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拿回公司控制权,我和死对头大小姐联姻。
她半夜开车送我见初恋,我掏空小金库给她男神买跑车。
后来,我俩被长辈堵在酒店查岗。
她搂住我的脖子:“兄弟,快假装亲我!”
我刚低头,门外传来二叔的声音。
“亲什么?他家公司都快没了。”
她松开我,笑了。
“那正好,连他一起归我。”
【第一章】
父亲留下的椅子,被我堂弟坐了。
他把鞋跟搭在桌沿,鞋底压着我递过去的项目计划。
“哥,出国管了两年项目,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我伸手抽那份计划。
他脚下一碾。
纸裂了。
二叔陆振业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银行的八千万十天后到期。你把股份押给我的投资公司,我替公司找过桥资金。”
“然后呢?”
“然后我替你操心。你拿工资,过日子。”
协议最后一页写着,过桥资金逾期未还,他有权要求以约定价格受让我的股份。
那个价格,只有最近一次评估价的四分之一。
我把纸翻回去。
“你是替公司找钱,还是替自己找便宜?”
陆成礼放下脚,笑声从鼻子里挤出来。
“你爸在的时候,公司年年往外赔。现在你还要接着败?”
我捏住文件的手停了。
桌对面的财务经理唐悦垂下眼,指尖压住了水杯。
我父亲去世八个月。
这八个月,二叔停了我负责的新产品线,把采购权给了他儿子,再用公司缺钱为由,准备把最值钱的转向控制业务卖掉。
今天这场股东会,投的就是出售议案。
买家,恰好也是他的朋友。
我把抵押协议推回去。
“不签。”
二叔抬了抬手。
“那就表决。你手里百分之二十八,挡不住。”
“沈家的百分之二十四呢?”
“沈总已经委托我表决。”
他把一份委托书拍到桌上。
陆成礼伸手收我的文件。
“出去吧。等会儿谈正事,闲人别听。”
我的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只有三个字。
到门口。
我扣住文件,抬眼看向二叔。
“你那份委托,十分钟前撤销了。”
门被推开。
沈知意穿着黑色外套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又把一份盖章文件放到会议秘书手边。
“新的授权,核验一下。”
陆成礼先看她,再看我。
“沈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
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听说有人要把我未婚夫的家底卖了,我来看看价格。”
屋里没人接话。
唐悦的水杯磕在桌上,水溅出一圈。
二叔撑着扶手站起来。
“未婚夫?”
沈知意把手机递给会议秘书。
“我爸在线。授权真假,你们问他。”
视频接通。
沈伯父只说了一句。
“知意的意见,就是我这百分之二十四的意见。”
二叔嘴角动了两下。
他想开口,又把手里的笔摁在纸上。
我把被踩裂的计划摊开。
“继续吧。出售转向业务,我反对。”
沈知意举手。
“我也反对。”
会议秘书清了清嗓子。
“反对票合计百分之五十二,议案未通过。”
陆成礼猛地站起。
椅子撞上身后的柜子。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沈知意转头看我。
“你家开会一直这么没规矩?”
我按下会议录音的保存键。
“以前我爸在,他不敢。”
二叔盯着我,隔了几秒,把那份抵押协议收回去。
“挡一次出售,你就能当家了?”
“董事改选的议案,今天已经正式提交。按通知程序,十天后开会。”
“十天?”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
“正好,贷款到期。陆承安,到时候你拿什么发工资?”
我站起来,把那张被踩脏的纸拿到陆成礼面前。
“先把脚拿下来。”
他没动。
我抽出手机。
“这张桌子是公司资产。你要继续踹,我就把今天的录像附在董事履职材料后面。”
二叔一声低喝。
“坐好!”
陆成礼的腿落了地。
我拿起咖啡,带着沈知意出了门。
电梯门刚关,她就抽走我的杯子。
“别喝,这是我的。”
“那你放我面前干什么?”
“进门腾手,没地方搁。”
我看着她喝了一口,伸出手。
“合作愉快。”
她没握。
“先说好,婚可以结,架也可以帮你打。你不许管我追星,不许干涉我工作,更不许用你那套哥哥口气教训我。”
“谁想当你哥哥?”
“上初中时,谁仗着大八个月,逼我喊哥才借作业?”
“你后来把我作业扔池塘了。”
“所以咱俩扯平。”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
她走出去两步,又转身把一份协议拍在我胸前。
“各管各的钱,各睡各的房。长辈面前配合营业。你找你的初恋,我追我的男神。”
我翻到最后。
“为什么冰箱里最后一盒牛奶也归你?”
“因为你求我结婚。”
我签了字。
她看着落款,终于伸出手。
“陆承安,别输。”
我握住她的手。
“放心。今天踩我文件的那只脚,我会让他自己收回去。”
她扬了扬下巴。
“太慢了。”
手机一响。
陆成礼发来消息。
公司信用卡已停用,你的配车收回。堂哥,祝你新婚愉快。
沈知意扫了一眼,把车钥匙抛给我。
“开我的。”
“吃软饭?”
她拉开副驾车门。
“先吃饱,再掀桌。”
【第二章】
领证那天,工作人员让我们靠近一点。
沈知意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再近一点。”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陆承安,你肩膀能不能收收?”
“骨头,收不了。”
快门响了。
照片上,我俩都笑着。
照片外,她一脚踩在我鞋尖上。
晚上搬进婚房,她先占了靠露台的卧室,把一张值班表贴在冰箱上。
“周一你洗碗,周二我叫保洁。周三你倒垃圾,周四我叫保洁。”
我把纸揭下来。
“你的劳动是什么?”
“付钱。”
“行,沈老板。”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头盔,摆进玻璃柜。
柜里已经有赛车模型、比赛门票,还有一个男人签过名的手套。
我指了指手套。
“裴景行?”
