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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09:15

吃了裴少川三年软饭,他终于摊牌了。

“牛满仓,我们分手吧。”

我有点不舍得。

他长得又高又帅,还是个富二代。

我想了想,小声问:“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隔壁桌,他未婚妻手里的啤酒瓶,裂了。

【第一章】

裴少川请我吃烧烤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孙子平时只请我吃他吃剩的。

今天他一口气点了二十串腰子,两打生蚝,还给我开了瓶冰啤。

我捏起一串腰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下毒了?”

裴少川没接茬。

他把烟头摁进一次性纸杯,抬眼看我。

“牛满仓,我们分手吧。”

我手一抖,半罐孜然全撒在裤裆上。

旁边桌的大哥扭头看了我们一眼,筷子停在半空,又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分手。”裴少川揉了揉眉心,“你明天就从我那儿搬出去。”

我和裴少川是大学室友。

上下铺,睡了四年。

毕业那天,他说他爸在江边给他买了套大平层,三百多平,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然后我拎着一个蛇皮袋,在他家住了三年。

没交过一分钱房租。

他冰箱就是我冰箱,他的游戏会员就是我的游戏会员,连我身上这条裤衩,都是他买的。

我是个婚庆主持。

旺季一个月能接十几场,淡季一场都没有。

全靠裴少川这张长期饭票撑着。

“为什么?”我把腰子放下,“我做错什么了?我改。”

“你没做错什么。”

“那是你变心了?”

“牛满仓你说话正常点。”裴少川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家里给我订了婚。沈家的。”

“恭喜啊。”我端起啤酒,“这跟我搬走有什么关系?”

“沈家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裴少川盯着我,一字一顿:

“裴少川,养了个男人,整整三年。”

我一口啤酒喷在他脸上。

他没躲。

啤酒顺着他的高鼻梁往下滴,滴进那件我叫不出牌子的衬衫领口里。

“这个‘养’字,”我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用得就很不讲究。”

“不讲究?”裴少川一把夺过纸巾,“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打游戏输了还要我给你充钱。你说,这不叫养叫什么?”

“叫兄弟情深。”

“我爷爷不这么认为。”

他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他爷爷发来的语音转文字,就一行:

“那个男人,三天之内给我弄走。”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杀气。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完了。】

【我的大平层。】

【我的双开门冰箱。】

【我那台每天早上七点自动出咖啡的机器。】

我抬头看裴少川。

路灯打在他脸上,一米八八的个子,眉骨高,下颌线能削苹果。

家里开连锁酒店,零花钱按月到账,三年来从没问过我借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是真不舍得。

我想了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那……分就分吧。”

裴少川肩膀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我又补了一句,“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裴少川一口生蚝卡在嗓子眼,捂着脖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些富二代朋友,谁家房子空着,帮我问问。”我掰着手指头数,“要求不高啊,三百平以上,带保姆,冰箱必须双开门……”

“啪!”

隔壁桌一声脆响。

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把啤酒瓶砸在桌上,瓶底裂开一道缝,啤酒沫子顺着桌沿往下淌。

她站起来,走到我们桌前,摘下帽子。

长发一甩,眉眼冷得能结冰。

裴少川腿一软,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

“沈、沈棠?”

女人没理他,低头看我,手里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的脸,红点一闪一闪。

“比他还帅,还有钱。”她慢慢重复了一遍,“胃口挺大啊。”

我张了张嘴。

【这谁?】

【等等,沈家?】

【订婚的那个沈家?】

“那个……”我站起来,扯出婚庆主持的标准微笑,八颗牙,“这位女士,您误会了,我俩是纯洁的……”

“纯洁的什么?”

