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推门进来的女人,是我老婆
我微笑递上简历:“总裁好,请多关照。”
七天后,她收到了我发起的股东大会通知
你猜她什么表情?
【第一章】
我叫陈北。
三十二岁,结婚四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老婆是谁,我比谁都清楚。
但她在哪上班,干什么工作,我一直不太确定。
她叫宋知意,我们大学认识,毕业第二年领的证。
她跟我说她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主管,朝九晚五,月薪一万二。
我没怀疑过。
因为她确实每天按时出门,按时回来,偶尔加班也会给我发消息。
我呢,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年薪四十来万。
不算多,但在这个城市养家够了。
三个月前,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
赔了N+1,拿了一笔钱,在家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宋知意没说什么。
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来。
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当时没在意。
直到上周,我在招聘软件上刷到一个岗位——盛恒集团,运营总监,年薪八十万起。
盛恒集团。
本市排名前三的企业,业务涵盖地产、科技、金融,去年营收破百亿。
我投了简历。
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今天,就是面试的日子。
我穿了一套藏蓝色西装,打了领带,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
宋知意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杯温牛奶和一张便签。
“冰箱里有饭,中午记得热。”
我笑了笑,把牛奶喝了,出门。
盛恒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城东CBD核心区,四十六层,全玻璃幕墙。
我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二十。
前台登记,领了访客牌,被带到三十八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皮椅,一面墙全是落地窗。
我坐下来等了大概五分钟。
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抬着,眼睛从镜片后面扫过来,带着那种甲方特有的审视感。
他坐下来,翻开我的简历看了两眼。
然后把简历合上,推回来。
“陈北是吧?”
“是。”
他笑了一下,不是善意的那种。
是那种“你也配”的笑。
“我直说了啊,这个岗位,你的履历差点意思。”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盛恒不是什么小公司,运营总监这个位置,管的是整个集团的品牌线和用户增长线。你之前那家公司——”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互联……呃,那个小公司的经验,说实话,参考价值不大。”
我点了点头:“理解。那贵司的考核标准是?”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陈北,我给你一个忠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后辈聊天。
“找工作呢,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盛恒这种体量的公司,不是谁都能来的。”
我看着他。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识相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音量刚好让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楚。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傲慢。
是因为“总裁”这两个字。
盛恒集团的总裁?
我知道盛恒集团有一个很低调的总裁。
低调到网上几乎搜不到照片。
只知道姓宋。
姓宋。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带着讨好的笑走过去。
“老婆,来了?这有个应聘的,你看看。”
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把人往会议桌这边领。
女人穿了一套黑色通勤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的颈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她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简历。
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那张脸我太熟了。
昨天晚上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叮嘱我早点睡的那张脸。
宋知意。
我老婆。
她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脸上的职业微笑僵在原地,嘴角还保持着弧度,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那个男人还没察觉到异样,笑嘻嘻地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怎么了老婆?认识?”
宋知意没说话。
我站起来。
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拿起桌上的简历,双手递过去。
脸上挂着标准的面试者微笑。
“总裁好。”
“请多关照。”
宋知意接简历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捏着简历的边缘,指节发白。
那个男人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把目光在我和宋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怎么了?你们认识?”
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了大概两秒钟恢复了表情管理。
“不认识。”
她把简历放到桌上,声音恢复了平稳:“面试我来吧,你先出去。”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太高兴。
但他看了看宋知意的表情,没敢多说,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宋知意。
她站在桌子对面,看着我。
我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宋总,”我说,“能坐吗?”
“陈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在这?”
我反问:“你怎么在这?”
她不说话了。
我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二,朝九晚五。”
我笑了一下。
“演得不错。”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
“不急。”我打断她,“先把面试走完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对贵司现有品牌矩阵和用户增长模型的分析报告,附带了三套可执行方案。”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我继续说:“宋总,我是来面试的。私人问题,回家再聊。”
她看着我,眼眶有一瞬间泛红了。
但很快压了回去。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拿起那份方案,一页一页翻。
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翻完最后一页,她合上方案。
“明天来上班。”
我笑了:“通过了?”
“滚。”
【第二章】
我没滚。
我拿着那份面试通过的邮件截图,去人事部办了入职。
运营总监,年薪八十五万,比招聘启事上写的还多了五万。
人事的小姑娘看着我的入职表,又看看系统里的审批签名,眼神有点微妙。
“陈总监,您这个……是宋总亲自批的?”
“对。”
“宋总很少亲自批入职……”
“可能是我方案写得好吧。”
小姑娘没再多问。
我拿着工牌走出人事部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早上那个男人。
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咖啡,看到我的工牌,脸色变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晃了晃工牌:“面试通过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不可能。我都把你简历打回去了——”
“宋总批的。”
他愣住了。
然后反应过来,脸色阴了下来。
“你叫什么来着?”
“陈北。”
“陈北。”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记仇,“你走了狗屎运而已。别以为进来了就能站稳。”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告诉你,盛恒是我说了算。我老婆再怎么是总裁,决策权也在我这。”
我没接话。
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谁?
他说宋知意是他老婆。
但我和宋知意结婚四年,领了证,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要么他在吹牛。
要么——
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没有当场追问。
而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辈,多指教。”
他被我拍得一愣,大概没见过被威胁之后还敢动手动脚的人。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给我等着。”
我回到工位上。
运营部在三十六楼,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业务文件。
而是打开内网,搜了一下盛恒集团的股权结构。
公开信息显示,盛恒集团的大股东是一家叫“知源资本”的投资公司,持股39%。
第二大股东是盛恒创始人宋家,持股28%。
其余为机构投资者和公众股东。
总裁宋知意,是宋家第三代,从宋老爷子手里接的班。
我又搜了一下那个男人。
赵明轩,盛恒集团副总裁,分管行政和对外关系。
不是宋家人。
他是怎么当上副总裁的?
内网的组织架构图上写得很清楚——“总裁特聘”。
也就是说,宋知意亲自提拔的。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条内网公告,三年前的。
“盛恒集团副总裁赵明轩先生与总裁宋知意女士正式订婚。”
三年前。
我和宋知意结婚是四年前。
也就是说——
我们结婚一年后,她跟别人订了婚?