她眼睛一抬。
“你认识?”
“你朋友圈十条有八条是他,很难不认识。”
“那叫技术欣赏。”
“你配文写的明明是男神。”
“技术好的男人,简称男神。”
我点头。
“学到了。”
她拿抱枕砸我。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许宁的名字跳出来。
沈知意看见屏幕,把抱枕接了回去。
“初恋?”
我接通电话。
许宁那边有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
“承安,我刚落地。鸿川收到了你们公司的专利许可催告,要求重新谈价。”
我坐直。
“谁发的?”
“陆成礼。他说原合同作废,还附了一份技术范围说明。说明有问题,我带了原始采购附件,得当面给你。”
“现在?”
“明早六点我要跟集团的人走。还有,方敬住院了,他女儿说他只肯见你。”
我拿外套起身。
沈知意比我更快,已经抓起车钥匙。
“走。”
“你去干什么?”
“你车没了。”
“可以打车。”
她看了一眼时间。
“从这儿到机场,再到医院,你准备在路边吹多久?”
她把钥匙转了一圈。
“新婚第一夜,亲自送老公见初恋。这种项目,得加钱。”
她开车干脆,转向、并线都不拖泥带水。
到了限速路段,她一脚收油。
我握着扶手。
“你不是总吹自己会飙车?”
“赛道上会。公路上有交警。”
许宁在到达口等我们。
她先看见我,再看见我手上的戒指,脚步停了一下。
沈知意降下车窗。
“许小姐,上车。医院探视快结束了。”
许宁拉开后门,把文件递给我。
“你结婚了?”
“今天。”
“恭喜。”
她的手收回去,纸角擦过指节。
沈知意没有插话,只把车里的音乐关了。
医院走廊有消毒水味。
方敬坐在床上,右手攥着一支笔,写了半天,只写出半个字。
他是公司的老财务负责人,父亲去世后辞了职。
我刚坐下,他便抓住我的袖口。
“东盛。”
“东盛供应链?”
他点头,又喘了两口气。
“别认那笔债。”
许宁蹲在床边,把手机上的旧发票放大。
“是这家吗?鸿川当年收到的付款指引,也改过一次收款账户。”
方敬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他女儿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我。
“这些是我爸离职时保存的工作交接副本。他原来怕惹事,昨天看见陆总的消息,非要找你。”
我没拆袋,先问方敬。
“我交给律师核验,可以吗?”
他攥着我袖子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查……账。”
走出病房,沈知意伸手。
“我看看那个技术说明。”
她看了两页,脚步停住。
“这个模块,你二叔拿去单独买专利了?”
“你怎么知道?”
“附件里写着。”
她把文件还我,手却没离开纸边。
“明天我约个人。你的小金库还有多少?”
“一百八十六万。”
“借我一百八十万。”
“买什么?”
“车。”
我看着她。
“给裴景行?”
她咳了一声。
“先记我账上。车必须明天买,别问,问就是急用。”
我打开手机银行。
她伸手挡住屏幕。
“你真转?”
“你今天拿百分之二十四的票替我挡刀,我借你买辆车,怎么了?”
她嘴唇动了动,拿出手机,给我发来一张借款确认书。
“转公司账户,不转私人。”
收款方叫知行智控。
我盯着名字。
“你那家一直不肯让我看的小公司?”
“对。”
“我还剩六万。”
她把自己的银行卡压进我掌心。
“婚内救济,免息。”
“不是各管各的钱?”
“规矩我定的,我能改。”
医院电梯门合上时,她忽然把头扭向另一边。
耳垂贴着碎发,指尖一直拨着那枚戒指。
我问她怎么了。
她盯着楼层数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偶尔也不算太讨厌。”
【第三章】
第二天,我去公司取业务资料。
门禁亮了红灯。
保安握着登记本,不敢看我。
“陆总,上面说您的权限暂时关了。”
“哪个陆总说的?”
陆成礼从里面出来。
“我说的。”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婚戒。
“娶了沈家女儿,就以为公司改姓沈了?”
我没推门,把律师出具的文件交给保安。
“依法查阅的书面申请已经送达。请你签收,拒绝也记一下时间。”
保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唐悦从里面走出来,把笔塞进他手里。
“签。”
陆成礼脸一沉。
“唐经理,你替谁办事?”
唐悦把胸牌扶正。
“公司按月给我发工资。我替公司保留签收记录,有问题?”
我拿回回执。
“还有,昨晚已经向银行和监事发出风险提示。重大资产转移、关联采购付款,请按流程留痕。”
陆成礼追了两步。
“你什么意思?”
我回头。
“意思是,你每动一笔钱,最好都能解释。”
他手里的咖啡砸在垃圾桶边。
褐色液体溅到鞋面。
我没停。
下午,沈知意给我发来酒店地址。
裴景行的测试公司在那里租了会议室,许宁也会带鸿川的原始采购资料过去。
我到的时候,裴景行正在楼下接车。
一辆银色跑车。
车门一开,他就钻进去看接口,连我伸出去的手都没顾上握。
沈知意拍了拍车顶。
“满意吗?”
“底盘状态不错,今晚能进场。”
我把手收回来。
“你男神挺务实。”
她忍着笑,推我进电梯。
“上楼再说。”
酒店的会议室正在换投影仪,资料先搬到了楼上的商务套房。
许宁出去接集团电话,裴景行下楼检查运输安排。
屋里只剩我和沈知意。
她蹲在行李箱前找东西,我去接水。
门铃响了。
我从门镜往外一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沈伯父、沈伯母、我母亲。
三个长辈,站得整整齐齐。
沈知意抬头。
“谁?”
我用口型告诉她。
她一把合上行李箱,踩着拖鞋扑过来。
外面传来我母亲的声音。
“承安,开门。”
沈知意拽开我领口,又把自己的头发揉乱。
“你干什么?”