“纯洁的男女关系。”

裴少川捂住了脸。

沈棠收起手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个笑,看得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明天中午,望江楼。”她扫了裴少川一眼,“你俩一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正宫。”

【第二章】

望江楼的包厢,圆桌能坐十二个人。

今天只坐了五个。

沈棠坐主位,旁边是她爸沈总,五十来岁,手腕上一串佛珠盘得发亮。

对面坐着一个梳大背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我们一进门,那人就站起来张开胳膊:“少川,来了。”

“表哥。”裴少川嗓子发紧。

裴志豪。

裴少川他二叔家的儿子。

我听裴少川提过这人,从小就爱跟他比,比成绩,比车,比谁在老爷子面前更得脸。

裴志豪的目光越过裴少川,落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我那身西装上。

今天出门前我翻遍了衣柜,就这一套正装。

主持婚礼穿的。

金色,带亮片,灯一照能闪瞎人。

裴志豪推了推眼镜:“这位就是……满仓兄弟吧?久仰。”

“客气客气。”我条件反射鞠了一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包厢安静了三秒。

裴少川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

【职业病,职业病。】

“牛先生。”沈总开口,佛珠在指缝里一颗一颗地拨,“你和少川,是什么关系?”

“室友。”

“住了几年?”

“七年。大学四年,毕业三年。”

“房租谁付?”

”……他。“

”饭谁做?“

”他。“

”衣服谁买?“

”他。“我顿顿顿,想挽回一点,”那那是买一送一,送的是我。“

沈总拨佛珠的手停了。

沈棠端着茶杯,指甲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没出声。

裴志豪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摆在转盘上。

”满仓兄弟,别紧张,就是有几张照片,大家帮着解释解释。“

转盘转到我面前。

第一张,超市。裴少川推着购物车,我盘腿坐在购物车里,手里举着一根火腿肠。

”这个怎么说?“

”我脚崴了。“

第二张,深夜街头。裴少川背着我,我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

”这个呢?“

”我喝多了。“

第三张,阳台。裴少川拿着推子,正给我剃头。我闭着眼,一脸享受。

”这个……“

”托尼老师太贵了!“

沈总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一颗。

小木珠滚到桌子底下,没人去捡。

裴少川坐在我旁边,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一块。

【越描越黑了。】

【不行,得拿出看家本领。】

我站起来,整了整亮片西装,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

裴少川伸手拽我,没拽住。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说几句心里话。“我拿出主持婚礼的腔调,声音拔高,饱含深情,”我和裴少川,认识七年。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给我做饭,给我买衣服,给我剃头……“

裴志豪低头,肩膀一抖一抖。

”但是!“我一拍胸口,”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裴少川,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沈总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我图的,只是他的钱!“

哗。

一杯热茶,正正泼在我脸上。

沈棠放下空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声音清脆。

一片茶叶挂在我刘海上,晃了晃,掉进我领口里。

”图他的钱,“她看着我,”比图他的人还恶心。“

裴志豪掏出手机,屏幕朝外亮了亮:“爷爷一直在线上听着呢。”

是个语音通话。

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每个字都往下砸:

“卡,停了。”

”房子,收回来。“

”什么时候把人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回家。“

嘟。

挂了。

裴志豪走过来,手搭在裴少川肩膀上,五根指头往下压。

”表弟,哥也想帮你。可爷爷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他凑到裴少川耳边,声音不大,我刚好听见:

“放心,你那套房子,哥替你住着。”

出了望江楼,裴少川站在台阶上,一张一张刷他的卡。

三张,全部冻结。

他慢慢转过头看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咱俩分手吧。“

裴少川一把揪住我的亮片领子,亮片掉了一地。

”分手?“他咬着牙,”你吃了我三年,现在想跑?“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我养了你三年吗?“

他把我拽到跟前,鼻尖对着鼻尖。

”现在,轮到你养我了。“

【第三章】

我全身家当,四千三百二十块。

城中村,十二平的单间,月租八百,一张一米二的床。

裴少川拖着他那只印满老花的行李箱,站在巷子口。

巷子里晾满了内裤和秋衣,滴着水。

卖煎饼的大妈、修鞋的大爷、打麻将的四个阿姨,八只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裴少川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踩进一摊积水里。

房东王姨叼着牙签,上上下下打量我们俩。

”两个大男人,住一张床?“

”我们是表兄弟。“裴少川说。

”我们是前任。“我同时说。

王姨的牙签掉了。

”加一百。“她伸出一根手指,”精神损失费。“

当天晚上,我们俩蹲在床边吃泡面。

一桶。

我拿着叉子,他拿着筷子,一人一半。

裴少川吃得很快,吸溜吸溜,最后连汤都端起来喝了。

我看着他,咽了口唾沫。

他喝完,抬头,正对上我的眼神。

”你以前就是这么看着我吃饭的?“

”我没你这么馋。“

”你放屁,你连我碗里的葱花都抢。“

第二天,我接了一场婚礼。

主持费一千二。

我顺手把裴少川也带上了。

”干嘛?“

”新郎那边伴郎少一个,租伴郎,两百一天,管饭。“

裴少川沉默了五秒。

”管什么饭?“

”流水席,有大肘子。“

他换上了衣服。

婚礼在一家三星酒店。

我刚拿起话筒,台下就有人指着裴少川喊:

