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一刻,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顾准伸手划开屏幕,指尖刚触碰到钢化膜,九张高清九宫格照片直接霸占了整个视网膜。
照片的背景是本市最奢华的半岛酒店无边际泳池。
画面中央,沈青柠穿着一条露背黑色吊带裙,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香槟,脑袋轻轻靠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生肩头。
男生的睫毛很长,眼尾上挑,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弧度,喉结旁边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唇印。
照片底下跟着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文字:
逼她嫁给你有意思吗?八年了,她早就不爱你了。识相点,明天的婚礼你自己取消,别逼我在红毯上把这些发给所有的宾客。
顾准盯着那条短信,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没有把手机摔在地上,也没有抓着头发歇斯底里。
他只是坐直身子,靠在昂贵定制的真皮床头上,点开手机计算器,啪啪啪按了几个数字。
包下丽思卡尔顿主宴会厅定金:八十万,违约不退。
米兰空运的高定纯手工缝珠婚纱:三十五万,全款已付。
九十九桌澳洲蓝龙配飞天茅台的国宴标准酒席:一百二十万,食材已经进库冷冻。
请来的维也纳交响乐团四重奏、顶级摄影摄像团队、全场鲜花空运布置:六十五万,尾款已结清。
算上给沈家买的那套挂在她父母名下的江景陪嫁房首付,以及摆在客厅保险柜里的八十八万现金彩礼,他顾准这八年来在沈青柠身上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总计一千二百四十万。
现在距离明早八点的新郎接亲,还剩不到五个小时。
如果这个时候主动退婚,场地费不退,婚宴费照扣,亲戚朋友看笑话不说,沈家绝对会打着顾家无故悔婚的名义,把八十八万彩礼和江景房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连一张发票都不会吐出来。
顾准关掉计算器,掀开被子下床。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阳台处亮着一点微弱的猩红火光。
沈青柠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女士细支薄荷烟。
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插了半盒烟头。
听到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动静,沈青柠没有回头,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的玻璃边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都看见了?
顾准走到她身侧,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立在她眼前:
这小子的拍照角度找得挺专业,用了广角拉伸,显得腿挺长。
沈青柠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她转过头,眼眶泛着青黑色的阴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痕迹,直视着顾准的眼睛:
他叫周子豪,是我在设计院带的实习生。
顾准拖了一把塑料高脚凳,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得像在听下属做季度工作汇报:
继续,我在听。
沈青柠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上个月院里去三亚团建,我喝多了,他在海边陪了我一整夜。我承认,我对他是动过好感。顾准,八年了,从大一到三十岁,我们之间除了房贷、车贷、柴米油盐,还剩下什么?
顾准点点头:
还剩下明天中午的一百二十万酒席,和八十八万躺在保险柜里的红票子。
沈青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
你在乎的就只有钱吗?我在跟你谈感情!我在跟你说我的内心挣扎!你知不知道今晚我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我有多内耗,有多痛苦?他年轻,他热烈,他在我身上能看到光!而你呢?你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做表格,你连我换了新发色都看不出来!
顾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
闷青色,加了漂染,发尾分叉挺严重的,建议婚礼结束去理发店做个蛋白矫正。
沈青柠气得手指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顾准!你到底有没有心?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难道就只会说这些风凉话吗?
顾准放下手机,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所以呢?你今晚抽了半包烟,思考出来的最终方案是什么?
沈青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施舍与傲慢:
周子豪确实逼我跟他走。但我反复想过了,八年的青春,我也不能白白扔掉。既然请帖都发出去了,两家的亲戚全到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明天的婚礼照常进行。
顾准挑了挑眉毛:
照常进行?
对,照常进行。沈青柠昂着下巴,语气决绝,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结婚之后,我的工资卡我自己管,你的卡必须全部交给我妈保管;第二,周子豪是我的徒弟,他很有才华,院里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你必须动用你的人脉给他托底,保他转正;第三,婚后我们分房睡,给我一年的冷静期,如果一年后我发现我依然爱不上你,我们体面离婚,财产平分。
顾准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八年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发自肺腑的、看到商机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沈青柠面前:
擦擦眼角的眼影,明天化妆师要是盖不住黑眼圈,上镜会显得泛油光。
沈青柠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神情有些呆滞:
你答应了?
