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把老婆从专科生捧成了行业总监。
她全家的房贷、车贷、她弟的留学费,全是我垫的。
出差三个月回来,累得站不稳。
进门看见的不是饭菜。
是她全家围坐在客厅,桌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岳母翘着二郎腿:“趁早签了吧,我闺女养不起废物。”
我看了一眼手机。
到账提醒:分红8.6亿已入账。
我笑了。
拿起笔。
“行,离。”
【第一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我在西北盯着项目收尾,签完最后一份并购协议,坐上最晚一班航班往回赶。
手机开机,弹出来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没有一条是我老婆许若棠发的。
倒是岳母孙兰芝发了七八条语音,我没点开,光看最后一条文字——
“小陆,回来直接来家里,有事商量。”
有事商量。
这四个字从孙兰芝嘴里说出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我叫了辆车,靠在后座上闭眼。
脑子里过的不是家里那些破事,是今天下午签字时赵总拍我肩膀说的那句话。
“陆昀,从今天起,你是盛恒的合伙人。这轮分红到账,你就知道这五年值不值了。”
值不值?
我苦笑了一下。
五年前我在盛恒投资还只是个项目经理,许若棠是我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姑娘,专科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追她的时候她嫌我穷,我拿第一笔项目奖金给她买了只包,她才松口答应处。
婚后这几年——
她妈的高血压住院,我掏的钱。
她爸的奇牌室转让费,我垫的。
她弟许嘉铭出国留学,一年四十万,我打的款。
她自己从行政跳到运营再到总监,每一步背后的人脉资源,都是我牵的线。
我不是没脾气。
但我想的很简单——她是我老婆,一家人嘛,能帮就帮。
车到小区楼下,我拖着行李箱进电梯。
三个月没回家,走廊的声控灯都反应迟钝,闪了两下才亮。
门没锁。
我推开门,客厅灯全开着。
沙发上坐了一排人。
岳母孙兰芝坐正中间,烫了个新头发,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脸上的表情跟讨债似的。
岳父许建国坐左边,叼着根烟,看都没看我一眼。
小舅子许嘉铭坐右边,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都没抬。
许若棠站在阳台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表情说不上冷淡,但绝对不是迎接丈夫出差回来的样子。
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我扫了一眼标题——
《离婚协议书》。
“回来了。”孙兰芝先开口,语气像在说“外卖到了”。
我把行李箱立在门口,换了拖鞋,走到茶几边上。
“妈,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孙兰芝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放,“若棠跟我说了,你出差三个月,一分钱没往家里打。这个月房贷都是若棠自己还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别急着解释。”她抬手打断我,“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心平气和地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离婚。”
这俩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吃了吗”。
许建国磕了磕烟灰,补了一句:“小陆啊,不是我们不念旧情。你以前对若棠确实不错。但现在嘛……你这个情况,我们也得替闺女想想。”
我的情况?
什么情况?
我看向许若棠。
她终于动了,走过来坐到她妈旁边,低头拨弄手指甲。
“若棠,你说。”
她抿了一下嘴唇:“陆昀,你出差这三个月,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忙。你同事王磊的老婆跟我说,你们那个项目组好几个人都被优化了。”
“所以?”
“所以你是不是被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嘉铭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不起但又努力克制的眼神瞄了我一眼,嗤了一声。
“姐夫,被裁了不丢人,你大方承认就行。别耗着我姐。”
我深吸一口气。
累。
真的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飞了四个小时,从一万米的高空落回地面,落进这个我亲手还了五年贷款的客厅,等着我的不是一碗面条,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没被裁。”
“那你工资卡怎么三个月没进账?”许若棠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一愣。
然后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调岗到合伙人筹备组,薪资结构从月薪改成了年度分红制,日常工资确实停了。这事我跟许若棠提过一嘴,当时她在追剧,嗯嗯啊啊敷衍了过去。
“我跟你说过,我调岗了,薪资结构变了。”
“你说过吗?”她皱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你当时在看第三十七集。”
“你什么意思?怪我是吧?”
