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点了六万八的大餐,顺手把我的旧外套扔到了地上。
她说廉价衣服影响食欲。
她叫来的男闺蜜踩住衣角,笑着问我,送多少年外卖才能吃得起这一顿。
我没吵,直接刷卡结账。
经理却在这时候冲了过来。
“老板,您怎么坐大厅?这位女士的公司因税务违法被公开处罚,我们刚终止跟她的合作。”
我拿起那份没动过的牛排。
“给她打包。她不吃,就喂狗。”
女人猛地站起来。
“你装什么大款!”
经理看着她。
“不好意思,这家店,还有这条街,都是他的。”
她的脸白了。
可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她男闺蜜接下来拨出的那个电话。
屏幕上跳出的联系人,竟然是我刚刚替他还完债的亲表哥。
【第一章】
见面第七分钟,许娇把菜单推到了我面前。
不是让我点菜。
是让我看价格。
“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男人愿不愿意花钱,第一次吃饭就能看出来。”
她的指甲点在那瓶三万八的酒上。
“这个,开两瓶。”
服务员小唐没动,先看向我。
我问:“我们两个人,喝得完吗?”
许娇笑了。
“舍不得就直说,别拿喝不完当借口。”
我看了眼手机。
介绍人刘姨十分钟前还在给我发消息,说姑娘家教好,工作忙,愿意抽空见面很不容易,让我多包容。
我妈住院做康复的时候,刘姨帮忙送过两次饭。
冲着这点情分,我才来了。
来之前,我特意说清楚。
普通吃饭,不摆排场,不谈婚房彩礼,合适就接触,不合适就算了。
许娇当时回得很痛快。
现在,她拿着酒单,说我计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瓶,菜按两个人的量点。正常消费我请,没必要浪费。”
她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你这个条件,还挺会做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深灰外套,黑裤子,鞋边有一点泥。
上午街区后巷的排水管堵了,我跟维修师傅下去看过,临走才发现裤脚蹭脏了。
来不及回家换。
我解释:“刚处理完工作。”
“我知道,刘姨说你管物业。”
她扫过我的袖口。
“一个月六七千?”
“收入不固定。”
“那就是还不到六七千。”
我没有继续解释。
她已经不想听了。
菜还没上,她接了个电话,声音突然甜了下来。
“你来嘛,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我看着她。
“还有人?”
“我男闺蜜,帮我把关。”
她说得理直气壮。
“女孩子出门要保护自己,这你都不能理解?”
我把原本准备给她倒水的杯子放下。
“可以理解。但临时加人,应该先征求我的意见。”
她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现在有意见吗?”
有。
而且很大。
我正要结束这场饭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问,直接拉开许娇身边的椅子,坐下后先拿了我的餐巾擦手。
“兄弟,别紧张,我就看看什么人配得上我们娇娇。”
他叫罗凯。
许娇介绍时,特意强调他在这条街做生意,一年流水上千万。
罗凯朝服务员招手。
“再加两份海鲜。酒怎么才开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那个套餐,上。”
小唐看向我。
我说:“刚才确认的菜正常上。后来加的,请这位先生自己确认支付。”
罗凯伸出去的手停住。
许娇的脸沉了。
“陈川,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我请你吃饭,不代表谁坐下来点什么,我都要认。”
旁边有人转过头。
她压低声音,却把每个字咬得很重。
“穷就别相亲。出来丢人,耽误谁呢?”
我心里那点顾及刘姨的情分,到这里已经没剩多少。
我起身拿外套。
许娇抢先拎起椅背上的衣服,往旁边一甩。
外套落在地上。
“洗得都发白了,还放在这儿占位置,影响人吃饭。”
罗凯笑着伸出脚。
鞋底压住了衣角。
那件外套是我爸留下的。
他走得急,衣柜里合身的衣服没几件,我改短了袖子,一直穿着。
我低头看了两秒。
胸口发紧。
再抬头时,我声音已经冷了。
“脚拿开。”
罗凯故意碾了一下。
“怎么,踩坏了赔不起?二十够不够?”
我拿起手机,拍下他的鞋、衣服和整张脸。
“这是你故意损坏的,别说不记得。”
他终于把脚挪开。
我捡起外套,搭在臂弯里,转头叫小唐。
“结账。分开打明细,把已经上桌和后来追加的标清楚。”
许娇嘴角动了动。
她以为我认输了。
我却看见她藏在杯子后面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屏幕上的录制时间,已经走了二十三分钟。
【第二章】
账单是六万八千四百元。
除了酒,最贵的是几道提前预订的食材。
我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
“这几道,谁预订的?”