“我妈要是知道新婚第二天,我带着你和许宁开房,能把房顶掀了。”
“我们在开会。”
“你猜她信不信?”
门外已经开始打电话。
我的手机响起来。
沈知意一手按住铃声,一手搂住我的脖子。
“兄弟,快假装亲我!”
她离得太近。
呼吸擦过我的下巴,指尖勾着衬衫领口。
我低下头,停在她唇边。
“你确定?”
“确定,快点。”
我刚要碰到她,门外多了一个声音。
“嫂子,沈总,你们还是看清楚点。许宁刚从这个房间出去,裴景行的房卡也在这层。”
二叔。
沈知意的手指一下收紧。
我站直,先把她的领口拢好,再拉开门。
二叔举着手机。
屏幕上,是昨晚机场的照片。
许宁站在我的车边,我替她拉着门。
另一张照片里,裴景行坐进了那辆跑车。
“一个花钱养男人,一个新婚见旧情人。沈总,你这女婿挑得真好。”
沈伯母的脸绷住了。
我母亲看着我,手里的包带拧了两圈。
我伸手。
“照片发我。”
二叔笑了。
“留纪念?”
“保留你恶意传播的证据。”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沈伯父越过我们,看向桌上的文件。
“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意走过去,把电脑转向门口。
屏幕上不是聊天记录。
是车辆转向系统的测试曲线。
二叔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还折腾这个?承安,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买下了旧控制模块的专利。没有许可,你拿什么恢复生产?”
我看向沈知意。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专利登记资料,按在桌上。
上面列着发明人姓名。
沈知意。
我抬头。
“你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二叔。
“你买的是我三年前在学校项目里做的旧方案。权利当时归项目公司,转让手续当然没问题。”
二叔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又打开一个文件。
“意思是,卖给你的那条路,我已经不用了。”
裴景行恰好回来,手里提着设备箱。
他看见屋里的人,脚步停住。
“沈总,测试车准备好了,按你定的方案走?”
我盯着沈知意。
她迎着我的目光,把椅子转了半圈。
“陆承安,你给我男神买的不是礼物,是测试车。”
“真能救你公司的东西,在我这里。”
“现在,你还要把我往别人怀里送吗?”
【第四章】
我先看车的采购合同。
买方是知行智控。
用途写着研发测试,资产归公司。
再看裴景行的合同。
他是受聘的测试负责人。
我合上文件。
“沈知意,你解释得挺及时。”
她想伸手拿合同,又把手收回去。
“昨晚本来就想说,你转账太快,我没找到插嘴的地方。”
“你借钱的时候,嘴不是挺利索?”
裴景行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我先出去?”
沈知意瞪他。
“你闭嘴。”
二叔把手机收起来。
“沈总,孩子胡闹归胡闹,生意不能乱来。她一个小姑娘,写几行程序,就想替换成熟专利?”
沈知意点开会议邀请。
“第三方检测机构已经受理,专利律师做过初步比对。旧方案依赖那套机械校准模块,新方案取消了对应结构,不是把代码换个名字。”
“你说不侵权就不侵权?”
“我没说。律师看权利要求,机构测性能,客户做验收。”
她把电脑推过去。
“你要质疑哪一项,请写下来。别只盯着我的性别找问题。”
我母亲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伯母把包放到桌上,也坐了。
二叔还站在门口。
许宁回来后,把鸿川的采购附件摆到桌面。
“陆先生,你儿子要求重签许可,扩大了原合同没有的收费范围。我们法务已经发函。继续这样,鸿川会启动替代采购。”
二叔看着她。
“你是来谈采购,还是来帮旧情人?”
许宁把工作证放到合同上。
“我的审批有三道复核。你的报价,也请走正式流程。”
她没再看他。
我翻开她带来的付款附件。
当年鸿川的一笔设备款,最初应付陆氏,后来被要求付给了东盛供应链。
文件上有公司财务章。
方敬的提醒落到了纸面上。
我把附件单独收好。
二叔看见我的动作,伸手来拿。
“公司材料,你不能乱带。”
我按住文件。
“客户自己的合同副本,需要你批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沈伯父终于开口。
“振业,今天先到这里。”
“你真要把二十四个点押在他们胡闹上?”
“我会看检测和审计。”
“他们连婚都在演!”
沈伯父没接这句话,反而看向我。
“承安,你准备怎么还贷款?”
我打开项目现金流表。
“鸿川的首批订单,通过样件验收后支付三千万预付款。剩余五千万,正在谈续贷。银行要求订单有效、技术风险可控、存量债务披露完整。”
“都没落实。”
“所以需要十天。不是需要您闭眼给钱。”
他看了半晌,敲了敲表格。
“这笔试制费用,偏低。”
沈知意把另一张表推过去。
“知行承担研发段,陆氏承担制造段。各自记账,价格参考两家外部报价。双方关联关系写进合同,不藏。”
沈伯父看向她。
“你不是说那公司只是玩玩?”
“您每次听见我说控制系统,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相亲。”
他张了张嘴。
沈伯母抽走他的茶杯。
“听孩子说完。”
这场查岗,最后变成了四个小时的项目会议。
二叔走的时候,门把手在他手里压了两次才打开。
我追到门边。
“二叔。”
他回头。
“照片原图,记得发过来。顺便告诉拍照的人,医院里也拍了什么,一并留好。”
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门关上,我把椅子拉到沈知意旁边。
“藏得够深。”
“你也没问。”
“我问你公司做什么,你说修车。”
“从广义上讲,是修车。”
我看了眼她指节上的细小划口。
“你这个修法,挺费手。”
她把手藏到桌下。
沈伯父拿出律师拟好的表决权合作协议。
“我会按这个支持改选。合作期内,不能因为你们吵架就临时变票。”
我翻到相关条款。
股东合作的效力,不以婚姻关系持续为前提。
我在那一条旁边签了名。
沈知意抬头看我。
我把笔递给她。
“公司是公司,婚姻是婚姻。别把你绑在我这笔债上。”
她握住笔,几秒没落下。
当晚,鸿川同意启动加急样件评审。
我刚把通知发给项目组,唐悦的电话打进来。
“陆总,控制器供应商停供了。”
“库存呢?”