顾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泛白的地平线: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八年的感情长跑,总得有个终点站。
既然你坚持要穿上婚纱,那明天的红毯,我一定让你走得轰轰烈烈,永生难忘。
第二章
清晨五点整。
天刚蒙蒙亮,顾准的私人公寓门铃就被按得像是防空警报。
门一开,门外挤进来三个穿着同款黑色伴郎西装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叫周铁,本市知名破产清算法律顾问,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公文箱,满脸横肉上全是杀气:
老顾,家伙什我都给你带来了!录音笔、公证书、财产保全申请书,只要你一句话,今早民政局刚上班我就能去把沈家的房产给封了!
跟在后面的叫陆子明,本地最大的广告公关公司老总,嘴里叼着半个包子,脖子上挂着三个专业单反微单,手里还拎着一台军工级的高清投影仪移动电源:
顾哥,全套户外P3全彩LED大屏幕控制端我已经黑进酒店总控台了,只要我按下回车,就算中央电视台插播广告都没我的信号快!
最后面晃晃悠悠走进来的是陈大宝,市殡葬协会副会长兼民间非遗唢呐第十八代传人,腰里别着一根锃光瓦亮的黄铜唢呐,神情肃穆得像刚从八宝山下班:
老顾,白事吹大出殡,红事吹百鸟朝凤。你给个准信,今天到底吹哪首?要是两边都沾点,我给你来一段百鸟朝凤接大哭灵,保准全场长辈眼珠子都瞪出来。
三个兄弟围着茶几站了一圈,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沙发上的顾准脸上。
顾准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黑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肩膀挺拔,整个人清爽得没有半分通宵未眠的颓唐。
他在茶几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婚礼流程表。
原本上面写着:新郎入场、新娘在父亲陪伴下入场、交换戒指、深情告白、抛手捧花。
现在,整张流程表上全被顾准用红色记号笔画上了巨大的叉。
周铁皱紧眉头:
老顾,你真打算去接亲?那绿茶小子的照片我都看了,沈青柠这女人纯粹是在把你当冤大头踩!你现在去接亲,沈家那帮吸血鬼亲戚指不定还要在门口怎么刁难你!
顾准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谁说我是去接亲的?
三个人同时愣住:
不接亲你穿西装干嘛?
顾准拿出一沓厚厚的A4纸,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中央:
我是去收账的。
陆子明拿过那沓A4纸,翻开第一页,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什么?
顾准端起冷萃黑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做资产盘点:
过去八年,沈青柠弟弟沈家宝的所有大学学费、生活费、考研辅导费,总计三十八万六千,全走的是我的个人账户转账,转账备注全写的是借款周转。
沈青柠母亲去年做的冠状动脉支架手术,全套进口自费材料,二十二万,发票抬头是我的名字,付款账户是我的私人副卡。
沈家现在住的那套江景房,首付一百八十万,购房合同上写的是沈父沈母的名字,但银行流水显示,所有定金、首付款、契税,全额来自我的信托账户提现,而且在转账当天,沈父给我打过一张手写的首付代垫借条。
周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氙气大灯,狠狠一拍大腿:
卧槽!老顾,你八年前就开始防着这一天了?
顾准摇了摇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商人做投资,哪有不留底单的道理?我原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这些东西,但既然沈小姐觉得这八年我只配给她提供习惯,那我们就把账目理清楚,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是陌生人。
陈大宝摸了摸腰间的铜唢呐,咽了口唾沫:
那今天这婚礼……
顾准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最后一颗扣子,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手工袖扣:
婚礼照办。
一百二十万的酒席,不能浪费。
八十万的场地费,不能白交。
沈青柠不是想要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吗?
周子豪不是想借着镜头一战成名吗?
陆子明,把你公司拉不到赞助的那些客户名单全部给我调出来。
陆子明一愣:
调那个干嘛?
顾准抓起车钥匙,眼神锐利如刀:
老子今天要把这场婚礼,办成本年度最大的商业广告推介会。
谁出赞助费,谁的名字就能上主屏幕。
既然沈家不仁,那就别怪我拿他们的祖坟当广告位招租!
走,接亲!
第三章
早上七点半,碧桂园天玺湾高档住宅区。
沈家的大门紧闭着。
防盗门上贴着大红色的双喜字,两边挂着彩带和气球,楼道里站满了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嗑着瓜子,吐得满地都是瓜子皮。
新娘卧室里,沈青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遮瑕膏。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伴娘围在四周,正在低声密谋。
青柠,你放心,伴娘守则我们都背熟了!领头的伴娘叫赵小曼,是沈青柠的大学闺蜜,手里拿着一串防盗门钥匙,满脸傲气,待会儿顾准要是拿不出十个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开门红包,连门把手都别想摸一下!