小唐刚要回答,罗凯就把账单抢了过去。
“吃都吃了,问这个干什么?嫌贵去路边摊啊。”
“我问的是谁预订。”
许娇把手机扣下。
“我订餐厅的时候顺手订的。相亲不该认真一点吗?”
我看向小唐。
她点头,脸色不太好。
“许女士下午确认的预订,订金是罗先生付的。您刚才到店后,许女士说整桌由您结账。”
原来如此。
不是临时起意。
连菜单都提前安排好了。
我把账单拍下来,取出银行卡。
“这桌我先付。预订记录、点单记录和发票一起给我。”
罗凯嗤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闹得难看。”
我没理他。
钱付了,是为了先拿到完整凭证,不让对方拿逃单做文章。
这钱该不该由我全部承担,之后再算。
刷卡成功的提示刚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成跑过来,领带都歪了。
他是这家餐厅的店长。
今天在楼上跟消防维保的人开会,刚下来就听说大厅有人吵架。
“陈总,您来怎么没说一声?”
许娇的手一抖。
酒洒在了桌布上。
罗凯先反应过来,笑得很大声。
“现在管物业的也叫总?你们服务挺到位啊。”
周成没看他,先看向我的袖口。
那上面沾了灰,刚才捡衣服时蹭的。
“怎么回事?”
“先别问我。”
我指了指账单。
“查预订,留监控,保护好员工。其他照正常流程走。”
周成应了一声,目光落到许娇脸上,忽然皱眉。
“许娇?”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你认识我?”
“锦禾传媒的负责人,上周商务合作被终止的那位?”
许娇的肩膀僵住。
周成说:“你们公司税务违法的处罚公告,合规部已经核验过。虚假宣传的问题也没处理完,现在在我们的合作禁入名单里。”
罗凯一拍桌子。
“吃个饭,你扯什么公司?”
“是你们先在这里拍摄,对员工施压。”
周成看向她扣着的手机。
“许女士,吃饭我们正常接待。但未经许可的商业拍摄和造谣引流,我们不接受。”
许娇猛地把手机抓起来。
“我拍我自己,碍着谁了?”
我把那份没人碰过的牛排推过去。
“给她打包。她不吃,就喂狗。”
说出口时,我自己都听得出火气。
不是因为六万八。
是她刚才扔衣服时那种神情。
她认定我没钱,就认定我的脸面也不值钱。
许娇终于炸了。
“陈川,你装什么大款!花点钱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周成往前站了一步。
“不好意思,这家店和这条街,都是他的。”
罗凯的笑声断了。
餐桌上只剩一只勺子碰到瓷盘,响得刺耳。
许娇看我,又看周成。
“你们合起伙来演我?”
我把银行卡收回钱包。
“没人让你扔衣服,也没人让他踩。你看不起什么人,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嘴唇动了几下,突然换了个语气。
“你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早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觉得刚才做错了,是觉得踩错人了。”
罗凯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边说出去抽烟,一边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旁时,手机屏幕亮了。
他正拨一个电话。
联系人只有三个字。
陈志远。
我伸手拦住他。
“你找我表哥干什么?”
【第三章】
罗凯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你看错了。”
我盯着他。
“他号码最后四位,是不是六二一九?”
他没回答。
电话却通了。
走廊里太安静,听筒里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怎么样,钱刷了吗?”
我抬起头。
罗凯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立刻挂断。
“生意上的事,你别乱想。”
我没抢手机,也没继续拦他。
我只是拿出自己的电话,拨给陈志远。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他接了。
“小川?相亲结束了?”
“你知道我今晚相亲?”
“你妈跟我提过。”
我妈没提。
她怕亲戚们催,一直说等双方聊得差不多再公开。
我看着罗凯,慢慢问:“姑娘叫什么,你也知道?”
那头停了一下。
“刘姨介绍的,我哪知道。”
“那你刚才问谁钱刷了没有?”
陈志远不说话了。
十几秒后,他叹气。
“是不是罗凯跟你说什么了?他这人嘴碎,你别信。我等会儿过去,有话当面说。”
电话断了。
我掌心发冷。
三个月前,陈志远说自己投资失败,被人堵到家门口。
我姨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替他垫了八十万。
他当时在我爸的照片前保证,以后踏踏实实做事。
我便让他进街区招商公司做招商主管。
不是负责人,没有签合同和批准付款的权限。
但能接触商户,能安排洽谈,也知道我每天去哪里。
许娇突然伸手拉我。
“陈川,都是误会。志远哥就是想让我试试你。”
我把手抽出来。
“试我什么?”