我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页面。
拿起手机。
翻出和宋知意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今天早上,她发的:“冰箱里有饭,中午记得热。”
上一条是昨晚,我发的:“热水器修好了。”
再上一条是前天,她发的:“今天晚点回来,你先吃。”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夫妻日常。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深呼吸。
行,宋知意。
你厉害。
瞒了我四年。
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二是假的。
你是百亿集团的总裁。
而且你还跟别人订了婚。
我很想现在就冲上三十八楼质问她。
但我没有。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知源资本。
持股39%的大股东。
这个名字我见过。
不是在网上。
是在家里。
我妈的遗物箱里。
我妈去世三年了,留了一个铁皮箱子。
我一直没打开过,因为她临终前说过“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知源资本。
知意。知源。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但在确认之前,我决定先不动声色。
入职第一天,我没做别的,就干了两件事:
第一,把运营部过去三年的数据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
第二,跟运营部的每个人聊了二十分钟。
到下午五点,我大致摸清了情况。
盛恒的运营体系很糟糕。
不是能力问题,是方向问题。
过去三年,运营部的策略全部是赵明轩拍板的。
用他的原话——“品牌要高端,用户要精准,不要搞那些low的推广。”
结果就是获客成本飙升,用户增长停滞,品牌声量有限。
运营部的人私下叫他“赵拍板”。
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敢说。
因为他是“总裁的未婚夫”。
没人敢反驳他。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心里记下了。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震了一下。
宋知意发的消息:
“今晚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然后回复:
“随便,你定。”
回到家的时候,菜已经摆上桌了。
三菜一汤,有我爱吃的酸菜鱼和蒜蓉西兰花。
宋知意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换鞋,笑了一下。
“回来了?快吃吧,鱼凉了就腥了。”
和平时一模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洗了手坐下来。
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我吃了两口,抬头看她。
她坐在对面,也在吃,动作很慢,眼神偶尔飘过来看我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筷子夹菜的时候顿了一下,夹住,又放下了。
“今天上班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说,“新公司,同事都不错。”
她嗯了一声。
“你呢?”我问,“今天忙吗?”
她停了一下。
“还好,开了个会。”
“什么会?”
“就……季度总结。”
“哦。”
我没追问。
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知意。”
她抬头。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今天入职了一家新公司。”
”……嗯?“
”盛恒集团。“
她的筷子掉了。
”咣当“一声落在碗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上。
她没去捡。
盯着我,脸色一瞬间白了。
”运营总监。“我说,”年薪八十五万。“
”还不错吧?“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怎么了?“我歪头看她,”不替我高兴?“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捡筷子,手指碰到筷子的时候抖了一下。
”高兴。“
她声音有点哑。
”当然高兴。“
我笑了笑,继续吃饭。
我没提赵明轩。
没提那条订婚公告。
没提任何事。
她也没问。
晚饭吃完,她去洗碗。
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
拿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
搜索:知源资本 创始人 股东。
结果出来了。
知源资本,成立于二十年前。
创始人:陈长卿。
我爸。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睛眨了两下。
陈长卿,我爸。
十岁那年就没了的我爸。
妈说他生意失败,抑郁,走了。
从此我就跟妈过,没再听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但现在,知源资本的创始人栏里,写的是他的名字。
持有盛恒集团39%股份。
最大的股东。
比宋家还多11个百分点。
我把手机放下。
厨房里水声停了。
宋知意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我锁了屏幕,”今天有点累,早点睡吧。“
她看了我两秒,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又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起身,走到储物间。
打开最角落那个灰扑扑的铁皮箱子。
密码是我的生日。
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遗书,没有照片。
只有一份文件。
一叠很厚的文件,装在牛皮纸袋里,封口贴了蜡封。
我撕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甲方:陈长卿。
乙方:宋家。
内容很长,但核心就一句话——
陈长卿将其持有的知源资本39%股权委托宋家代持。
在其子陈北年满三十岁或主动主张权利时,股权应无条件归还。
落款日期:二十二年前。
也就是说,我爸在我出生那年,就立了这份协议。
他把自己最大的资产——盛恒集团的控股权——托给了宋家。
条件是等我长大后还给我。
我今年三十二了。
没有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宋家没有。
宋知意也没有。
我把文件放回去,合上箱子。
站起来。
脑子里很乱,但有一条线越来越清晰。
宋知意嫁给我,是不是因为这份协议?
她隐瞒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为了拖延我知道真相的时间?
赵明轩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
问题太多了。
但我不急。
因为那份协议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主动主张权利。
只要我主张,那39%的股权就是我的。
39%。
盛恒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
比宋知意的28%还多。
比赵明轩的0%多了无穷大倍。
我回到卧室。
宋知意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呼吸很轻很浅。
肯定没睡着。
我没叫她。
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在做计划。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
有些事情,该清楚的时候到了。
【第三章】
入职第二天。
我到得很早,七点五十就坐在办公室了。
运营部的人八点半才陆续到,看到我已经在看报表了,表情都有点意外。
”陈总监,昨天那些数据您都看完了?“
问话的是运营部的主管,叫林可。
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戴圆框眼镜,说话利索,做事靠谱。
昨天聊天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干实事的人。
”看完了。“我把笔记本翻到标注页,”三个问题。“
”第一,过去两个季度,你们在短视频平台的投放ROI只有0.7,远低于行业基准线1.5,预算是谁批的?“
林可推了推眼镜。
”赵总。“
”第二,社群运营完全停滞,上一次活动策划是八个月前,为什么?“
”赵总说社群是low的玩法,不让搞。“
”第三,你们的用户画像模型是谁建的?数据严重失真,一线城市用户占比被人为拉高了三十个百分点。“
林可沉默了两秒。
”赵总让调的。他说盛恒的用户就应该是一线城市的高净值人群。“
我合上笔记本。
”从今天开始,运营部的所有方案直接向我汇报。“
林可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陈总监,我多句嘴。上一任运营总监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干了三个月被赵总挤走了。赵总在公司经营得很深,行政、采购、后勤都是他的人。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的审批流程卡死。“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活儿还是得干。“
林可看了我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行,陈总监,我跟你干。“
上午十点,我的审批系统就出问题了。
我提交了一份广告投放方案的预算申请,走正常流程,应该经过财务部直接到总裁签批。
但流程被拦截了。
显示”副总裁审批——待处理”。
我点开一看,赵明轩的审批节点卡在那里,状态是“已读,未处理”。
我拿起电话,打了内线。
“赵总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他助理。
“我是运营部陈北,有一份预算审批在赵总那里挂着,麻烦催一下。”
助理的声音很客气,但内容不客气:“赵总说了,运营部的预算审批以后都要先经过副总裁办公室,他会统一评估。”
“这个流程什么时候改的?”