就是!另一个伴娘跟着附和,还有俯卧撑吃芥末、指压板跳绳,全套必须拉满!男方接亲不吃点苦头,结婚后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沈青柠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别闹得太过分了,顾准今天脸色不太好。
赵小曼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脸色不好怎么了?他追了你八年,把你娶回家是他祖上烧高香!再说了,子豪发的那张照片我都看了,顾准要是真有种,昨晚就该跟你闹翻,既然他今天还敢来接亲,就说明他根本离不开你!这种男人就是属弹簧的,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彻底趴下了!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不是预想中的浪漫婚礼进行曲,而是一声嘹亮、高亢、直冲云霄的黄铜唢呐声!
嘟——哇——!
那调子尖锐凄凉,起承转合间带着一股送人上路的厚重苍凉感,在整个封闭的小区楼栋里来回回荡,震得防盗门上的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卧室里的几个伴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赵小曼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什么声音?谁家办丧事撞在今天了?
沈青柠猛地站起身,提起婚纱裙摆快步走到阳台边往下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楼下没有一排排整齐的劳斯莱斯或者奔驰车队。
停在楼底下的,只有一辆黑色的长条形货运大卡车。
顾准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双手插兜站在卡车车厢旁边。
在他身后,周铁提着铝合金公文箱,陆子明扛着专业摄像机,而陈大宝则鼓着腮帮子,正对着沈家的阳台窗口,青筋暴起地吹着那首非遗名曲大出殡!
卡车车厢的两侧,挂着两条巨大的黑底白字横幅:
热烈庆祝沈青柠女士顺利结束八年合同期!
结清欠款,立即放人,支持扫码,概不赊账!
第四章
沈家大门猛地被拉开。
沈青柠的母亲马翠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刺绣旗袍,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手指直接戳到了顾准的鼻尖上:
顾准!你疯了是不是?你大清早带人吹这种阴间的曲子,还拉这种死人横幅,你是在咒我们沈家吗?
楼道里的亲戚们也全都涌了出来,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这顾家太不像话了!哪有这么接亲的?
就是啊,这是结婚还是上门讨债啊?赶紧报警!
顾准站在原地,微微抬起手,示意陈大宝暂停演奏。
陈大宝收回唢呐,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白布擦了擦铜嘴,退到顾准身后。
顾准取下墨镜,看着眼眶通红、气得浑身发抖的马翠花,温和地笑了一下:
阿姨,您刚才有句话说得特别对。
马翠花一愣:
什么话?
顾准侧过身,周铁立刻走上前,咔哒一声打开了铝合金公文箱,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和扩音器。
顾准接过扩音器,声音清晰沉稳,通过喇叭瞬间响彻整栋单元楼:
我今天确实不是来结婚的,我就是来上门讨债的。
整个楼道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翠花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胡话?彩礼你都给了,婚房你也买了,今天所有亲戚都到齐了,你说你不结婚?
顾准翻开周铁递过来的第一份账单:
马女士,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沈家宝在澳门欠下网贷,由我代偿本息共计二十八万四千元。转账凭证在此,沈家宝亲笔签字画押的借条在此。
二零二二年八月十九日,您名下的丰田霸道首付款十五万元,走的是我的公司财务对公借支,备注为个人借款,至今未还。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四日,沈父名下的江景房代垫契税与维修基金共计八万六千元,收据原件在我手上。
另外,从二零一六年九月至今,沈青柠名下四张信用卡,累计由我的账户代扣代还款项总计一百七十二万三千五百元。每一笔消费明细我都调取了银行官方盖章流水,其中包含大量非情侣共同消费的男士奢侈品消费记录。
顾准放下扩音器,看着目瞪口呆的马翠花:
所有借款本金加法定利息,总计二百四十六万八千元。
今天你们把钱连本带利打到我的公证账户上,我立刻带人撤走。
如果拿不出来……
顾准指了指楼下的大卡车:
车厢里有三千份印着这些转账记录和借条复印件的传单,陆子明已经在全城各大同城群和沈家宝的工作单位群里设置好了自动发送程序。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是还钱,还是让整个小区的邻居一起来帮你们众筹?
第五章
伴娘赵小曼从防盗门后面冲了出来,双手叉腰,指着顾准破口大骂:
顾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跟女人谈恋爱八年,分手了居然拿账单出来要钱?你丢不丢人?你算不算个爷们儿?