“哎!那不是热搜上那个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

热搜第七:富二代的男人想换个更有钱的。

点进去,正是烧烤摊那段视频。

我那张脸,高清,无码,居然还挂在嘴角。

”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播放量,八百万。

新郎他妈拽着新郎往后退,脸拉得老长:“这伴郎哪找来的?换了!今天大喜的日子,晦气!”

宾客交头接耳,手机举起来一片。

裴少川站在台侧,捏着伴郎胸花,指节发白。

【不能砸。】

【一千二呢。】

我举起话筒,笑容拉满:

“各位来宾!看来今天现场有位网红啊!”

台下一愣。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那咱们现场互动一下!“我手往台下一指,”现场有没有比他还帅,还有钱的?有的请举手,新娘的捧花,直接送你!“

安静。

然后,新郎他舅,一个秃顶的胖大叔,颤颤巍巍举起了手。

全场爆笑。

新郎他妈也绷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婚礼救回来了。

散场的时候,跟我合作了两年的摄影师老秦把我拉到楼梯间。

老秦,四十出头,平时在婚礼上蹲第一排喊”新娘看这边”。

今天他脖子上挂着的不是平时那台机器,是一支长焦镜头,又粗又长,婚礼上根本用不上。

“满仓,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手指有点抖。

是个帖子的截图。

标题:被富二代包养三年是什么体验?

发帖时间:三年前。

点赞:三万二。

网友在热搜底下扒出来的,配文:实锤了,人家早就自己承认了。

我盯着发帖人的ID。

满仓不亏。

我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板。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少川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肘子,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嚼肘子的动作停了。

“满仓不亏。”他慢慢念出来。

“……”

“牛满仓。”

“在。”

“这个号,是你?”

【第四章】

凌晨三点。

城中村的巷子里,裴少川拎着一只拖鞋,追着我跑了三圈。

王姨从二楼探出头:“大半夜的,分手能不能找个白天分!”

我缩在煎饼摊的铁皮车后面,举起双手。

“我交代!我全交代!”

三年前,刚毕业。

我欠了三个月话费,手机被停机,一场婚礼的活都接不到。

某论坛搞征文,主题“那些年我遇到的奇葩室友”,一等奖五百块。

我连夜写了一篇。

为了流量,标题起得骚了点。

“骚了点?”裴少川举着拖鞋,“包养?你管这叫骚了点?”

“那标题它有流量啊!”

“你还写了什么?”

我翻出热搜上流传的截图,一行一行念:

“他每天下班回来给我做饭,冰箱永远塞得满满的。”

“他打游戏骂我菜,骂得很难听,但从来不踢我出队。”

“冬天我脚冷,他把暖宝宝塞进我被窝。”

念到这儿,裴少川打断我:“暖宝宝那次,是你自己从我抽屉里偷的。”

“艺术加工,艺术加工。”

他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拖鞋扔在脚边,盯着屏幕上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就这些?”

“不是。”我挠了挠头,“截图少了一段。”

“哪段?”

“最后一段。”

我闭上眼睛,三年前写的东西,我背得出来:

“总结一下。包养我的,是我室友,钢铁直男一个。他从高三开始喜欢隔壁学校一个练散打的姑娘,喜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敢跟人家说过。爱没地方使,只能全倒给我这条狗。姑娘姓沈。”

巷子里静了。

煎饼车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裴少川没说话。

他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你……”他嗓子哑了,“你写了沈棠?”

“我没写名字!就写了个姓!”

“天底下姓沈练散打的有几个!”

他站起来又要找拖鞋,找到一半停住了。

“等等。”他转过头,“那最后一段,谁剪的?”