“陆成礼今天下午批了一张退货单,现货全拉走了。”
沈知意站在我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电脑重新掀开。
“行。”
“他拆一条,我就换一条。”
【第五章】
供应商的答复只有一句。
原采购负责人提出质量异议,在异议解除前,暂停交付。
我把电话递给陆成礼。
“质量问题在哪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转着车钥匙。
“我对产品负责,不行?”
“检测报告。”
“还没出来。”
“没出来就退了全部库存?”
他抬脚踢上门。
“哥,你不是有个会造车的老婆吗?让她自己造啊。”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界面还亮着。
陆成礼的脚从门板上撤了下来。
“你录我?”
“采购暂停的依据、退货审批、物流单号,我已经书面申请留存。你刚才的话,只是补充。”
他一把抓起手机,又被我扣住手腕。
“公司设备你能停,我自己的,你也想抢?”
我掰开他的手指,拿回手机。
二叔站在门口。
“成礼,出去。”
陆成礼甩门走了。
二叔走到我面前,把一叠旧质量投诉放到桌上。
“你爸签过字。”
我翻开。
三年前,一批外壳件公差超标,被批准返修后使用。
后面跟着一份事故索赔材料。
“你想讲谁对谁错,先看看自己姓什么。”
他弯下腰,手指点着父亲的签名。
“这东西传出去,鸿川还敢给你订单?银行还敢给你续贷?”
我把两份文件分开。
“返修批准,和事故责任认定,不是一回事。”
“客户会陪你一页页看?”
我拿着文件离开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把改选议案撤了,沈家的票还交给我。你的股份,我按原价收。”
“原价?”
“你爸当年的出资额。”
我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连最后那点遮羞的钱都不愿意多出。”
回到临时项目室,沈知意正在拆备用控制器。
她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材料。
我把事情说完。
她没安慰我,只伸手。
“事故报告给我。”
一页,两页。
她的手指停在附件编号上。
“少了现场鉴定。”
“二叔只给这些。”
“那就找原件。该赔的赔,该认的认,没做过的别让他往你头上按。”
我给许宁打电话。
她查到旧档后,没有立刻发来。
“承安,这份涉及客户资料,我需要法务批准。”
“走程序,我等。”
挂断后,我又打给唐悦。
“把历史质量索赔单独列账,未经核实的标注争议。确认该付的,先排支付计划。”
唐悦那头沉了一会儿。
“账上钱已经很紧。”
“我剩下六万,先转进去做调查和外部检测费用。别拿员工工资垫。”
沈知意拧螺丝的动作停了。
等我把转账发出去,她把工具放下。
“你不怕查出来,你爸真有责任?”
我盯着桌上的签名。
父亲写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
我学了十几年,签名也留着这个习惯。
“怕。”
“那还查?”
“不能因为我怕,就让别人替他扛。”
她没说话,把我面前那杯凉水换成热的。
半小时后,旧厂房的物业来了。
租赁主体是二叔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项目组临时借用的车间,被要求当天腾退。
物业经理拿着通知,站在门口不走。
“陆总,我就是个办事的。”
工人抱着线束站起来。
有人去搬仪器,有人把刚接好的测试台拆开。
沈知意按住电源开关。
“设备没断电,谁也别拔线。”
我走到物业经理面前。
“我们会搬。给我四个小时,搬运过程双方录像,损坏责任写清楚。”
他看了看外面的货车,点了头。
我转身找仓库。
沈知意已经拨通电话。
“把知行的一号试验间腾出来。对,全部腾。”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攥紧了手机。
“我自己的项目,延期三天。我来跟客户解释。”
我按住她的手腕。
“你原来的节点怎么办?”
她看着我。
“先搬设备。”
“知意。”
她挂断电话,把搬运清单拍给我。
“我会付违约金,不是让别人替我承担。你有空心疼我的钱,不如把这套系统做成。”
搬到最后,厂房只剩一张桌子。
我把联姻协议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你做到这一步,够了。后面你想退,我不会拿婚姻拖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抽走那张协议,对折,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很脆。
我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她把碎纸塞进我的外套口袋。
“陆承安,你少自作主张。”
“我投了钱,押了项目,还把家门钥匙给你了。”
“现在想一个人扛?”
她抬脚踢了踢我的鞋尖。
“没门。”
【第六章】
知行的试验间,比我想象中小。
两排工位,一间隔出来的会议室,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故障标签。
沈知意进门就换上工作服。
年轻工程师抱着电脑跑过来。
“沈总,替代控制器的通讯延迟压不下去。”
“峰值多少?”
“连续高温后,偶发超过上限。”
她接过电脑,坐下。
“先把供电纹波和通讯错误分开,别一锅算。”
我站在她身后,半天没动。
她抬头。
“看什么?”
“看你上班。”
“没见过?”
“见过你躺沙发上骂我切水果不去籽。”
工程师憋不住,肩膀抖了两下。
沈知意抓起一包纸巾扔过来。
“去买饭。”
凌晨一点,第一次整车联调失败。
报警声刺进耳朵,显示屏连着跳出三条红色记录。
裴景行摘下头盔,手心全是汗。
“转向回正迟了一拍,不能上高速工况。”
沈知意拖过日志,指尖敲得越来越快。
我把一盒饭放在她旁边。
她没看。
“先吃。”
“等一下。”
“你上一句等一下,是两个小时前。”
她伸手想把饭推开,又被我按住盒盖。
“测试负责人说不能继续,就停。机器坏了能换,人不能。”
她抬头,嘴唇有点发白。
“还剩六天。”
“六天也得吃饭。”
裴景行在后面清了清嗓子。
“我同意陆总。我老婆刚打电话,再不吃饭,她要来现场押我回去。”
我转过头。
“你结婚了?”
