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拿回公司控制权,我和死对头大小姐领了证。
她半夜开车送我见初恋,我掏空小金库给她男神买跑车。
直到长辈堵进酒店,她搂住我的脖子:“兄弟,快假装亲我!”
我还没低头,她的手先收紧了。
【第一章】
我爸的照片被扣在会议桌上。
玻璃裂了一道口子,正好横过他的眼睛。
我伸手去拿,顾承业把烟灰弹在相框背面。
“顾行舟,先签字。”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来。
我持有的行川动力百分之三十三股权,作价三百万。
公司楼下那台加工中心都不止这个价。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份声明。
让我承认父亲生前主导的第二代电驱产品存在设计缺陷,公司损失由我继承的遗产承担。
顾承业敲了敲桌子。
“你爸留下来的烂摊子,总不能让大家替他背。”
我把烟灰抖进他面前的茶杯。
他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找烟灰缸。”
“你说谁是烟灰缸?”
“谁往我爸照片上弹烟灰,我说谁。”
椅脚刮过地板。
门边两个保安挪了一步。
主位上的顾绍成终于放下茶杯。
“行舟,你爸走了三年,是我把公司撑到现在。”
他把一叠付款催告函拍在桌上。
“银行的、供应商的、员工的。你只会在实验室里画图,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吗?”
“知道。”
我把最上面的催告函抽出来。
“这家设备商,去年卖给我们六套检测台。市场价四百八十万,采购价一千九百万。”
顾承业伸手来抢。
我按住文件。
“急什么?我还没念收款公司的名字。”
顾绍成的眼皮抬了一下。
“采购合同经过董事会批准。”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给我一个部门经理。”
我把律师准备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临时股东会的召集请求。董事改选、专项审计、暂停核心资产处置。请签收。”
顾承业笑出了声。
“你那三十三票,够干什么?”
“够让你今天收不到我的股份。”
我捡起相框。
碎玻璃划过指腹,血沿着木边渗进去。
顾绍成看了一眼,抽出纸巾递给我。
我没接。
他把纸巾放在桌上。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沈家的十八票已经谈好了,员工平台和老投资人也认我。你闹到最后,只能把你爸的脸丢完。”
门外传来鞋跟声。
沈知意推门进来,把头盔往桌上一放。
“谁跟你谈好了?”
顾承业立刻绕过桌子。
“知意,我爸的意思是,两家很快就是一家人——”
“哪两家?”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我。
“顾行舟,身份证带了吗?”
我攥着相框,没动。
从小学到大学,我跟沈知意没少较劲。
她抢过我的竞赛名额,我举报过她把卡丁车开进学校操场。
毕业那年,她当着一桌人说,谁嫁给我,谁家祖坟得连夜搬走。
我回她,谁娶她,保险受益人一定不能填本人。
如今她站在我面前,手指敲着头盔。
“问你话呢。带没带?”
“你要干什么?”
“领证。”
顾承业脸上的笑停住了。
“知意,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从包里取出两份协议。
一份股东合作协议,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我持有的十八票支持改选,审计独立做,关联交易谁签的谁解释。你继续管研发,我进董事会管财务监督。”
她把笔递给我。
“至于结婚,你需要稳定的联盟,我需要堵住我爸给我安排婚事的嘴。”
顾绍成站起来。
“你父亲知道吗?”
“股份是我名下的,婚也由我自己结。”
“婚姻不是儿戏。”
“那您为什么把它放进股权谈判里?”
屋里没人接话。
我翻完协议,停在其中一条。
“不干涉彼此正常社交?”
沈知意抱起胳膊。
“放心,你那初恋,我不拦着。”
“你那个赛车手呢?”
“也请你保持基本礼貌。”
我把律师叫进来,当场核对条款。
顾承业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顾行舟,你还真敢签?你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落笔,签完最后一页。
“所以先换一个不拿员工工资买游艇的董事长。”
沈知意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把头盔扔给顾承业。
他伸手接住。
她抽了张纸,包住我的指腹。
“拿好。”
顾承业低头看头盔。
“我是说你。”她补了一句,“别摔,我老公要赔钱的。”
【第二章】
从民政局出来,沈知意把结婚证翻了三遍。
“你笑得真难看。”
“你牙上有口红。”
她立刻抿嘴,拿手机照。
我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她照完,转头踢了我鞋尖一下。
“没有。”
“现在笑得自然多了。”
她把证件塞进包里。
“上车,顾先生。先把你家的公司救活,别让我新婚第一天就陪你上失信名单。”
车开到园区,我的工牌刷不开门。
门禁亮着红灯。
值班保安把帽檐往下压。
“顾工,顾总下了通知,您的实验室权限暂停了。”
“理由?”
“内部资产核查。”
我给研发负责人老周打电话。
电话刚通,他先开口。
“别来,他们把三号样机封了。”
我攥住手机。
“谁让封的?”
“顾承业。说你私自使用公司设备做个人项目,还要查大家的电脑。”
电话那边有人拍桌子。
“周启,你想清楚!跟顾行舟走,欠你们的三个月工资,一分钱都别想拿!”