“试你对女朋友大不大方。”
她说到最后,声音小了。
我看着她桌上那部手机。
“拍下来,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罗凯抢着接话。
“谁现在吃饭不拍视频?你别这么敏感。”
我没跟他争。
周成把小唐叫到一边,询问预订过程。
她拿出工作手机,手有点抖。
“陈总,有件事我刚才没敢说。”
“说。”
“预订的时候,罗先生让我把酒标朝外,座位要选监控能拍到、但收不到清楚对话的位置。还问大厅哪个角度能拍到餐厅招牌。”
罗凯猛地转身。
“你胡说什么!”
小唐往后退了半步。
周成挡在她前面。
“工作账号上的聊天记录都在,你喊什么?”
我接过手机。
罗凯发来的话很清楚。
先上贵的,别提前当着男方说总价。
还有一条。
他要是问,就说正常相亲都这么吃。
我一条条看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许娇伸手要碰手机,被我避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周成的工作群弹出一张截图。
有个本地探店账号,已经发了预热视频。
画面里只有我的背影和半张账单。
配的字是:有钱房东设局羞辱相亲女孩,六万八一顿饭后,逼她接受潜规则。
我胸口猛地一沉。
饭还没吃完,视频都准备好了。
这不是蹭饭。
是拿我的名声做买卖。
周成立刻联系法务,我则点开视频发布的时间。
五分钟前。
正好是我刷卡的时候。
下一秒,陈志远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签过字的一份街区品牌合作意向书。
他跟了一句话。
小川,都是自己人,别把事情弄到收不了场。
我看着那个签名,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确实签过意向书。
但签的时候,合作方那一栏不是锦禾传媒。
【第四章】
陈志远到得很快。
进门前,他还知道把外套扣好。
看到围在大厅的人,他先笑。
“一家人闹点误会,让大家见笑了。”
我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谁跟谁一家人?”
他的笑僵了一瞬。
“小川,别在外面这样。”
“那去会议室。”
我抬手指向楼上。
“周成一起,小唐也来。让法务开着电话。今天说的话,双方同意就录音,不同意就做书面记录。”
罗凯想走。
我侧身让开。
“你随时可以走。但该保存的材料不会因为你走就消失。”
他脚步停了。
最后还是跟着上了楼。
会议室的门没有锁。
周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点说明白。
没人扣人,没人逼供。
要谈,就把事情摆在桌上。
陈志远坐下后,先给我倒水。
我没接。
“意向书原件呢?”
“在公司。”
“现在让人送。”
“小川,你非要这么较真?”
我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停在那条视频上。
“我被人说成逼相亲对象接受潜规则,还不能较真?”
陈志远看了眼标题,皱眉看向许娇。
“不是说先别发吗?”
话刚出口,他就闭了嘴。
罗凯骂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许娇脸色发青。
我看着陈志远。
“现在还说误会?”
他端起水,一口喝完。
“小川,我承认,今天安排得不合适。但我真是为了公司。街区的短视频推广一直没做起来,锦禾有资源,我想推他们一把。”
“他们刚进合作禁入名单。”
“补点税而已,哪个做生意的没犯过错?”
“公开处罚不是补点税。虚构推广数据,也不是小失误。”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那是合规部太死板。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卡着,我夹在中间多难做。”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所以你找他们来羞辱我?”
“不是羞辱,是创造话题。”
他说得越来越快。
“你付得起六万八,拍完就说是误会。再放个反转,说你低调、有格局,街区不就火了?然后把年度推广给锦禾,大家都有钱赚。”
许娇立刻点头。
“对,我们本来就打算反转的。现在网上都这么玩。”
我看向她。
“扔我衣服,也在剧本里?”
她避开目光。
罗凯插了一句。
“不刺激一点,谁看啊。”
我把那件外套摊在桌上。
衣角有清清楚楚的鞋印。
“这是我爸的。”
陈志远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认得。
我爸活着的时候,冬天来回跑工地,经常穿它。
屋里静了几秒。
许娇抿了抿嘴。
“我又不知道。”
我点头。
“所以你知道了才觉得不该扔,不知道就可以随便糟践别人东西?”
她被问得恼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道歉行了吧!”