他举起手,戒指挂在项链上。
“干活不方便戴手上。”
沈知意低头拆筷子。
我盯着她。
“男神?”
她夹了一口米饭。
“欣赏技术。你自己非要往别处想。”
“那你那套各追各的条款?”
“我写得有法律漏洞,你可以申请补充解释。”
裴景行拎着饭盒走了。
“你们解释,我去外面吃。”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汤推过去。
“所以,我掏空家底送情敌跑车,是白演了?”
她终于笑出声,筷子差点掉下去。
“也不是,车确实用上了。”
她笑着笑着,又低头咳了一下。
我把纸巾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
她没缩回去。
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宁来了,手里拿着法务批准交付的旧事故资料。
那份事故鉴定确认,事故与外壳返修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但父亲批准返修后,没有督促完成全部追踪记录,留下了流程缺口。
我把报告看完,给唐悦发了整改要求。
历史返修件逐批核查,缺失记录补做,能联系到的客户全部告知。
许宁坐在对面,看着我的动作。
“以前你不愿意跟人解释。”
“现在欠着八千万,学会了。”
她笑了一下,手指抹过杯沿。
“当年我走,你也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知意站起来。
“我去看日志。”
我扣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你不用走。”
她停住。
许宁看了一眼我们的手,把文件夹合上。
我对她说:“当年是我没处理好。项目、家里、你,我总觉得哪一边都能再等一天。”
“现在呢?”
“现在知道,有的话得当面说,有的人不能总放在后面。”
我握着沈知意的手没松。
许宁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鸿川要的是产品,不是旧关系。测试过关,订单我替你往前推。过不了,我也没办法。”
“明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婚礼记得请我。正式的。”
门关上,沈知意抽了抽手。
我松开。
她手指在桌面蜷了一下。
“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想开口,又看见她屏幕上的日志。
其中一组故障出现的时间间隔,有点眼熟。
“等等,这个循环周期。”
她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陆承安。”
“不是,你先看。我以前做海外项目,遇过辅助设备抢占供电的问题。跑车原来的主动悬架,是不是还挂在同一条电源上?”
她低头,拖动记录。
十几秒后,她抓起对讲机。
“先别拆控制器!检查辅助设备电源!”
工程师跑了进来。
她站起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刚才那个问题,你欠着。”
我点头。
“记账。”
【第七章】
更换独立供电后,通讯延迟降了下来。
沈知意没有直接宣布成功。
她把高温、振动、断电恢复三组测试重新排了一遍。
“省掉哪一项,后面就得拿命补。”
裴景行戴上头盔,冲她竖了拇指。
正式测试定在第五天上午。
鸿川的人到了,银行负责续贷的客户经理也到了。
二叔来得更早。
他带着一位代理人,把专利权证书放在接待台上。
“涉嫌侵权的产品,谁敢验收?”
检测机构负责人接过律师函。
“你方主张我们会登记。是否侵权按法律程序处理,今天的性能检测不因此自动取消。”
二叔指向车间。
“你们替他们做背书,出了事谁负责?”
我把书面比对意见递过去。
“旧专利要求的机械校准结构,新样件没有。技术争议,你找律师谈。想靠堵门代替诉讼,不行。”
银行客户经理把两份材料都收下。
“我们都看。”
二叔的手指在接待台上敲了两下。
他没走,坐进了观察室。
测试车刚驶上跑道,仪器就报错。
红色提示跳出来。
车轮偏转角度与指令不符。
裴景行立刻减速,把车停进安全区。
观察室里有人站起来。
陆成礼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新技术?”
沈知意已经冲向车间。
我跟上去。
机舱盖掀开,热气扑到脸上,金属边缘烫得指尖一缩。
沈知意盯着控制器上的封签。
“不是这台。”
我低头。
昨夜测试通过的设备,封签末尾是七三。
现在是二六。
唐悦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交接单。
“今早有人以运输检查为由开过箱。签字是周衡。”
周衡是采购经理,原来跟着父亲干了七年。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人群后面,脖子上的汗沿着领口往下滑。
“陆总,我只是配合检查。”
“谁让你换的?”
“我没换。”
陆成礼挤过来。
“你自己产品不行,别往员工头上扣帽子。”
我拿出手机,调出昨夜入箱的视频。
沈知意要求设备从通电、校验到封箱全程留档。
视频里,序列号清清楚楚。
检测员拿来扫描枪。
当前设备的出厂编号,对应那批被陆成礼退回供应商的旧控制器。
观察室那边安静了。
我看着周衡。
“原来的设备在哪里?”
他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往前走一步。
“现在交出来,是停止继续损失。等设备被毁,你跟谁都解释不清。”
陆成礼抓住他的胳膊。
“别听他吓唬你!”
周衡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说只是拖一天!”
这句话落地,陆成礼的脸抽了一下。
二叔从观察室出来。
“周衡,话想清楚再说。”
我挡在两人中间。
“让他自己说。”
周衡看向检测员,又看向正在记录的律师。
他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头。
“设备在我后备箱,没拆。我没拆。”
设备取回来时,剩下的场地预约只剩两个小时。
下一家测试团队已经到了门口。
我跟对方负责人说明情况,提出承担合理等待费用。
对方看了眼排期。
“最多给你半小时,后面的项目不能耽误。”
“够了,谢谢。”
沈知意蹲在车边重新接线,指节被接口边缘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落在白色封签上。
我握住她的手腕,拿消毒棉按上去。
她往回抽。
“来不及。”
“十秒。”
我贴好胶布,把手套递给她。
“我给你计时。”
最后一轮测试开始,观察室只剩仪器声。
加速,制动,连续转向。
曲线一条条走过限定范围。
我站在玻璃前,掌心全是汗,身边的银行客户经理把笔帽按了七八次。
最后一项完成。
检测负责人核对记录,抬起头。
“本次约定项目,全部通过。报告按复核流程出具。”
沈知意摘下耳机。
她转身找我,嘴唇张了一下。
我已经走过去,把她抱住了。
她手里的耳机撞在我后背。
“陆承安,设备!”