孙兰芝一拍茶几:“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实话吧陆昀。三个月没工资,房贷还不上,若棠的信用卡也刷爆了。你要是真有能力,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拿不出来——”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
“痛快点签了,大家好聚好散。”
许嘉铭在旁边帮腔:“对,姐夫你别拖了。我姐条件这么好,不缺人追。你拖着耽误人家,不厚道。”
许嘉铭今年二十三,大学都没读完就去了英国念语言学校,四十万一年的学费是我打的。
现在他翘着我买的沙发上的二郎腿,穿着我资助的钱买的鞋,跟我说“不厚道”。
我看着他那双限量球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嘉铭,你那双鞋多少钱来着?”
“啊?”他愣了一下,“一万二,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花的钱。”
许嘉铭脸色变了一瞬,旋即撇嘴:“这都哪跟哪啊,在这算旧账呢?”
孙兰芝护崽反应快得惊人:“陆昀,你什么意思?嘉铭出国是家里的决定,你当时自己主动说出的钱,现在翻旧账?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自己主动说的。
对。
因为你坐在我对面哭了一下午,说嘉铭从小没出过国,说别人家孩子都留学了,说我要是不帮这个忙就是不拿许家当一家人。
那时候许若棠在旁边拽我袖子,小声说“老公,帮帮我弟吧”。
主动的。
真主动。
我手插进裤兜,碰到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推送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尊敬的客户陆昀,您尾号6739的账户于XX年XX月XX日收到转账人民币860,000,000.00元,交易摘要:盛恒资本年度合伙人分红。】
八亿六千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抬头。
客厅里四双眼睛盯着我。
孙兰芝不耐烦地催:“到底签不签?磨磨蹭蹭的,大半夜的我们还等着你呢。”
许建国掐灭烟头,难得开口:“小陆,别为难了。你现在这条件,再找一个不难。咱各退一步,行不行?”
许若棠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有出来拦一句。
我笑了一下。
拿起茶几上的笔。
翻开离婚协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
签得干脆利落。
笔一放,往后靠进沙发。
“行,离。”
孙兰芝明显没预料到我这么爽快,佛珠都差点掉地上。
许若棠猛抬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
“你……你真签了?”
“你们不是等这个吗?”
“我……”
“离婚手续明天去办。”我站起来,拖过行李箱,“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不在共同财产范围内。车也是我名下的。其他的东西你看着拿。”
许嘉铭嘴快:“凭什么?房子这几年涨了多少你不知道?我姐住了五年,增值部分——”
“嘉铭。”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他闭了嘴。
可能是因为我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时的平淡。
“你欠我的留学费,一共一百六十万。这笔账,我会让律师跟你算。”
“你——”
“妈。”我转向孙兰芝,“你和爸住的那套房首付三十万是我出的,写的你们名字,当时说借的,没写借条。这笔钱我也不要了。就当这些年的亲情往来。”
孙兰芝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我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若棠一眼。
她站在客厅中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点慌,有点懵,还有一丝很微妙的……后悔?
来不及了。
“若棠,谢谢你这五年的陪伴。离了之后,祝你找到更好的。”
我关上门。
走廊的声控灯又闪了两下。
这次亮得很快。
【第二章】
在酒店开了间房。
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手机响了。
赵总的电话。
“陆昀,钱到了吧?”
“到了。”
“怎么听你声音不太对?加班太累了?”