我没有回应这句道歉。
敲门声响起,行政把档案袋送到了。
法务在电话里让周成全程拍摄拆封过程。
我签过的原始意向书就在里面。
合作方是另一家活动公司。
项目是周末市集,试运营两个月,费用不超过八万。
陈志远发给我的照片,却成了一年推广合作,预算一百八十万。
签名所在的最后一页没变。
前面的内容变了。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放下。
“你现在跟我说说,这也是创造话题?”
陈志远手里的纸杯被捏瘪。
水顺着指缝,滴到了桌上。
【第五章】
陈志远第一句话,是让周成出去。
“我们兄弟之间说话,你一个店长坐这儿合适吗?”
周成没动。
我说:“他留下。”
“小川!”
“这是公司业务,不是家务事。”
他猛地站起来。
“公司公司,你现在张嘴闭嘴都是公司!当年你爸生意难的时候,谁家没帮过你们?”
我抬头看他。
“姨借的三万,我爸还了,利息她不收,我爸给她买的金镯子。你读书住我家那四年,我爸没问姨要过一分钱。”
“你跟我算这个?”
“是你先翻旧账。”
他脸涨得通红。
我把照片放大,指着页边。
“谁换的内容,什么时候换的,准备拿它做什么?”
许娇立刻开口。
“不是我换的!志远哥给我时就这样,他说你已经同意,只等补盖章。”
罗凯转头瞪她。
“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刚才你还说保证不会出事!”
两个人当场吵起来。
我听了半分钟,抬手敲了敲桌面。
“材料各自提交。谁想解释,写清楚自己的部分。别替别人做证,也别当场串口径。”
法务在电话里提醒我,不要对文书性质提前下结论,先保全原件,核验电子文件与流转记录。
我照做。
同时通知公司暂停陈志远的工作权限。
不是通知全行业封杀谁。
只是我自己的公司,不会再让一个涉嫌拿替换文本冒充授权的人继续接触印章和客户资料。
陈志远掏出手机,给我姨打电话。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小川要把我送进去。”
我姨的哭声立刻传了出来。
我闭了闭眼。
这招太熟了。
以前他欠债是这样,醉酒撞坏别人车也是这样。
每次到最后,我都成了那个必须退一步的人。
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姨,我在旁边。”
“小川,你哥做什么了你要这样?他刚好起来,你不能不给他活路啊!”
我看着桌上的鞋印。
“他找人录视频污蔑我,拿变造的文件逼公司给一百八十万的合作。”
“那也是怕你不帮他,他心里着急!”
我喉咙里堵得难受。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事情严重。
他们只是觉得,严重的后果应该由我承担。
我说:“着急不是害人的理由。我会把材料交给专业的人判断。”
“小川,你爸要是在——”
“我爸要是在,他比我更生气。”
我打断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对长辈说话。
手心出了汗,声音却没抖。
“以后别再拿他劝我吃亏。”
陈志远把电话挂了。
他盯了我很久,突然笑起来。
“行,你讲规矩,我也讲。”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罗凯经营的那家餐吧的续租申请。
后面附着十几家商户的联名意见。
要求维持老租金,取消营业规范考核,且将街区公共推广交由锦禾负责。
罗凯把椅子往前挪。
“你以为我们只会拍视频?”
他用指节敲着联名页。
“明天周六,街区人最多。我们十几家一起关门,再挂上横幅,你这条街还做不做生意?”
许娇终于又有了底气。
“陈川,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你非得把脸撕破。”
我翻开联名页。
最后一个签名,是郑叔。
他卖面,店开了十五年。
去年他妻子做手术,周转不过来,我给他缓了三个月租金。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难过他不向着我。
是那个签名下面,还按着一个模糊的红手印。
郑叔右手食指在很多年前受过伤。
他签需要按印的东西,习惯用拇指。
而纸上,是个细长的食指印。
【第六章】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给郑叔。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很吵,他正在下面。
“小川?吃了没有?”
我问:“叔,明天你关店吗?”
“关什么店?周末正忙。你要吃面,我让小海给你送。”
罗凯伸手去拿联名页。
我先一步按住。
“有人说你签了联名意见,要一起停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随即,锅铲被重重放下。
“谁说的?”
我说了罗凯的名字。
郑叔骂了句脏话。
“他前几天拿张卫生评选表来,让我签名,说物业要求。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在群里通知,他说新来的行政没加群。”
陈志远低下头。
我继续问:“有没有别的纸?”
“下面压着几张,我没细看。小川,叔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原件我会让人拿给你核对。你只说自己知道的,不用替任何人担责任。”
挂了电话,我看向罗凯。
他的腿还在晃,只是频率越来越快。
“都是商户自己签的。签了不认,有意思吗?”