沈知意抬眼看我。
我按下免提。
“顾承业,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头顿了两秒。
“我说公司资产不准外流。”
“研发立项编号、费用审批、阶段验收单都在系统里。三号样机属于公司,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我把录音保存。
“你封可以。请行政、法务、研发三方共同清点,录像封存。少一颗螺钉,我都在股东会上问你。”
挂断电话,我给律师发了消息。
沈知意看着园区大门。
“想踹?”
“想。”
“忍住。踹坏了还是你的钱。”
我转过头。
她把一瓶水拧开,递过来。
“先找能进的门。”
我的手机恰好响了。
许嘉宁。
她第一句话是:“你们是不是收到那批港口车辆的故障索赔了?”
我坐直了。
“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负责港信租赁这个项目的债权核查。客户授权我联系你,有一份旧测试报告,你应该看一眼。”
沈知意凑近手机。
“地址发来,我送他。”
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旁边是知意?”
“对,今天刚结婚。”
许嘉宁咳了一声。
“恭喜。那我叫我丈夫一起,他负责技术尽调,你们正好认识。”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嘴角往上抬。
我扣好安全带。
“想笑就笑。”
“我没想。”
她忍了半个路口。
等红灯时,她终于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了起来。
“初恋带丈夫来见你,你这售后规格挺高。”
我把空水瓶放回杯架。
“开你的车。”
夜里十一点,我们在酒店商务中心见到许嘉宁夫妇。
她把授权书、报告复印件和一份交付清单摆在桌上。
“原件在客户档案室,必要时可以由律师申请调取。这份是客户允许提供的副本。”
我翻到签字页。
最下面,是我的名字。
临时试运行许可。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停住。
许嘉宁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签的许可限定了三十台,封闭场地运行四十八小时。最后交付的是一千二百台,商业运营。”
她丈夫指向批次栏。
“故障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第一批返修记录,比你们对外公布的日期早了七个月。”
沈知意抽走一张交付清单。
“也就是说,他签的试运行许可,被人当成了批量交货依据?”
“需要完整审批链才能确定。”许嘉宁说,“但对客户而言,产品确实坏了,人家有权追责。”
我把材料按页码排好。
“明早我去见客户。”
沈知意没拦。
出了门,她忽然接到电话。
听了两句,她停住脚。
“裴峥的车被俱乐部扣了?明天告别赛怎么办?”
我转头看她。
她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走吧,先送你回去。”
“差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送我见初恋,我帮你追男神。协议不能只让一方履行。”
她看了我半晌。
“一百八十万。但不是白给,他新工作室有一年的赛事宣传权益,可以签赞助合同。”
我打开银行软件。
余额一百八十六万四千七百二十三。
我盯着屏幕。
沈知意想伸手,又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你现在——”
“合同发来,车买在你公司名下,借给他比赛。赞助权益也归你的试车项目。”
她的手机振了一声。
我把付款页面递给她看。
“以后发达了,记得给我留个停车位。”
她没接话。
下楼时,她把车钥匙放进我掌心。
“不是送你。”
她移开视线。
“你现在油钱都没了。开我的,油卡在里面。”
【第三章】
第二天,我拿着资料去见港信的负责人严立。
他没让我坐。
一张维修照片压在桌面上。
照片里,满载的作业车横停在坡道,后轮下面塞了三块木头。
“顾工,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曲线。这下面有人。”
我站在桌前。
“那批产品,我申请全部召回。”
他抬头。
“你有权?”
“现在没有。所以今天先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提交风险提示,建议停用。我个人签字,不让一线司机替公司赌。”
“你叔叔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把手机转向我。
顾绍成发来一段话。
顾行舟为了争夺公司,不惜制造产品恐慌。请客户不要被家族内斗影响判断。
严立收回手机。
“我不管你们谁坐那把椅子。旧问题怎么赔,新产品能不能交,给我答案。”
“给我四十八小时。三代样机做公开见证测试,旧产品逐台排查,确认是我们的问题,该赔多少赔多少。”
“测试过了,我可以推动新订单的预付款。过不了,索赔照走。”
“写进备忘录。”
他终于指了指椅子。
“坐。”
我刚坐下,沈知意发来消息。
她父亲和我叔叔都到了酒店。
她包下的小会议室里,放着我们所有的审计资料。
我赶回去时,她正在套间外拦人。
“爸,进去之前能不能先敲门?”
沈父把手机拍在她面前。
一张照片。
我昨夜和许嘉宁坐在酒店商务中心。
角度选得很准,许嘉宁的丈夫被裁掉了,沈知意也不在画面里。
顾承业站在旁边。
“知意,你别再替他遮了。他刚结婚就来找旧情人,还用你的车。”
沈知意看见我,抬手就把我拽进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住。
她背靠着门,压低声音。
“桌上那份供应商名单不能给他们看,审计的人还没备份完。”
我扫过客厅。
电脑正在传输,进度还剩一点。
门外响起沈父的声音。
“把门打开!”
沈知意拽住我的衣领。
“拖一分钟。”
“怎么拖?”
她踮脚,胳膊环住我的脖子。
“兄弟,快假装亲我!”