“就今天。”
我挂了电话。
行,赵明轩。
你要玩流程是吧。
我起身去了三十八楼。
不是去找赵明轩。
是去找宋知意。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关着。
秘书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就站了起来。
“您是?”
“运营总监陈北,有工作要向总裁汇报。”
秘书看了一眼预约表。
“陈总监,宋总今天的行程排满了,最早能约到后天——”
里面的门忽然开了。
宋知意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没有昨天那么严肃。
看到我,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反应很快。
“陈总监?什么事?”
“有一份审批流程被拦截了,我需要确认一下,运营部的预算审批是否需要经过副总裁?”
她愣了一下。
“不需要。运营部直接向总裁办汇报,这个去年就定了。”
“那可能是系统出了Bug。”我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看审批流程的截图,“赵总的助理说,今天起运营部的预算要先过副总裁。”
宋知意看着截图,眉头皱了起来。
她转头对秘书说:“让IT把审批流程还原,运营部的审批链不经过副总裁。”
“好的,宋总。”
我收回手机。
“谢谢宋总。”
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今晚……早点回来。”
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只有我能听到。
我笑了一下。
“好的,宋总。”
然后走了。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赵明轩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门,带着一股劲儿,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北。”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面,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去找宋总告我的状?”
“工作流程有问题,我找总裁确认,这叫告状?”
他脸色阴了下来。
“你别以为宋知意帮你说了两句话,你就能在盛恒横着走。”
他压低声音,“我在盛恒经营了三年,从行政到采购,从后勤到公关,每一条线上的人都是我安排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来的运营总监?”
我抬头看着他。
“赵总,我就是来打工的。你犯不着跟一个打工人较劲。”
他冷笑了一声。
“打工人?你不会以为你跟宋知意认识,就能在这里有什么特殊待遇吧?”
他直起身子。
“我劝你趁早滚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说完,转身走了。
门被他甩得很响。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林可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陈总监,没事吧?”
“没事。”我说,“帮我约一下法务部的负责人,我有点东西想查。”
林可犹豫了一下。
“法务部的负责人是赵总安排的人……”
“那就约外部律师。”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找一个做公司法的,靠谱的。”
林可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眼神变了。
她没多问。
“我下午给您安排。”
下午三点,外部律师到了。
是林可找的一个朋友,专做股权诉讼的,姓周,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看着就靠谱。
我把股权代持协议原件给他看。
他逐字逐句看了二十分钟,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陈总监,这份协议法律效力很强。代持约定明确,归还条件清晰,而且——”
他指着协议最后一页。
“这里有公证处的备案编号。当年做过公证的。”
我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我主张权利,这39%的股权就是我的?”
“理论上是的。但有一个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
“代持方是‘宋家’,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你需要先确认,现在这些股权由谁实际控制。如果宋家内部已经做了股权变更或者转让,情况会复杂一些。”
“我知道由谁控制。”
“谁?”
“宋知意。盛恒集团的总裁。”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
“那这件事就简单了。你作为权利人,可以直接向宋知意发函,要求归还股权。如果对方不配合,可以走仲裁或诉讼。”
“还有一种方式。”我说。
“什么?”
“股东大会。”
周律师看着我。
“如果我以股东身份发起股东大会,要求盛恒集团对这部分代持股权进行确权,是不是效率更高?”
“可以。但你目前在工商登记上不是股东,要先完成代持还原——”
“不。”我说,“我不需要先还原。我只需要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向董事会提请临时股东大会。”
周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做过功课的。”
“做过一点。”
“行,我帮你准备材料。”
“还有一件事。”
我把一张纸条推给他。
上面写了一个名字:赵明轩。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重点查他和盛恒集团之间的利益关系,有没有关联交易,有没有利益输送。”
周律师把纸条收好。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晚上回到家。
宋知意做了四个菜,比昨天多了一个。
多了一道红烧排骨。
我最爱吃的。
她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低着头,每隔一会儿偷看我一眼。
我夹了一块排骨。
“今天公司有个人跟我说,他是你未婚夫。”
她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叫赵明轩。”我继续说,“盛恒的副总裁。内网上还有你们的订婚公告。”
她放下筷子。
“陈北,那是假的。”
“假的?”
“是宋家安排的。”
她的声音有点急促。
“三年前,爷爷觉得盛恒需要一个家族外的管理者来分担压力,就让赵明轩进来了。订婚是做给外面看的,给他一个名分,方便他在公司里推行一些事。”
“那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陈北,我嫁的人是你。只有你。”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盛恒的总裁?”
她沉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知源资本的事?”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知道了?”
“我妈留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很白。
“陈北,你听我说——”
“你知道这份协议?”
她没否认。
“你嫁给我,是因为这份协议?”
“不是!”她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不是因为协议。我嫁给你,是因为……”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
“是因为我喜欢你。”
“那为什么要瞒我?”
“因为爷爷说,如果你知道了股权的事,你会把股权拿走,盛恒就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的红已经变成了泪。
“爷爷说只要我嫁给你,一切都会留在家族里。他说你爸当年就是因为跟宋家合不来才把股权做了代持,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也会跟宋家翻脸。”
“所以你嫁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永远不知道。”
“不是——”
“宋知意。”我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我可能根本不会跟宋家翻脸?”
她愣住了。
“你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起身。
“今晚我睡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赵明轩在公司里安插了很多人,利用审批权限卡别人的脖子。你知道吗?”
她没回答。
“你知道的。”我帮她说了,“但你管不了他,因为你爷爷要用他。”
“今天他威胁我了。说要让我在盛恒待不下去。”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关上门。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拿出手机。
周律师发来了消息:
“赵明轩的背景调查初步有结果了,你方便看一下吗?”