顾准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对身边的陆子明偏了偏头。
陆子明立刻翻出一张平板电脑,点开一张高清账单,亮在赵小曼眼前:
赵小姐是吧?二零二二年沈青柠用顾哥的副卡在专柜给你买的那个香奈儿流浪包,四万二千块,刷卡记录显示副卡持有人顾准,消费小票上签的是你的名字。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属于不当得利,周律师已经把起诉状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顺便签个收?
赵小曼的尖叫声像是被人用抹布狠狠塞进了嗓子眼里,整个人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防盗门上,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就在这时,防盗门彻底敞开。
沈青柠提着婚纱裙摆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新娘妆,但嘴唇毫无血色,眼睛死死盯着顾准,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珠:
顾准,你一定要在今天把事情做绝吗?
顾准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昨晚凌晨三点,那个叫周子豪的男生发照片给我的时候,你给过我体面吗?
沈青柠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都说了!那只是意外!我都答应跟你举行婚礼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八年的陪伴,就抵不过这几张纸上的数字吗?
顾准摇了摇头:
八年的陪伴,我用一千二百万的真金白银买了单。
沈青柠,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对我只剩下了习惯,你在别人身上看到了光。
既然他是你的光,那请问你的光能替你把这二百四十多万的债务平了吗?
沈青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慌乱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冰冷:
顾准,你别吓唬我。就算我有欠款,今天婚宴大厅里坐着两百多个有头有脸的客人,我爸单位的领导、你公司的合作伙伴、还有本市媒体的朋友全都在!你如果现在闹翻,丢人的不止是我们沈家,你顾家的脸也彻底别想要了!
顾准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八点十分。
很好,时间刚刚好。
他放下手腕,对着沈青柠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你说得对。
酒席已经备好,宾客已经入座。
如果今天没有婚礼,大家确实会很扫兴。
顾准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
沈小姐,请上车吧。
我们去酒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第六章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丽思卡尔顿五星级酒店金色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九十九张铺着红色丝绒台布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沈家的亲戚朋友们推杯换盏,正在高谈阔论。
主桌上,沈青柠的父亲沈国强红光满面,正拉着单位领导的手吹嘘:
我们家青柠从小就懂事,顾准追了她八年,光是彩礼就给了一大箱!今天这场婚礼,全按照最高规格办的,光是这头顶的水晶吊灯,租一天就得六万块!
旁边的主席位上,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白色西装的年轻男生正端着酒杯,神情得意地跟周围的人碰杯。
正是周子豪。
周子豪的领口微开,目光时不时扫向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全彩主屏幕,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昨晚那些照片是他故意挑衅发给顾准的。
按照他的预想,顾准如果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昨晚就该暴跳如雷甚至大打出手,这样沈青柠就会彻底看清顾准的暴躁与不堪,转身投入他的怀抱。
就算顾准忍气吞声举行婚礼,沈青柠心里也已经扎了刺,以后沈家的资源和人脉,早晚是他周子豪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大厅厚重的欧式双开大门被推开。
司仪高亢激昂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吉时已到,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入场!
哗啦啦的掌声雷动。
舞台正中央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大门处。
顾准与沈青柠并肩走了进来。
沈青柠挽着顾准的手臂,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指死死抠着婚纱的面料,指关节泛白。
而顾准则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向两边的宾客挥手致意,步履稳健得像是在走上市公司的敲钟红毯。
两人走上舞台中央。
司仪拿起麦克风,满脸堆笑地走上前:
八年长跑,风雨同舟。今天,顾先生和沈小姐终于修成正果。在交换戒指之前,新郎特别为新娘准备了一段记录了两人八年点滴的精美视频,请大家看大屏幕!
大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舞台后方那块价值昂贵的巨型LED主屏幕上。
周子豪坐在台下,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他甚至提前摸出了手机,准备抓拍顾准戴上戒指那一刻窝囊的神情。
三、二、一。
大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浪漫的婚纱照,也不是两人出游的甜蜜合影。
而是一张巨大的企业Logo,伴随着字正腔圆的广播腔:
本场婚礼由‘强盛二手车置换平台’独家赞助播出!买二手车,无中间商赚差价,就像接盘前任,透明、公开、有保障!
全场原本准备感动的宾客们,集体愣住了。
第七章
沈国强手里的茅台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酒水溅了一裤裆。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像炸了锅的沸水一样蔓延开来:
啥玩意儿?二手车广告?