她的鼻尖擦过我的下巴。
洗发水的柑橘味钻过来。
我托住她后背,刚低下头,门外又砰砰两声。
她手臂收紧,指甲隔着衬衫抵住我的肩。
“别真亲,借个位。”
“你先松点,我快断气了。”
她抬眼瞪我。
电脑传来提示音。
我侧身扣上屏幕,把资料放进带锁的文件箱。
再开门时,沈知意的头发挂在我衬衫扣子上。
她扯了一下,没扯开。
门外四个人,全看着我们。
我捏住扣子,一根根替她解头发。
顾承业张了张嘴。
“你们——”
沈知意转头。
“夫妻,在酒店。你有什么业务要指导?”
沈父抬手指我。
“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我拨通许嘉宁的视频电话。
她丈夫先入镜,手里举着一份报告。
“顾工,正好,有个技术问题——”
我把镜头转向顾承业。
“有人把您从照片里裁掉了,想让您解释一下。”
许嘉宁探过头。
“顾承业?那张原图是你找服务人员拍的?”
顾承业的脖子绷住。
“我也是别人发来的。”
“那麻烦保留来源。”她说,“我们会要求停止传播。”
我挂了电话。
沈知意从包里掏出结婚证,放到她父亲面前。
“爸,你可以不喜欢我们的决定,不能因为一张裁过的照片,就带人来翻我们的房间。”
沈父没碰那本证。
“你帮他,最后赔进去的可不止钱。”
她往我身边站了一步。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顾绍成一直没说话。
直到所有人往外走,他才拍了拍我的肩。
“行舟,既然要当家,就多看看合同。”
门合上。
沈知意松开我的袖子,掌心留下一片褶皱。
“他这话什么意思?”
文件箱里的手机响起来。
负责审计的律师声音发紧。
“顾先生,找到了。公司三天前签过一份独家技术许可,期限二十年,标的是现有电驱技术及对应生产资料。”
“董事会批准了?”
“有一份授权决议。表面上是用许可换一笔债务重组资金,受让方是衡拓科技。”
我把纸笔推到沈知意面前。
“核心条件呢?”
“债务重组款到账,加上公司新型号通过约定验收,许可正式生效。技术清单已经盖章,三代也在里面。”
沈知意的笔停在纸上。
律师接着说。
“换句话说,你们让产品过关、拿到订单、接管公司之后,生产还得向衡拓交许可使用费。”
我手机又振了一下。
顾绍成发来一条消息。
欢迎接班。六个亿的债,你爸的好儿子慢慢还。
【第四章】
我把那份合同投到墙上。
沈知意坐在地毯上,逐页核对附件。
她看到第十九页,抬手把笔摔了。
“用公司的技术换钱,钱进来还债,再让公司花钱买回使用权。他是准备把行川吃两遍。”
律师摇头。
“先别只看交易结果。我们得找授权程序、关联关系和资金来源上的实证。”
我指住合同里的一行字。
“受让方承诺不存在未披露关联关系。否则,许可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追究损失。”
“债权人要求加的合规条款。”律师说,“顾绍成删不掉。问题是,衡拓的登记股东跟顾家没有直接关系。”
沈知意拿过供应商名单。
“那就查钱,查谁替谁办事。”
窗外天亮时,我接到老周电话。
“他们今天开产品说明会,要把旧批次的问题全推到你身上。”
我站起来。
“地点。”
“公司报告厅。客户、员工代表,还有几家行业媒体。”
沈知意拽住我的袖口。
“你一夜没睡。”
“他们等的就是我不敢去。”
她没再劝,拿起外套。
报告厅里,顾绍成正站在屏幕前。
我的签名被放大,占了半面墙。
“年轻技术人员急于求成,我们管理层也有监督不力的责任。”
前排有人问:“所以那一千二百台,是顾行舟批准交付的?”
顾绍成低头,停了两秒。
“他是项目技术负责人。”
我从侧门走进去。
“那就把签字页上半部分,也放出来。”
所有人转头。
顾承业跨下台,挡住过道。
“内部会议,谁让你进来的?”
我把股东身份证明举到他面前。
“这家公司,有三分之一是我的。”
他的下巴绷紧。
“你今天非要丢人?”
“让开。”
沈知意把电脑接上投屏。
原始许可和交付指令并排出现。
左边限定三十台、封闭试运行。
右边一千二百台、对外商业交付。
批准人,顾绍成。
报告厅里响起椅子挪动声。
顾绍成伸手去拿话筒。
“这两份文件不能割裂来看——”
“那就一起看。”
我翻出一封邮件。
“试运行结束第二天,我要求延后交付,补做高温负载测试。邮件收件人是您,抄送研发和质量部门。”
老周站了起来。
“我收到过。研发部也盖过暂停放行单。”
顾承业回头喝道:“周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周把工牌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知道。我的工资你可以继续欠,嘴你别替我管。”
有人低头拍文件。
顾绍成拿着话筒,手背鼓起筋。
“顾行舟,你是想把企业声誉全毁了?”
我转向台下。
“签字是我的。我没有盯住许可被怎样使用,也没在发现交付异常后,让停用通知直接到每个客户手里。这部分责任,我认。”
沈知意站在电脑旁,抬头看我。
我把风险告知书一页页发下去。
“从今天起,相关批次建议停用,逐台召回排查。这个申请已经正式送达公司。新董事会如果由我负责,赔偿预算第一项就是它。”
“钱呢?”有人问。
“新产品验收通过,港信的新订单会提供一笔预付款。只能按监管协议用于履约、召回和生产,不是拿客户的钱填私人窟窿。”
严立坐在后排,举了举手里的备忘录。
“我们约定的是这个条件。检验没过,一分钱没有。”
顾承业盯着我。
“你拿什么保证能过?”