我回复:“发过来。”
几分钟后,一份PDF文件发到了我手机上。
打开来看了五分钟。
然后我笑了。
赵明轩。
你不干净啊。
过去两年,盛恒的行政采购有三笔大额合同,全部签给了同一家供应商。
那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明轩的表弟。
合同总金额四千七百万。
而同类采购的市场均价只要两千八百万。
中间差了将近两千万。
利益输送,铁板钉钉。
我把文件保存好,关了手机。
躺在书房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好了。
牌差不多够了。
明天开始收网。
【第四章】
第三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宋知意站在门口。
她昨晚应该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陈北。”
我停住。
“我……”她攥着衣角,“我知道你在生气。但赵明轩那个人——”
“我不是在生气。”
我打断她。
“你瞒了我四年,这事我现在没空想。等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再聊。”
她咬了咬嘴唇。
“你要做什么?”
“工作。”
到公司之后,我先去找了林可。
“赵明轩今天在不在?”
“在。上午十点有个行政部的例会,他主持。”
“好。帮我约一个会议室,下午两点,我需要跟采购部的人聊一下。”
“采购部?那是赵总的地盘——”
“我知道。正常走流程约就行,就说运营部有一个联合推广项目需要采购配合。”
林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上午,我在办公室没出去。
整理了周律师发来的所有材料。
那三笔采购合同的细节、供应商的工商信息、资金流向图。
每一份都打印出来,编好页码。
然后我又做了一件事。
给盛恒集团的董事会秘书发了一封邮件。
用的是我个人邮箱,不是公司邮箱。
邮件标题:关于知源资本持有的盛恒集团39%股权代持事宜——利害关系人陈北致董事会的函。
邮件内容很简短:
“本人陈北,系知源资本创始人陈长卿之子。根据二十二年前签署并经公证的《股权代持协议》,本人作为法定权利人,正式主张上述股权权利。现提请盛恒集团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就代持股权确权事宜进行审议。”
附件是协议原件的扫描件、公证书编号、我的身份证明文件。
发完之后,我关上邮箱。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这封邮件一旦被打开,盛恒的管理层会炸。
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今天的重点是赵明轩。
下午两点,会议室。
来了三个人。采购部的经理、副经理,还有一个文员。
三个人都有点紧张。
因为赵明轩提前打过招呼——“运营部要是找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但会议是走正规流程约的,他们不来也不行。
我没有一上来就掏材料。
而是先聊了半个小时的运营推广方案。
聊得很正经。
林可在一旁做记录。
聊到供应商选择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长期合作的推广物料供应商是哪家?”
采购经理停了一下。
“鼎辰传媒。”
“合作多久了?”
“两年多了。”
“价格怎么样?”
采购经理看了副经理一眼。
“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比如去年那笔一千八百万的年度采购合同,市场对标价大概是多少?”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采购经理的脸色变了。
“陈总监,这个数据——”
“公开的。”我说,“年度采购合同在内网的合同管理系统里可以查到。”
他没说话。
我也不为难他。
“行,这部分回去再对。今天就聊到这儿。”
三个人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们走了之后不到十分钟,赵明轩就来了。
这次他是带着人来的。
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是行政总管,一个看着像安保主管。
他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陈北,你在查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查工作。”
“你少给我装。”他上前一步,“你去问采购部鼎辰传媒的事干什么?”
“我是运营总监,了解一下供应商的情况不行?”
“你——”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赵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他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了口气,“我警告你,不要查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查的?”
他没回答。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扔下一句话。
“陈北,你别逼我。”
门再次被甩响。
林可站在角落,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陈总监,他这是……慌了?”
“慌了。”
“他为什么慌?”
我把打印好的资金流向图递给她。
她看了三十秒,眼睛越睁越大。
“这……四千七百万的采购合同,供应商是赵明轩表弟的公司?”
“对。利益输送,虚增合同,大概吃了将近两千万。”
林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曝出来——”
“他就完了。”
我把资料收回来。
“但我现在不急着用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一个更大的东西。”
我看了看手机。
董事会秘书还没回复邮件。
但我知道,那封邮件不会没人看到。
晚上七点,我正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是陈北先生吗?”
“是。”
“我是盛恒集团的董事会秘书张总。您下午发的邮件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谨慎。
“陈先生,这件事比较敏感,我需要向宋老爷子汇报。您方便明天来一趟宋家吗?”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到您邮箱。”
“好。”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
宋老爷子。
宋知意的爷爷。
当年跟我爸签协议的那个人。
好,那就见见吧。
回到家的时候,宋知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看到我回来,她收起文件,站了起来。
“饭在锅里热着。”
“嗯。”
我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她坐在对面,没吃,就看着我。
“你今天在公司做了什么?”
“工作。”
“陈北。”
她的语气变了,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你发了一封邮件给董事会秘书。”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消息很快嘛。”
“你要开股东大会?”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对。”
“为什么?”
“因为那39%的股权是我爸留给我的。你们宋家代持了二十二年,该还了。”
她的脸白了。
“陈北,你不了解情况——”
“那你告诉我。”
她咬着嘴唇。
“盛恒现在的局面很复杂。宋家的28%股权里,有15%是被爷爷抵押出去的,用来给盛恒续命。如果你现在把39%拿走,宋家在盛恒就彻底失去控制权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北!”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然后又迅速压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抬头看着我。
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有权拿回那些股权。但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一个月。让我把公司的事情理顺——”
“理顺?你理了三年都没理顺。”
她被我噎住了。
“赵明轩在公司里贪了将近两千万。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神震了一下。
“你说什么?”
“鼎辰传媒,三笔大额采购合同,虚增了将近两千万。鼎辰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明轩的表弟。”
她愣在那里。
“你不知道。”我帮她确认了。
“这就是你想保护的局面。你爷爷安排了一个贪污犯当副总裁,而你连自己公司被掏了多少钱都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
“知意,我不是想毁了盛恒。”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但你不能再瞒着我了。有些事,你一个人扛不住。”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要怎么做?”
“明天你爷爷约我见面。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但还有一点——
信任。
虽然不多。
但有。
这就够了。
【第五章】
宋家老宅在城西的一片别墅区里。
独栋,带院子,灰砖白墙,看着低调,但光那扇实木大门就值不少钱。
我一个人去的。
宋知意说要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你去了他会有顾虑。我自己来。”
门口有人等着,是张秘书。
他领我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宋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板还算硬朗。
穿了一件灰色的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看到我的时候,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长得像你爸。”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没人跟我说过。”
“你妈不提他?”
“不提。”
他嗯了一声,转了两圈核桃,放下了。
“你来干什么,我知道。”
“那就省时间了。”
“协议我看了。二十二年了,你爸当年跟我签这份东西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
他看着我。
“你要拿回去?”