“没掉。”
“有人看。”
“让他们看。”
她的额头抵住我肩膀,过了几秒,手才环上来。
观察室里响起掌声。
唐悦抹了一把眼睛,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二叔没有鼓掌。
他接了一个电话,再走过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律师函。
“产品过了,钱也不一定到得了。”
他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东盛供应链向公司主张三千六百万欠款,并已申请仲裁和财产保全。
所附结算确认书上,盖着陆氏的公章。
签字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两天。
银行客户经理看完,合上了笔。
“陆总,这笔重大债务,之前的融资材料里没有。”
二叔拍了拍我的肩。
“还剩五天。”
“你爸留下的账,总得有人还。”
【第八章】
我没碰那份结算确认书。
先让律师拍照、登记,再向公司和东盛分别发出核验要求。
二叔看着我忙,端起茶杯。
“别折腾了。东盛可以和解,条件也简单。”
“你替债权人谈?”
他杯沿停在嘴边。
“我认识他们老板。”
“那就让有授权的人来。”
他把杯子放下,水溅到文件边上。
“陆承安,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我拨通律师的电话。
“追加核查东盛的关联关系。”
二叔站起来,椅脚刮过地面。
“你会回来找我。”
他走后,银行客户经理把情况说明白。
“贷款审批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旧债真实性没弄清,原来的续贷条件就不完整。你们得补材料,或者提供能覆盖风险的新担保。”
我点头。
“给我两天。”
他没有答应,只把材料清单留了下来。
回家时,沈知意已经坐在餐桌边。
她面前摆着知行的股权资料。
我拿起来。
“做什么?”
“找了两家机构谈担保。检测过了,知行的合同也有估值基础。”
我把文件扣住。
“不行。”
她抬头。
“理由。”
“债还没查清,你不能把自己公司填进去。”
“我没说无条件填。我让律师设了限额、期限和追偿条款,风险超过底线就不签。”
“知意——”
“你要跟我讨论方案,可以。你要一句不行就替我决定,免谈。”
我看着她。
餐桌上有两碗面。
她那碗已经坨了,我的上面扣着盘子。
我坐下来,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那我们一条一条看。”
她把笔递过来。
“这才对。”
看到第二页,唐悦的电话来了。
审计团队在已经依法调取的公司账册里,找到了三千六百万对应的付款记录。
公司付过。
收款方是东盛指定的代收企业。
问题在于,东盛现在否认那家企业有代收权限。
我打开方敬给的交接副本。
里面有一张旧邮件打印件。
财务负责人要求保存银行回单,备注里写着代收授权原件随采购主合同归档。
归档人,周衡。
我拿起外套。
沈知意已经站了起来。
“我开车。”
周衡正在律师事务所等候。
设备调换的事已经报警,相关材料正在核查。
他看见我进门,先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陆总,我都交代了。”
我把那张打印件摆到他面前。
“这份代收授权,原件在哪里?”
他低下头。
“成礼拿走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留过副本吗?”
他不说话。
沈知意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你把设备交出来,是在补救。现在也一样。但没人能替你承诺不追究,想清楚再说。”
周衡的手指扣住杯壁。
水面一直晃。
“有扫描件。旧采购邮箱里,可能还在。”
我没催他登录私人账号,只让律师联系公司信息部门,按流程保全企业邮箱资料。
唐悦守着数据导出,一项项核对。
直到凌晨,授权扫描件和往来邮件才完整找出来。
授权文件带着东盛的章。
发送地址、附件记录、后续确认邮件,能相互对应。
更要紧的是,那封要求代收企业付款后另行转出的指令,抄送给了二叔。
我盯着收件人列表,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知意按住我的手。
“别捏坏纸。”
我松开,把材料交给律师。
“先固定。再核实资金去向,拿不到的别猜。”
天亮后,许宁发来鸿川保存的同类付款指引。
不同客户,同一个代收企业,同一套操作。
方敬在病床上做了书面说明,律师和他的女儿在场。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段,就停下来喘气。
“不是……没付。”
“是他们……想让公司……再付一次。”
我坐在床边,等他缓过来。
“方叔,我爸知道吗?”
他摇头,眼睛转向那份结算书。
“那两天……他在重症监护。”
医院记录随后拿到了。
父亲当时已无法处理公务。
我看着那行时间,喉咙发紧,半晌才把文件放平。
二叔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考虑得怎么样?”
我走到走廊。
“你想要什么?”
“撤回改选,把新技术独家许可给公司,价格由董事会定。沈家的票,你替我稳住。”
“还有呢?”
“别让你爸的名字太难看。”
我握着手机,指骨抵得发白。
病房门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把手松开。
“明天股东会,你自己来谈。”
二叔笑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挂断电话。
沈知意伸手,把我掌心掐出的印子一根根抚平。
“明天我在。”
我反手握住她。
“这回,不是假装。”
【第九章】
股东会当天,陆成礼换了新西装。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抬手挡住会议室。
“哥,签字的笔给你准备好了。”
我把他的手拨开。
“留着。你待会儿用得上。”
二叔坐在主位。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协议。
一份撤回改选,一份技术许可。
沈伯父、员工持股平台的代表、监事、律师和审计人员陆续落座。
沈知意坐在我右手边。
二叔看向她。
“知意,长辈之间谈好了,你也别再闹。技术放进陆氏,你还能当董事夫人。”
她把自己的公司印章收进包里。
“我的职务叫总经理,不叫董事夫人。”
陆成礼嗤了一声。
“公司都快还不起钱了,还端什么架子?”