“用结果。”
我把话筒放回桌面。
“但从今天起,行川不拿司机的命,替任何人的签字担保。”
散会时,一位穿工服的女人拦住我。
她递来一张折过四次的工资条。
“顾工,我家孩子这个月要交住院押金。你们谁赢都行,工资能不能先给?”
我接过来。
她拽着纸角,没松手。
“别再说下个月了。”
纸被汗浸软。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给我两天。我拿不到钱,会当着你们的面,把原因和能做的事讲清楚,不躲。”
她这才松手。
出了门,沈知意站在台阶下。
“刚才为什么连自己的责任一起认?”
“因为那是真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没拆封的面包塞进我手里。
“顾行舟。”
“嗯?”
“今天那三十三票,没白长在你身上。”
【第五章】
顾绍成当天就反扑了。
先是向全体员工发函,指责我未经授权披露经营信息。
接着,衡拓以履约风险增加为由,要求提前核实技术资料。
最后,实验室停电。
老周举着手机照明,给我看冷却中的测试台。
“行政说电路检修,整个园区只有咱们这一栋检修。”
我抬头看配电箱上的封条。
“设备和样机清点做了吗?”
“做了,法务留了录像。”
“好,带副本跟我去找客户。”
沈知意站在门口,拨通裴峥的电话。
“你们工作室借用的试验场,有负载设备吗?”
那边报了两个型号。
我伸手接过电话,问了接口和量程。
裴峥说:“设备够,但出正式报告得请有资质的检测团队。场地我能协调,报告我签不了。”
“我们自己请。”
“还有,我那场比赛退了。”
沈知意皱眉。
“为什么?”
“车检没赶上。你买的车还没过户完成,我不能拿没理清手续的车上场。”
她抿住嘴。
裴峥接着说:“赞助合同改一下,费用不够抵的退你。以后有活动照合同办。别为追星吃哑巴亏。”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机拿回去。
“谁追星了?我投资车手不行?”
“行,沈总。那请沈总带老公来验场。”
挂了电话,她盯着我。
“不准笑。”
“我没想。”
“你嘴角下去。”
我想抿住,又没忍住。
她拿文件夹拍了我一下。
下午,我们拿着客户的正式检验要求、公司项目文件和律师函回到园区。
这回,严立也到了。
顾承业堵在仓库门前。
“公司的样机,不准运出去。”
严立把文件递给他。
“原定测试地点不能使用,我们要求更换见证测试地点。请贵公司明确答复,是否拒绝履约。”
顾承业没接。
“这是我们内部——”
“我已经停了一批车。”严立打断他,“今天你还要让我空跑一趟?”
十分钟后,顾绍成打来电话。
顾承业走远了接。
我看着他的背影。
沈知意靠过来。
“他会放吗?”
“会。他既要我测成,也怕我测成。”
她看向仓库。
“测成,许可生效,他有钱。你拿到订单,他又压不住你。”
“所以他会放设备,也会留手。”
顾承业回来,甩出一张放行单。
“运输、损坏、测试失败,全算你们的。”
我没接笔。
律师从旁边伸手,划掉几行。
“合理运输责任可以。预先免除管理层责任,不签。”
拉扯了二十分钟,样机终于上车。
封条一一拍照。
装车清单三方签字。
老周坐进押运车,手一直压着文件袋。
沈知意给他递了杯豆浆。
“周工,吃点东西。”
他接过来,手晃了晃。
“谢谢。”
她转头看我。
“你也上车。”
“你呢?”
“我去见我爸。融资得有人跑,别指望一台电机自己吐工资。”
我抓住她车门。
“如果他让你撤票——”
“我不是去求他开恩。”
她把一份商业计划书举给我看。
“短期借款,限定用途,足额担保,市场利率。肯做就做,不肯做,我找下一家。”
她关门前,又探出头。
“还有,别再给我男神花钱了。”
“怎么,掉粉了?”
“我现在觉得,追着赛道跑不如看你跟人拍桌子。”
车窗升上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老周从车里喊我。
“顾工!走不走?”
我拉开车门。
“走。”
坐稳之后,手机又亮了。
顾承业发来一张清单。
运输物品缺项:控制器原始标定文件。
后面跟着一句。
堂哥,光有铁疙瘩,可转不起来。
【第六章】
到了试验场,老周把备用电脑翻了个遍。
没有最终版标定文件。
项目文件服务器的访问权限也被撤了。
检测负责人看了眼时间。
“后天上午八点开始,设备提前六小时封存。如果参数还没确定,我们不能接样。”
我脱下外套。
“从版本库导出已归档的基础版,差异部分重新核验。”
老周盯着我。
“两天的量,你要一夜做完?”
“不是凭记忆重写。测试记录、变更单、台架数据都在。我们把最后一轮验证重做。”
“那得所有人回来。”
“你通知。加班报酬单独记,谁家里有事,不强留。”
他站了两秒,拿起电话。
半小时后,第一辆车停在门口。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有人带电脑,有人抱示波器,还有人拎着电饭煲。
老周看着那个锅。
“你搬家?”