“签在什么文件上,当然要认清。”
我让周成联系街区运营负责人赵宁,逐户核验。
一小时后,结果陆续传来。
十七家商户里,九家说签的是卫生评选,三家签的是联合采购意向,两家明确表示愿意参加停业抗议,剩下三家根本没签过。
愿意抗议的两家,也说不知道有推广公司这一条。
我没有让员工在群里骂人。
只发通知。
租赁条件一切以正式合同为准,街区没有授权任何个人代收联名费、活动费和续租保证金。
已经支付的商户,请保留凭证,联系法务窗口。
通知刚发出去,赵宁的电话就来了。
“陈总,不止联名的问题。”
她声音很紧。
“有商户给罗凯交过钱。他说认识陈主管,可以提前锁定续租价格。”
我看了眼陈志远。
他猛地抬头。
“那钱不是我收的!”
罗凯也急了。
“你现在说不是你收的?你拿走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完,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许娇缩在椅子里,第一次真正露出害怕的神情。
我没再问。
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一场相亲纠纷的范围。
我当场联系律师,随后报警,把掌握的线索和材料如实说明。
对方是否涉嫌犯罪,由办案人员依法判断。
罗凯站起来往门外冲。
没人拦他。
只是他走到门口,看见大厅里来了几个商户。
有人拿着转账记录,有人拿着收据。
卖烧饼的阿姨一眼认出他。
“罗老板,你说交了两万保证三年不涨租,物业怎么说不知道?”
罗凯后退了一步。
“我现在有事,回头说。”
“你收钱时怎么不说有事?”
周成赶紧让保安维持秩序,不准推搡。
我下楼时,看见阿姨手里攥着一张皱纸。
她去年才把摊位换成小店,为了凑装修钱,家里冰箱都没舍得换。
两万块,对罗凯是一场牌局。
对她,是几个月起早贪黑。
我看着陈志远。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促成锦禾那份合同。
不是单纯想赚推广费。
他需要一笔足够大的钱,把前面的窟窿堵上。
而我这顿相亲饭,是他们准备拿来逼我掏钱的开头。
【第七章】
那天夜里,我们都做了笔录。
我没有在外面宣布谁已经定罪,也没有让人传播他们的住址和家人信息。
我只把事实交出去。
可我守规矩,不代表许娇肯停手。
凌晨一点,她发了第二条视频。
镜头里,她眼睛通红。
“我只是去相亲,没想到对方仗着有钱,让经理当众说我不配进他的店,还拿我公司过去的事羞辱我。”
视频剪进了我说喂狗的那句话。
前面扔衣服、踩衣角的部分全没了。
后面周成解释合作禁入与正常就餐不同,也没了。
她把一个商务合作名单,讲成了私人报复。
评论很快多起来。
有人骂我。
有人搜餐厅。
还有人给店里打电话,张口就问是不是老板有钱便可以欺负女人。
周成给我打电话时,已经快两点。
“要不要马上放监控?”
“先让律师看。无关客人打码,员工征求同意,涉及调查的材料别乱发。”
我坐在车里,盯着许娇的画面。
她哭得很熟练。
每次低头,都会留出足够长的停顿,让字幕把情绪补上。
我不想猜她以前这么做过多少次。
但这一次,不能再让她省略事实。
清晨六点,餐厅门口来了两个举手机的人。
他们把小唐堵在换班通道。
“是不是老板让你作伪证?”
“你一个服务员,拿多少钱干这种事?”
小唐解释了两句,对方不听。
其中一个人把镜头怼到她脸前。
她往后退,撞到门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到店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我走过去,站在她前面。
“有问题找我,别堵员工通道。”
对方立刻兴奋起来。
“陈老板来了!你承不承认自己说过喂狗?”
“承认。”
他愣了。
我接着说:“那句话有火气,我不拿它当有风度。但完整经过也该让大家看见。衣服是谁扔的,脚是谁踩的,视频是谁提前准备的,我们会提交可核实的证据。”
“所以你就是觉得有钱能——”
“我刚才已经回答。别替我补台词。”
我请保安疏导通道,没有抢手机。
再转头,小唐还在擦眼睛。
她小声说:“陈总,我是不是不该说预订的事?”