我打开投影。
第一份,是检测机构复核后出具的报告。
第二份,是鸿川完成内部审批的采购合同。
第三份,是已进入托管支付安排的三千万预付款确认。
员工代表往前坐了坐。
二叔没有看完。
“债呢?三千六百万你打算不认?”
我按下翻页。
“今天就谈这笔债。”
付款回单、代收授权、往来邮件,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审计负责人站起来。
“现有资料显示,对应采购款已按当时书面指引支付。东盛另行主张同额欠款,与这套资料存在直接冲突,必须进一步核实。”
二叔靠回椅背。
“扫描件也能当真?原件呢?”
我把律师送达回执投上去。
“企业邮箱的数据已依法保全,鸿川保存的原始附件也已提交核验。原件下落,周衡提供了线索。”
陆成礼拿杯子的手停住。
二叔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衡为了脱身,什么都敢说。”
“所以我们不只听他说。”
下一页,是印章使用记录。
所谓父亲签署结算确认的当天,他在重症监护。
盖章申请,却由陆成礼提交。
申请事由写的是补办旧采购手续。
现场有人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我把医院证明和用印审批放在一起。
“二叔,你告诉我,一个当时无法处理公务的人,怎么跟东盛完成的结算确认?”
他伸手拿水杯。
杯口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我怎么知道?具体都是下面的人办的。”
陆成礼转头。
“爸?”
二叔没看他。
“用印是你申请的,你解释。”
陆成礼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
“不是你让我——”
“坐下!”
二叔那一声吼,连门外都听见了。
我没有接他们的话,继续翻页。
东盛的工商变更资料。
代收企业与二叔投资公司的交叉任职记录。
公司采购价与同期外部报价的对比。
已经查明的,列证据。
还在核实的,标明待查。
最后是一段录音。
二叔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撤回改选,把新技术独家许可给公司,价格由董事会定。沈家的票,你替我稳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按下暂停。
“你如果只是认识东盛老板,为什么能拿三千六百万的债,交换公司的控制权和我妻子的技术?”
二叔把杯子砸在桌上。
水沿着桌缝流下来。
“你给我下套?”
“电话是你打的,条件是你提的。”
他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没有我,你爸留下的摊子早垮了!我替这个家干了二十年,凭什么最后全是你的?”
我看着他。
“你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有董事薪酬,有分红。哪一笔少过你?”
“我不该永远排在他后面!”
这句话吼完,他胸口起伏了几下。
员工代表把手里的笔放下。
唐悦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我把父亲的旧项目计划拿出来。
那张被陆成礼踩裂的纸,已经用透明胶粘好。
“你要争,可以拿业绩争。”
“停供应、换设备、拿死人签字、逼员工垫风险,这不是你干了二十年的功劳,是你该解释的账。”
二叔转向沈伯父。
“沈总,你还没看明白?他们就是假结婚!你女儿在替他填窟窿,他见许宁的照片你也看了!”
沈伯父摘下眼镜,擦了擦。
“医院我去问过。酒店我在场。项目我看了。”
他把眼镜戴回去。
“振业,你有一件事说对了。婚姻不该拿来替生意兜底。”
二叔的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下一秒,沈伯父把表决协议推到律师面前。
“所以,这份股东合作协议,和他们是不是继续做夫妻,没有关联。”
二叔盯着那份文件。
嘴唇动了,却没出声。
我示意会议主持人继续。
他一把压住议案。
“银行呢?八千万今天到期,你们把我换掉,谁去还?”
沈知意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银行在收到补充审计材料、争议债务应对方案和限额担保后,完成了续贷审批。
新担保有明确期限,也有退出条件。
不是她一个人押上公司硬扛,而是订单、应收账款、有效资产和股东增信共同覆盖。
她把确认函放到桌上。
“五千万续贷手续已经办妥。三千万预付款按托管安排用于归还对应贷款。旧债争议另设专项账户和风险准备,不混在一起。”
她看着二叔。
“你留给我们的十天,够用。”
陆成礼伸手抓那份确认函。
“假的!哪有这么快,你们提前串通好了!”
银行人员抬手按住文件。
“请不要损坏原件。审批流程和放款安排都可以核验。”
陆成礼的手僵在纸上。
二叔坐了回去。
他撑着桌沿,第一次没能坐稳,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会议主持人开始表决。
我与沈家的票,合计百分之五十二,支持董事改选。
员工持股平台随后举牌。
代表看向二叔。
“我们要的是公司活着,不是谁家的面子。”
新董事名单通过。
随后召开的新一届董事会,推选我担任董事长,并通过专项审计、关联交易追查与管理层调整决议。
二叔桌前的名牌,被会议秘书收走了。
他盯着那只空出来的位置,喉咙里挤出一声。
“承安。”
我合上文件。
“公事请说。”
他伸手来抓我的袖子。
“二叔就是一时糊涂。东盛那边,我去谈。我把能拿回来的都拿回来,咱们别往外闹。”
我侧开身。
他的手落了空。
陆成礼已经坐不住,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了。
前来了解设备调换及相关线索的办案人员站在外面,律师上前说明已提交的材料。
陆成礼停住,回头看父亲。
“爸,你说没事的。”
二叔的腿往前挪了一下,膝盖撞上桌脚。
他扶住椅子,却没撑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承安,我是你二叔。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我看着他,想起刚进公司那天,他也是这样拍着我的肩,说一家人不用分得太清。
我把被踩脏的计划放到他面前。
“你抱过我,不等于能踩我爸。”
“该还的钱,按账还。”
“该负的责任,按证据算。”
沈知意站到我身边,手指扣住我的手。
二叔低着头,嘴里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再应。
【第十章】
散会后,我没有坐那把主位上的椅子。
先去了车间。
工人围在公告栏前,看新发的排产计划和工资安排。
有人看见我,往旁边让了让。
“陆总。”
我停下。
“工资会按时发。历史质量问题,会一批批查。谁手里有未归档的维修记录,都交上来,不追着一线员工找替罪的人。”
一个老师傅攥着工作手套,问了一句。
“新线真不卖了?”
