给啤酒开团。还有这个,说要唐有福亲自表演八十万。”

我看着小票,半天没说话。

唐叔把围裙往我身上一挂。

“比赛不能打假,肉不能烤糊。职业操守,通用的。”

于是,那天晚上,我在炭火前站了四十分钟。

许知意给客人端盘,唐有福在门口解释自己没有八十万。

宋小满举着收款码,笑得牙齿一直露在外面。

石磊负责修坏掉的排风扇。

第一笔小额赞助,就是那晚谈下来的。

本地一家做电脑配件的店,老板吃完两盘羊肉,问我们袖子上还有没有位置。

钱不多,刚够支付决赛阶段的出行和设备运输。

他把合同拿出来时,五个人一起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愣住。

“怎么了?”

唐有福指着楼梯。

“请稍等。我们对纸张有创伤,需要召唤律师。”

杜衡隔着电话把条款看了一遍,让我们补充付款期限和宣传义务范围。

签字时,许知意把队伍公章按在指定位置。

我看着她低头核对账号。

她抬起眼。

“有问题?”

“没有。”

“那你盯什么?”

我拿起旁边的杯子。

“看谁有空给我倒点水。”

她把水壶推过来。

“自己倒。康复师说你可以做基础活动。”

唐有福在旁边拍桌。

“好!拒绝队长职场霸凌,从一壶水开始!”

总决赛的对手,是青锋。

原来的五人名单里,贺骁已经被临时停赛。

联盟查到他和外部人员的异常交易,对他启动正式纪律程序。那场疑似被操纵的比赛,也进入逐项核验。

青锋剩下的选手经审查,没有参与相关行为,可以继续参赛。

钱成也被投资方收回财务权限,但还没正式撤职。他急需一座奖杯,证明换掉我们没有错。

决赛前一天,我在场馆设备区碰见邵凯。

他在检查自己的鼠标。

看见我,先把手伸出来。

“上次在训练室,没跟你打招呼。”

我跟他碰了一下。

“现在补也不晚。”

“我不是贺骁的人。我试训通过,他跟经理说是他带来的。”

我看着他。

“这话该跟调查组说。”

“说了。”

他把鼠标装回盒子。

“我知道你以前很强。但我拿到首发,也没打算再让。”

“正好。”

我拎起设备包。

“我也没打算靠你让。”

走出设备区时,钱成堵在走廊尽头。

他的领带歪了一点,眼下浮着两团青。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我没停。

他跟上一步。

“舆论是舆论,比赛是比赛。青锋的体系是我花钱搭的,你带着几个拼来的选手,能走多远?”

“先走到明天。”

“输了别哭。”

我停下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

屏幕停在一个内部工作群。

最上面一条,是投资方要求他补齐财务说明。

他把手机扣住。

我没再看。

“你也是。”

晚上,许知意敲我房门。

她端来一碗粥。

我后退一步。

“决赛在即,不兴这个。”

她把外卖袋提起来。

“买的。”

我松了口气,让她进来。

她把粥放下,又拿出一份文件。

“我那份伪造的违约附件,俱乐部撤回了。他们答应补付欠薪、承担鉴定费,书面道歉另外谈。”

“谈到什么程度了?”

“原来在哪些群里发过,就在哪些群里澄清。不接受只给我发一句对不起。”

我点头,揭开粥盖。

热气扑上来,米香钻进鼻子。

她站在门口没走。

“周既白,明天不管输赢,我都不会再替别人劝你让位置。”

我拿着勺子,看向她。

“如果我状态真的不行呢?”

“看数据,听医生,公开试训。该轮换就轮换。”

她握着门把手。

“但不会再拿婚约跟你换。”

门关上后,我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第九章

决赛是五局三胜。

第一局,我们被青锋抓住了中路的空档。

宋小满被连续针对,两次支援都没赶到。

输掉比赛后,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指尖捏着耳机边缘。

“我的。”

我把战术板推到他面前。

“哪一波你的,指给我看。别一口吞整局,你又不是垃圾桶。”

他吸了吸鼻子,点了两个时间。

许知意接过笔,把我当时的位置圈出来。

“这里我没给他河道信息。第二局我先保中。”

唐有福抬手。

“那我呢?”

石磊拍他肩膀。

“独立。”

“我是射手,不是大学新生。”

第二局,唐有福被迫独立了十五分钟。

他在塔下漏了三个兵,挨了两顿打,嘴里一直报对面的技能。

许知意终于从中路赶下去时,他的声音都劈了。

“娘家来人了!”

