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隔壁的离异女人,开着百万保时捷,连续两年来我家蹭饭。
没给过一分钱。
我以为她就是脸皮厚。
直到我被裁员准备回老家,她堵在门口说了句话。
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藏了两年的秘密,差点让我当场腿软。
你猜,她到底要我做什么“工作”?
【第一章】
我叫宋远洲,今年二十八,在这座城市租房住了四年。
工作普通,长相普通,银行卡余额更普通。
唯一不普通的,是我隔壁那个女邻居。
沈若棠。
三十一岁,离异,没孩子,独居。
第一次见她是两年前搬进来那天。
我扛着行李箱爬到六楼,累得跟狗一样靠在墙上喘气。
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女人端着杯红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你蹲在路边吃烤红薯,突然一辆迈巴赫停在你面前。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看了你一眼。
不是嫌弃,也不是好奇。
就是……确认了一下你的存在。
“新来的?”
我点头。
她抿了口红酒,转身进屋,门在我面前关上。
当时我想,这种女人,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这辈子不会有交集。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就来敲我的门了。
“做饭了吗?”
“啊?做了。”
“什么菜?”
“西红柿炒蛋,还有个清炒土豆丝。”
她皱了下眉,但还是推开我走了进来。
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
吃完,放下筷子,说了句“一般”,然后走了。
碗都没帮我洗。
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被蹭饭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她长那个样子。
我一个独居的单身男人,被一个漂亮女邻居上门蹭饭,这事儿说出去,别人只会说我在做梦。
关键是,她第二天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一周七天,来了六天。
唯一没来的那天,是因为我那天加班没做饭。
她发微信问我:“今天不做?”
我说加班。
她回了个“哦”。
我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字里透着一股不满。
就这样,一蹭就是两年。
七百多天。
她开着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那车停在小区里格外扎眼。
每次下楼,我都能看见那车,然后再看看自己骑的共享单车。
一个开百万豪车的女人,连一顿饭钱都没给过我。
我不是没暗示过。
有一次我做了红烧排骨,她吃了半盘。
我趁机说:“这排骨三十八一斤呢。”
她夹起最后一块,看了我一眼。
“所以?”
“没什么。”
还有一次,我月底吃土,冰箱空了,只下了碗清水面。
她来了,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三秒。
我以为她要走了。
结果她坐下,把面吃了,还嫌我盐放少了。
我真的很想问她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像看一个饭搭子。
也不像看一个邻居。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我还在。
但我当时没往深处想。
我只觉得,她大概就是个有钱但懒得做饭的女人,而我恰好住隔壁,恰好会做饭。
仅此而已。
直到那天。
公司裁员。
没有任何预兆。
周五下午,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宋远洲,你这个岗位要优化了。”
优化。
多好听的词。
说白了就是——滚蛋。
N+1赔偿,下周一之前办完手续。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小时的呆。
同事们假装没看见,键盘敲得比平时更响。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沈若棠来敲门,我没开。
她敲了三下就走了。
没发微信,没打电话。
好像知道我不想被打扰。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房租月底到期,正好不续了。
我爸打电话来,说老家镇上超市缺个人,让我先回去干着。
我没犹豫,答应了。
二十八岁,混了四年,一无所有。
回老家吧。
至少不用付房租。
搬家那天是周六。
我把行李箱拖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年的出租屋。
厨房的灶台被我擦得很干净。
那个沈若棠习惯坐的位置,椅子被她坐出了一个固定的角度。
我把椅子推回去,拎起行李箱。
开门。
沈若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圈是红的。
“你干嘛?”我问。
“你要走?”
“嗯,回老家。”
她看着我的行李箱,又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
“别走。”
我愣了一下。
“我给你工作。”她说。
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我能看见布料在微微发抖。
“什么工作?”
“工资不会比你原来的少。”
“具体做什么?”
她没回答,眼神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晚上来我家面谈。”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拎着行李箱,脑子里一团浆糊。
面谈?
什么面谈要晚上去她家?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走到自己家门口,停下来。
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宋远洲,我有件事瞒了你两年。”
“今晚,一起告诉你。”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她那扇关着的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年,她到底在图什么?
【第二章】
我把行李箱拖回了屋里。
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说实话,我是犹豫的。
不是犹豫走不走,而是犹豫要不要去她家。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穷归穷,但脑子清醒。
一个离异女人,开百万豪车,蹭了我两年饭,临了说有秘密告诉我,还让我晚上去她家面谈。
怎么听怎么像诈骗开场白。
但转念一想,她蹭了我两年饭,如果是骗子,成本也太高了。
况且她那辆保时捷是真的,我亲眼看她开着去地下车库。
到了晚上七点,我还是去了。
敲门之前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T恤,想了想又换了件衬衫。
然后又觉得太正式了,换回了T恤。
门开了。
沈若棠站在门口,换了身衣服。
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
头发扎了起来。
和平时蹭饭时那种随意慵懒的状态不一样。
她看起来像是……准备了很久。
“进来。”
我进去了。
她的房子户型和我的一样,但装修完全是两个世界。
地板是浅木色的,沙发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灰色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瓶没开的红酒和两个酒杯。
客厅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某种精油。
“坐。”
我坐在沙发上。
她在我对面坐下,倒了两杯红酒,推了一杯过来。
我没动。
“你说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直入主题。我不想搞那些弯弯绕绕。
她端着酒杯,没喝,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两年了,我只知道她姓沈,离过婚,开保时捷,爱喝红酒,吃饭不给钱。
“我是棠锦集团的董事长。”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棠锦集团,做商业地产的,你应该听说过。”
我当然听说过。
棠锦集团在这座城市有三个商业综合体,两个写字楼,去年还上了本地企业纳税排行榜的前二十。
我之前上班的那栋写字楼,物业就是棠锦的。
我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你在开玩笑?”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确实不像。
沈若棠这个人,两年来我从没见她笑过。
不对——笑过一次。
有次我做了道糖醋小排,她吃了一块,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
但那不叫笑,那叫嘴角抽搐。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咽了口口水,“你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为什么要在这种小区租房住?为什么连续两年来蹭我的饭?”