我们俩对视一眼。

剪掉最后一段,整个帖子就是实锤。

留着最后一段,整个帖子就是笑话。

有人,专门挑了刀口下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沈棠的散打馆门口。

裴少川不敢来,说他见了沈棠腿软,会坏事。

前台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胸牌上写着:闻小鹿。

她看了我一眼,把一副拳套扔在柜台上。

“沈总说了,想见她,先上台。”

“上台干嘛?”

“打满三回合,站着,她就听你说话。”

我看了看拳台。

沈棠穿着黑色背心,正对着沙袋出腿,一脚,沙袋荡出去半米高,铁链子哗啦乱响。

我咽了口唾沫,戴上了拳套。

第一回合。

我刚摆好架势,沈棠一记低扫,我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脸着地。

“起来。”

我爬起来。

“沈小姐,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解释……”

砰。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昨晚的泡面差点从嗓子眼里出来。

第二回合。

我学聪明了,满场跑。

一边跑一边张嘴:“各位观众,现在场上的局势非常焦灼!红方选手沈棠攻势凶猛!蓝方选手牛满仓,凭借灵活的走位……”

沈棠一个侧踹,我飞出去撞在围绳上,又弹了回来。

台下闻小鹿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三回合。

我站都站不稳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耳朵里嗡嗡响,心跳砸得太阳穴生疼。

沈棠一拳奔我鼻梁过来。

我脑子一热,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裴少川暗恋你八年!”

拳头停在我鼻尖前,一厘米。

拳风带起我额前一撮头发。

沈棠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从高三开始,”我喘着粗气,“就喜欢你,一句话都没敢跟你说过。”

沈棠收回拳头,盯着我,眼神一寸一寸地刮过我的脸。

“证据。”

“那个帖子,原文最后一段被人剪了,写的就是这个。”

她没说话,摘下拳套,扔给闻小鹿,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手机。

翻了一会儿,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是一条短信,时间是烧烤摊那天晚上十点:

“想知道裴少川养的男人长什么样?今晚十一点,老街烧烤。”

“我那天会去,是因为这个。”沈棠说,“发短信的号码,我查过了。”

“谁?”

“注册人,是裴志豪的司机。”

【第五章】

原帖得找到。

那个论坛两年前就倒闭了,服务器都卖了废铁。

但我有原稿。

三年前写稿用的那台旧手机,备忘录里存着全文。

手机在哪儿?

在我那个蛇皮袋里。

蛇皮袋在哪儿?

在裴少川大平层的床底下。

大平层现在住着谁?

裴志豪。

“我去。”裴少川撸起袖子。

“你去?小区保安、物业、门口那只泰迪,都认识你。”我把一件黄色外卖服套在身上,“我去。”

外卖服是我找送外卖的老乡借的,头盔一扣,口罩一戴,亲妈都认不出来。

我用小号在裴志豪常点的那家小龙虾店下了单,地址填大平层,备注:请敲门,别打电话,谢谢豪哥。

然后我在店门口蹲了二十分钟,把那份小龙虾截了下来。

叮咚。

门开了。

裴志豪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往后梳着,手里攥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他看都没看我,伸手接袋子。

“放餐桌上。”

“好嘞。”

我拎着小龙虾走进去,放下,眼睛一扫。

次卧的门开着,那是我住了三年的房间。

裴志豪在阳台上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对,热度不能降,再买两个热搜……”

我猫着腰溜进次卧,趴下,伸手往床底一捞。

蛇皮袋还在。

拉链拉开,一股霉味冲出来。

旧手机,充电线,三双袜子,还有一包我藏了半年的辣条。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刚站起来。

“找什么呢?”

裴志豪靠在门框上,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嘴角往上翘。

“送外卖的,送到我卧室来了?”

我腿一软,后背贴在墙上,凉意从衣服外面渗进来。

他一伸手,扯掉了我的口罩。

“哟,满仓兄弟。”

他笑了,笑得眼镜片上全是反光。

“坐。”他指了指床。

我没坐。

他也不在意,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

“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做个交易。”他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万。你录个视频,对着镜头说,你是裴少川的男人,你们在一起三年了,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我盯着那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十万。”

“现金还是转账?”

裴志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会接话。

“转账。”

“那不行,转账要交税。”我摇摇头,“而且五十万,买我后半辈子的名声,太少了。”

“你要多少?”