我从侧面切进场,宋小满跟上。

下路一波打完,唐有福拿到两个人头。

他把水杯往旁边推远了点。

“这把我说句话。”

“你一直没闭过。”

“我的意思是,用伤害说话。”

他做到了。

一比一。

第三局,邵凯变了打法。

他不再执着入侵,而是盯着我回城的时间差,不断给线上施压。

十七分钟,他抢到关键资源。

屏幕上的提示亮起,我手心猛地一滑。

右腕传来一阵酸紧。

我把胳膊往内侧收了一寸,继续操作。

许知意看见了。

“手怎么样?”

“能打。”

“不是问能不能打。疼到几级?”

我停了半秒。

“二级。疲劳。”

她报给教练席,请按规则在局间安排检查。

那一局,我们没翻回来。

一比二。

休息区里,康复人员检查完我的手腕,让我活动手指。

“没有急性损伤表现,但强度得控制。麻、刺、握不住,任何一个出现立刻停。”

我点头。

宋小满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地。

“要不,我下一局拿能自己打优势的。”

石磊也开口。

“给我能抗的。别老跑上路。”

唐有福把自己的水瓶塞进我左手。

“队长,我今天装备挺贵的,别总想着自己去卖命。”

我看着他们,忽然把准备好的进攻阵容擦了。

许知意没拦。

“换?”

“换。”

“我给你们当一次工具人。”

第四局,我选了一个负责控场和承伤的打野。

解说席的声音透过隔音门传来一点尾音。

有人在讨论,我是不是手伤复发,才放弃了擅长的核心英雄。

唐有福在语音里问:“他们是不是在猜咱们怂了?”

“让他们猜。”

我标记了第一组野怪。

“拿工资都没发的队伍,保密工作必须做到位。”

前十分钟,我没有一个人头。

但宋小满拿到中路线权,唐有福的装备也没有落后。

邵凯进野区找我,找到的是已经吃完资源、等着交控制的三个壮汉。

石磊一边追,一边报技能。

唐有福补上最后一下。

“欢迎入住宿舍三号床。”

邵凯第二次来,换了入口。

许知意提前留的视野,照出他半个身位。

“别追。”

她叫住我们。

“吃资源,等下一轮。”

我们没给青锋抓单的机会。

三十二分钟,二比二。

决胜局前,场馆里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声接一声。

我站在通道里,隔着栏杆,看见当初给我们出赞助的老板举着一块灯牌。

灯牌上不是队名。

本店键盘第二件半价。

唐有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

“商业素养这一块,他比咱们强多了。”

我笑出声,手指的绷劲松了一点。

第五局开始,青锋主动打快。

邵凯前期的路线算得很准,我连续两次反蹲都慢了半步。

十四分钟,我们落后三千。

场馆的声音隔着耳机往里钻。

鼠标垫被掌心的汗洇湿,手腕贴着桌沿,凉了一截。

宋小满的呼吸越来越重。

“队长,这个经济……”

唐有福忽然笑了一声。

“熟悉不?”

石磊也开口。

“训练第一项。”

开局落后三千。

我看向小地图,把每条线的状态报完。

“欢迎回家。现在按练过的打。”

许知意接过指挥。

“外塔放。小满不接边线,跟我清中。石磊下路留传送。有福,别摸那只野怪。”

唐有福刚走过去,立刻退回来。

“我看它过得好不好。”

“它很好,你再去就不好了。”

二十一分钟,我们守住了第二轮进攻。

二十五分钟,经济差收回到一千八。

青锋开始逼大龙。

邵凯站在龙坑外侧,没有急着打,等我们进河道。

许知意往前放视野,被对面的控制擦中。

她血量掉了一半。

唐有福喊了一声退。

我看着邵凯的位置,手指停在惩戒键上。

这条龙,如果我能抢下来,镜头会给我。

全场会喊我的名字。

我能把过去几个月所有难听的话都顶回去。

许知意在耳机里开口。

“既白,别下去。”

我盯着龙坑。

她又说了一遍。

“他们等你证明自己。”

龙的血量往下落。

我把鼠标挪开。

“石磊,带下。”

青锋五个人在上半区,我们的兵线已经到了下路二塔。

石磊没有问第二遍,直接推塔。

我在河道边缘露出位置,许知意交掉最后一个视野,把对面停手的动作照了出来。

唐有福倒抽一口气。

“真不打龙,真等你。”

“那就让他再等会儿。”

下路二塔倒下。

邵凯终于转头回防,青锋阵形拉开。

许知意的声音突然拔高。

“中路,打留在后面的那个!”