我胸口发堵。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
被逼着怀疑自己的,却先成了她。
“你说实话,没有错。”
我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今天带薪休息。需要请律师,公司负责安排。任何人让你改口,你直接告诉我。”
上午十点,餐厅官方账号发布说明。
没有煽情音乐。
没有羞辱性标题。
先列时间线,再放对应材料。
预订记录。
我到店时间。
许娇未经商量邀请第三人的片段。
她扔外套、罗凯踩衣角的监控。
我要求拆分账单,最后先行结清的支付凭证。
还有周成完整的原话。
合作禁入针对商业合作,不等于拒绝正常消费。
最后附上律师联系方式,说明涉及其他争议的材料已依法提交,不接受网暴任何一方。
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区很快变了。
最先让许娇撑不住的,却不是网友的骂声。
是一个男人留下的一句话。
“去年她也这样试过我,旁边坐的还是这个男闺蜜。”
【第八章】
那个男人叫蒋立,开一家小汽修店。
他没急着发长文,只私信官方账号,问有没有可靠的法律援助渠道。
赵宁核实身份后,把联系方式转给律师。
中午,他带着一叠材料来了。
人很瘦,手上的机油没洗干净。
坐下后,他先说对不起。
我问他为什么道歉。
“我之前不敢说,差点让你也吃亏。”
这话听得我难受。
“你没义务提前认识我。你能来,已经很不容易。”
他捏着纸袋,慢慢说起去年的事。
同样是介绍人。
同样是高消费餐厅。
同样有个男闺蜜临时过来。
他没忍住,当场跟罗凯吵了起来。
对方把他骂人的部分剪出去,发到本地群,说他的汽修店坑人,老板脾气恶劣,欺负女人。
汽修店连续半个月被恶意差评。
有人咨询报价,他还没说完,对方就问他是不是那个吃不起饭还骂女人的人。
最后,他给了五万块所谓和解费。
收款的不是许娇。
是罗凯。
“他们答应删视频,签了一个不再提这件事的东西。”
他把协议放下。
“我以前觉得签了就不能说。昨天看见你们店那个小姑娘被堵,我一夜没睡。”
我没有跟他保证一定能把钱追回来。
只让律师逐项核验材料,解释他的权利和风险。
那份协议不能替谁免除违法责任,但能否追回款项,还要看具体证据和法律程序。
蒋立听完,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下午,又有两个人主动联系。
情况不完全相同。
有人被索要过删帖费,有人只是替他们付了一大笔餐费,选择不再往来。
我没把这些未经核实的事全部扔到网上。
能证明什么,就说什么。
其余交给律师和办案人员。
许娇却先慌了。
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借别人的号码打通。
“陈川,你一定要毁了我吗?”
我站在公司走廊里,听见这句话,差点气笑。
“视频是你拍的,标题是你发的,谁毁谁?”
“我已经删了!”
“删了,不代表没有发生。”
“那我道歉,我给你录道歉视频。你让那些人别再找律师了。”
“他们是独立的人,不归我管。”
她声音尖起来。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非跟我们计较这点钱?你知道我公司多少人等着吃饭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卖烧饼的阿姨也等着吃饭。小唐也要工作。蒋立的店,也养着一家人。”
她不说话了。
我补了一句。
“别只在自己要付代价的时候,想起别人有多不容易。”
挂断电话后,我妈给我发了消息。
她问我晚上回不回家。
我心里一沉。
我姨多半已经过去了。
果然,进门时,陈志远坐在沙发上。
我姨眼睛肿着。
刘姨也在。
桌上摆了一沓现金,还有一个旧首饰盒。
我姨抹着眼泪说:“这是姨能拿出来的,你哥收的那些钱,我替他补。”
陈志远低着头。
“我认错。小川,你帮我跟商户说一声,就说钱暂存在我这儿,不是骗他们。”
我站在门口,没有换鞋。
“你让他们改口?”
他抬起头,眼圈也红了。
“我还有孩子。你总不能让你外甥以后抬不起头。”
我妈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响了一声。
“志远。”
她看着他。
“你踩着我儿子挣钱的时候,想过他也是别人的孩子吗?”
【第九章】
我很久没听过我妈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做完手术以后,走路慢,说话也慢。
遇到亲戚争执,总说退一步,别伤感情。
可这一次,她没有退。
我姨哭着抓她的手。
“姐,我不是偏心,可志远真经不起折腾了。小川不一样,他有本事——”
“有本事就该被欺负?”
我妈抽回手。
“那八十万,你们说慢慢还,小川催过没有?工作给了,机会给了,哪个地方对不起你们?”
陈志远猛地抬头。
“我在公司也干活,不是白拿工资!”