“加个零。”

裴志豪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百万?”

“我说的是零钱。”我认真地看着他,“五十万零三十块,三十块是我打车回去的钱。”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嗓子:“牛满仓,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趁他往前这一步,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站住!”

他一把拽住我的外卖服,我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他浴袍口袋里的手机也甩了出来,两部黑色手机在玄关处撞在一起,打着转。

我扑过去,抓起衣部,拉开门就冲进了楼梯间。

身后传来他的吼声:

“报警!给我报警!入室盗窃!”

我一口气跑下十八层,冲出单元门。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六章】

派出所的灯,白得晃眼。

我坐在铁椅子上,外卖服还没脱,头盔放在腿上。

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姓张,鬓角花白,端着保温杯。

“姓名。”

“牛满仓。”

“为什么进别人家?”

“那是我家。”

张警官抬起眼皮:“房产证上是你名字?”

“不是,是我男友的。”

张警官的笔停了。

“你男友是房主?”

“也不是,是他爷爷的。”

”……那他爷爷,同意你进去了吗?“

”他爷爷让我滚。“

张警官放下笔,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咽了半天。

”那你进去干嘛?“

”偷我自己的手机。“

”偷你自己的手机?“

”对。我的手机,在我的蛇皮袋里,在我男友的房子里,现在住着我男友的表哥,他要拿五十万买我的名声。“

张警官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年轻警察说:“去,给他做个酒精测试。”

门口一阵骚动。

裴少川冲了进来,头发乱成一团,脚上还趿拉着城中村的人字拖。

”我来保他!“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裴少川卡住了。

我在旁边小声提醒:“男友。”

裴少川咬着牙:”……男性朋友。“

张警官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搓了搓脸。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玩这么花吗?“

又一阵脚步声。

裴志豪到了,换了一身西装,身后跟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律师。

他看都没看裴少川,直接走到张警官面前,伸出手。

”警官,我的手机被他偷了,麻烦先还给我。“

我一愣,低头看手里攥着的手机。

黑色,新款,屏幕锃亮。

我的旧手机后壳上有一道裂纹,这部没有。

【拿错了。】

【我的手机还在他家地板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血往上涌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那部手机,在我手里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老秦。

我拿手机拿了七年,接电话接了七年,手指比脑子快。

滑开,免提,张口就来:

“喂您好,满仓婚庆,百年好合,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急吼吼地冒出来:

“豪哥?豪哥你那边信号不好?我跟你说,烧烤摊那段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尾款十万什么时候结?还有那个帖子,按你说的,最后一段我剪干净了,P得一点看不出来……”

整个派出所,安静了。

年轻警察手里的酒精测试仪悬在半空。

律师的公文包滑到了地上。

裴少川的人字拖,在地板上碾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裴志豪扑上来,一把夺过手机,按了挂断。

他的手在抖,抖得手机壳磕在指甲上,嗒嗒响。

”朋友,开玩笑的,我朋友开玩笑的。“

张警官端着保温杯,眼皮都没抬:“嗯,你朋友挺幽默。”

裴志豪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肉重新堆成笑。

”警官,我想了想,都是一家人,不追究了,撤案。“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弯腰,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

“老爷子的寿宴,下周六。”

”那天之后,裴家,就没有裴少川这个人了。“

他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裴少川站在原地,拳头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我没顾上看他。

我盯着那扇门,脑子里来回放刚才那个声音。

沙哑,带点口音,尾音往上挑。

”新娘看这边。“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

每一场婚礼,他都蹲在第一排。

【第七章】

出了派出所的第二天,我被公司开了。

婚庆公司的老板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满仓啊,不是我不想留你,有人打招呼了,咱们公司一半的场地都是裴家酒店的……”

”谁打的招呼?“

”……你心里有数。“

嘟。

我坐在城中村的床沿上,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一千一百二十块。

裴少川在旁边泡面,这次他拆了两包,把其中一包推到我面前。

”吃。“

”你哪来的钱?“

”把我那块表卖了。“

我盯着那包泡面,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看什么看,你吃了我三年,我还在乎这一包?“