“这是我的权利。”
“权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
是那种“年轻人果然这样”的笑。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要做代持吗?”
“不知道。”
“因为他出事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二十二年前,你爸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坑了。对方拿了他的钱跑了,还留下一堆烂账。债主上门,你爸当时唯一值钱的就是知源资本的股权。他把股权代持给我,是为了保住这份家底,不让债主拿走。”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宋家帮他还债,帮他善后。你妈带着你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这些钱是谁出的?”
他看着我。
“你以为你妈一个人养你这么大,全靠她一个人?”
我没说话。
“每年给你家打的钱,你妈说是她开店赚的。实际上,是宋家按照协议条款拨付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是宋家按协议养了你二十年。”
我坐在那里,消化了几秒。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这39%的股权,宋家不欠你的。”
我看着他。
“宋老爷子,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在我主张权利时,股权应无条件归还。没有附加条件。”
“附加条件?”他的语气微微变了。
“当年宋家花了多少钱帮你爸善后,你知道吗?三千多万。二十年的生活费加起来,又是一千多万。加在一起,将近五千万。”
“这些钱您可以跟我算。但不影响股权归属。”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来跟我打官司的?”
“不是。”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拟的方案。”
他没动。
张秘书上前帮他打开了文件。
老爷子低头看了几分钟。
脸色从冷变成了惊。
方案很简单。
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39%的股权归还给我,完成工商变更。
第二,我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不出售、不转让这些股权,维护盛恒集团的经营稳定。
第三,由我提名新的董事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治理。同时——解除赵明轩的一切职务。
他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抬起头。
“为什么要动赵明轩?”
我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周律师整理的材料。
鼎辰传媒的合同、资金流向、关联交易的证据链。
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赵明轩在过去两年里,通过虚增采购合同的方式,向盛恒输送了将近两千万的利益。受益方是他表弟的公司。”
老爷子看着那些材料,转核桃的手停了。
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知意知道吗?”
“昨晚告诉她的。她之前不知道。”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安排赵明轩进来,是为了分担知意的压力。她一个女孩子管这么大的公司,我不放心。”
“所以您找了一个贪污犯来帮她?”
他脸色一变。
但没发作。
因为证据就在面前,白纸黑字。
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他把核桃放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爸当年也是这个性子。看准了就干,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看着我。
“你跟他一样犟。”
“我不认识他。”
“你不用认识他。”他说,“你就是他。”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赵明轩的事,不要报警。他毕竟……是我选的人。我老脸丢不起。”
我看着他。
“不报警可以。但有两个前提。”
“什么?”
“第一,赵明轩必须在一周内退还全部违规所得,一分不少。第二,他必须主动辞职,公开声明因个人原因离开盛恒。”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我就报警。”
老爷子看了我很久。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
“你比你爸强。他当年就是太讲情面,才被人坑的。”
他拿起核桃,又转了起来。
“行。一周之内,我会处理。”
我站起来。
“谢谢宋老爷子。”
“别叫我宋老爷子。”
他说。
“你娶了我孙女。叫爷爷。”
我愣了一下。
“……爷爷。”
他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走吧。回去对你老婆好点。她心里苦。”
从宋家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宋知意发的。
“怎么样?”
我回复:“挺好的。你爷爷让我叫他爷爷。”
过了三秒。
“……真的?”
“真的。”
又过了五秒。
“那你叫了吗?”
“叫了。”
过了十秒。
她发了一个哭脸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回来的路上买点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我站在宋家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女人。
瞒了我四年。
气归气。
但排骨汤还是想喝的。
【第六章】
第四天。
一进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前台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电梯里遇到两个行政部的人,看到我进来,对话戛然而止。
我到三十六楼的时候,林可已经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陈总监,出事了。”
“什么事?”
“今天早上,赵明轩在高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你‘利用职务之便调取公司机密文件,涉嫌违反保密协议’,要求人事部启动对你的调查。”
我进了办公室,坐下来。
“他还干了什么?”
林可犹豫了一下。
“运营部的三个老员工,今天上午提交了调岗申请。说要调去市场部。”
“谁批的?”
“赵总。十分钟就批了。”
我点了点头。
“还有呢?”
“IT部门把你的内网权限降级了。现在你只能看运营部自己的文件,跨部门的数据全被锁了。”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真觉得有意思。
赵明轩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但手段比我预想的蠢。
他慌了。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去过宋家了。
“林可,你怕不怕?”
她推了推眼镜。
“怕。但更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怎么收拾他。”
“那你继续跟着看。帮我做一件事——把运营部这两年所有项目的ROI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重点标注赵明轩干预过的项目。”
“好。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班前。”
上午十点,人事部来人了。
两个人事专员,拿着一份“保密协议违规调查通知书”。
白纸黑字,措辞严厉。
说我“未经授权调阅公司采购合同”,违反了入职时签署的保密条款,要求我配合调查,调查期间暂停工作权限。
我接过通知书看了一遍。
“这个是谁签发的?”
“赵总签的。”
“总裁签了吗?”
两个人事专员对视了一眼。
“……没有。”
“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对总监级以上人员的调查和处分,需要总裁签字才能生效。赵总没有这个权限。”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我把通知书放在桌上。
“你们回去告诉人事部负责人,走正规流程。没有总裁签字的文件我不认。”
他们走了。
十五分钟后,赵明轩亲自来了。
这次他没带人。
一个人。
但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他关上门,站在我对面。
“陈北,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是来打工的。”
“少来。”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鼎辰的事?”
我看着他。
“你承认了?”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他咬着牙说,“这个公司是我说了算。宋知意离了我,盛恒就得散。”
“是吗?”
“你以为宋家那28%的股权是怎么保住的?是我帮她挡了多少次收购!是我在外面跑关系、拉投资、稳住那些机构股东!没有我,宋知意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一个刚来的打工仔,凭什么跟我斗?你背后有什么?一份破简历?一个运营方案?”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你没有筹码。”他伸出手指点着我,“你什么都没有。”
我等他说完。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封邮件,递给他看。
是今天上午董事会秘书回复我的邮件。
内容很简单:
“陈北先生:您提交的股权确权申请材料已收悉。经初步审核,相关协议及公证文件真实有效。根据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董事会已同意您提请的临时股东大会,定于七日后召开。届时将就知源资本代持股权的确权事宜进行表决。”
赵明轩看着邮件。
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股东大会……”他喃喃地说。
然后抬头看我。
“你……你是知源资本的?”