婚礼还能拉赞助?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高清无码的聊天记录截图直接铺满了整整二十米长的大屏幕!
最上方是周子豪发给顾准的那张无边际泳池九宫格艳照,红色的唇印在超高清分辨率下连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是周子豪发的那句:逼她嫁给你有意思吗?八年了,她早就不爱你了。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瞬间被抽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沈青柠的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疯了一样冲向操作台:
关掉!快给我关掉!陆子明你疯了!
然而操作台前站着两个牛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纹丝不动地把她挡在三米开外。
顾准站在舞台中央,微笑着拿起麦克风,声音温和儒雅:
各位来宾,不好意思,刚才那是热场短片。
现在,让我们进入本场婚礼的第二赞助商推介环节——
大屏幕画面猛地一闪。
一张巨大的PDF文件弹了出来,赫然是沈家全套借款明细清单,以及沈青柠名下四张信用卡长达五年的账单汇总!
在所有大额支出项目上,全部用荧光红笔标注了收款方和具体购买物品:
二零二三年五月二十日,卡地亚男士经典手镯,五万八千元,收货地址:周子豪公寓。
二零二三年八月七日,巴黎世家限定版球鞋,一万两千元,收货人:周子豪。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万豪行政套房两晚,八千八百元,入住人登记:沈青柠、周子豪。
大屏幕的角落里,甚至还贴心地贴上了周子豪的个人高清半身照和他的实习生工牌。
顾准拿着麦克风,目光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主桌旁已经面无人色的周子豪脸上:
在这里,我要特别鸣谢坐在八号桌的周子豪先生。
感谢周先生在过去一年零四个月里,替我分担了沈小姐大量的业余时间。
根据统计,周先生通过沈小姐的副卡,累计从我这里套现了五十八万六千元的生活物资与高档消费品。
顾准抬手打了个响指。
坐在侧方的陈大宝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打印整齐的账单,快步走到周子豪面前,啪的一声拍在周子豪面前的餐盘里:
周先生,这是你过去一年里接受的不当赠与清单,包含每一笔酒店开房发票和奢侈品序列号。
我们已经正式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另外,鉴于周先生目前还是在校大学生,周律师已经把这套材料同步抄送给了你们学校的纪检委和教务处。
周子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面色灰败得像一堵风化多年的土墙。
第八章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沈国强猛地拍案而起,浑身哆嗦着指着台上的顾准:
顾准!你这个畜生!你这是在毁我女儿的名声!你这是犯法!
顾准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父:
沈叔叔,别着急,您的环节在后面呢。
大屏幕再次切换。
沈家江景房的购房合同首付借条、沈家宝的二十八万网贷结清证明,以及沈母马翠花名下丰田霸道的公款挪用警告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顾准看着沈国强,微笑着说:
沈叔叔,您刚才在主桌上吹嘘的八十八万彩礼,现在就放在前台的保险箱里。
不过十分钟前,我已经委托市公证处的同志,将这笔彩礼全额申请了财产保全,用来抵扣沈家欠我的二百四十六万债务。
扣除八十八万现金,沈家目前仍欠我一百五十八万八千元整。
鉴于沈家宝先生至今没有稳定工作,沈叔叔,您下个月即将办理的退休金账户,可能要面临按月强制执行了。
沈国强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老沈!老沈你醒醒啊!马翠花凄厉地尖叫着扑了上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天抢地,作孽啊!我们沈家造了什么孽啊!退婚!我们不结了!这婚坚决不结了!
顾准站在台上,轻轻拍了拍麦克风:
阿姨,您说得对。
这婚,确实结不成了。
但请大家不要走动。
一百二十万的酒席,澳洲蓝龙和飞天茅台都已经开瓶了。
今天的酒席钱我已经结清了,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不过在开席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项压轴活动——
顾准抬起手,指了指舞台后方。
陆子明带着四个穿着制服的礼仪小姐走了上来,手里捧着几个防尘玻璃展柜。
展柜里,放着沈青柠身上那件米兰高定缝珠婚纱的备用头纱、十克拉的钻戒,以及顾准过去八年里买给沈青柠的所有未拆封珠宝。
顾准微笑着开口:
前女友遗留资产清仓大甩卖!
全场正品保真,支持专柜验货!
钻戒原价六十万,现在起拍价十万!
头纱原价八万,现在两千块买一送一,买头纱送大出殡现场独奏一次!