“所以他给你发工资。不是给你权力拿他的名字骗钱。”
陈志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姨在旁边打圆场。
“都是亲戚,话别说那么重。娇娇那边我也说过她了,姑娘年轻,爱面子——”
我看向她。
“你介绍之前,认识许娇多久?”
刘姨嘴唇一抿。
“朋友托的。”
“哪个朋友?”
她不吭声。
我把许娇下午给律师提交的一张转账截图放到桌上。
三千元。
备注是介绍费。
收款人,是刘姨。
她往后缩了一下。
“这不是买卖,我就是辛苦费。”
我盯着她。
“我妈把你当朋友。你拿介绍费,至少应该告诉我们。许娇什么情况,你核实过没有?”
“谁相亲还查那么细!”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她家教好,人踏实?”
她答不出来。
我把那张截图收回。
“以后别再来介绍,也别拿我妈的人情替别人担保。”
刘姨脸上挂不住,抓起包走了。
门一关,我姨的哭声更大。
陈志远却突然不装了。
他指着我。
“你就是看不起我!从小所有人都夸你,舅舅留下这条街给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沉默了几秒。
我爸留下来的,不是一条已经收满租的街。
是几栋抵押着的旧楼,一堆工程尾款,还有四十多个等结算的工人。
那年我二十四岁。
我跟银行谈展期,白天跑手续,晚上在工地核数量。
第一次过年,我连家都没敢回,怕债主去家里找我妈。
陈志远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现在说起这些,会让他显得不那么委屈。
我没把那几年再讲一遍。
我只是说:“我现在过得好,不欠你。”
他冲我吼。
“八十万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我为什么缺钱吗?我以前合作的项目要赔,罗凯那边也等着结账。我不给,他们就去我家!”
“所以你去找商户收续租保证金?”
“我本来能补上!”
“靠那一百八十万?”
他闭嘴了。
我终于听到了最直接的答案。
他们计划里的路很简单。
利用相亲拍到素材,用剪辑后的舆论压我,再借亲戚关系递一个台阶。
我同意合作,他们发反转视频,夸我有格局。
钱到账,陈志远填窟窿,罗凯抽成,许娇救公司。
至于我愿不愿意,被糟践的是谁,他们根本没考虑。
我姨把首饰盒推到我面前。
“我赔,姨都赔。”
我把盒子推回去。
“该退商户的钱,直接退给商户,走律师确认的渠道,别经过我。该承担什么责任,也不是我一句算了就能抹掉。”
她哭着说:“那我们还是不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亲戚,不是免罪的关系。”
陈志远站起来,踢倒了脚边的凳子。
我立刻挡到我妈前面。
他看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后,他没敢再动。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你会后悔的。”
我把门打开。
“我最后悔的,是以为替你还一次债,就能让你知道感恩。”
他们走后,我妈坐了很久。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摇头,手掌按在我头上。
“我就是心疼。你爸在的时候,我们总觉得你还小。后来出了事,又总觉得你已经能扛。”
她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
“忘了问你,累不累。”
我低着头,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那天在餐厅被人骂穷,被人踩衣服,我没掉眼泪。
听见这一句,我差点没忍住。
【第十章】
后面的事情,没有一夜之间全部结束。
核验材料,调取记录,商户配合取证,每一步都要时间。
我也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一纸结果,就当自己赢了。
周一,我先开了公司内部会。
陈志远怎么拿到签字页,为什么预订系统里出现异常要求却没人向上反馈,商户为什么相信个人代收费用。
一项项查。
不能只把一个人赶出去,剩下的漏洞原样放着。
合同模板增加骑缝核验,所有对外费用统一公示,商户付款账户重新逐户确认。
招商主管不能同时接触招商确认与收费环节。
任何员工遇到客人要求隐瞒价格、诱导第三人付款,可以直接拒绝并上报。
小唐坐在最后一排,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为了所谓服务态度,把员工推去配合别人坑人。”
周成当场把处理流程记下来。
会后,小唐来找我。
“陈总,我不想休那么久,我能上班。”
“能上班就正常上。后面有人找你问情况,依法配合,公司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
她点点头,终于笑了一下。
街区商户那边,我也单独开了说明会。
有人担心闹出这些事,租金会不会突然涨。
有人担心自己给罗凯交过钱,公司会不会把他们赶走。
我把正式合同放在桌上。