“知源资本创始人陈长卿的儿子。法定继承人。”
他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39%……”
“对。比宋家的28%多。比你的0%多更多。”
他的手开始抖了。
“不可能……宋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我昨天已经去见过他了。他同意了。”
赵明轩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上。
“你在骗我。”
“你可以打电话问宋老爷子。”
他真的掏出了手机。
手指抖得拨了三次才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了。
他没开免提,但办公室很安静,对面的声音隐约能听到。
“爷——宋老爷子,那个陈北——”
对面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
但我看到赵明轩的脸在十秒之内完成了一次表情的完整崩塌。
从焦虑到震惊。
从震惊到不信。
从不信到绝望。
他挂了电话。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
“宋老爷子说……让我这周内把事情处理干净……”
他看着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我说,“是你逼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抽掉了筋的木桩。
“赵明轩。”
我站起来。
“鼎辰传媒的事,你有一周时间。退还所有违规所得,主动辞职。过了这个期限,我就把材料交给公安和审计部门。”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当初……是真心帮盛恒的……”
“也许吧。但你后来帮的是你自己。”
他没再说话。
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甩门。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甩了。
林可从门外探进来。
“他……哭了?”
“快了。”
“陈总监,你真的是知源资本的继承人?”
“嗯。”
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面试……”
“巧合。”
“巧合?”
“真的巧合。”
她看着我,表情写满了“你说是就是吧”。
【第七章】
第五天。
赵明轩没来上班。
行政部的人说他请了病假。
但根据林可的情报网(运营部的小姑娘和行政部的小姑娘是闺蜜),赵明轩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半夜,打了无数个电话,然后砸了一个杯子,被保安劝走了。
今天一早,鼎辰传媒的法定代表人——赵明轩的表弟——飞到了本市。
两个人在外面见了一面。
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
但下午,赵明轩的助理来运营部找我,态度客气了一百八十度。
“陈总监,赵总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
“谈什么?”
“他说……善后的事。”
我看了看日程。
“明天上午吧。”
助理走了之后,我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运营部的三个被调走的员工,在我跟人事部沟通之后,已经撤回了调岗申请。
我的内网权限也恢复了。
不是赵明轩恢复的。
是IT部门自己恢复的。
因为上午十点,宋知意给IT部门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
就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权限就回来了。
我没找宋知意帮忙。
是她自己做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发了条消息过来。
“听说赵明轩没来上班。”
“嗯。”
“你做了什么?”
“给他看了股东大会的通知。”
“他什么反应?”
“差点晕过去。”
过了几秒。
“你在外面吃还是回来吃?”
“在公司吃。”
“好。晚上我做鱼。”
这两天她每天做鱼。
我估计她心里不安,用做饭来弥补。
管用不管用另说,至少味道是真不错。
下午,周律师又发来了新的材料。
关于赵明轩的。
这次查的更深。
除了鼎辰传媒的关联交易之外,还发现了另外两条线。
第一条:赵明轩以盛恒集团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三千万的授信额度,但实际使用方是他个人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第二条:他在外面还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跟盛恒的几个客户有业务重叠。说白了,就是利用盛恒的客户资源给自己的公司导流。
加上鼎辰传媒的事,赵明轩在盛恒总共涉及的金额超过五千万。
这已经不是“利益输送”的级别了。
这是挖墙脚。
挖得还挺深。
我把材料整理好,存了三份。
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寄给了周律师保管。一份——
锁在了家里书房的保险柜里。
接下来的事,要一步一步来。
第六天。
上午十点,赵明轩来了。
这次在我的办公室。
他瘦了。
才两天没见,但眼窝陷了下去,胡茬没刮,西装也没有前几天那么笔挺了。
他坐在我对面。
“鼎辰传媒的事,我可以退。两千万,一分不少。”
“好。”
“辞职的事,我也可以配合。对外说是个人原因。”
“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查其他的。”
我看着他。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鼎辰的事我认了。但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
他咬了咬牙。
“陈北,做人留一线。你得了39%的股权,盛恒以后你说了算。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想怎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
转过屏幕让他看。
是他名下那家投资公司用盛恒授信额度的银行记录。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白。
“这……你怎么——”
“赵明轩,你涉及的金额不止鼎辰那两千万。”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以盛恒名义套取的授信额度,加上用盛恒客户资源给自己的公司导流,总共超过五千万。”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退钱辞职’能解决的了。”
“你想报警?”他声音沙哑。
“我说了,给你一周时间。到目前为止还剩五天。”
“五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五千万,你让我五天拿出来?”
“那是你的问题。”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倒下去。
“陈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我是为了盛恒——”
“你是为了你自己。别骗你自己了。”
他闭上了眼睛。
坐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
“你知道吗,陈北。当初宋老爷子让我进盛恒的时候,我是真心想做好的。”
我看着他。
“三年前,盛恒差点被一个机构恶意收购。是我出面挡的。我跑了三十多家银行,拉了七轮融资,把收购方挡在了门外。”
“那时候宋知意刚接班,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她怎么看财报,怎么跟投资人谈判,怎么稳住供应链。”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但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做了什么,在宋家眼里我永远是外人。宋老爷子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知意也是,她客客气气的,但从来不跟我商量真正重要的决定。”
“我就想,既然我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人,那我为什么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他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贪,我觉得我是自保。”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自保和贪污之间有一条线。你越过了。”
他没再说话。
走了。
第七天。
股东大会的前一天。
我在公司待到很晚。
不是在加班。
是在准备明天的材料。
股东大会上,我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确认知源资本39%股权的归属,完成代持还原。
第二,提名新的董事进入董事会。
第三,提议审议赵明轩任期内的关联交易问题。
前两件是走程序。
第三件才是重头戏。
赵明轩如果乖乖退钱辞职,第三件可以缓一缓。
但如果他不配合——
我得准备好备选方案。
晚上九点,我正要收拾东西回家。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
开门一看,是宋知意。
她还穿着上班的西装,手里提了一个袋子。
“你还没吃饭吧。”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打开来,一盒排骨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还是排骨。”我说。
“你不爱吃吗?”
“爱吃。”
我坐下来吃。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我吃。
“明天的股东大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
我看了她一眼。
她在揉自己的手指,一个习惯性的紧张动作。
“你怕什么?”