年轻工程师把锅放在桌上。
“外卖太贵,煮粥。”
我把袖子挽起来。
“厨房在右边。进测试区先签到,操作权限重新确认,不赶着出第二次事。”
凌晨一点,沈知意回来了。
高跟鞋拎在手里,脚后跟磨出一道口子。
我搬了把椅子。
“没谈成?”
她坐下,先喝掉半瓶水。
“我爸说,借钱可以,让我把投票权交给他。”
“你怎么说?”
“我说他可以去投顾承业,别拿我的手按。”
我蹲下,把医药箱打开。
她缩了一下脚。
“我自己来。”
“别动,伤口里有灰。”
棉签碰上去,她脚趾蜷住。
我停了停。
“疼就说。”
“说了你能不擦?”
“不能。”
“那我费那口气干什么。”
我给她贴好敷料。
她忽然把一叠文件放在我膝盖上。
“我那家试车服务公司的应收账款,谈成了保理。客户确认流程已经走完,明天能到账。”
我抬头。
“你把自己的周转钱都抽走,员工怎么办?”
“留了三个月工资和必要开支,剩下的钱,只够你们这两天的检测和运输。救不了六亿,但能让机器先转。”
我没接那叠文件。
她把文件往我胸口一拍。
“别又来不想拖累那套。你给裴峥买车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想不想拖累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她磨破的脚跟,没说话。
她蹲下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顾行舟,看着我。”
我抬眼。
“合作协议是我签的,结婚证是我领的,钱是我决定借的。你可以把风险告诉我,不能替我退出。”
隔壁传来机器的低鸣。
她的拇指压在我下巴上,指尖沾着一点墨水。
我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下来。
“好。”
她还看着我。
“就一个好?”
“借款合同按市场利率写,你公司的员工工资优先保障。你有随时查账的权利。”
她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行,顾总。谈恋爱费劲,谈利息你倒挺顺。”
我抬起头。
“你刚才说谈什么?”
外面有人喊。
“顾工!数据回来了!”
沈知意立刻推我。
“谈你个头,干活去!”
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把自己的运动鞋放在她脚边。
“先穿这个。鞋垫是新的。”
她没抬头,只把两只脚塞了进去。
鞋大了一圈。
她踩着地面,晃了晃脚尖。
凌晨四点,最后一组参数通过交叉核验。
老周捧着打印纸,嘴唇动了几下。
我刚要接,电话突然响起。
财务经理唐玉。
她那边有风声,声音压得很低。
“顾工,你们有没有查过衡拓那笔债务重组款,到底从哪儿来?”
我把打印纸放下。
“你知道?”
“我经手过一笔预付款。钱从行川出去,绕了两家公司,最后去了衡拓。”
我捏住手机。
“材料在哪?”
她吸了一口气。
“先别来公司。有人在我办公室门口。”
【第七章】
唐玉没有立刻把材料交出来。
我们在试验场外的一家早餐店见面。
她坐在最里面,豆浆杯上的塑料膜被戳了七八个洞。
“我签过字。”
她把一个文件袋按在桌上。
“那笔设备预付款,是我办的。”
律师没有伸手拿。
“你先说清楚,哪些是你知道的,哪些只是你推测的。”
她抬起眼。
“顾承业跟我说是正常采购,供应商合同和审批都有。我后来发现收货单是补的,设备根本没进厂。”
“你为什么没报告?”我问。
她低下头。
“他拿审批单说,我也是经办人。还说我儿子读书的费用,公司一直在照顾。”
我看着她。
“那些钱,你收了?”
她点头,眼泪掉在杯盖上。
“八万。我会退。”
我把纸巾放到桌边。
“退钱不代表没有责任。我们不能给你免罪的承诺。”
她攥紧文件袋。
“我知道。我今天来,不是换一个人替我遮。”
律师这才接过材料。
里面有付款审批、原始邮件索引、银行回单,以及一份由她经办留存的服务协议。
协议的付款指令人,指向顾承业控制的一家公司。
更关键的是,衡拓的收购资金并非合同承诺的独立资金。
其中一部分,正是从行川以虚假设备预付款名义转出去的。
唐玉指着最后一张。
“这份委托管理协议,我替顾承业送过。原件在财务档案柜,有收件登记。衡拓的表决和收益分配,实际按他的指令办。”
律师合上文件。
“我们先固定你合法持有的材料,再申请调取原件和相关账户记录。你今天的陈述,需要正式签字。”
她伸手拿笔。
笔尖抵住纸,停了几秒。
门外一辆黑车刹住。
顾承业推门进来。
“唐玉。”
她的笔掉在桌上。
顾承业扫了一眼文件袋,脸上的肉绷紧。
“你丈夫知道你收了供应商多少钱吗?”
我站起来,挡在桌前。
“你来得正好,律师有几个问题。”
他伸手来扯文件。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开一步。
椅子撞在墙上。
店主从柜台后探出头。
“干什么?店里有监控!”
顾承业甩了甩手。
“顾行舟,你护着一个吃回扣的财务,真准备跟她一起进去?”