她放下酒杯。
抬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就是两年来她坐在我对面吃饭时偶尔会投过来的那种。
不是在看饭搭子。
不是在看邻居。
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你。”
”……什么?“
”我住在这里,是因为你。“
我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
”宋远洲,你还记得三年前,城西那个商场的火灾吗?“
我当然记得。
三年前,我刚来这座城市的第一年。
城西有个老商场着了火。
我当时刚好路过,看见浓烟从二楼窗户往外冒。
消防车还没到。
有个女人在二楼窗口喊救命。
我没多想,从旁边的消防通道冲了上去。
火没有烧到那一层,但烟很大,呛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摸到了那个女人,她被浓烟呛得半昏迷。
我把她背下来了。
丢给门口的保安之后,我就走了。
后来消防车来了,新闻报了,但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因为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也没想让人知道。
那天我上班快迟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若棠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被你从火里背出来的人,是我。”
我的脑子这次宕机了不止三秒。
我反复看着她的脸,试图把她和三年前那个被烟熏得满脸黑灰、半昏迷的女人对上号。
对不上。
但也不是完全对不上。
我记得那个女人很轻。
沈若棠确实很瘦。
”你……确定?“
”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你。“她说,”商场的监控被烧毁了大半,只有门口的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你的背影。我让人把附近所有小区的入住记录都查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找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你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她说的没错。
那件事我确实没放在心上。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做完就忘了。
不是我多高尚,是我这人记性确实不太好,而且当时真的要迟到了。
”所以,“她继续说,”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搬到我隔壁,蹭我两年饭?“
”对。“
”……“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亿万富翁,你报恩的方式是蹭穷人的饭?“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
”不是报恩。“
”那是什么?“
她没说话。
手指又开始在酒杯边缘划圈。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一开始是想报恩。“
”后来……不是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你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
”你炒的土豆丝盐放得刚好。“
”你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会问我今天累不累。“
”外面下雨的时候,你会把伞放在我家门口。“
”我加班到凌晨回来,你门缝底下会塞一盒牛奶。“
她一条一条地说。
我一条一条地听。
每一条我都记得。
但我当时做这些事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觉得——隔壁住着个女人,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顺手的事。
”宋远洲。“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我说的工作,是认真的。“
”棠锦集团总裁助理,年薪六十万,直接向我汇报。“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年薪六十万。
我之前的工资,税后八千。
”但这不是全部。“
她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
一份房产证。
就是我现在租住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业主栏写着——宋远洲。
”这……“
”你租的房子,半年前房东要卖,我买下来了。过户到了你名下。“
我盯着那张房产证,手在发抖。
不是激动。
是懵。
”你疯了?“
”没有。“
”沈若棠,一套房子加一份年薪六十万的工作,就因为我三年前顺手背了你一把?“
”不是顺手。“她的声音突然变硬了,”那场火死了三个人。你冲进去的时候,你不知道会不会死。“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但我想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激。
不是亏欠。
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压了两年的情绪。
”我想了三年。“
”每天想。“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坐在那里,拿着那张房产证,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两年来,我以为她是个脸皮厚的蹭饭邻居。
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来蹭饭的。
她是来陪我吃饭的。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从档案袋的最下面,又抽出了一张纸。
不是房产证。
不是合同。
是一张手写的信。
字迹很工整,但有几个地方的墨迹晕开了。
像是写的时候,有水滴落在纸上。
她没让我看内容。
把信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封信,我写了两年,改了十几版。“
”本来打算你走的时候偷偷塞进你的行李箱。“
”但你今天没走。“
她把信递给我。
”所以当面给你。“
我接过来。
展开。
第一行写着——
”宋远洲,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是因为你这个人。“
后面写了很长。
写了她找到我的过程。
写了她第一次来蹭饭时的紧张。
写了她每次坐在我对面,看我吃饭时的心情。
写了她某天加班到凌晨,回来看到门缝底下那盒牛奶时,蹲在门口哭了半小时。
写了她离婚的原因——前夫出轨,她净身出户,后来靠自己把公司做起来了。
写了她不敢直接告诉我真相的原因——怕我觉得她在施舍,怕我因为她有钱而自卑。
最后一行写着——
”如果你不愿意,就当这两年什么都没发生过。房子是你的,工作也可以不要。你回老家也好,留在这也好,我都不会打扰你。“
”但如果你愿意——“
”我明天的早饭,能不能也蹭你的?“
我看完信。
沈若棠站在我对面,手指绞着衣角。
那双在商场里签下几个亿合同的手,在我面前抖得像个没经验的实习生。
我把信折好,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安。
”你……“
”你家有鸡蛋吗?“我问。
她愣了。
”有。“
”有葱吗?“
”应该……有。“
”行。“
我卷起袖子,往她家厨房走。
”明天早饭不用蹭了。“
我拉开冰箱门。
”今晚宵夜,我先做。“
身后没有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若棠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捂着脸。
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在笑。
我听见她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闷闷的笑声。
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见她笑成这样。
比那次吃糖醋小排时的嘴角抽搐好看多了。
我转回头,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
敲开。
”对了。“
”嗯?“她在身后吸了吸鼻子。
”两年的饭钱,你迟早得给我算清楚。“
”……多少?“
”我算过了,七百多顿,按每顿平均三十块。“
”两万多?“
”嗯。“
”我给你转。“
”不用转。“
我把蛋液倒进碗里,拿起筷子搅。
”慢慢蹭回来就行。“
身后又安静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很轻,走到了我身后。
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搂住了我的腰。
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
很暖。
我没回头,继续搅蛋液。
手有点抖。
鸡蛋差点搅到外面。
但我没说。
因为她也在抖。
这一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裁员、回老家、房产证、年薪六十万——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靠在我背上。
灶台上的火苗烧得很旺。
鸡蛋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
好响。
【第三章】
宵夜是西红柿鸡蛋面。
沈若棠家的厨房比我家的大一倍,但东西少得可怜。
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几个西红柿,还有一瓶过期两个月的老干妈。
”你平时不做饭?“
”不会。“
”两年了你就没想过学一下?“
”有你在隔壁为什么要学?“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没再说话,把面下了两碗。
她坐在餐桌前,端起碗。
和过去两年一样的姿势——背挺得直直的,筷子拿得很标准,吃面的时候不出声。
但今晚不一样。
她吃了两口,突然停下来。
”宋远洲。“
”嗯。“
”你还没回答我。“
我正往嘴里塞面条,含含糊糊地说:“回答什么?”
”信里的问题。“
我把面条嚼完,咽下去。
看着她。
她在等。
表面很镇定,但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尖在轻轻打颤。
”你说的那个总裁助理的岗位,“我开口了。
她的手指收紧了。
”具体是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
”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整理文件,对接各部门。“
”需要坐班吗?“
”……需要。“
”几点上班?“
”九点。“
”双休?“
”基本上。“
”五险一金?“
”你在跟我谈劳动合同条款?“她终于绷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放,”宋远洲,我在跟你告白。“
”我知道。“
”那你——“
”我在认真考虑。“
”你考虑的是薪资待遇?!“
”当然啊。“我理所当然地说,”谈恋爱可以,但饭得吃、房租得交、日子得过。我一个被裁员的穷光蛋,跟身家上亿的女老板在一起,连工资都不谈清楚,以后怎么有底气?“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你……你这是答应了?“
”我说了我在认真考虑。“
”你刚才说‘谈恋爱可以’。“
”我说了吗?“
”你说了。“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说了。
这嘴怎么比脑子快呢。
”那就……可以吧。“
”什么叫‘可以吧’?“她皱眉,”你能不能正式一点?“
”行。“
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沈若棠女士。“
”嗯。“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你的offer。“
”……“
”包括工作的,和工作以外的。“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然后她垂下眼,端起碗,继续吃面。
”面坨了。“她说。
”你感动的时候能不能别点评我的厨艺?“
”不耽误。“
她吃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不是嘴角抽搐。
是真的在笑。
——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睡的沙发。
沈若棠给我拿了条毯子,扔在我脸上。
”明天早上七点叫我。“
”干嘛?“
”你不是说给我做早饭?“
说完她就回房间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房间里深深地吐了口气。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放出来了。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沙发很软,比我家那张硬板床舒服十倍。
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房产证。
六十万年薪。
那封信。
还有她靠在我背上时候的温度。
我不是没谈过恋爱。
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毕业就散了。
对方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说得没错。
我确实给不了什么未来。
但沈若棠不一样。
她不需要我给她未来。
她有自己的未来。
她只是想在她的未来里,加上我。
这个认知让我有一瞬间鼻子发酸。
也就一瞬间。
然后我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打工人。
她,身家上亿的集团董事长。
以后出去吃饭,AA还是她请?