在场的亲朋好友,有需要的现在就可以举手竞拍,支持微信、支付宝、云闪付!
第九章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沈青柠炫耀的高中同学,率先举起了手:
那条宝格丽项链我要了!两万块当场转账!
给我给我!那个爱马仕包包我出三万!
台下的宾客们疯了一样涌向前台,挥舞着手机扫码付款。
沈青柠站在舞台角落,婚纱被挤得皱皱巴巴,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街头的乞丐。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顾准……她颤抖着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顾准的西装裤脚边,双手抓着他的裤脚,泪流满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子豪什么都没发生!那张照片是他硬拉着我拍的!我只是虚荣,我只是一时糊涂!八年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把婚礼继续办下去好不好?
顾准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他轻轻抬起脚,将裤脚从沈青柠的手里抽了出来。
沈小姐。
顾准的声音很轻,却通过领夹麦克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八年前我牵你的手,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八年后我放开你的手,是因为我的账单已经平了。
你不是喜欢追求热烈和光芒吗?
你回头看看,周子豪先生现在还在原地等你吗?
沈青柠猛地回头。
原本坐在八号桌的周子豪,此时正猫着腰,企图顺着宴会厅的安全通道溜之大吉。
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和周铁已经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安全通道前:
周子豪是吧?有人报案你涉嫌利用恋爱关系进行大额诈骗和侵占他人财产,金额巨大,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手铐咔哒一声拷在周子豪手腕上的脆响,成了压垮沈青柠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双眼一黑,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毯上。
第十章
正午十二点半。
五星级酒店的大门外,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
顾准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领带被他扯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周铁、陆子明、陈大宝勾肩搭背地跟在他身后。
陆子明一边走,一边疯狂按着计算器,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老顾!神了!简直神了!
刚才现场拍卖加上几个二手车品牌的现场冠名费,咱们不仅把一百二十万的酒席钱和场地费全赚回来了,账上居然还净赚了三百七十多万!
沈家那套房子的首付代垫借条,我已经跟银行的法务朋友对接好了,下周就申请法拍,沈家那两口子估计得回乡下老家租自建房住了!
周铁在旁边嘿嘿直乐:
那个周子豪更惨,刚到派出所就全招了。原来这小子还是个海王,同时吊着三个富婆,这次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没个七八年根本出不来!沈青柠那个闺蜜赵小曼,刚才当场把那个香奈儿包包折价退回来了,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顾准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蔚蓝如洗的天空。
风吹过他的额发,八年来的沉重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胸膛里那颗跳动了三十年的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轻盈、自由。
陈大宝凑上来,咧着一口大白牙:
老顾,咱接下来去哪儿?要不回你家开黑?
顾准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三个生死兄弟,嘴角扬起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
开什么黑?
老子包了一架去三亚的私人商务机,下午两点起飞。
泳池、沙滩、海钓、嫩模。
咱们去给前任超度,顺便庆祝老子重获新生!
走!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第十一章
私人商务机平稳穿过云层,客舱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草味与香槟的甜香。
陆子明戴着墨镜,瘫在真皮航空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出来的黑桃A香槟,整个人乐得合不拢嘴:
老顾,你猜刚才我在机场VIP候机厅接到了谁的电话?
顾准正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公司季度财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家宝?还是马翠花?
沈家宝!那小子直接在电话里给我跪了!陆子明灌了一大口香槟,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哭爹喊娘说他姐沈青柠在酒店门口被那些债主围攻,婚纱都被人撕烂了。老头子沈国强还在市一医院ICU躺着,每天吸氧加进口药得花一万八,求你高抬贵手把彩礼那八十八万吐出来救命!
顾准滑动平板屏幕的手指停顿了半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陆子明翻了个白眼,我直接把手机凑到大宝的唢呐旁边,让大宝对着话筒给他来了一段升仙咒!然后啪的一声拉黑删好友,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保证那小子今晚做噩梦全是黑白无常!
坐在对面的陈大宝正拿着干净棉布擦拭黄铜唢呐,闻言咧嘴直乐:
讲真的老顾,你这回是真给男同胞们争了口气。换做一般的软蛋,八年感情被这么当猴耍,就算不跳楼也得抑郁个三年五载。你倒好,直接把绿帽当成了招商展位,硬生生把亏本买卖做成了净利润三百万的超级项目!