“她的责任交给该处理的人。你的,也一样。”
唐玉弯腰捡起笔。
她的手还在抖,但这次签完了名字。
顾承业盯着那一笔,咬住后槽牙。
“你会后悔。”
唐玉把笔放下。
“我已经后悔了。”
回到试验场,距离封样只剩十九分钟。
检测负责人站在设备旁,手里拿着时间记录表。
我换好工作服,跟老周做最后复核。
冷却液的味道钻进鼻腔。
地板跟着台架轻震,耳罩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沈知意站在观察窗外,两只手贴着玻璃。
我冲她点头。
测试开始。
第一轮负载上升。
第二轮持续高温。
第三轮模拟坡道启动。
大屏上的温度一点点爬高。
老周伸手扶住桌沿。
“顾工,接近阈值了。”
“按方案走,不改安全限值。”
数字又跳了一格。
沈知意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
检测负责人看向我。
我盯着曲线。
下一秒,温度停止上升。
输出维持。
一秒,两秒。
规定时长走完,设备自动卸载。
老周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年轻工程师先蹲了下去,捂住脸。
检测负责人签完当轮记录。
“这项通过。后面还有两项,别提前庆祝。”
我抹了一把掌心的汗。
“继续。”
中午十二点,全部见证项目结束。
正式报告按流程出具,现场记录已经由各方签字。
严立拿起手机。
“启动合同约定的付款审批。监管账户,四千八百万。”
老周转过身,肩膀颤了两下。
沈知意推开门,跑过来抱住我。
她撞得我后退半步。
我抬手托住她,掌心碰到她后背的汗。
“顾行舟,你做到了。”
我刚想说话,她又松开我,转头去抱老周。
我伸手,把她衣领轻轻拎住。
她回头。
“干什么?”
“周工一身机油。”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的。
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杯子走了。
【第八章】
测试过关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小时,衡拓的履约通知就到了。
要求行川在两个工作日内移交技术资料。
顾绍成还替我安排了一场庆功宴。
地点在公司顶楼。
请帖上,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沈知意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还真觉得你是在替他干活。”
律师指着合同。
“明天股东会完成改选,新董事会才有明确权限决定解除合同、追偿并报案。今晚不能让资料先出去。”
“技术保密流程能拦多久?”我问。
“完整交付需要登记、审批、清点。我们已经发出争议通知,要求暂停,债权人也收到了初步证据。但顾绍成还在位,他有机会强行推进。”
我拨通老周的电话。
“资料库按保密制度执行。任何导出都要求书面指令、接收主体核验和全程登记,不准私自删,也不准私自拷。”
老周答得很快。
“明白。”
电话刚挂,沈知意的手机也响了。
她父亲。
“回来一趟。”
“我没空。”
“你母亲在。”
她握着手机,指尖停在挂断键上。
我拿起车钥匙。
“一起去。”
沈家的餐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借款协议。
另一份是她跟我的婚前财产协议。
沈父点了点其中一页。
“婚内财产独立,合作可以终止,谁也不干涉谁。你们到底是结婚,还是签了个项目?”
沈知意没坐。
“两个成年人把责任写清楚,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已经把自己的公司押进去了!”
他把一份风险分析推过来。
“行川长期负债六亿,旧产品索赔还没算完。你看他今天赢一场,就觉得后面的窟窿都填平了?”
我拿起那份分析。
“这份判断没有错。”
沈知意转头看我。
我把纸放下。
“订单能解决眼前现金流,解决不了全部债务。技术许可要解除,关联资金要追,召回要花钱。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轻松。”
沈父盯住我。
“既然知道,就让她退出。”
“我会向她完整披露风险。退不退,她决定。”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
“你拿她的钱,还说得这么好听?”
我把签好的借款合同取出来。
“检测费和运输费,借款本金、利息、用途都在这里。她公司应得的权益,一项不少。我们的婚姻,也不是这笔借款的担保。”
沈母拿过合同,逐页看。
沈父指向另一份文件。
“我能把钱借给她,不要利息。条件只有一个,十八票不准投你。”
沈知意把两份文件分开。
一份推回去。
一份收进包里。
“那就不借。”
“你非要跟我作对?”
“爸,我小时候开车拿第一,你说是教练选得好。公司第一个项目盈利,你说客户给你面子。现在我选一个人,你又说我被人骗。”
她把包扣上。
“我可以输,但不能每次作决定之前,都先证明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沈父嘴唇动了动。
她拉着我往门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忽然停下。
我以为她要回头。
她却抓住我的领口,把我拽低了一点。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们的婚姻是假的?”
“我们的证是真的。”
“别绕。”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我想去握,又停住。
“沈知意,我现在想改协议。”
“改哪条?”
“不干涉彼此正常社交那条不用改。你想看比赛,看谁都行。”
她的眼睛盯着我。
“但是我想在正常社交之外,多申请一个资格。”
“什么资格?”
“追你。”
她眨了一下眼。
随即把脸转开,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过了几秒,她把我的领子抚平。
“顾总,申请流程很长。”
“我排队。”
“还可能不通过。”
“补材料。”
她抿着嘴,终于没压住嘴角。
“那先补一顿饭。领证到现在,你连顿正经饭都没请过。”
我正要答应,手机响了。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顾工,他们带人来机房了!顾绍成签了技术交付指令!”