他埋头吸溜面条,没看我。

老乡给我介绍了个活。

洗浴中心,搓澡工,一个钟四十,提成另算。

”你干过吗?“领班问我。

”没有,但我主持过婚礼。“

”……这俩有什么关系?“

”都是为人民服务。“

领班沉默了一下,扔给我一条毛巾和一副搓澡巾。

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头。

七十多岁,白眉毛,个子不高,往搓澡床上一趴,背上全是老疤,横七竖八。

”使劲。“他说。

我搓了两下。

”没吃饭?“

我又加了把劲。

”再使劲。“

我咬着牙,把这一个礼拜的憋屈全按进了胳膊里。

裴志豪那张笑脸。

城中村那一桶泡面。

派出所那盏白得晃眼的灯。

裴少川卖掉的那块表。

我搓得满头大汗,老头背上起了一层红印子。

”小伙子,“老头趴着,声音闷闷的,”搓得咬牙切齿的,跟谁有仇?“

”跟一个戴眼镜的。“

”说说。“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憋得太久,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从烧烤摊讲到望江楼,从城中村讲到派出所,讲裴少川怎么收留我,讲裴志豪怎么下套,讲那个被剪掉的最后一段。

讲了四十分钟。

老头一声没吭,就听着。

最后他问:“那个姓裴的老头子,你觉得他是不是糊涂?”

”糊涂不糊涂我不知道。“我把搓澡巾往盆里一扔,”耳根子软是真的。孙子说什么信什么,查都不查。“

老头的背绷了一下。

”那要是,“他慢悠悠地说,”他孙子真喜欢男人呢?“

我手停了。

水汽在灯泡底下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那也是他孙子啊。“我说,”他孙子小时候发烧,他会先问是男是女再送医院吗?“

老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拿毛巾擦脸。

”我听说,裴家那老头下周六过寿,“他说,”主持人临时跑了,缺个人。你去不去?“

”给钱吗?“

”两万。“

”去!“

老头笑了一声,从柜子里摸出两百块小费和一张名片,塞我手里,裹着浴巾走了。

名片上就一行字:裴府,管家,老周。

我还没琢磨明白,领班在外面喊我:“牛满仓!外头有人找!”

洗浴中心门口,路灯底下蹲着一个人。

脖子上挂着那支长焦镜头。

老秦。

他看见我,站起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

”满仓。“

”你还有脸来?“

”裴志豪不给钱。“他声音发颤,”不光不给,他还找人去我家门口泼了油漆,说我再打电话,就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我手里,有东西。“

【第八章】

城中村十二平的间间,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盯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老秦把U盘插进去。

第一个文件夹:原帖截图。

三年前那篇,全文。

最后一段完完整整,一个字都没少:

”……他从高三开始喜欢隔壁学校一个练散打的姑娘,喜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敢跟人家说过。爱没地方使,只能全倒给我这条狗。姑娘姓沈。“

”他拿到截图之后让我剪的,“老秦说,”我留了个心眼,存了原图。“

第二个文件夹:聊天记录。

裴志豪的头像是一辆跑车。

”烧烤摊,十一点,给我拍清楚,拍他俩勾肩搭背的。“

”那段话一定要拍进去,沈家那丫头必须听见。“

”帖子最后一段剪了,前面留着,越暧昧越好。“

还有几条语音,老秦点开,裴志豪的声音从破音箱里冒出来,滋滋啦啦:

“老头子年纪大了,最见不得这个。少川完了,集团就是我的。”

第三个文件夹:原始视频。

超市那张、背人那张、剃头那张,全是从几个小时的原片里一帧一帧挑出来的。

原片里,我从购物车里摔下来,裴少川一边骂我一边把我拎起来。

原片里,他背我回家,路上我吐了他一后背,他把我扔在路边,自己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纸,又回来把我背上。