我请的话,一顿饭就是我半个月工资。
她请的话,我这个男朋友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算了,不想了。
先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煎蛋、一碟酱黄瓜。
沈若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了起来。
整个人从昨晚的柔软变回了冷硬。
她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你每天早上都起这么早做饭?“
”习惯了。“
”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
”你是我的总裁助理,不是我的保姆。“
”但我也是你男朋友。“
她夹酱黄瓜的手顿了一下。
”男朋友给女朋友做早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没说话,低头吃粥。
但我注意到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
”去哪?“
”上班。“
”我今天就上班?“
”你昨晚答应的。“
”我连入职手续都没办——“
”车上办。“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衬衫领子歪了。“
她伸手帮我正了一下领子。
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凉凉的。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了。
好像只是顺手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我跟在她后面出门,心跳在一百四。
下楼。
她的白色保时捷停在老位置。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我站在副驾驶门外,犹豫了一下。
”上来。“
我上车了。
车里有淡淡的香味。
和昨晚她家客厅里的味道一样。
我系好安全带。
她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
路过我的共享单车时,我默默地看了它一眼。
再见了,老伙计。
以后我是坐保时捷的男人了。
虽然是坐副驾。
——
棠锦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城东CBD。
二十六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沈若棠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专用车位。
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紧张。
是我刚才在车上偷偷搜了一下棠锦集团。
百度百科上写着:棠锦集团,成立于2018年,注册资本5亿,旗下有商业地产、物业管理、文化投资三大板块。创始人兼董事长沈若棠,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商业精英榜上榜者。
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
我的女朋友上过福布斯。
而我昨天还在投外卖骑手的简历。
电梯直达二十六楼。
门开的瞬间,前台两个姑娘齐刷刷站了起来。
”沈总早!“
沈若棠点了下头,径直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
前台的两个姑娘盯着我看。
那眼神明显在说——这谁啊?保安怎么放进来的?
走过前台,经过一排排工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明显在等着看戏。
沈若棠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转身看着我。
”进来。“
我进去了。
门关上。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
“你的工位在外面,我让行政给你安排。”
”哦。“
”还有。“
”嗯?“
”在公司里,叫我沈总。“
”不叫老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立刻闭嘴了。
”开玩笑的。沈总。“
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出去吧。“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好奇。
是审视。
”你是新来的总裁助理?“
”是。“
”我是秦可怡,行政总监。“
她伸出手。
我跟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劲很大。
大到像是在测试我的握力。
”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我跟着她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你之前在哪家公司?“
”一家小公司,做运营的。“
”学历?“
”普通二本。“
”有什么证书吗?“
”四级英语证。“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不屑。
”宋先生,恕我直言。“
”棠锦集团的总裁助理岗位,最低要求是985硕士,五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你一个二本毕业、做运营的,是怎么拿到这个offer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的。
我看着她。
”沈总亲自给的。“
”我知道是沈总给的。我问的是,凭什么?“
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员工放慢了脚步。
明显在听。
我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红烧排骨做得好?“
秦可怡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没什么。“
我冲她笑了一下。
”带路吧,秦总监。“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脚步比之前重了一些。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像是在砸钉子。
我跟在后面,心里有种预感。
这位秦总监。
大概不会让我太平。
【第四章】
工位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的右手边。
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盆绿萝。
旁边的工位是空的,上面落了一层灰。
”你的前任三个月前离职了。“秦可怡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受不了沈总的工作强度。“
”她工作强度很大?“
”你跟了就知道了。“
她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公司有规定,办公区不许吃东西。“
”知道了。“
”还有,不许上班时间刷手机。“
”嗯。“
”也不许跟同事八卦董事长的私生活。“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
我看着她的背影,明白了。
她不是在跟我交代规章制度。
她是在警告我。
别以为跟沈总有什么特殊关系,就可以在公司横着走。
我打开电脑。
桌面干干净净,什么资料都没有。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沈若棠。
标题:第一天。
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邮件关了。
上午十点,第一个任务来了。
沈若棠让我整理一份上季度各项目的财务简报。
我打开文件,差点没被那一堆数字淹死。
什么营收利润率、资产负债比、EBITDA——有些词我连读都读不顺。
我硬着头皮看了半小时,整理了一个初稿。
拿去给她。
她看了两分钟,放下。
”数据口径不对。营收用的是含税数,利润率要拿税后净利去算。“
”哦。“
”还有,项目分类方式不对。不要按时间排,按业务板块排。“
”好的。“
”重做。“
我回到工位重做。
做完又拿去。
她看了一分钟。
”格式不统一,表格字号有大有小。“
”……好的。“
”再改。“
第三遍。
她看了三十秒。
”这次可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但我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财务简报改了三遍,中间被否了两次。
换成以前的我,可能已经心态崩了。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
可能是因为否定我的人是她。
也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在为难我。
她是在教我。
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式。
——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刚坐回工位准备吃,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棠的微信。
”上来。“
我拿着饭团上楼,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她桌上摆着两份外卖。
酸菜鱼和宫保鸡丁。
”坐。“
”你叫我上来吃饭?“
”你中午打算吃饭团?“
”便利店的饭团挺好吃的——“
”坐下。“
我坐了。
她把酸菜鱼推到我面前。
”吃。“
”这是你点的——“
”我点了两份。“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酸菜鱼。
”沈总,在公司里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门是关着的。“
”但是——“
”你再废话,这鱼我一个人吃了。“
我闭嘴了,拿起筷子。
酸菜鱼味道不错。
我吃了几口,发现她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
”你上午被我退了两次稿,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一般人会觉得我故意刁难。“
”你是在刁难吗?“
”不是。“
”那我生什么气?“
她垂下眼,夹了一块鸡丁。
”你这人,有时候迟钝得让人着急。“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我把两份外卖都吃完了。
她果然吃得少。
难怪那么瘦。
——
下午两点。
我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日程,工位旁边忽然多了个人。
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
长得不算帅,但有一种很精致的城府感。
他站在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就是新来的总裁助理?“
”是。“
”我叫周霆,棠锦集团副总裁。“
副总裁。
在沈若棠下面,排第二。
他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那笑容很得体,得体到让人后背发凉。
”听说你是沈总亲自招进来的?“
”是。“
”之前做什么的?“
”运营。“
”哪家公司?“
”一个小公司,您不会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远洲,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压低声音,靠近了一点。
”棠锦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来历。总裁助理这个位置,秦可怡推荐过三个人,全被沈总否了。然后突然空降了你。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我看着他。
”怎么想?“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当然有数。
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的打工仔,被女老板空降到身边当助理。
不用猜也知道外面在传什么。
”周总,您想说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善意提醒。“
”棠锦水深,你小心点。“
说完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这段对话。
善意提醒?