她回身控制,我跟上,宋小满把伤害砸满。

青锋少一人。

石磊撤出高地前,把传送视野留在侧翼。

我们没有急着开龙,先把河道一片片清干净。

三十分钟,最后一波团战。

青锋先开唐有福。

唐有福交出保命技能,往我身后退。

对方两个人跟进,技能砸在我身上。

我的屏幕边缘压出红色。

手指想按位移,又停住。

我还不能走。

许知意在耳机里倒数。

“三。”

“二。”

“一。”

石磊的传送落地。

我把最后一个控制交出去,屏幕暗下来的刹那,宋小满从侧面切进后排。

唐有福回头输出。

许知意站在他身侧,挡掉那发足够让他倒下的技能。

语音里只剩下报点。

“中单没位移。”

“先近的。”

“别追辅助,推中!”

我坐在灰色屏幕前,左手抓着桌沿。

青锋只剩邵凯。

他站在高地前,想清兵,又被许知意逼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

唐有福点掉门牙塔。

宋小满的声音劈了。

“能一波!能一波!”

我开口时,嗓子发哑。

“别看人,点水晶。”

水晶的最后一截血消失。

场馆里轰的一声。

唐有福站起来,想跨过椅子抱我,被耳机线猛地拽回去。

他当场低头,给自己的设备鞠了个躬。

宋小满连滚带爬地从另一边过来。

石磊把我从椅子里拉起来,胳膊勒得我差点断气。

许知意站在他们后面,眼泪沿着下巴往下掉。

她没有说对不起。

也没有说终于。

她抬手擦了一把,冲我伸出拳头。

“队长。”

“这次首发,谁也别让。”

我碰上她的拳头。

右手没有抖。

第十章

颁奖前,邵凯过来握手。

他握得很用力。

“最后那条龙,你为什么不抢?”

我看了眼不远处的队友。

唐有福正在研究奖杯能不能盛烧烤蘸料。

“因为我想赢。”

邵凯松开手,盯着我看了两秒。

“下次再打。”

“行。”

他转身走向青锋的队伍,把哭得说不出话的年轻射手拽起来。

我没再看。

输一场比赛,不该把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全输掉。

前提是,他真在打比赛。

钱成站在后台入口,跟投资方的人争执。

他没了平时那副慢条斯理的腔调,领带被自己拽松,纸张在手里抖。

“阵容不是我定的!最后那个指挥也不是我做的!输了就全怪我?”

对方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现在说的不是输赢,是你审批的付款、你伪造的附件,以及俱乐部为什么收到第二份调查通知。”

钱成看见我,猛地往前走了两步。

“周既白!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停在他面前。

“我举报的时候,只写了有证据的事。”

“你要是站在岸上,就湿不了鞋。”

他嘴唇动了几下,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人已经请他去会议室。

门关上前,他撑住桌子,膝盖弯了下去。

那句我也是为了俱乐部,翻来覆去念了三遍。

没人接。

贺骁的正式处理决定,在接下来完成核验和申辩程序后送达。

我是在杜衡的办公室里看到的。

永久取消相关赛事参赛资格,追缴涉事赛事奖励。涉嫌违法的交易线索,按程序移交处理。

钱成参与掩盖、干扰调查和伪造材料的部分,也分别进入纪律和司法程序。

青锋需要承担管理失责的处罚,补发拖欠薪酬,撤换涉事管理人员,并接受后续合规审查。

不是我赢了,所以他们有罪。

是邮件、原始记录、交易流水和证人的陈述,一件件对上了。

杜衡把属于我的材料放进文件袋。

“名誉侵权和欠薪部分,按已经确认的方案执行。你再核对一下收款账户。”

我看了两遍。

许知意在旁边又看了两遍。

杜衡把眼镜摘下来。

“这次可以收。”

唐有福坐在门口,立刻探头。

“我能作证吗?”

三个人一起看他。

他把脑袋缩回去。

“懂,我保留沉默。”

出办公室时,我们碰见来取另一份法律文书的贺骁。

他头发没打理,手里捏着纸,鞋带散了一根。

看见许知意,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停下,没有躲到我后面。

“有事?”