顾准关上平板,端起手边的苏打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滚的云海之上: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情绪这一说,只有资产负债表。她觉得我只有钱没有灵魂,那我就把属于我的钱拿走,让她跟她的浪漫灵魂过去。
周铁这时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新鲜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脸色稍微收敛了几分正色:
老顾,先别光顾着乐。沈家那边虽然翻不起大浪,但那个周子豪背后好像不干净。
顾准转头看他:
怎么说?
周铁把文件递到顾准面前的红木小桌板上:
市局的朋友刚才顺着周子豪的账户查了查,发现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男绿茶实习生。他是个有组织的话术捞男团队成员,专门混迹在各类高端设计院、外企、投行,目标全是三十岁左右、感情进入疲劳期、家里有点小钱的资深女白领。
顾准挑了挑眉,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是周子豪详尽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一个名为‘高飞投资管理中心’的空壳公司。
周铁继续说道:
这帮人有一套极其严密的PUA攻防手册。先是假装纯情奶狗制造偶遇,再利用女方的同情心与所谓对艺术的共鸣迅速拉近距离,拍下暧昧照片逼迫女方跟原配决裂。一旦原配退场,他们就会立刻以创业、投资、甚至买婚房的名义,把女方和她原生家庭的财产卷得干干净净。
陆子明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合着沈青柠自以为遇到了所谓的真爱之光,其实是碰上了职业杀猪盘?
正是杀猪盘。周铁冷笑一声,根据警方调取的记录,周子豪在给沈青柠发照片的前三天,就已经通过沈青柠的口风,摸清了沈家江景房的产权情况,甚至连那八十八万现金彩礼的下落都问得一清二楚。如果老顾今天在婚礼上当了缩头乌龟,直接认栽悔婚走人,这笔钱转头就会被周子豪以带沈青柠去国外重新开始的幌子,全额套现洗走!
陈大宝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沈青柠这女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吧?放着老顾这种年薪大几百万、有车有房有担当的正经男人不要,跑去给杀猪盘当肥料?
顾准将文件合上,随手扔在一旁:
人一旦被虚荣和自我感动蒙蔽了双眼,连递到嘴边的砒霜都会觉得是甜的。
周铁看着顾准:
现在有个新问题。周子豪已经被刑拘了,这小子为了立功减刑,把沈青柠也咬出来了。他说沈青柠在明知道他挪用公款的情况下,还利用设计院副主管的职务便利,私自帮他修改了三份项目的审计数据。现在设计院的法务部也介入了,如果坐实职务侵占或者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沈青柠不仅工作保不住,可能还要承担刑事连带责任。
顾准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她自己签的字,自己担责任。我又不是她爹,管不了她下半辈子的伙食。
飞机开始平稳下降。
机长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空域,地面温度二十八摄氏度,祝您旅途愉快。
顾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下机,换泳裤。
今天谁要是再提沈家半个字,罚酒三瓶!
第十二章
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顶层波塞冬水底套房。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数以万计的海洋生物在淡蓝色的海水中缓缓游弋,魔鬼鱼宽大的翼翅掠过玻璃,带起一片幽深静谧的光影。
顾准穿着花衬衫和大沙滩裤,靠在皮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椰子朗姆酒。
落地窗外的泳池边,陆子明和大宝正跟几个身材火辣的潜水教练在水下玩追逐赛,水花溅得老高,伴郎的笑骂声隔着双层中空隔音玻璃依然隐约可闻。
顾准的私人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本地座机号码。
顾准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青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背景音嘈杂混乱,还夹杂着汽车喇叭声和沈母凄厉的叫骂:
顾准!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顾准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朗姆酒,语气波澜不惊:
三亚,晒太阳。
沈青柠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似乎彻底崩溃了,哭声几乎破音:
你在三亚晒太阳?顾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我在派出所门口!我爸刚才在医院抢救,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要马上交十万块押金动手术!我们家的银行卡全被法院冻结了,连我妈的养老金账户都被封了!
顾准淡淡应了一声:
哦,那动作挺快的,周律师的执行申请效率一直很高。
沈青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准,算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爸!八年了,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八年也有感情啊!以前我爸对你那么好,每次你来家里吃饭,他都亲自给你下厨炒回锅肉,你难道都忘了吗?
顾准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水底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柠,你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
第一,你爸每次做回锅肉,是因为沈家宝喜欢吃五花肉,而我不吃肥肉,这事儿我说了八年,他老人家一次都没记住。
第二,每次去你家,买菜买酒买水果的是我,吃完饭洗碗拖地收拾垃圾的是我,临走时还要被你妈塞两箱沈家宝吃剩下的临期牛奶,顺便拿走我后备箱里两千块一条的和天下。
沈小姐,你把这叫做对我好?