不像。
更像是来摸底的。
摸我的底,也摸沈若棠的底。
这个副总裁,不太简单。
——
下午四点,我被叫去参加了一个项目复盘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沈若棠坐在主位,周霆坐在她右手边,秦可怡坐在左手边。
我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会议的内容是城西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进度复盘。
项目负责人在汇报,说到招商进度的时候,沈若棠打断了他。
”B区三楼的招商缺口是多少?“
”目前还有百分之十五。“
”什么原因?“
”主要是那几个意向品牌在犹豫租金……“
”他们犹豫了多久?“
”大概……三周。“
”三周你没解决?“
项目负责人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们给了优惠方案,但对方——“
”方案我看了,没有诚意。“沈若棠的声音平平的,但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你给了三年免租期,但物业费一分没让。对面是开餐饮的,物业费才是大头,你连这都不知道?“
项目负责人低下了头。
”回去重新做方案。三天之内,B区三楼满铺。做不到,你来跟我解释。“
会议结束。
人散了之后,沈若棠叫住了我。
”今天的会,你有什么想法?“
”我对商业地产不太懂——“
”我没问你懂不懂,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
”那个项目负责人,问题不是出在方案上。“
”嗯?“
”他汇报的时候眼神一直在看周总。不是看您。“
沈若棠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深。
”你观察力不错。“
”我平时比较闲,喜欢看人。“
”以后少说‘比较闲’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不会闲了。“
她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这是下周的行程,全部重新排一遍。周三和周五的会议有冲突,你想办法解决。“
”好的。“
”还有,把城西项目过去半年的所有会议纪要都调出来,今天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
”所有的?“
”所有的。“
”今天下班之前?“
”有问题?“
我看了看时间。
四点半。
五点半下班。
一个小时,调出半年的会议纪要。
”没问题。“
她点了下头,走了。
我回到工位,开始翻系统。
五点二十。
找到了所有纪要,整理好,发到了她的邮箱。
五点三十。
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棠的微信。
”晚上做什么菜?“
我打字:“你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
”家里没排骨了。“
”楼下有超市。“
”……行。“
我锁屏。
站起来。
秦可怡从我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
”宋助理,下班了?“
”嗯。“
”沈总呢?“
”还在办公室。“
”她一般八点才走。你不等她?“
”她让我先去买排骨。“
秦可怡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买排骨?“
”嗯,做糖醋小排。“
她看着我,那个审视的眼神又出现了。
但这次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困惑。
和一点点……嫉妒?
”我先走了,秦总监。“
我拿起包,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高跟鞋砸地板的声音。
比上午更重了。
【第五章】
买完排骨回到小区,已经六点半。
我进了自己的房子——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我的房子了。
虽然在心理上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
打开冰箱,把排骨放进去。
然后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间厨房里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
今天这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份年薪六十万的工作,一套自己的房子,和一个身家上亿的女朋友。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来得太快。
快到你觉得不真实。
手机响了。
我爸打来的。
”远洲,想好没有?啥时候回来?“
”爸,我不回去了。“
”咋了?“
”我找到工作了。“
”啥工作?“
”一家公司的……助理。“
”助理?给人端茶倒水那种?“
”差不多吧。“
”工资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
”够花的。“
”够花就行,别跟你妈说具体数,她嘴不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做饭。
排骨焯水,熬糖色,加料翻炒。
七点半的时候,隔壁传来开门声。
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分钟后,我家的门被敲了。
我去开门。
沈若棠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散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
”糖醋小排。“
”你鼻子挺灵。“
”隔着墙就闻到了。“
她走进来,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坐下。
一切都和过去两年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她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是在确认。
现在是在放松。
像一个在外面绷了一天的人,终于回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的地方。
我把糖醋小排端上桌。
又炒了个青菜,煮了个蛋花汤。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嘴角弯了。
”好吃。“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正式地说出这两个字。
以前最多是”一般“和”还行”。
“今天公司的事,辛苦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不辛苦。”
“被秦可怡为难了吧?”
“没有。”
“周霆来找你了?”
我停下筷子。
“你知道?”
“他来找你我能不知道?那层楼有十二个摄像头。”
“你不是董事长吗?天天盯摄像头?”
“不是天天,就今天盯了一下。”
她说得很淡。
但我听出来了。
她在意我第一天过得怎么样。
“周霆这个人,”她说,“你注意一点。”
“他有什么问题?”
“他是前任董事长的人。我接手棠锦之后,他一直不服。”
“前任董事长?”
“我前夫。”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前夫是棠锦的前任董事长?”
“棠锦是我创办的。”她的声音平了下来,“他是后来加入的。我们结婚后,我让他当了副总。后来他联合几个股东想架空我,我发现了,净身出户走人。”
“净身出户?你是创始人,怎么会净身出户?”
“因为他做了两件事。”
她放下筷子。
“第一,他把我的股份通过代持协议转到了他名下。当时我信任他,签了字。”
“第二,他找人伪造了我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离婚并放弃股份,他就报警。”
我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被迫离开了自己创办的公司?”
“是。两年前。”
“那你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他把公司搞砸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他没有经营能力,两年亏了近一个亿。股东们坐不住了,主动找我回来。我重新谈了股份结构,拿回了控股权。”
“你前夫呢?”
“被踢出了董事会。但他在公司还有残余势力。”
“周霆。”
“对。周霆是他留下来的钉子。”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表面上是冷冰冰的霸道女总裁。
但她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失去了一切,又从零开始把一切夺回来。
这中间的苦,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蹭了我两年饭,吃了七百多顿。
一句都没提过。
“沈若棠。”
“嗯?”
“你前夫叫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好奇。”
“陆振邦。”
我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不为别的。
就是记下了。
“别想多了。”她看出了我的表情,“他翻不了天。公司现在是我的,他动不了我。”
“我没想多。”
“你脸上写着呢。”
我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吃排骨。
吃完之后,她帮我收了碗。
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我洗碗,她擦桌子。
擦完之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宋远洲。”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走。”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走到她面前。
“不用谢。”
“毕竟你还欠我七百多顿饭钱。走了我找谁要去?”
她抬手在我胸口锤了一下。
不疼。
但带着一种很深的安心。
——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屋里,我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搜了一个名字。
陆振邦。
搜索结果很少。
但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日期是三天前。
标题是——
《前棠锦集团副总陆振邦成立新公司,疑似涉足商业地产》
我点开看了一下。
陆振邦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注册资本两千万,业务范围和棠锦高度重合。
而且,公司注册地址就在棠锦总部大楼的隔壁。
隔壁。
这个词让我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有人喜欢住在人隔壁。
有人喜欢把公司开在人隔壁。
目的不同,但套路差不多。
一个是想靠近。
一个是想挑衅。
我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
总觉得,明天开始,日子不会太平了。
【第六章】
我的预感是对的。
入职第三天,周霆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转发了一篇行业公众号文章,标题叫《棠锦集团管理层动荡?空降兵能走多远》。
文章里没有点名,但描述了一个“某集团近日空降了一名无相关经验的总裁助理,引发内部争议”的案例。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各部门的人开始陆续点赞。
不是给文章点赞。
是给周霆点赞。
我看着屏幕,心里很平静。
意料之中。
周霆不敢直接对沈若棠动手,但可以通过打击我来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为了我跟公司的人起冲突,那就坐实了“以权谋私”的传闻。
如果她不管,那我就会成为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放下手机。
继续整理文件。
十分钟后,沈若棠的办公室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工位。
所有人瞬间低头工作。
她没说话,回去了。
门关上。
又过了五分钟,我收到了她的邮件。
标题:会议安排。
内容是让我准备下周一的季度经营分析会的资料。
最后一行写着——
“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我回了一个字:好。
——
下午,我去找行政部拿一份历史合同。
行政部在二十四楼。
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三四个人在聊天。
看见我进来,声音一下子就低了。
但没有完全停。
有个男的背对着我,正跟旁边的人说:“……听说连大学都是二本的,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
“嘿,你说那个门路,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走’……”
几个人憋着笑。
我走到他们旁边。
“你好,我来拿一份合同。”
那个男的转过头,看见是我,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边的人假装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哪份合同?”