“怕你拿了股权之后,就不要我了。”
我夹排骨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这逻辑挺有意思的。我要个股权,怎么还跟要不要你挂上钩了?”
“因为……我骗了你四年。”
她低着头。
“你有权生气。也有权不原谅我。”
我放下筷子。
“宋知意。”
她抬头。
“我生气。这是真的。你瞒了我四年,我确实觉得被当傻子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但你做的排骨是真好吃。”
她愣住了。
“还有,这四年里你每天早起给我热牛奶,冰箱里永远有我爱吃的菜,热水器坏了你半夜爬起来查修理电话。这些也是真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生气的是你瞒我。不是你这个人。”
我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股权的事归股权。你是我老婆这件事不会变。”
她吸了吸鼻子。
“那你还睡书房吗?”
“看你今晚汤炖得怎么样。”
她破涕为笑,用力擦了把眼泪。
“那你快吃。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
【第八章】
股东大会。
地点在盛恒集团四十六层的大会议室。
能坐五十个人的那种。
到场的有董事会成员七人、机构股东代表五人、独立董事两人,再加上张秘书和律师团队。
宋老爷子没来。
但他提前签署了一份书面授权,授权宋知意代表宋家行使28%的股东投票权。
宋知意坐在长桌的主位。
今天她穿了一套黑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表情严肃。
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停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专业。
我坐在她左侧第三个位置。
身份牌写的是“知源资本权益人代表——陈北”。
赵明轩也在。
他坐在最后一排。
脸色很差,但来了。
会议开始。
张秘书先宣读了会议议程。
三项议案:
第一项:审议知源资本39%股权代持还原事宜。
第二项:审议董事会席位调整方案。
第三项:审议公司采购合同关联交易问题。
第一项议案由我发言。
我站起来。
把协议原件、公证书、身份证明文件在投影上展示了一遍。
逻辑很清楚,证据链很完整。
发言结束后,张秘书问:“各位股东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因为该沟通的在会前就沟通完了。
宋家同意,机构股东在看到公证文件后也没有理由反对。
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39%的股权正式确认归我所有。
从这一刻起,我是盛恒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
第二项议案也很顺利。
我提名了两位新董事。一位是周律师推荐的公司治理专家,另一位是业内知名的财务审计人士。
表决通过。
然后是第三项。
张秘书宣读议案的时候,我注意到赵明轩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我站起来。
“各位股东,关于第三项议案——”
我打开了一份PPT。
第一页是鼎辰传媒的三笔合同。
第二页是鼎辰传媒的工商信息,实控人赵某某,与赵明轩副总裁的亲属关系。
第三页是资金流向图。
第四页是合同金额与市场均价的对比。
虚增比例:67.8%。
第五页——
我本来准备放那笔三千万授信额度的证据。
但我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赵明轩。
他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已经灰了。
嘴唇在抖。
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我翻回了第四页。
“以上是目前已核实的关联交易情况,涉及金额约两千万元。作为盛恒集团的大股东,我提议:一、对相关合同进行全面审计;二、由当事人在限期内退还全部违规所得;三、涉及人员的职务处分按公司章程执行。”
没有提三千万授信。
没有提那家投资公司。
没有提五千万。
只提了鼎辰传媒那两千万。
赵明轩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
但只松了一秒。
因为接下来,宋知意开口了。
“我补充一点。”
她站起来。
声音平稳,没有情绪波动。
“赵明轩副总裁在任期内,除了鼎辰传媒的关联交易之外——”
赵明轩的脸色又变了。
“还存在利用公司名义申请授信额度用于个人投资、以及利用公司客户资源为个人关联企业导流的情况。相关证据已由审计团队初步核实。”
她看了赵明轩一眼。
“涉及总金额超过五千万。”
全场安静了。
机构股东的代表们开始交头接耳。
独立董事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赵明轩站了起来。
“宋知意!你——”
“赵总。”宋知意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是股东大会,请注意场合。”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们……联合起来……”
他的目光在我和宋知意之间来回扫。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联合起来的,是不是?陈北来面试,你让他进来——都是你的安排!”
宋知意没回答。
赵明轩转向我。
“你——你老婆当总裁,你来当股东——你们夫妻俩唱双簧——”
“赵总。”我说。
他看着我。
“你贪的时候,我还在家里失业呢。你别什么都赖到我头上。”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头低了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会议室里很安静。
张秘书清了清嗓子:“各位,第三项议案进入表决环节——”
“等一下。”赵明轩从手指缝里发出声音。
他站起来。
眼眶是红的。
“不用表决了。”
他的声音嘶哑。
“钱,我退。全部退。职务,我辞。”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抖得厉害,点了半天才打开一个文件。
“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辞职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张秘书面前。
“我赵明轩,在盛恒干了三年。有功,也有过。功过相抵,我不怨谁。”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宋知意一眼。
“知意,我说过,当初我是真心想帮盛恒的。”
宋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后来……”
他没说完。
摇了摇头,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秘书说:“第三项议案,根据当事人自愿配合的声明,建议修改为‘督促退还违规所得,并由审计团队进行全面核查’。”
“同意。”
全票通过。
股东大会结束。
我收拾材料的时候,宋知意走过来。
她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
“你没有用那五千万的全部证据。”
“没有。”
“为什么?”
“留了一手。万一他不配合,还有东西压着他。”
“那我为什么要在会上说出来?”
我看着她。
“你想说就说呗。又没拦你。”
她看了我两秒。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只说两千万,等着我来说五千万?”
”……你想多了。“
”陈北。“
”嗯?“
”你故意的。“
我没否认。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我看到了。
”走吧。“我说,”回家。“
”今晚你想吃什么?“
”排骨。“
”又是排骨?“
”你做的排骨好吃。这句话我能说一辈子。“
她别过脸去。
耳朵红了。
【第九章】
股东大会之后的第三天。
赵明轩履约了。
两千万退回了盛恒的对公账户。三千万授信额度也提前还清。他那家投资公司和文化传媒公司都在办注销手续。
他的辞职手续也走完了。
对外声明就四个字——”个人原因”。
行政部、采购部、后勤部那些他安排的人,有的主动提了离职,有的被调整了岗位。
盛恒的管理层在一周之内完成了一次大换血。
速度快得让整个公司都有点懵。
但没人敢多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新来的运营总监陈北,是盛恒最大的个人股东。
而且他是总裁宋知意的丈夫。
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从“同事”变成了“老板娘的老板”。
电梯里再也没人在我面前突然闭嘴了。
反而是我一进电梯,所有人都主动跟我打招呼,打完招呼还自觉地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搞得我每次坐电梯都跟阅兵似的。
林可见怪不怪。
“陈总监——不对,现在应该叫什么?陈董?”