“租赁关系按合同履行,谁受骗,不因此受罚。涉及退款,你们各自有权追索,公司提供已掌握的相关材料。”
郑叔坐在前排,搓着手。
“我签字没看清,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叔,以后别空着内容签字。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他重重点头。
卖烧饼的阿姨问,能不能继续营业。
我说能。
她立刻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面发好了,别耽误。”
门关上那一刻,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们不需要听我讲多漂亮的话。
他们要的是店能开,账能算清,辛苦钱不再莫名其妙被人拿走。
一个多月后,许娇通过律师提出和解。
她愿意退还争议餐费,赔礼道歉,并承担已经核实的相关损失。
条件是我不再追究视频引发的民事责任。
我让律师转告她。
餐费怎么分担,可以谈。
民事争议如何解决,可以依法协商。
但她必须公开更正原来那些不实表述,道歉不能只有一句造成误会。
至于其他人的权益和正在进行的调查,我无权替别人交换。
她拖了三天,终于发布道歉说明。
第一次,内容里还有一句双方沟通不畅。
律师退了回去。
不是沟通不畅。
是她明知事实经过,却用删减画面和虚假描述误导观众。
第二次,她把这句话改了。
视频里,她没有哭,也没有背景音乐。
她念得磕磕绊绊,但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了。
我没有转发奚落。
只在官方说明下补充处理进展。
争议餐费中,她与罗凯事先预订、额外追加的部分,最终由他们承担。
我原本同意请的那部分,我自己付。
六万八的账,被拆成了一笔笔能说清楚的钱。
这比扔一句全部赔给我更痛快。
罗凯的餐吧后来没有续租。
不是我让全城不许他开店。
是原合同到期,他拖欠租金,且多次违规转用公共区域,整改通知一张没少,证据都在。
公司按约处理,给足搬离期限。
他搬店那天,我正好经过。
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花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他赶紧追了两步。
“陈总,过去是我嘴贱。能不能再给个机会?押金能不能先退一部分,我最近真周转不开。”
我停下。
“结清费用,按合同退。你该拿的,一分不会少。你欠的,也一分别想靠求情免掉。”
他站在那里,嘴张了张。
最后没说出话。
几个月后,陈志远与罗凯利用续租承诺收款的案件有了进一步结果。
经核实,部分款项被他们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其他支出,所谓内部锁价,没有任何有效授权。
相关刑事责任最终由法院依法认定。
我收到正式文书时,正在看街区下季度的维修预算。
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我只给律师回了一句话。
后续协助商户依法追偿,继续跟进。
至于陈志远欠我的八十万,我也提交了借据和转账凭证,走正常程序。
我姨后来找过我妈两次。
我妈没有把她赶出去,也没有替我答应什么。
她只说,姐妹还可以来往,孩子的账,让孩子依法算。
有些边界,立起来时难受。
立住以后,人反而能喘气。
入冬前,蒋立的汽修店重新装修了门头。
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门口站着他和几个工人,手里拿着清洗工具,笑得拘谨。
他说,自己的案子在律师帮助下推进了,恶意差评也清理了一批,生意正在慢慢恢复。
他请我过去吃饭。
我回他:“饭可以吃,别点贵的。”
他发了一串笑脸。
周成后来也问过我一个问题。
“陈总,那天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们身份?”
我正在整理那件旧外套。
衣角洗干净了,踩坏的一小块线脚也补好了。
我爸以前总嫌我花钱买衣服不看料子,这件外套他穿了七八年,袖口磨薄都舍不得换。
我把它挂好,才回答周成。
“因为相亲之前,我已经告诉她,我是来认真认识一个人的。”
“这还不够吗?”
周成没再说话。
后来我又去郑叔那里吃面。
桌子不大,椅子有点矮。
一碗牛肉面,十八块。
郑叔给我多加了几片肉,说不要钱。
我不肯。
他拿着夹子跟我争了半天,最后说:“行行行,算你两块,别耽误我招呼客人。”
我扫了二十块,低头吃面。
手机亮了一下。
有人给我发来许娇的新账号截图。
她换了名字,说自己经历过一段糟糕的关系,终于懂得了普通人的可贵。
我没点开。
顺手把聊天界面退了出去。
郑叔问我辣椒够不够。
我说够了。
热汤下肚,胃里暖起来。
这顿饭,没有人替我评估身价,没有人拿账单试探诚意。
我也不需要亮出任何产权证明,才配得到一句客气话。
至于那件外套,我还在穿。
有人再问贵不贵,我会照实说。
“不贵,旧的。”
但谁要再伸脚踩。
这次,我不会先顾着给他留面子。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