“城西项目B区三楼的招商合同,最近一个月签的所有的。”
他翻了一下文件柜。
“要走审批流程,你发邮件申请吧。”
“沈总让我直接来拿的。”
“那也得走流程。”
“沈总的意思是——”
“宋助理。”
他打断了我。
笑了笑,那种带着教育意味的笑。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管是谁安排的,流程都得走。对吧?”
我看着他。
他叫方浩,行政部的主管。
秦可怡的人。
“好,我走流程。”
我转身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没有发邮件申请。
我调出了公司内部系统。
总裁助理的权限等级是S级,仅次于董事长本人。
我直接在系统里导出了所有合同的电子版。
然后我给方浩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
“方主管,合同我已经通过系统调取了。麻烦您把纸质原件也整理好,明天上午我去取。谢谢。”
CC了沈若棠。
和秦可怡。
十分钟后,方浩回了邮件。
“好的,明天上午准备好。”
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在这家公司混下去,光靠沈若棠罩着是不够的。
我得自己站稳。
——
晚上回到家,我做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干煸豆角、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沈若棠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
“今天下午在行政部,发生了什么?”
“你看邮件了?”
“我问的不是邮件的事。”
她夹了一根豆角,看着我。
“你进行政部之前,他们在说什么?”
我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二十四楼也有摄像头。有画面,没声音。但我看到了你进去时他们的表情变化。”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让我有点后背发凉。
“没什么,就是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不重要。”
“宋远洲。”
她放下筷子。
“你别替我扛。”
“我没有。”
“你有。”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他们说你走后门对不对?”
我没说话。
“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我还是没说话。
“说你跟我有不正当关系。”
“沈若棠。”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
她愣了一下。
“二本毕业的穷小子,被人嘲笑,应该很受伤对不对?”
“我不是——”
“我不在乎。”
我看着她。
“真的不在乎。”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在乎的就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把你交给我的工作做好。”
“第二,你今晚想吃什么,我明天好买菜。”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声音闷闷的。
“明天想吃水煮鱼。”
“好。”
“要酸菜的。”
“知道了。”
“鱼要活的。”
“行。”
“还要一个拍黄瓜。”
“你昨天也吃了拍黄瓜。”
“我喜欢。”
“行行行。”
她终于不说话了,安静地吃饭。
但我注意到她筷子夹菜的频率变快了。
心情好的时候,她吃得就多。
这是两年观察出来的结论。
——
吃完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去。
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怎么了?”我端着两杯水走过来。
“陆振邦的新公司拿到了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城东的一块地。棠锦也在竞标。”
她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他拿不到那块地的。资质不够、资金也不够。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他。”
她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反应快。”
“猜的。”
“猜对了。”
“是周霆?”
“我还在查。但我怀疑周霆在给他输送内部信息。”
“你没有证据?”
“目前没有。如果有,我早动手了。”
我想了想。
“让我查。”
“你?”
“我是你的总裁助理,调阅内部资料是我的职责范围。而且——”
我看着她。
“我是个新人,没有派系。周霆对我只有轻蔑,没有防备。”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周霆发现你在查他,他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也没放过我啊。公众号的文章,行政部的刁难,哪一样不是他在背后推的?”
“所以你更应该——”
“沈若棠。”
我打断了她。
“你让我来这家公司,不是让我当花瓶的。”
“如果我只是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那你随便从招聘网站上找个人就行了。”
“你找的是我。”
“所以,让我做点只有我能做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一下头。
“小心。”
“放心。”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有回头。
“宋远洲。”
“嗯。”
“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刺猬。”
“为什么?”
“浑身是刺,偏偏对所有人都心软。”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笑了一下。
什么刺猬。
我就是觉得——
有人对我好,我得对得起这份好。
就这么简单。
【第七章】
查周霆的事,我没有蛮干。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件最基础的事——看邮件。
作为总裁助理,我有权限查阅公司内部除财务核心机密以外的几乎所有邮件往来。
我把周霆过去三个月的邮件全部导出来。
不看内容,先看收发时间和频率。
规律很快就出来了。
周霆每天正常工作时间的邮件都很规矩,公事公办。
但每周三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他会用公司邮箱发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一个外部地址。
域名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某投资咨询公司的企业邮箱。
邮件内容是加密的附件,标题千篇一律——“周度汇报”。
副总裁给外部公司做周度汇报?
不对劲。
我查了一下那个域名。
注册公司叫“盛邦投资”。
盛邦。
陆振邦的邦。
太不讲究了,连名字都懒得避嫌。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邮件是加密的,我打不开。就算打开了,也不能证明内容涉及商业泄密。
我需要实锤。
——
周三晚上。
我加班到八点半,整个楼层几乎走空了。
只有周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拿着上来。
敲门。
“周总,加班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
“你还没走?”
“沈总交代的材料还没弄完。”
我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正好经过,给您带了杯。”
他看着那杯咖啡,然后看着我。
笑了。
“宋助理倒是挺有眼色。”
“应该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我来公司一周了,好多业务还不太懂。有个事想请教您。”
“说。”
“城东那块地的竞标,咱们公司的优势在哪?”
他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你怎么关注到这个项目的?”
“沈总让我整理相关材料的时候看到的。”
“这个项目嘛……”他靠在椅背上,“棠锦在城东深耕了五年,品牌、资源、政府关系都有优势。正常情况下,这块地非我们莫属。”
“那不正常的情况呢?”
他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听说有个叫盛邦的公司也在竞标。资质不够、成立才三个月,凭什么跟棠锦抢?”
空气凝了一秒。
周霆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快,又收得很快。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我看出来了。
因为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很准。
他在衡量我。
衡量我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在请教。
“你想多了。”他笑了,“盛邦那种小公司,不值一提。”
“也是。”我跟着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站起来。
“不打扰周总了,您忙。”
“行,去吧。”
我走到门口。
“对了。”他在身后叫住我。
“嗯?”
“你来公司一周了,觉得沈总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目的,我一清二楚。
“挺好的。”
“就挺好?”
“对工作很严格,对人也公正。”
“还有呢?”