“赵总,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总笑了。
“好事。有钱了先离婚,说明你脑子清醒。需要律师我给你介绍,专打婚姻纠纷那种,一个比一个狠。”
“不用那么狠。干净利落就行。”
“行。那你好好休息,下周一董事会,你以合伙人身份出席。对了,你的专属办公室装修好了,在三十六楼,往下能看见半个城。”
挂了电话。
我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860,000,000.00。
后面跟着一串零,看得人有点恍惚。
五年前我进盛恒的时候,月薪一万二。许若棠嫌少,她妈更嫌少,但当时没得选,许若棠怀孕——后来没保住——那段时间我白天跑项目晚上陪她,瘦了二十斤。
后来我拼了命地往上爬。
项目经理、高级经理、投资总监。
每一步都在给家里填窟窿的同时完成的。
许家那边的窟窿像个无底洞。
孙兰芝住院要钱,许建国奇牌室亏了要钱,许嘉铭出国要钱,许若棠换工作中间断档了三个月也要钱。
我都给了。
没吭声。
因为许若棠偶尔会靠在我肩膀上说一句“老公辛苦了”。
那六个字就够我撑很久。
但后来,连这六个字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
“你怎么又加班?”
“别人老公都能陪老婆逛街,你呢?”
“我妈说了,男人要是真在乎你,不会让你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这些话一开始会让我愧疚。
后来只让我疲倦。
再后来,我不想回应了。
不回应,就变成了冷暴力。
冷暴力,就变成了“他不爱我了”。
“他不爱我了”,就变成了今天客厅里那份离婚协议。
逻辑通顺得让人难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
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许若棠比我先到。
她站在门口,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两本结婚证。
看见我,她犹豫了一下:“昨晚……你住哪了?”
“酒店。”
“哦。”
沉默。
排队。
叫号。
窗口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我说。
许若棠顿了一下。
我侧头看她。
她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攥着结婚证的边角,指甲盖泛红。
“女士?确认吗?”
”……确认。“
办完手续,两本红本变成两张绿纸。
出了民政局,阳光很好。
”房子的事——“
”我说了,房子你不用管,你的东西这周内搬走就行。“
”陆昀。“
”嗯?“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是不是怨我?“
我想了想,摇头。
”不怨。就是累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公司HR发的邮件——
”陆昀先生:您的合伙人任命公告将于本周五在公司官网及各大商业媒体平台同步发布。届时将举办合伙人晋升仪式,邀请您出席。“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公告预览图。
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名字、职位。
”盛恒资本,新晋合伙人——陆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以前每次升职加薪,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许若棠。
现在?
没有了。
这种感觉不是失落。
是空。
一种被掏干净之后的轻。
轻得有点不真实。
【第三章】
离婚后第三天。
我回了趟原来的房子搬剩余的私人物品。
进门发现许若棠已经搬走了大部分东西。
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她落下的发卡,卡在沙发缝里。
我把发卡放在茶几上,没带走。
正收拾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
孙兰芝。
她身后还跟着许嘉铭。
”哟,来搬家呢?“孙兰芝往里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来收房的房东。
”有事?“
”有事。“她大摇大摆走进来,坐到沙发上,”离婚手续办了,但有些账得算清楚。“
许嘉铭跟在后面,两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什么账?“
”这房子。“孙兰芝开门见山,”你说是婚前买的,但装修是婚后弄的吧?家具家电是婚后添的吧?这些算不算共同财产?“
”装修和家电,走的都是我个人账户。“
”那你有发票吗?“
”有。“
她噎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还有,若棠这几年在家操持家务,付出了大量劳动——”
”妈,你以前的原话是‘若棠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做家务哪是她该干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多承担点?’,所以这五年家务基本是我做的。“
”你——“
”包括每周末去你家的那顿饭,也是我做的。二十个人的年夜饭,我从早上八点备菜到晚上六点。你要不要猜猜,许若棠帮了什么忙?“
孙兰芝脸涨得通红。
许嘉铭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一步:“姐夫——哦不对,前姐夫,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妈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在这翻旧账?”