“你真要看着我完?”

他的嗓子发干,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裂开。

“我当初帮过你。”

许知意点了一下头。

“帮过。所以那时候,你让我多做商务、替你协调训练时间,我都做。”

“你后来让我晚开扫描,让我删邮件,让我拿他的手伤挡枪。”

她看着他手里的文书。

“你替我争取的一次上场,不够买这么多东西。”

贺骁转向我。

“既白,我当时就是想保住位置。年纪上来了,成绩再掉,我就没下份合同了。”

我没有接话。

他的眼圈一点点涨起来。

“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句,我不是故意……”

“你录音里不是这么说的。”

我把自己的文件袋夹好。

“申辩材料里,也不是。”

他抬手去抓纸边,纸张被揉成一团。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给你留过首发。”

他站着没动。

我跟许知意走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椅子被撞歪的声音。

再回头,他已经坐倒在墙边,手掌盖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发颤。

纸落在脚边。

他伸手去捡,捡了两次,没捏住。

电梯门合上。

许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按下一楼。

“下午有复盘。”

她抬起头。

“我知道。我把最后那波的视野路线重新画了。”

“先吃饭。”

“唐叔留了位置。”

烧烤店二楼,我们的奖杯放在原来漏水的空调下面。

我一进门就把它抱走。

“不是,冠军怎么到哪都要接水?”

石磊从梯子上探头。

“已经修了。那是唐有福擦杯子滴的。”

唐有福举着抹布。

“我爱护集体荣誉。”

宋小满把一张纸递给我。

是他妈寄来的新版防骗提醒。

前面三条没变。

最后加了一条。

可以借队长两百,但必须当面扫码。

我把纸贴上墙。

“恭喜咱们队,信用评级上调。”

饭吃到一半,唐叔问我们什么时候搬基地。

“楼上挤成这样,来个采访都得站床上。”

我把新场地的照片给他看。

不大,能放六台电脑,有单独的会议间和康复角。

租金还在预算内。

“等下个赛段注册完成,再签正式租约。”

唐叔点点头,转身去拿酒。

许知意把一张卡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没拿。

“又什么钱?”

“不是钱。”

她把卡翻过来。

是一张餐厅预约卡。

两个人,周六。

“这次不是俱乐部安排,也没有直播,没有宣传照。”

她把日期指给我看。

“我想重新约你吃顿饭。”

唐有福的筷子停在半空。

宋小满端起碗,把耳朵留在外面。

石磊拧空调螺丝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拿起预约卡。

“旧婚约不恢复。”

许知意点头。

“知道。”

“吃饭也不等于答应别的。”

“知道。”

“以后有分歧,直接说。别拿我会理解当理由。”

她看着我。

“你不理解,我就解释。你不接受,我就听你怎么说。”

我把预约卡放进钱包。

“周六有空。”

她抿住嘴,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天,才拿起来喝水。

唐有福终于喘出那口憋着的气。

“那我也有空。”

五双眼睛落到他身上。

他看了看菜单。

“不是,这餐厅海鲜自助,第二位半价。我可以当第三位,全价也行。”

唐叔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周六你留下刷盘子。”

唐有福捂着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宋小满笑得筷子掉了。

许知意也笑,手里的水洒了一点,溅在我的护腕上。

她赶紧抽纸。

我把手伸过去,让她擦。

墙上,新队服刚挂好。

再来一局四个字下面,赞助商的小标印得端端正正。

楼下有人喊加十串羊肉。

唐叔应了一声,掀帘下楼。

我打开明天的训练表。

许知意用笔圈掉最后一小时。

“康复。”

我想把笔拿回来,又瞥见她已经写好的替代安排。

录像复盘,左手翻页。

我松开手。

“行。”

唐有福趴在桌上,拿筷子敲着空碗。

“队长,说点有气势的。咱们拿冠军了!”

我抬起头,扫过一桌等着开口的人。

“下个赛段,首发不卖,队友不换。”

他们齐齐坐直。

我把付款码往桌子中间一推。

“今天这顿,均摊。”

唐有福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

“许知意!退婚!这人不值得!”

许知意拿起手机,扫了码。

“两个人的,我付。”

我看向她。

她把预约卡露在我钱包外面的那一角,往里按了按。

“先追着。”

“追不追得上,比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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