沈青柠哽咽着,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好……就算我们家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磕头!我现在就去五星级酒店大堂给你磕头认罪!只要你撤诉,只要你把彩礼钱退给我救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顾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准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水族箱前。
一条巨大的柠檬鲨从他眼前游过,冰冷的黑色眼珠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沈青柠,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大难临头时的悔恨。
顾准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电话那头:
昨晚凌晨你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但凡有一秒钟替这八年的感情考虑过,你都不会把周子豪推出来恶心我。
你不是舍不得我,你只是舍不得那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还能随时给你全家兜底的提款机。
你以为周子豪是你的救赎,结果发现他是个吸血的窟窿。
现在窟窿填不上了,你又想起我这个冤大头来了?
沈青柠在那头放声大哭:
我没有!我真的爱过你!顾准,你相信我,我真的爱过你啊!
顾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爱不爱的,留着跟法官说吧。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刚才提到的沈家宝,半小时前因为在派出所门口聚众闹事殴打公职人员,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沈叔叔的医药费,你们还是把那辆丰田霸道低价卖给二手车贩子吧。
祝你们全家,阖家团圆。
说完,顾准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第十三章
两天后,三亚海棠湾游艇码头。
一艘五十尺长的双体豪华游艇缓缓驶出泊位,船头犁开雪白的浪花,向着蔚蓝无垠的深海疾驰而去。
游艇飞桥甲板上,阳光灿烂,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拂面而过。
周铁躺在遮阳伞下的甲板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最新同城新闻,忍不住放声大笑:
老顾,大快人心!绝世大反转!
正在船尾摆弄海钓鱼竿的顾准回过头:
沈家又有新动态了?
陆子明端着一盘烤生蚝跑过来,嘴里嚼着生蚝肉含混不清地喊道:
何止是新动态,简直是连环大爆炸!那个沈青柠今天上午正式被市建筑设计院开除公职了!设计院官方通报,追回她违规审批的所有工程款,还要倒查她过去三年的项目账目!
周铁跟着补充:
周子豪那个杀猪盘团伙全员落网,一共抓了十四个人。周子豪为了自保,在看守所里咬出了沈青柠收受回扣的证据。沈青柠刚从医院交完抢救费出来,人还没走到大门口,直接被检察院和经侦支队带上了警车!
陈大宝穿着一条印满海绵宝宝的沙滩裤,手里拎着一瓶冰镇啤酒,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最绝的是沈母马翠花!听说女儿被抓、儿子被拘、老头子瘫在床上,老太太在医院走廊里撒泼打滚,非说这一切都是医院和法院勾结顾准陷害他们。结果因为寻衅滋事和扰乱医疗秩序,被治安拘留了十五天!
一家四口,现在三个在里面整整齐齐包吃包住,就剩老头子一个人在普通病房躺着,靠护工喂稀饭!
陆子明把生蚝盘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顾准的肩膀:
老顾,说真的,你这手段简直是外科手术级别的精准切除。既没动手也没骂街,全凭法律和规则,硬生生把这帮吸血鬼全送进去了。
顾准熟练地将鱼饵挂在鱼钩上,手腕猛地一抖,鱼线带着铅坠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深蓝色的海面之中。
他转过身,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神情平静而从容:
对待不讲规矩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规矩玩死他们。
他们习惯了用道德绑架我,用感情索取我,以为我付出了八年就沉没成本过高不敢放手。
可惜他们忘了,我骨子里是个商人。
遇到不良资产,最好的处置方式从来不是继续注资,而是当机立断,彻底斩仓。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浮标猛地往下一沉!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紧绷的满月!
陈大宝眼珠子一瞪,立刻扔掉啤酒罐冲了上来:
咬钩了!大货!老顾,稳住!绝对是金枪鱼!
顾准双手紧握鱼竿,感受着水下传来的巨大拉扯力,全身肌肉骤然绷紧,眼神中爆发出耀眼的光彩。
他大笑一声,双脚踩实甲板,猛地提竿收线:
兄弟们!准备抄网!
今天中午,咱们吃全鱼宴!
游艇在碧海蓝天之间破浪前行,欢呼声与浪涛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上。
八年的阴霾与枷锁被彻底碾得粉碎,属于顾准的崭新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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