”嘉铭。“
”怎么?“
”你那一百六十万留学费,我律师这两天就会联系你。你最好提前准备。“
”你有病吧?那是你自愿——“
”我有转账记录,有你妈当时的语音记录——对,你妈发语音有个好习惯,喜欢把具体金额说得很清楚——‘嘉铭这学期要四十万,你这个做姐夫的……’,我全存着。“
客厅安静了五秒。
孙兰芝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许嘉铭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存那些干什么?“
”以前是怕我记性不好,忘了该打多少钱。“我蹲下来把一箱书搬起来,”现在看来,存得挺对。“
孙兰芝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陆昀,你别以为离了婚就能翻脸不认人!我闺女跟了你五年,青春都搭进去了!你现在过河拆桥——”
”阿姨。“
我的声音不大,但她停住了。
”你们要是想走法律程序,随时可以。我名下的资产经得起查。你们呢?“
我没等他们回答。
搬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里,隐约听见孙兰芝在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许嘉铭踢凳子的动静。
无所谓了。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高中同学群。
有人转发了一条链接——某财经媒体的快讯。
”知名投资机构盛恒资本今日宣布,公司迎来最年轻合伙人陆昀。据悉,陆昀主导了盛恒近三年多个核心并购项目,累计交易额超两百亿……“
配图是公司官网的公告截图。
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不是咱们班的陆昀?“
”就是他!照片都登出来了!“
”合伙人?盛恒资本?那可是国内前十的投资机构!“
”陆昀牛逼啊,当年高考也不算特别拔尖的啊,闷声发大财。“
我退出群聊,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条消息的传播速度,会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第四章】
消息是周五上午正式公开的。
到了周五晚上,我的手机已经接了十九个电话。
大部分是很久没联系的同学、远房亲戚、点头之交。
通话内容高度统一——”陆昀啊,最近在忙啥?改天聚聚?“
我一个都没回。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一个没打进来的电话。
许若棠。
她没打。
但我打开朋友圈的时候,发现她删了一条动态——那条动态发在三天前,内容是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
现在删了。
我没细想。
周五下午的晋升仪式在公司三十六楼会议厅。
到场的有盛恒的全体管理层、几家合作方的代表、还有三四家财经媒体的记者。
赵总致辞的时候特意提了我的名字:“陆昀用五年时间,从项目经理做到合伙人。这在盛恒历史上是最快的。能力、判断力、韧性,缺一不可。”
台下掌声。
我站在台上,穿着新定制的西装,胸前别着合伙人的铭牌。
拍照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入职那天,我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在公司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敢进去。
那天晚上回家,许若棠问我:“你们公司年薪能到多少?”
我说:“努力的话,百万不是不可能。”
她撇了一下嘴:“百万?我同事的老公做金融的,年入三百万。”
我当时没接话。
现在也不用接了。
仪式结束,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三十六楼,落地窗,半个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
赵总说得对,能看见半个城。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
许若棠发的。
“陆昀,我看到新闻了。”
我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之前出差那三个月,是在忙这个?”
连续三条。
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陆昀……我妈逼你签的那份协议,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关了手机。
【第五章】
周六。
原以为能安静两天。
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我住的是公司安排的临时公寓,这地址我没给过几个人。
打开门。
许建国。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孙兰芝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倒是难得地带了两瓶酒。
“小陆,叔找你聊聊。”
我犹豫了一秒,侧身让他进来。
他进来后四处看了看,没评价房子的好坏,径直坐到餐桌旁,把酒放桌上,自己拧开一瓶倒了杯。
“你喝不喝?”
“大早上的。”
“叔喝。”他闷了一口,擦了擦嘴,“叔这次来,不是你岳母——你前岳母让来的。她不知道我来。”
“嗯。”
“昨天看了新闻。”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合伙人,八个多亿的分红。叔以前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拿四千。这个数字……叔想都不敢想。”
我没说话。
“叔知道你心里有气。换我,我也有气。”许建国难得说了句人话,“但叔想问你一句——若棠那丫头,你是真不想要了?”