“还有就是……有点冷。”
他笑了。
“确实冷。在公司里,她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信任谁,还是不需要信任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怨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两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五。
如果规律不变,周霆还有五分钟就要发那封邮件了。
我没有直接去监控邮件。那样做太明显。
我打开了公司的IT后台日志系统。
这个系统记录了所有人使用公司网络时的操作日志——包括邮件发送时间、附件大小、以及是否使用了外部传输工具。
九点零三分。
系统日志上跳出一条记录。
用户:周霆。
操作:发送邮件至外部地址。
附件大小:14.7MB。
14.7MB。
一般的文字汇报顶多几百KB。
14.7MB,那是文件包——可能是表格、PPT、或者扫描件。
我截了屏。
然后关掉了后台。
还不够。
我需要知道那个附件里到底是什么。
——
第二天一早。
我到公司的时候,IT部的小陈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小陈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程序员,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那种“只要你请我吃饭我什么都能帮你搞定”的类型。
我端着杯子站到他旁边。
“陈哥。”
“别叫我陈哥,叫小陈就行。”
“小陈,中午请你吃饭。”
“什么事?”他立刻警觉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公司邮件系统的加密附件,IT部有备份吗?”
他看了我一眼。
“按照公司数据安全制度,所有通过公司邮箱发送的邮件和附件,服务器都有备份。”
“包括加密的?”
“加密的附件在服务器端是解密状态存储的。因为需要过合规审查。”
“所以你们能看到内容?”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合规审查部门的授权。”
“谁能下授权?”
“合规部总监,或者——”
“或者?”
“董事长。”
我笑了。
“中午吃什么?你选。”
——
当天下午,我把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份报告。
不是给沈若棠看的那种正式报告。
是一份“证据链条图”。
时间线、邮件记录、IT日志截图、盛邦投资的工商信息——所有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周霆每周三定期向陆振邦的公司传输大量文件。
文件大小和时间节点,与棠锦内部几个核心项目的投标节点高度吻合。
我把报告用U盘拷好。
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沈若棠的办公室。
她还在加班。
我把U盘放在她桌上。
“这是什么?”
“周霆的东西。”
她插上U盘,打开文件。
看了五分钟。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我注意到她握鼠标的手指发白了。
“你查到这些,用了多久?”
“一周。”
“他没有发现?”
“他不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她从U盘里拔出U盘——不对,她把文件拷到了自己的电脑里。然后把U盘还给我。
“接下来,我需要那个附件的内容。”
“我知道。需要你签一份合规审查授权。”
她看着我。
“你已经想好了。”
“差不多。”
“宋远洲。”
“嗯。”
“你确定你是二本毕业的?”
“二本也有聪明人。”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签了字。
推到我面前。
“去拿。”
我拿起授权书。
“还有。”
“嗯?”
“今晚的水煮鱼,多放点辣。”
“你不是不吃辣吗?”
“今天想吃。”
我看着她的表情。
不是想吃辣。
是气的。
两年前把她赶出自己公司的前夫,现在又在外面挖墙脚。
安插在身边的钉子,每周都在往外送情报。
换谁都得气。
“行,多放辣。”
我走到门口。
“宋远洲。”
“又怎么了?”
“你过来。”
我走回去。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然后伸手,帮我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这次不是在公司门口那种顺手一理。
她的手指在我领口停了两秒。
“小心。”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近。
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知道了。”
她退后一步,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
“走吧,我还要加班。”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心跳一百六。
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女人每次碰我领口的时候,我的心跳就不正常。
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八章】
合规审查的授权拿到之后,事情推进得很快。
小陈帮我调出了周霆过去三个月发给盛邦投资的所有附件备份。
我在会议室里关着门看了一下午。
看完之后,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周霆发过去的内容包括:
棠锦城东项目的完整投标方案,包括报价底线。
棠锦与三家重点客户的合同细节和续约条件。
棠锦下半年的战略规划PPT——这个文件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级,只有董事会成员才能看到。
还有一份东西。
一份关于沈若棠个人财务状况的调查报告。
包括她的银行账户、房产信息、甚至她名下基金的持仓明细。
这不是公司内部资料。
这是有人专门去查的。
我把所有内容打印出来,锁进了一个新买的保险箱。
U盘格式化了三遍。
然后给沈若棠发了一条微信——
“东西拿到了。今晚给你看。”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
晚上。
她准时来敲门。
但今天她进来之后没有直接坐下吃饭。
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脸色不太好。”
“看了点不太好的东西。”
我把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她。
她站在玄关那里就开始翻。
翻到投标方案的时候,她的嘴唇抿紧了。
翻到战略规划PPT的时候,她的手指捏得纸角都皱了。
翻到最后一份——她个人的财务调查报告——的时候。
她的手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
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
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
她的眼睛是冷的。
冷到我站在一米之外都能感觉到寒意。
“这份东西。周霆搞不来。”
“你是说——”
“这些个人信息,只有一个人能查到。”
“陆振邦。”
“他在银行系统有关系。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就用这些关系帮我处理过财务问题。”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那种冷还在,但控制住了。
“他在做什么?”我问。
“他想做空我。”
“什么意思?”
“城东那块地的投标金额,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会用更低的价格截标。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棠锦失去这个项目。”
“棠锦失去城东,会怎样?”
“城东是我们下半年最大的项目。丢了这个项目,现金流会出问题。股东信心动摇,他就有机会联合外部资本发起要约收购。”
“他想把棠锦抢回去。”
“不是抢回去。是毁掉。”
她看着我。
“他不是想经营棠锦。他是想证明——没有他,我也做不好这家公司。”
我沉默了几秒。
“他有病吧?”
沈若棠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有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跟前妻较这个劲。公司是你创的,你拿回来天经地义,他自己没本事经营亏了钱,不反省还要搞破坏?”
我越说越气。
“他查你的银行账户,查你的房产,查你的基金。你们都离婚了,他还盯着你的隐私不放。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骚扰。”
沈若棠看着我。
眼神里的冷慢慢散了一些。
“你比我还生气。”
“当然了。”
“为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有人查你的隐私,我能不生气?”
她没说话。
低下头。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宋远洲,坐。”
我坐到她旁边。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麻烦。”
“嗯。”
“周霆不能直接动。他在公司里人脉很深,直接开掉他,会引起动荡。”
“你打算怎么做?”
“先断他的消息源。然后在城东的投标上做一个局。”
“什么局?”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是知道我们的投标底价了吗?”
“嗯。”
“那我就给他看一个假的。”
我看着她。
“你是说——”
“周三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换周霆下周三要发出去的文件。”
她转头看着我。
“他发加密附件,但服务器端是明文存储的。你有合规审查的权限。”
“你是想让我在服务器端把他要发的文件偷偷换掉?”
“不是偷偷。”
她的眼神很认真。
“是光明正大地用合规审查的权限,对疑似泄密文件进行拦截和替换。”
“这合规吗?”
“我是董事长。合规审查制度是我定的。对涉嫌泄露商业机密的文件进行拦截处理,本身就在制度框架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霆发出去的,是棠锦城东项目的投标方案。报价底价5.8亿。”
“你想改成多少?”
“改成4.2亿。”
“便宜了一个多亿?”
“陆振邦看到4.2亿的底价,会认为棠锦的资金紧张,所以压低了报价。他会信心膨胀,报出一个比4.2亿低的价格来截标。”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中标。”
“中标不是他赢了吗?”
她转身看着我。
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的、带着寒意的笑。
“那块地的实际估价是6.5亿。任何低于5亿的报价,在后续开发阶段都会面临巨额亏损。”
“他报出一个比4.2亿更低的价格……”
“三点几个亿拿一块6.5亿的地。后续建安成本、税费、配套投入加在一起,他至少还要再投七八个亿。盛邦注册资本才两千万,他拿什么投?”