沈知意松开我的衣领,转身就跑向车。
“饭记账!”
【第九章】
机房门口挤着七八个人。
顾承业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盖章文件。
老周和两名工程师挡在门内。
“接收单位的信息不全,交付目录也没核对完,不能直接拷走。”
“董事长签字了,你看不懂?”
顾承业伸手推他。
我跨进门,一把将老周拉到身后。
“收你的手。”
他看见我,抬起文件。
“来得正好。公司合同,你要带头违约?”
我接过文件,翻到接收方一栏。
“衡拓委托的人,为什么拿你私人公司的邮箱接收资料?”
他的手往回一缩。
我按住纸边。
“这份也留档。”
律师带着法务人员进门,把争议通知和保全申请受理材料摆在桌上。
“许可合同的关联关系和资金来源存在重大争议。你们已经被书面告知,再强行转移技术资料,相关责任会单独追究。”
顾承业盯着那几页纸。
“受理又不是裁定,你吓唬谁?”
“所以我们没有说法院已经禁止你。”律师答,“我们是在通知你,接收主体、操作人、全部指令都会记录。现在还要继续吗?”
他身后两个外包技术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摘下访客牌。
“顾总,您说的是正常交接。这个情况,我们得跟公司确认。”
他们退了出去。
顾承业把文件拍在桌上。
“明天你们别求我!”
他走后,老周靠着门框坐下,掌心全是汗。
我蹲下,把水递给他。
“辛苦。”
他喝了一口,抬头看我。
“明天能结束吗?”
“能先把签字的人换掉。”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时股东会召开。
顾绍成坐在主位,西装扣得一丝不乱。
顾承业站在他身后,盯着沈知意。
我把父亲的相框放在自己面前。
玻璃已经换过。
顾绍成扫了一眼。
“开会就开会,把你爸搬出来做什么?”
“提醒自己,别学错人。”
他嘴角压下去。
会议一开始,顾绍成就要求先讨论许可合同的履行。
我抬手。
“按已送达的议程,先进行董事改选。”
“公司眼前的利益更重要。”
“议程不是您临场想换就换。”
见证律师确认程序后,表决开始。
顾绍成及其控制主体,合计百分之三十四。
我,百分之三十三。
老投资人,百分之六。
员工持股平台,百分之九。
沈知意,百分之十八。
顾绍成看着员工平台的代表。
“你们要考虑公司稳定。”
代表翻开手里的授权文件。
“持有人昨天开过会了。工资、产品责任、研发经费,顾工都给了书面安排。我们按授权投票。”
顾承业忽然站起来。
“你们欠着公司的借款还没结清!”
代表抬眼。
“请把借款和表决分开说。”
沈知意把表决票放下。
“我的十八票,赞成改选方案。”
顾绍成看向她。
“知意,你父亲——”
“他今天不在股东名册里。”
计票结果公布。
百分之六十赞成。
董事改选通过。
顾绍成没动。
主持人请他移交会议主持工作。
他握着茶杯,指节一点点发白。
顾承业先笑了。
“拿到椅子又怎么样?许可合同已经签了。你们不交资料,就赔违约金。交了,以后每卖一台都得给衡拓交钱!”
我打开投屏。
第一张,虚假设备采购付款路径。
第二张,衡拓资金入账记录与行川付款日期的对应关系。
第三张,唐玉提供的委托管理协议及原件调取登记。
第四张,是顾承业昨夜亲手拿来的交付指令。
接收邮箱,属于他控制的公司。
顾承业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这些能证明什么?正常业务往来!”
律师站起来。
“单独一项不能证明全部。结合资金用途、控制协议、经办陈述和邮件记录,已经足以启动合同解除及追偿程序。后续争议,我们会提交司法审查。”
顾绍成忽然拍桌。
“唐玉呢?叫她来!她经手的采购出了问题,往我们身上推?”
门开了。
唐玉走进来,把一份书面说明交给律师。
“我的责任,我已经向调查人员说明。退回的款项也有凭证。”
顾绍成指着她。
“你拿了钱,现在反咬公司?”
唐玉的下巴抖了一下。
她把那张退缴凭证按平。
“是我拿了钱,不是公司让我拿。谁给的,我也说了。”
顾承业抢过一页材料。
看到附件里的签名,他手指停住。
“这是复印的,不能算!”
律师没有跟他争。
“原件已经按程序固定。你可以提出鉴定申请。”
顾绍成转头看自己的儿子。
那一眼,让顾承业往后退了半步。
“爸,不是你说……不是,我都是按公司安排办的!”
屋里响起一声杯盖落地的脆响。
顾绍成的手没端稳。
我接过新董事会临时会议的决议文件,逐项确认。
争议许可合同,依法通知解除并主张损失。
关联资金,申请追偿与必要的财产保全。
发现的涉嫌犯罪线索,连同原始材料移交。
旧批次召回,独立建账。
欠薪与必要生产支出,按监管资金使用计划优先支付。
最后一页,我签下名字。
顾绍成盯着那支笔,忽然伸手按住文件。
“行舟,我们单独谈。”
我抬眼。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低下去。
“你爸当年也犯过错。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做绝?”