“叔,协议是你们递到我面前的。”
“那是她妈蠢。”许建国声音低下去,“我那天想拦来着。但你知道你前岳母那脾气,她铁了心要办的事,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她逼你女婿签离婚协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我没用。”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缩了一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没用。
“叔,我跟若棠的事,不是一份协议的问题。”我给他倒了杯水,“是长期的事。你们家这几年——要钱的时候才找我,不要钱的时候当我不存在。若棠也是。这段婚姻里,我是提款机,不是丈夫。”
许建国端着水杯,手指有点抖。
“叔承认……我们家确实亏欠你。”
“亏欠不亏欠的不重要了。离都离了。”
“你就不能……再给若棠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叔,她在民政局窗口前犹豫了三秒。只有三秒。然后说了确认。”
许建国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坐了大概二十分钟,酒喝了半瓶,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走了。
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陆,叔对不起你。”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呼了口气。
五年来许建国跟我说的话加在一起,大概都没今天多。
但该晚的话,到底还是晚了。
【第六章】
事情的真正转折,出现在下周一。
盛恒的官方公告发出后,各大财经号转载,热搜挂了小半天。
我的名字、照片、履历全被扒了出来。
然后,我前妻许若棠的同事们和朋友们,终于把这条新闻和“若棠刚离的那个老公”对上了号。
我不知道许若棠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但从她闺蜜林甜甜的朋友圈来看——
“有些人啊,守着金矿嫌石头硌脚,金子被别人捡走了才知道哭。”
配图是一杯奶茶,和一张对话截图(打了码)。
虽然打了码,但我猜得到内容。
真正闹起来的是周一上午。
我到公司不到十分钟,前台打电话上来:“陆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的……家属。”
“我没有家属。”
“她说她姓孙。”
孙兰芝。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告诉她我在开会。”
“她说她可以等。”
“那就让她等。”
我确实在开会。
董事会上讨论的是下半年的投资布局,我负责的板块是新能源并购。这场会开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助理拉了拉我袖子:“陆总,那位孙女士在大厅坐了三个小时了。前台给她倒了四杯水。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不太稳定是什么意思?”
“哭了两次。然后跟保安说,如果你不下去,她就在大厅喊。”
我闭了一下眼。
“会议室借我一间。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
孙兰芝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落地窗和投影设备,眼神复杂得像在参观博物馆。
“这……这是你办公室?”
“会议室。我办公室在隔壁。”
她吞了口口水。
“小陆——”
“阿姨,有什么事直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没见过的事。
她站起来,弯了一下腰。
不是鞠躬,但明显是一个放低姿态的动作。
“小陆,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之前那个离婚的事,是阿姨糊涂。阿姨不知道你——你是这么大的老板——阿姨那天就是听说你没工资了,着急,怕若棠跟着你吃苦——”
“阿姨。”我打断她,“你当时的原话是‘我闺女养不起废物’。”
她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嘴唇抖了一下,强撑着没翻脸。
“那是……那是气话。阿姨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您嘴不笨。每次要钱的时候,说得又清楚又具体。哪一年哪一笔,要多少,用在哪,比我的财务报表都详细。”
孙兰芝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的我不会。
以前的我会沉默、会忍让、会用“算了”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但现在——离婚证都拿了,我欠许家的情分已经还完了。
“小陆,阿姨知道以前做得不对。”她声音开始发颤,“但若棠是真的后悔了。她这几天在家哭了好几次。她是真的——”
“阿姨,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今天不是合伙人,没有这八个亿,就是一个普通的失业男人——你还会坐在这里跟我道歉吗?”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孙兰芝的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又张开。
还是没说出来。
“我猜你也知道答案。”我站起来,“阿姨,我很忙。”
“你——”
“嘉铭的留学费,我律师今天会正式发函。这笔账,我不会免。”
“陆昀!”她声音尖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报复?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先让我们逼你离婚,然后你再——”
“阿姨,你高估我了。”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我没那么多心思。是你们非要递那份协议的。我只是签了而已。”
她愣在会议室里。
助理小周进来送她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走廊上哭了。
哭得很大声,带着一种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委屈。
这种哭声我太熟了。
每次要钱之前,都是这种哭法。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
窗外,半个城市在阳光底下安安静静的。
手机震了一下。
许若棠的微信。
“陆昀,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对不起,我没让她去的。”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
五年了。
“有些话当面说”这种主动,她对我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次,还是求我帮她弟出留学费的时候。
我打了四个字。
“没什么好说的。”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的城市依旧安静。
但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第七章】
没完的事在周三来了。
许嘉铭。
这小子居然自己找上了公司。
跟前台说的不是找陆昀,是找盛恒资本的人事部,说要应聘。
前台一查,这人的简历上赫然写着——英国某语言学校肄业,无正式工作经历,特长是打游戏和剪视频。
助理小周忍着笑来汇报的时候,我正在喝咖啡。
“他真投了简历?”