“不卖。”
“还能干?”
我把鸿川的排产确认贴上去。
“能干。先把第一批做好。”
他看了很久,用手背抹了抹鼻子。
“那行,我去把旧工装取出来。”
唐悦跟着我走到办公室,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财务室、档案室,还有您原来的办公室。”
我拿起最后一把。
“门禁呢?”
她把卡递过来。
“恢复了。”
我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沈知意站在门边,抱着手臂看我。
“陆董事长,饭总吃得起了吧?”
我把卡收好。
“请你。”
“别去酒店。”
“怕查岗?”
“怕又被迫开四个小时的会。”
最后,我们回了家。
我在厨房煮面,她坐在餐桌边,给公司的同事发奖金确认。
锅里的水刚滚,律师打来电话。
设备调换的证据已经移交,其他涉及虚假债务、用印和关联资金的问题,还要继续核查。
公司会依法追偿,也会申请相应的财产保全。
我把需要确认的事项一条条记下来。
没有人能在一天里替所有账画上句号。
但从今天起,每一笔都得摆在桌面上。
挂断电话,沈知意抬头。
“你还好吗?”
我把面盛出来。
“手有点抖。”
她看了一眼汤碗。
汤洒了几滴,落在台面上。
她起身接过去。
“那你拿筷子。”
我跟着她坐下。
面上卧着两个蛋。
她把其中一个夹到我碗里。
“奖励。”
“我煮的。”
“我分配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忽然笑了。
她拿筷子敲我碗沿。
“笑什么?”
“以前跟你抢一个蛋,能吵半节课。”
“你还敢说?最后你把蛋咬一口再放回我碗里。”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
我把自己的蛋夹回去。
“懂了。”
她看着碗里的两个蛋,过了几秒,把其中一个又分成两半。
一半给我。
一半留给自己。
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沈伯母打来视频。
“你们在哪儿?”
“家里。”
“承安呢?”
沈知意把镜头转向我。
我举起筷子。
“妈,吃饭呢。”
沈伯母看见桌上的面,皱了皱眉。
“忙了这么多天,就吃这个?”
“他做的。”
沈知意接了一句。
屏幕那头停了两秒。
“那你多吃点。”
视频挂断,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件事,得重新谈。”
我放下筷子。
“你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婚前生活协议的备份。
第一页上,写着各睡各的房。
第二页上,写着互不干涉感情生活。
她翻了两页,指尖停住。
“公司控制权,你拿回来了。”
“嗯。”
“我爸也看见知行能做什么了。”
“嗯。”
“所以,原来那套合作,算完成了。”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的指甲在纸边压出一道白痕。
“陆承安,你是不是只会嗯?”
我起身,去了卧室。
身后椅子响了一声。
等我拿着东西出来,她已经站起来,手里的协议被折了两次。
“你去哪儿?”
我把一个盒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领证那天临时买的素圈。
戒圈内侧刻着她的名字,字很小。
沈知意没动。
“什么时候买的?”
“测试通过之后订的。钱不够付全款,先把我那块表卖了。”
她抬眼看我的手腕。
那块戴了六年的表,确实不在了。
“你是不是傻?”
“可能有一点。”
我把椅子拉到她面前坐下。
“有件事,我也想重新谈。”
她没说话,手里的纸却停住了。
“那天你问我,留下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答?”
“现在答。”
我握住她的手,把折皱的协议抽出来,放到一边。
“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拿回公司。”
“也不是因为知行有我需要的技术。”
“是我半夜回来,看见你给我留了一碗面,会想明天早点回。”
“是你拿着工具钻进车底,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还是想替你挡一下磕头的横梁。”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继续说。
“是许宁坐在对面的时候,我先看的是你会不会走。”
“沈知意,我不想跟你继续演。”
她垂着眼,半晌问:“那你想干什么?”
“想正式追你。”
她抬头。
“已经结婚了,怎么追?”
“从每天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开始。”
“你还欠我一百八十万。”
“那是你欠我。”
她瞪我。
我改口。
“可以继续借。”
她没绷住,嘴角抬起来,又拿手背蹭了下眼睛。
“陆承安,你真不会说好听的。”
“所以得练。你给不给机会?”
她把左手伸过来。
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一点。
“先说好,知行不并进陆氏。我不是你公司的附属部门。”
“当然。”
“我的工作,你不能一句不行就管。”
“可以讨论,不能命令。”
“冰箱最后一盒牛奶——”
“你的。”
她终于把手放进我掌心。
我替她戴上戒指。
尺寸刚好。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酒店那天,你是不是故意停那么久?”
我看着她。
“怕你后悔。”
“我说了确定。”
“门外有人。”
她拉住我的领口,把我往前拽了一点。
“现在没有。”
我靠近她,又停住。
“这次还假装?”
她盯着我的嘴唇。
“你敢假装试试。”
我吻下去。
她的手指先攥住衣料,随后松开,掌心贴上我的后颈。
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一次,两次。
她伸手去够,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上是裴景行发来的消息。
测试车明天归库,二位老板谁来签字?
沈知意喘了口气,额头抵着我的。
“我男神找我。”
我看着她,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和我太太一起去。
她看完,伸手点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推远,重新勾住我的脖子。
“行了,陆承安。”
“这回不用喊兄弟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