“你是要让他中标之后——”
“自己把自己埋了。”
我看着这个女人。
她站在窗前,背后是城市的夜景。
灯光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两年前,她被自己最信任的男人用最卑鄙的手段赶出了自己的公司。
两年后,她要用最干净的方式让那个男人自食其果。
“你同意吗?”她问我。
“当然同意。”
“这么爽快?”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站起来,“他查你隐私、偷你商业机密、想毁你公司。这种人,不埋他埋谁?”
她看着我。
好一会儿。
“你真的不像个二本毕业的。”
“二本毕业的人多了。”
“但只有你一个会在火场里冲进去救人,会在被裁员之后还给隔壁的邻居做饭,会在被全公司排挤的时候替自己的女朋友查内鬼。”
我让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夸我我也不会给你多做一个菜。”
“谁要你多做了。”
她走到桌边坐下。
“赶紧开饭,我饿了。”
我转身去厨房端菜。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沈若棠。”
“嗯?”
“等这事完了,你把那两年的饭钱补给我。”
“多少?”
“不多。但你得请我吃一顿好的。”
“多好?”
“你那辆保时捷一箱油钱那么好。”
她看了我一眼。
“你可真会挑。”
“跟你学的。”
她没说话了。
但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
但我听见了。
【第九章】
周三。
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
上午,我用合规审查权限进入了邮件服务器后台。
小陈在旁边协助操作。
我事先准备好了替换文件——一份经过沈若棠修改的城东项目投标方案。
报价底线从5.8亿改成了4.2亿。
其他数据也做了相应调整。
整份文件的格式、排版、甚至文件属性的修改时间都和原件完全一致。
这是沈若棠亲自改的。
她对细节的执着程度让我有点害怕。
她连文件名里的版本号都改了——从“V3.1”改成了“V3.2”,理由是“周霆知道最新版本号是多少,改了他反而会怀疑”。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他知道版本号?”
她说:“因为版本号是他在内部系统里查的,日志上有记录。”
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下午五点。
文件替换完成。
服务器端的备份也同步更新了。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剩下的,就是等周霆晚上九点发邮件。
——
我没有加班。
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回家。
七点做饭。
七点半沈若棠过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没提今天的事。
我也没提。
就跟平时一样。
她吃了红烧茄子和蒜苗炒肉。
吃完之后她说:“茄子有点咸。”
“你每次都说咸。”
“因为你每次都放多。”
“那你每次都吃完了。”
她没回嘴。
端着碗去洗了。
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坐在旁边看电视。
八点四十五。
她放下手机。
“快了。”
“嗯。”
九点零二分。
她的手机响了。
是小陈发来的消息——
“日志已生成。邮件已发出。附件大小与替换文件一致。”
沈若棠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靠在沙发上。
闭了一下眼睛。
“成了。”
“成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
“接下来就等投标结果了。下周五开标。”
“陆振邦会上当吗?”
“他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这个人,贪心且自负。看到4.2亿的底价,他不会觉得这是陷阱。他只会觉得——棠锦不行了,该他上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描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但我知道不是。
那个人跟她结过婚,背叛过她,伤害过她。
她能这么平静地算计他,不是因为不恨。
是因为她把恨都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
“沈若棠。”
“嗯。”
“等这事结束了,你能不能跟我讲讲。”
“讲什么?”
“讲讲你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看着我。
很久。
“等结束了再说。”
“好。”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今天没有停下来说什么。
直接开门走了。
但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信任。
有依赖。
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轻轻的脆弱。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想起了三年前。
那场火。
那个被烟呛得半昏迷的女人。
我把她从二楼背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抓着我的衣领,抓得很紧。
当时我以为她是害怕。
现在想想。
也许不只是害怕。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决定了要找到我。
用两年时间住在我隔壁,用七百多顿饭,慢慢走进我的生活。
这个女人。
真的很笨。
也真的很好。
——
周五。
开标日。
沈若棠去了招标中心。
我没跟去。我在公司守着。
上午十点,她发来一条微信——
“盛邦报价3.7亿。”
3.7亿。
比我们设的4.2亿还低了五千万。
陆振邦不仅上当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贪。
“棠锦呢?”我问。
“棠锦报价5.9亿。没中标。”
“你本来就没打算中标对吧?”
“对。这块地,我不要了。”
“不心疼?”
“不心疼。”
“那值多少?”
“棠锦拿到的话,三年后回报率超过40%。”
“你把一个回报率40%的项目让出去了?”
“让给一个拿不住它的人。”
她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
“等着看戏吧。”
——
一个月后。
盛邦投资中标城东地块的事在业内传开了。
最初的反应是惊讶——一家成立三个月的小公司,怎么拿下了这么大的项目?
然后是质疑——盛邦的资金从哪来?背后是谁?
再然后是连锁反应。
中标之后,盛邦需要在三个月内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首期款。
3.7亿的30%——1.11亿。
陆振邦没有这么多钱。
盛邦的注册资本才两千万。
他开始到处融资。
但问题是,他的公司太新、资质太弱、项目估值又被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偏低”——3.7亿拿一块值6.5亿的地,看起来是捡了便宜,但所有做过尽调的投资人都知道,后续开发需要的资金远超中标价。
没有人愿意投。
他的融资计划一个月内被六家投资机构拒绝。
消息传到了棠锦。
周霆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在公司里走路的姿态不再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开始频繁进出自己的办公室,电话比以前多了三倍。
我知道他在联系陆振邦。
也知道陆振邦在施压让他想办法从棠锦内部调资金。
但他做不到了。
因为沈若棠已经把所有涉及核心财务的系统权限全部收回。
周霆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自己部门的预算报表。
而那份报表上的数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
又过了两周。
盛邦投资因无法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首期款,被招标中心发出了履约警告。
如果在十五天内不能补缴,中标资格将被取消,保证金没收,并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同一天。
沈若棠在公司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于副总裁周霆涉嫌向外部公司泄露商业机密的调查报告。
会议室的门关着。
我在外面等。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周霆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灰白,领带松了,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
像是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终于意识到赌桌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摆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走了。
秦可怡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我。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我很长时间。
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朝我点了一下头。
不是审视。
不是不屑。
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认可的点头。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比往常轻了很多。
——
晚上。
我在家做了糖醋小排、干煸豆角和蒜苗炒肉。
三个菜是她第一周来公司时最喜欢的组合。
她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
头发散着。
没有化妆。
素面朝天。
坐下来。
夹了一块排骨。
吃了。
“好吃。”
这是她第二次正式说出这两个字。
“今天的事,结束了。”她说。
“周霆呢?”
“免职。移交法务处理。”
“陆振邦呢?”
“盛邦的保证金被没收了。中标资格取消。他现在被六家投资机构拉黑,行业内也没人愿意跟他合作了。”
“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做任何事了。”
她放下筷子。
看着我。
“宋远洲,我答应过你一件事。”
“什么?”