“投了。海投的,投了三个岗位——投资分析师、市场总监、还有一个……行政前台。”
我差点被咖啡呛死。
“行政前台?”
“对。可能觉得这个门槛低。”
“然后呢?”
“HR那边一看名字就认出来了——毕竟这几天公司都知道您的事。他们没面试,直接让他走了。但他不走,在大厅坐着,说要见你。”
我沉默了几秒。
“让他上来吧。”
许嘉铭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和上次在家里截然不同。
上次他翘着二郎腿嗤笑我。
这次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揣进了卫衣口袋里,但又觉得不礼貌,又掏出来。
“姐……前姐夫。”
“坐。”
他坐下了。
屁股只挨了椅子边缘的三分之一。
“那个……律师函的事——”
“嘉铭,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到底有没有念完那个语言学校?”
他低头,半天没吭声。
“我再问你一次。”
”……没有。“他声音很小,”第二年就没去了。“
”学费呢?“
”花了。“
”花哪了?“
更长的沉默。
”买了辆车。二手的。在那边买的。后来回国的时候卖了。亏了十几万。“
我深吸一口气。
四十万一年,两年八十万——其中有一年的学费压根没用来上学,而是买了辆二手车,卖掉还亏了。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她说读了两年,拿了结业证。其实那个证是我找人做的。“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
他被我看得如坐针毡,搓了搓膝盖上的裤子。
”前姐夫,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们家。但那一百六十万……我是真还不起。你能不能……宽限几年?“
”几年?“
”五年?不——三年——“
”你拿什么还?你现在有工作吗?“
”……没有。“
”有存款吗?“
”……没有。“
”有任何可以变现的资产吗?“
”……我有台电脑。“
我忍住了没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谬。
二十三岁的成年男性,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电脑。而他的留学费用、生活费用、球鞋费用,全都是别人掏的。
不是他的错。
是被养成这样的。
”嘉铭。“
”嗯。“
”一百六十万,我可以不走法律程序。“
他眼睛猛地亮了。
”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去找一份正经工作。不管什么工作,哪怕是送外卖。一个月内。“
”……行。“
”第二,你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三分之一还我。没有时间限制,还完为止。“
他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痛苦。
”第三——“
”还有?“
”你把买车的事告诉你妈。“
”这——“
”你自己说,或者我来说。你选。“
他的脸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垮下来。
”前姐夫……这个真不行。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
”那就被打。“
”……“
”你二十三了。你花别人的钱挥霍了两年,拿假证骗你妈,现在连找个工作的勇气都要别人替你鼓。你觉得你不该挨顿打?“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半晌,他站起来,弯了一下腰——比他妈那个弯腰幅度大多了,几乎九十度。
”谢谢。“
”别谢我。去干活。“
他走了。
走的时候背影有点摇晃,但总算比来的时候直了一点。
小周在门口探头进来:“陆总,您对他也太好了。换我早起诉了。”
”起诉能拿回来多少?他连台电脑都要抵押。“
”那您图什么?“
我想了想。
”大概是图个心安。毕竟叫了几年姐夫。“
小周一脸”您就是心太软“的表情退了出去。
我转头看着窗外。
半个城的夜景。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第八章】
我以为许若棠会消停一阵子。
毕竟我连她当面说话的请求都拒了。
但我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执行力。
周四晚上,我加完班出公司大楼,地下车库里,我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许若棠。
她没化妆。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我认识那件卫衣,是我以前的。她搬走的时候大概混进了自己的衣服堆里。