裴少川盯着屏幕,没吭声。

”为什么来找我?“我问老秦。

”他不给钱。“

”就为这个?“

老秦低着头,搓着手上那道油漆印子,搓了半天没搓掉。

”还有……“他声音小下去,”你那场婚礼,新郎他舅举手那一下,我在下面笑了半天。“

”我拍了二十年婚礼,没见过谁把一场快砸的婚礼救回来,用的是一个秃顶大叔。“

”我觉得,你不该被这么弄。“

老秦走了。

屋里就剩我和裴少川。

他坐在床沿上,把那篇原帖的最后一段,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东西。

一张门票,边角磨得起了毛。

”全市青少年散打锦标赛,女子组决赛。“

日期,九年前。

”你那时候还说我,“他捏着门票,”九年了,就这点出息。“

”我说的是八年。“

”你少算了一年。“

他低着头,大拇指在门票上那个已经褪色的名字上来回蹭。

沈棠。

”那天,我举了个灯牌,坐第一排。“他说,”灯牌上的字写错了。“

”写成什么了?“

”沈糖必胜。“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抬脚踹我,我没躲,挨了一脚,还在笑。

笑着笑着,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我闭上嘴,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墙上一块发霉的水渍看了半天。

手机响了。

沈棠。

”周六寿宴,我们家会去。“她的声音很平,”裴志豪联系了我爸,说寿宴上会给沈家一个交代。他准备了大屏幕。“

”他想当众把裴少川钉死。“

”嗯。“

”你信他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信我自己的拳头。“她说,”你那天挨了三回合,没趴下。“

电话挂了。

我刚放下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

是裴少川的手机,屏幕亮着,发件人:表哥。

”周六你就别来了。爷爷亲口说的。“

裴少川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行李箱底下翻出一件压得皱巴巴的西装,抖开,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熨斗,“他说,”借王姨的。“

【第九章】

裴家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一层压一层,红毯铺到门口。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西装、旗袍、手里端着香槟。

我穿着那身金色亮片西装,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攥着话筒。

管家老周站在我旁边,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冲我点了点头。

裴志豪从宴会厅那头走过来,看见我,脚步顿住了。

他眼镜后面的瞳孔一缩,手里的香槟晃出来,洒在袖口上。

”谁让他进来的?“

”老爷子亲点的。“老周说。

”不可能!爷爷根本不认识他!“

老周没理他,看了一眼表。

”老爷子到了。“

宴会厅大门打开。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进来,个子不高,白眉毛,一身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

全场起立。

我手一松,话筒差点掉地上,音箱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白眉毛。】

【背上一道道的老疤。】

【“使劲。”】

老头走到舞台下面,抬头看我,慢悠悠地说:

“小牛,上回背还没搓完。”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下意识就想往下跪。

跪到一半,硬生生撑住了,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主持人鞠躬。

”爷……裴老先生,寿比南山。“

裴志豪的脸刷地白了。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然后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上舞台,从我手里抢过一支话筒。

”各位来宾。“他笑起来,笑得很稳,”今天是爷爷八十大寿。作为孙子,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这份礼物,关于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弟。“

他一抬手。

大屏幕亮了。

烧烤摊。

我那张脸。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紧接着,是那篇被剪过的帖子,一行一行滚过屏幕。

”他每天下班给我做饭……“

”冬天我脚冷,他把暖宝宝塞进我被窝……“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沈总坐在主桌,佛珠在手里越拨越快。

沈棠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门口。

门口,裴少川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熨过的西装,背挺得笔直。

裴志豪看见他,嘴角一挑:“表弟,来了正好。当着爷爷的面,你自己说吧。”

我举起话筒。

”感谢裴志豪先生精彩的献礼!“

我的声音盖过了整个宴会厅。

裴志豪扭头瞪我。

”下面,“我把婚礼主持那套全拿了出来,声音抑扬顿挫,”有请本场婚……本场寿宴的特邀嘉宾,从业二十年的金牌摄影师,秦先生!“

侧门开了。

老秦走上台,脖子上挂着那支长焦镜头,腿在抖,但他走得很稳。

他把U盘插进控台。

大屏幕一闪。

原帖,全文。

最后一段,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大:

”……姑娘姓沈。“

满场安静。

然后是聊天记录。

”那段话一定要拍进去,沈家那丫头必须听见。“

”帖子最后一段剪了,前面留着,越暧昧越好。“

最后,是那条语音。

裴志豪的声音,从几十个音箱里同时炸开,在水晶灯底下来回撞:

“老头子年纪大了,最见不得这个。少川完了,集团就是我的。”