“叫陈总监就行。我的岗位又没变。”
“行吧,陈总监。”她推了推眼镜,“但你现在走在公司里,气场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走过去,别人最多看一眼。现在你走过去,别人退三步。”
“那不挺好的,路宽了。”
她笑了。
这几天我的工作重心从“收拾赵明轩”转移到了“真正做事”上。
运营部的方案全面推翻重来。
短视频投放策略、社群运营体系、品牌矩阵重构——我把那份面试时写的方案落地执行了。
效果很快。
第一周,短视频平台的获客成本从83元降到了47元。
第二周,社群运营重新启动,首场活动的参与人数超过了过去一年的总和。
第三周,两个行业KOL主动找上门要谈合作。
盛恒的运营数据开始往上走了。
宋知意没干涉我的任何工作决策。
但她每天都会看运营部的数据日报。
有一天晚上,她在家里看着日报,突然说了一句:“陈北,你是真有本事的。”
“什么意思?我之前没本事?”
“之前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
“所以你嫁我的时候以为嫁了个普通人?”
她看了我一眼。
“我嫁你的时候以为嫁了个好人。现在发现你不但是好人,还是个厉害的好人。”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一切?”
她沉默了。
“因为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愿意跟一个骗了你的人过日子了。”
我看着她。
“宋知意,你想多了。”
“嗯?”
“你以为我是因为不知道你有钱才跟你过的?你以为我知道你有钱就不跟你过了?”
她没说话。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低下头,搅着碗里的汤。
“对不起。”
“别对不起了。排骨做好没?”
“做好了。”
“那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公司的事慢慢上了正轨。
宋老爷子那边,抵押出去的15%股权也在处理。
我让周律师牵线,找了一家靠谱的投资机构接手了这部分质押股权,条件比之前优惠了不少——因为现在盛恒有了明确的大股东,机构对公司的信心提升了。
宋家在盛恒的实际控制权算是稳住了。
加上我的39%和宋家的28%,总共67%。
绝对控股。
外面再也翻不起浪来。
有一天晚上,宋知意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我端了杯热牛奶进去。
她在看一份旧文件。
是我爸当年和宋老爷子签的那份协议的原件。
“你在看这个?”
她嗯了一声。
“你爸的字很好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
笔迹刚劲,每一笔都很有力。
“你想他吗?”她问。
“不太想。没什么印象。”
“你妈跟你说过他什么?”
“说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
“听着像是在说你。”
“我可没被骗。”
“你被我骗了四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骗我是因为你怕失去我。别人骗我爸是因为想要他的钱。动机不一样。”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陈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这些事就不要我。”
我把牛奶放在她面前。
“喝你的奶。别煽情了。”
她笑出了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又说:“陈北。”
“又怎么了?”
“我爱你。”
我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排骨真好吃。”
她把笔筒砸过来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盛恒集团发布了季度财报。
营收同比增长23%。
净利润同比增长41%。
用户增长率创下了过去三年的新高。
财报发布当天,盛恒的股价涨了8个点。
行业媒体开始关注这家一度沉寂的老牌企业。
有记者来采访宋知意。
问她盛恒复苏的关键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换了一个运营总监。”
记者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没有。
这三个月里,公司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运营部从一个被边缘化的部门变成了核心引擎。
林可升了副总监,带了一个十五人的团队。
那三个被赵明轩调走又回来的员工,现在是运营部的骨干。
采购部换了新的负责人,所有供应商重新招标,采购成本直接砍了三成。
IT部门也换了血。新来的CTO是我在上一家公司认识的老朋友,专门被我挖过来的。
盛恒像一台生锈了三年的机器,终于重新转了起来。
至于赵明轩——
听说他离开盛恒之后去了南方。
在深圳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做跨境电商。
没有再回来过。
有人说他过得还行。
有人说他负债累累。
我没去打听。
那是他的事了。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了一个盒子。
红色的,巴掌大。
“什么东西?”我喊了一声。
宋知意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了。
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股权变更登记证明。
宋家名下28%的盛恒股权,其中的14%已经变更到了“陈北”的名下。
也就是说——
加上我的39%,我现在持有盛恒集团53%的股权。
绝对控股。
一个人的。
第二张是宋知意手写的一封信。
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认认真真写的。
“陈北:
这14%的股权是爷爷和我商量后决定转给你的。不是交易,不是补偿,是信任。
四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爷爷说我在赌。他说你可能会因为股权的事恨宋家,恨我。
我也怕。
但我还是嫁了。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你在知道真相之后没有失控,没有报复,没有把盛恒当筹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事情变好,而不是让谁更难过。
包括赵明轩。你给了他体面离开的机会。
包括爷爷。你叫了他爷爷。
包括我。你说排骨好吃。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对不起。
但我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谢谢。
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的股权,谢谢你的能力。
是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你老婆,宋知意。”
我看完这封信。
看了两遍。
然后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
走进厨房。
宋知意正在切葱。
看到我进来,手停了一下。
“看完了?”
“看完了。”
“你……什么想法?”
我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陈北,我手上有刀——”
“没关系,你切你的。”
她低下头,继续切葱。
但刀切到砧板上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知意。”
“嗯。”
“信写得不错。”
“真的?”
“但有一个错误。”
她停下来。
“什么错误?”
“你说你是在赌。”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但你没在赌。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会让你输的人。”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她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在笑。
“你能不能正常说一次‘我爱你’?”
“排骨好吃。”
“陈北!”
“好好好——”
我看着她。
“我爱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嘴角翘着。
“我也爱你。”
“知道了。排骨别切了,今晚出去吃。”
“去哪?”
“随便。你定。”
她擦了擦眼泪,把刀放下。
“那去吃烤肉吧。”
“行。”
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我拿个包。”
她跑回卧室,拿了个包出来。
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把手伸过来。
我握住。
她的手很暖。
和四年前一样暖。
门关上。
城市的灯光很亮。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
没有总裁,没有股东。
就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吃烤肉去。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