我看着他的手。
三天前,就是这只手,把三百万的股权转让协议推给我。
“我爸犯过的错,召回账上有。”
我把文件从他手下抽出来。
“你犯的错,不归他担。”
顾承业的手机接连响起。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那家给衡拓提供过桥资金的机构,已发来违约核查及担保追索通知。
他为那笔资金签过个人保证。
顾绍成一把抢过手机,往下翻了两页。
“你为什么签这个?”
“他们说不签不放款!”
“谁让你拿自己的房子担保?”
“你不是说技术一到手,钱马上就回来吗!”
顾承业的声音劈了。
他抓住父亲的袖子,接着又转向我。
“哥,技术我们不要了!合同撤了,你让他们别追我!”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他们的钱不是我的。我不能替他们原谅你。”
门口来了两位办案人员,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顾承业腿一软,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坐在地上,抓着桌沿,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声音。
“我没想弄成这样……我就是想拿公司,我没想……”
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顾绍成站在旁边,嘴唇反复开合。
“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我弯腰扶起那把椅子,放回桌边。
再把父亲的相框转正。
“现在不是了。”
【第十章】
会议结束,我没去坐董事长办公室。
我先去了财务部。
监管资金的支付清单排在桌上,员工工资按核验后的名单逐笔提交。
那位拿工资条来找我的女工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掌心。
提示音响起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接着给家里打电话。
“到了,先去缴费。对,现在去。”
她挂断电话,朝我走过来。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刚站起身,她已经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煮鸡蛋。
“早上带的,还没凉。”
我接过来。
蛋壳硌着掌心,带着一点热。
“谢谢。”
她摆摆手,又去看自己的工资明细。
沈知意坐在窗边,拿着一支笔核对借款。
我把其中一个鸡蛋放到她手边。
她抬头。
“董事长请客,就这个?”
“先垫一下。正经的还欠着。”
“利息怎么算?”
“你定。”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折起来塞进口袋。
“先记着。”
下午,严立带着项目人员来签后续执行文件。
他把召回预算单独抽出来。
“顾总,这笔钱不能挪。”
“不会。”
“新订单也不是奖励。交期、性能、赔偿条款,照合同来。”
“照合同来。”
他看了我两秒,伸出手。
“那就把货做好。”
我握住他的手。
“这次你们看到的每个签字,都能找到负责的人。”
傍晚,律师打来电话。
保全申请有了进展,部分争议资产进入审查和控制程序。
许可解除仍可能有诉讼。
关联资金追回多少,要看证据、资产状况和后续裁判。
我把这些逐项写进工作表。
沈知意看着那张越写越长的纸。
“夺权成功之后,还得自己加班。”
“后悔了?”
她把笔从我手里拿走。
“后悔合同没写双休。”
门被敲了两下。
沈父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旧盒子。
我起身。
沈知意没动。
他走到桌前,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掉了漆的赛车奖杯。
底座写着沈知意的名字。
他用拇指擦了擦边角。
“整理书房,翻出来的。”
沈知意看着奖杯。
“你不是说,这些东西没用?”
沈父的手停住。
“那时候我以为,管住你,才不会出错。”
她没有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你公司下一期试车场建设,我让人看过项目。不是给钱,按商业投资谈。你愿意,就让你的财务来对接。不愿意,也没事。”
沈知意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董事席位按出资比例,不许管我结不结婚。”
“好。”
“不同意你的方案,我有权否决。”
“按章程办。”
她把文件放在一边,伸手拿走奖杯。
沈父看着她,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
“脚还疼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
还是我那双运动鞋。
“好多了。”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教,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我。
“借她的钱,记得还。”
我点头。
“连本带息。”
门合上后,沈知意抱着奖杯,半天没动。
我想伸手拍拍她,又把手收回来。
她却把奖杯塞进我怀里。
“抱稳,冠军只有一个。”
“你还是冠军本人。”
她伸手拽住我领带。
“那你负责抱哪个?”
我把奖杯放到桌上,伸手环住她的腰。
她没躲。
办公室外有人咳了一声。
老周抱着文件站在门口,眼睛看向天花板。
“那个,三代量产方案……”
沈知意松开我的领带,转身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
“周工,半小时后。”
老周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把文件抱紧。
“一个小时也行。”
门被他带上。
沈知意的手指在我掌心动了一下。
“申请材料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她接过去,眉毛挑起来。
“你真写了?”
第一页,是两张音乐会门票。
第二页,是餐厅预订信息。
第三页,是我们领证那天的照片。
她翻到最后。
里面没有新的财产协议。
只有一张便签。
她看完,抬头问我。
“吃饭、看比赛、吵架,今后都先找你?”
“吵架也可以。”
“我赢呢?”
“你赢。”
“你赢呢?”
“那得查查裁判。”
她笑出了声,肩膀往前一倒,额头碰到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她。
她慢慢收住笑,手指捏住我的袖口。
“顾行舟。”
“嗯。”
“酒店那次,你是不是想真亲?”
“是。”
她抬眼。
这回轮到我握紧她的手。
“现在也想。”
她没接话,伸手把办公室的门反锁。
锁舌落下,咔哒一声。
她走回来,抬起胳膊,环住我的脖子。
“兄弟。”
我低头。
她的指尖碰到我耳后,呼吸擦过嘴角。
“这次不用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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