”你怎么找到这的?“
”问你同事王磊的老婆要的地址。“
王磊那个大嘴巴。
”若棠,我说了——“
”我知道你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她打断我,声音平稳得不像哭了好几天的人,”但有些话,就算你不想听,我也得说完。不然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站在车门边上,没动。
”说。“
她深吸一口气。
”陆昀,离婚那天在民政局,我犹豫的那三秒钟,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离。是在犹豫,如果我说不离,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没说话。
”你签字的时候太干脆了。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写名字,放下笔。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早就想好了。不是因为我妈递了那份协议,而是你心里那根弦,早就断了。“
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她头发被吹乱了一缕,搭在脸侧。
”我不是看到新闻之后才后悔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后悔的?“
”你走的那个晚上。你关上门之后,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你签过字的那页纸。我妈在旁边说‘签了好,签了好,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我听着那句话,忽然觉得特别冷。“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你看我,不管我怎么作、怎么闹、怎么嫌你,你的眼神里都有东西。那天晚上,你看我的时候,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拦不住了。“
车库里就我们两个人。
暗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可能哭干了,也可能是硬撑着。
”陆昀,这五年,你为我们家做了多少,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以前把那些当成了理所当然。你赚钱给我妈,我觉得是应该的。你加班到半夜,我觉得你不陪我。你调岗了跟我说,我在追剧……“
她顿了顿。
”你说得对,我当时在看第三十七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
”我不值得你再给一次机会。我知道。“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车引擎盖上。
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加上这个月工资,一共十一万。不够还你对我家的付出,但我会一直还。“
”我没让你还。“
”我知道。但我欠的,得认。我妈那笔账是她的,嘉铭的是嘉铭的,我自己的是我自己的。“
她把银行卡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密码是你生日。“
然后她转身,往车库出口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一下一下地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在灯光下有点旧了。
我没叫住她。
也没拿那张卡。
她走到出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那件卫衣是你的。洗完了我还你。“
声音消失在风里。
我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那张银行卡,放进兜里。
不是原谅。
是收据。
【第九章】
离婚满一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是许嘉铭发来的。
一张工牌照片。
某连锁餐饮品牌,岗位:门店助理。
配文就一行字:“前姐夫,我上班了。第一个月工资出来我就开始还。”
我放大了照片看了看。
工牌上许嘉铭的照片拍得像高中生,表情拘谨,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我回了个”可以”。
他秒回了一条:“另外,我跟我妈坦白了。”
“她什么反应?”
“追着我从客厅打到厨房,打断了一把苍蝇拍。”
“然后呢?”