“等结束了,跟你讲讲我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放下筷子。
“你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
看着桌面上的菜。
“两年前,我被陆振邦赶出棠锦的那天,身上只有三千块钱。”
“信用卡被他冻结了。银行账户里的钱被他通过代持协议转走了。我名下所有资产都被他做了保全。”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连打车的钱都要算着花。”
我的手攥紧了。
“我住了两个月的快捷酒店。最便宜的那种,一晚上九十九。”
“然后我开始联系以前的合作伙伴。一个一个打电话。大部分人不接。接了的,听说我跟陆振邦的事,也都找借口挂了。”
“行业里传出去了——说我转移资产被发现了,说我被净身出户是活该。”
她的声音很平。
平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有一个人帮了我。我以前的一个客户,姓林,做餐饮的。他借了我五十万,没要利息,没要抵押。”
“我用那五十万,注册了一家小公司。从最小的项目开始做。”
“半年后,棠锦开始亏损。股东们慌了,来找我。”
“我谈了三个月,签了六份协议,才拿回了控股权。”
“拿回公司的第一天,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她停了一下。
“哭了半个小时。”
我没说话。
“那是我唯一一次哭。”
“之后就没有了。”
她看着我。
“火灾是在我被赶出公司两个月后。”
“那天我去城西的老商场,是想看看那里的铺面能不能租来做仓库。”
“火起来的时候我在二楼。烟太大了,我看不见路。”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然后你来了。”
“你把我背出来。放下我就走了。”
“我看着你的背影。你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上班。”
她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我当时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不认识的人,不求回报,冲进来就把我救了。”
“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
“我花了半年才找到你。”
“搬到你隔壁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后来想了想——算了,先去蹭顿饭吧。”
“吃了第一顿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
“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比任何馆子都好吃。”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你做的时候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没有人问过我这句话。”
“陆振邦不会。我爸妈也不会。”
“只有你会。”
她低下头。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没有哭。
她说过了。
只哭过一次。
之后就没有了。
我站起来。
走到她身边。
蹲下。
把她的手从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凉。
但指尖在发烫。
“沈若棠。”
“嗯。”
“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以后不用蹭饭了。”
她抬头看我。
“搬过来住。”
“我的房子你买的。你的房子一个人住浪费。搬过来,两套打通。我做饭你洗碗。”
她看着我。
眼圈红了。
但没有掉眼泪。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不是,先同居。求婚得等我攒够钱买戒指。”
“你年薪六十万,买个戒指要攒多久?”
“看你想要多大的。”
“我不挑。”
“那就更要慢慢挑了。”
她看着我。
终于——
笑了。
比吃糖醋小排的时候好看。
比那天晚上捂着脸笑的时候好看。
比这世上所有的笑都好看。
我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灶台上还温着汤。
窗外有风。
她靠在我肩上。
很轻。
很暖。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裁员,不用想周霆,不用想陆振邦。
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隔壁那个蹭了我两年饭的女人,以后不用再蹭了。
因为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第十章】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沈若棠真的搬过来了。
不是把两套房子打通——她嫌施工麻烦。
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护肤品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搬到了我的房间。
她那边的房子空着,偶尔回去拿个东西。
大部分时间在我这边。
早上我做饭,她坐在桌前吃。
晚上我做饭,她坐在桌前吃。
和之前唯一的区别是——
吃完之后她不走了。
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或者打电话处理公事。
我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刷手机。
偶尔她会把脚搭在我腿上。
我就假装没注意。
她就心安理得地搭着。
日子很平淡。
但我从来没觉得平淡有什么不好。
——
入职第三个月。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总裁助理的节奏。
会议纪要、日程安排、文件整理——这些基础工作已经能闭着眼做了。
沈若棠开始给我加更多的任务。
让我旁听项目谈判。
让我独立写竞标方案的初稿。
让我跟着法务部学合同审核。
有一次开会,城南项目的负责人在汇报,说到一个数据的时候,我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数据跟上周的月报对不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沈若棠看了我一眼。
项目负责人翻了半天材料,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沈总,数据口径用错了,我回去重新核实。”
会后,秦可怡跟我擦肩而过。
“宋助理,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吃饭以外的话。
“行。”
——
中午我们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了顿便饭。
秦可怡点了一份轻食沙拉。
我点了一碗牛肉面。
她看着我的牛肉面,笑了一下。
“你跟沈总真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不是。”
“但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她放下叉子。
“宋远洲,我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有偏见。我以为你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
“没关系。换我我也这么想。”
“但你不是。”
她看着我。
“你帮沈总查出了周霆的问题。这件事,公司里没几个人知道。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包括你?”
“包括我。”
她喝了口水。
“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忠心的那个。入职五年,从专员做到总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周霆的事出来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这家公司的水有多深。”
“也不了解沈总到底承受了多少。”
她看着我。
“你比我更早看清了这一切。”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得清。是她让我看的。”
“她信任你。”
“嗯。”
“你值得。”
这顿饭之后,秦可怡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
不再审视,不再试探。
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讨论工作。
方浩也不敢为难我了。
上次我去行政部拿文件,他主动站起来帮我找。
找完之后还问我要不要喝杯咖啡。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事情很简单。
晚上回家做什么菜。
——
第四个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城东地块的事彻底落定。
盛邦投资因违约被列入行业黑名单。
陆振邦的名字从商业新闻里消失了。
棠锦拿下了城南一个更大的项目,利润率比城东还高。
股东们对沈若棠的信心空前高涨。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说沈总打了一场漂亮仗。
没有人知道这场仗背后的细节。
也不需要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
糖醋小排,红烧茄子,蒜苗炒肉,紫菜蛋花汤。
全是她爱吃的。
她看着满桌的菜,挑了一下眉。
“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来这座城市整四年。”
“哦。”
“也是你搬到我隔壁的第二年零四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这人记性好。”
“你不是说你记性不好吗?”
“看对什么事。”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个盒子,手里的筷子停了。
“宋远洲。”
“嗯。”
“你才入职四个月。”
“我知道。”
“你工资才发了四个月。”
“我知道。”
“你买得起戒指?”
“买不起好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银戒指。
没有钻石。
只有内侧刻了一行很小的字。
她拿起来看。
看了很久。
那行字是——
“还欠712顿。”
她看着那行字。
嘴唇抖了一下。
“你真的算过?”
“当然。我可是做运营出身的,数据分析是基本功。”
“712顿……”
“这是到今天为止的数字。以后每天都在增加。”
她把戒指戴上了。
无名指。
刚好。
然后她继续吃饭。
夹了一块排骨。
吃了一口。
“今天的排骨……”
“咸了?”
“不咸。”
她低着头。
“很好吃。”
我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银戒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不亮。
但很暖。
就像她第一次来敲我的门。
就像她坐在我对面吃的每一顿饭。
就像她站在走廊里说“别走”时,口袋里发抖的手。
就像这四年来,这座城市给过我的所有善意和温暖,最后都凝结在了这个人身上。
“沈若棠。”
“嗯。”
“以后的饭钱,你不用还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的每一顿,都是我做给你吃的。”
“不算蹭了。”
“算什么?”
“算——”
我想了想。
“回家吃饭。”
她没说话。
放下筷子。
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抱住了我。
很紧。
像三年前在那场火里,她抓着我衣领的那种力度。
但这次不是害怕。
是确认。
确认这个人在。
确认这个人不会走。
确认以后的每一顿饭,都有人做,有人等,有人一起吃。
我抱着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厨房里的汤还在灶台上温着,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这个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晚上,比什么都响。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