裴志豪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垂了下来。

”假的。“他说,”这是P的!合成的!现在技术那么发达……“

没人接话。

他转身指着老秦:“是他!是他自己搞的!他想敲诈我!我根本不知道……”

老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转账记录,举起来。

付款人:裴志豪。

金额:五万。

备注:烧烤摊定金。

裴志豪的手指头僵在半空。

他转向台下,转向主桌,转向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爷爷……“他的声音变了调,”爷爷,你听我说,我只是……“

老爷子没看他。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舞台台阶,走到裴志豪面前。

”你说少川养男人,我信了。“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大,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我这把年纪,见不得这个,我认。“

”那天在澡堂子,这小子搓我的背,把你骂了四十分钟。“

”我回去让老周查了三天。“

他抬起拐杖,点了点裴志豪的胸口。

”查出来的,是你。“

裴志豪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舞台边缘,整个人往下一坐,坐在了台阶上。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红毯上,他也没去捡。

”凭什么……“他喃喃着,眼睛没了焦点,”从小到大,凭什么什么都是他的……成绩是他的,车是他的,沈家也是他的……“

”我也是孙子啊……“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西装后背皱成一团。

老爷子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孙子。“老爷子说,”所以我只收你在集团的位子,不收你的命。“

”明天,去分公司报到,从业务员干起。“

裴志豪趴在台阶上,指甲抠着红毯,哭出了声。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沈棠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穿过整个宴会厅,走到门口。

走到裴少川面前。

裴少川的喉结滚了一下,脚往后挪了半寸,又硬生生钉住。

”八年?“沈棠问。

”……九年。“裴少川的声音发哑,”他少算了一年。“

沈棠看着他。

”高三那场决赛,“她说,”第一排那个举灯牌的,灯牌上写‘沈糖必胜’的,是你?“

裴少川的耳朵尖,又烧了起来。

”那个灯牌,“沈棠说,”我还留着。“

”我想看看是哪个傻子,连我名字都能写错。“

裴少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满场宾客,几百双眼睛,全在看。

我举起话筒,脑子一热,职业本能接管了嘴:

“下面,新郎可以亲吻……”

裴少川和沈棠同时扭头瞪我。

我咳了一声,话锋一转:

”……可以亲自扶老寿星,切蛋糕了!“

全场哄堂大笑。

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得白眉毛直抖。

【第十章】

老街烧烤,晚上十一点。

还是那张塑料桌,还是那两只塑料凳。

裴少川的卡全解冻了,大平层也收回来了。

他点了二十串腰子,两打生蚝,给我开了瓶冰啤。

我捏起一串腰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又要干嘛?“

裴少川把烟摁进纸杯里,抬眼看我。

”牛满仓,我们分手吧。“

我一口啤酒含在嘴里,没敢咽。

”沈棠要搬过来。“他说,”她说了,家里只能有一个人吃我做的饭。“

我把啤酒咽下去。

酒是冰的,顺着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我看着他,路灯打在他脸上,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行。“我说。

裴少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那你住哪?“

”再说呗,我有手有脚,婚庆公司那边老爷子打过招呼了,又让我回去了,下个月排了十二场。“

我把腰子撸进嘴里,嚼了两口。

”不过,“我说,”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女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裴少川翻了个白眼。

”啪。“

隔壁桌,一瓶啤酒放在了桌上。

没裂。

扎丸子头的姑娘转过身来,闻小鹿。

她手里捏着一串烤韭菜,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不比他帅,也没他有钱。“

我嘴里的腰子停在了半截。

”但我会做饭,我家两室一厅,次卧空着。“

”房租……“我嗓子有点干。

”你主持婚礼,我给你剪片子,抽成三七。“

”我七?“

”我七。“

裴少川在旁边,生蚝又卡在了嗓子眼,咳得直拍桌子。

沈棠从闻小鹿身后探出头,手里拎着两瓶冰啤,冲我挑了挑眉。

我站起来,把亮片西装外套往肩上一甩,冲闻小鹿伸出手。

”成交。“

”那个……姐,能先请我吃顿饭吗?“

闻小鹿看了看我的手,没握。

她把那串烤韭菜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

”下次一定。“

我捏着那串韭菜,追了上去。

身后,裴少川的声音炸开,整条老街都听得见:

“牛满仓!你大爷的!回来把账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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