“然后坐在地上哭了一个小时。说她白养我了。”
“她说得对。”
”……前姐夫你能不能别这么实在。“
我没再回。
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二十三岁。
不算太晚。
生活的齿轮在这一个月里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
我这边,正式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盛恒的日常决策。新能源赛道上有几个大标的要谈,出差频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但感觉不一样。
以前出差是为了多赚点钱,好往那个无底洞里填。
现在出差是因为我想做这件事。
区别大了。
周末偶尔回一趟原来那个房子——不是回家,是去处理一些杂物。
有天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个袋子。
打开一看,是那件洗好的卫衣。叠得很整齐,用真空压缩袋装着。袋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洗好了。没缩水。“
字迹是许若棠的。
我把卫衣收进柜子。
纸条夹在手里看了几秒,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狠心。
是不想留。
留了就成了念想。念想多了就成了牵绊。
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恨许若棠。
也不恨许家人。
我恨的是以前那个自己。
那个把”忍耐“当成”爱“的自己。那个以为”我多付出一点,她就会多爱我一点“的自己。那个听到”你怎么又加班“时会愧疚、听到”别人家老公都……“时会自我怀疑的自己。
那个人死在了签离婚协议的那一晚。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看得清自己值多少钱——不是八亿六千万,而是那些年里每一个咬着牙扛过来的夜晚——的人。
又是一个周一。
上午开完会,小周敲门进来。
”陆总,楼下又来人找您了。“
”谁?“
”一位男士,说姓许。但不是上次那个年轻的,是个中年男性。“
许建国。
我皱了下眉。
”他带了什么?“
”一个编织袋。说是他自己种的蔬菜。“
”……让他上来吧。“
许建国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形象跟上次很不一样。
上次他穿得还算体面,这次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往会议桌上一放,解开一看——黄瓜、西红柿、小葱、一把香菜。
”自己院子里种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肯定不正经吃饭。拿回去炒两个菜。“
我看着那堆蔬菜。
黄瓜上还带着花。西红柿有大有小,形状不规则,明显不是超市里的那种。小葱根部还裹着一团黑土。
”叔,你从郊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给我送这些?“
”顺路。“
不顺路。
他家在城东郊区,我公司在城西CBD。横穿整个城市,地铁都要换三次。
”行,我收下了。“
他坐下来,搓了搓手,没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
”叔,还有别的事?“
”嘉铭的事我听说了。“他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谢谢你没往死里逼他。“
”他自己选的路。“
”我知道。但没有你给那个台阶,他下不来。“
许建国喝了口水,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叔今天来不是替谁说情的。叔就是想跟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五年,叔看在眼里。“
”叔——“
”让我说完。“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叔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开那个赔钱的奇牌室,也不是娶了你前岳母。是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看着她把那份协议拍在你面前,我一句话都没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若棠那丫头……其实随我。闷,不会表达。她心里有你,但她说不出来。“
”叔,这些话——“
”我不是来劝你复合的。“他摆手,”你的决定叔尊重。叔就是怕你心里留着疙瘩,以后影响你找别人。你别因为我们家这帮糊涂人,对感情寒了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菜记得吃。放久了不新鲜。“
然后走了。
没回头。
走路的姿势有点佝偻,膝盖大概不太好,一瘸一拐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从大楼出来,走到公交站台,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
他的夹克被吹得鼓起来。
我拿起手机。
不是给他打。
是给自己存了一个备忘录。
”许建国:不欠他什么。但他值得一个好的晚年。“
【第十章】
尾声的开头是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赵总。
”陆昀,下个月我们基金的年会,你作为新合伙人要上台讲十分钟。主题随你定。“
”讲什么?“
”讲你怎么从项目经理干到合伙人的。投资人爱听这种逆袭故事。“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
逆袭?
不是逆袭。
是一个花了五年时间才学会一件事的人的故事。
那件事就是——
对值得的人掏心掏肺,对不值得的事及时止损。
区分这两者需要的,不是八亿六千万。
是一份离婚协议。
年会那天。
我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面对三百多位投资人和合作方代表。
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没照着稿子念。
我说:“五年前,有人问我值多少钱。我当时答不上来。今天我依然答不上来。但我知道了一件事——你的价值,不取决于别人的评估。取决于你愿意为自己买多少单。”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
走下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转账通知。
许嘉铭,转账金额:2800元。
备注:第一个月。
我看了看,点了确认收款。
然后打开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名是”嘉铭还款记录”。
把这笔记入了第一条。
走出会场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助理小周撑着伞在门口等我。
“陆总,车在地下二层。”
“不开车了。走走。”
我接过伞,一个人走进了雨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若棠的朋友圈更新。
一张窗外下雨的照片。
没有配文。
我看了两秒。
划走了。
雨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城市的灯光在雨幕后面模糊成一大片暖黄色。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鞋底踩过积水,裤脚湿了一截。
但身上是暖的。
不是因为八亿六千万。
是因为我终于——
不欠任何人了。
也不亏欠自己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