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政局红底双人照吐出来的时候，苏清颜把烫金的结婚证往价值六位数的爱马仕包里一塞，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气场直接降到零下十度。
周先生，丑话说在前面。苏清颜抬起下巴，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绷得极紧，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三年内应付完我家里，各奔东西。同居期间，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做任何越界行为，懂吗？
周扬正低头小心翼翼地给结婚证套上加厚的防潮自封袋，闻言连连点头，眼神真诚无比：苏总放心，我完全理解。
苏清颜看着他这副顺从甚至有点唯唯诺诺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豪门里多的是心怀鬼胎的追求者，她选周扬，无非就是看中这人背景干净、性格软弱，好拿捏。
然而，闪婚的第一天晚上，苏清颜的认知就被狠狠创了一下。
晚上九点，苏清颜处理完一份并购案合同，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出主卧。走到厨房门口，她脚步猛地顿住。
双开门的豪华冰箱正中间，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上面用黑体加粗的大字写着《家庭日常安全与环境卫生职责划分表》。
苏清颜眯起眼睛，视线顺着表格往下扫。
周一：全屋吸尘、紫外线除螨、油烟机深度拆洗、下水道高温消毒。责任人：周扬。
周二：地板三层抛光蜡护理、冰箱除霜与菌落抑制、窗帘蒸汽杀菌。责任人：周扬。
周三：餐具高温蒸煮四十分钟、衣物分类烘干并附带防静电处理。责任人：周扬。
周四到周日：依然全都是周扬。
整整一张A4纸，密密麻麻排了三十多条家务细则，右下角的责任人栏，工工整整盖着周扬的红泥私章。属于苏清颜那一列，空得像刚刷完的大白墙。
苏清颜抱起双臂，踩着拖鞋走到正在给抹布分色的周扬身后。
周扬，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清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豪门里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在我这儿行不通。你以为主动大包大揽，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甚至在财产分割上多退让一步？
周扬正拿着一把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出洗碗槽滤网里的一根发丝。听到声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猛地回过头来。
苏总，您千万别误会！周扬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了指冰箱上的表，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我这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苏清颜眉头拧成一个结。
周扬咽了口唾沫，指着大理石台面上的洗洁精：您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您洗碗肯定用洗洁精吧？但您知道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洗洁精如果没有用七十度以上热水冲洗六遍以上，表面活性剂就会残留吗？残留在碗碟表面，日积月累，慢性胃炎、肠道菌群失调，甚至引发细胞恶变！
苏清颜的瞳孔微微放大，红唇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拖地！周扬的情绪逐渐亢奋，手里的镊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普通人拖地只拖中间，墙角和沙发底下的死角根本不管！那地方是霉菌和尘螨的培养皿，一旦滋生曲霉菌，通过中央空调一循环，呼吸道感染只是第一步，严重的心肌炎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三十！这房子是您的，您免疫力强您能抗，我底子薄，我可不敢拿命赌！
苏清颜站在原地，冷风从厨房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真丝睡衣的下摆微微晃动。
所以……苏清颜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把家务全包了，是因为嫌弃我干家务会害死你？
不是嫌弃，是风险规避。周扬正色道，从概率学上讲，把生存环境的卫生控制权交到毫无家政经验的资本家手里，等同于在煤气管道旁边点窜天猴。所以，请苏总务必离拖把和抹布五米远，这也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负责。
说完，周扬转过身，继续戴上护目镜，开始给消毒柜设定程序，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清颜在厨房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
看着那个在蓝白色紫外线灯下忙碌的背影，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和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这男人……难道不是在装？
闪婚第三天，这种怀疑直接被拔高到了荒诞的峰值。
清晨七点半，苏清颜换好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拎着公文包刚走到玄关，就看到周扬端坐在换鞋凳上，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黑色工行储蓄卡。
苏总，请留步。周扬站起身，双手托着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苏清颜脚下的步子一顿，视线落在那张卡上。卡面上干干净净，背面签名栏已经签好了周扬的名字。
什么意思？苏清颜没有接，眼底带着商人特有的戒备，周扬，我给你的协议补偿金足够你衣食无忧，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向我表忠心，或者暗示我给你更多的零花钱。
周扬叹了口气，把卡往前推了推，几乎要贴到苏清颜的掌心：苏总，这里面是我所有的流动资产，总共四十三万两千六百块。
四十三万？在苏清颜眼里，这连她买一只表的配货钱都不够。
所以呢？苏清颜挑眉，上交财政大权？我们是协议夫妻，没有财产混同的必要。
必须混同！周扬的表情比刚才谈论曲霉菌时还要严肃，苏总，您是做风险投资的，您难道不知道资产隔离的重要性吗？
苏清颜愣了一下：资产隔离？
没错！周扬压低声音，眼神在门外鬼鬼祟祟地扫了一圈，仿佛防盗门外潜伏着十几个跨国金融巨鳄，我最近研究了你们苏氏集团的财报，虽然表面光鲜，但你们二季度在海外能源项目上的杠杆加得太高了！一旦国际原油价格波动超过五个点，下游供应链资金链断裂，银行随时可能抽贷！
苏清颜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是苏氏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周扬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怎么可能一眼看出海外杠杆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清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想说，一旦你破产，这栋房子被查封，我作为你的法定配偶，我的账户也极有可能被司法冻结！周扬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与其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天桥底下拉二胡，不如现在就把我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你名下！这张卡的密码我改成了你的公历生日加农历生日组合！
苏清颜彻底听傻了。
常人上交工资卡，那是为了表忠心，为了换取信任。
眼前这货上交工资卡，是因为算准了她可能要破产，提前把钱塞给她……不对，这逻辑根本不通！
既然怕被冻结，你把钱交给我，不是更容易被封？苏清颜冷笑一声，周扬，你前后矛盾了。
怎么会矛盾！周扬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市井小民独有的智慧光芒，卡在你手里，如果你们家真爆雷了，债主上门逼债，你就直接把这张卡砸在他们脸上！四十三万虽然不多，但足够买下他们手里一部分即将逾期的短期债券，延缓清算时间至少七天！只要撑过七天，原油期货交割日一过，反弹曲线一出来，你就活了！你活了，我这四十三万就能连本带利要回来，还能保住我的婚内居住权！这叫杠杆自救法！
玄关处一片死寂。
苏清颜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周扬那张写满了算计但又无比认真的脸，脑子嗡嗡作响。
他知道她的生日。
他研究了她公司密不透风的内控财报。
他甚至连原油期货的交割周期都算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把全部身家押了上来，借口居然是……为了保住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婚内居住权？
苏清颜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碰到那张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银行卡。
密码……真是我生日？苏清颜低声问了一句，视线有些游移。
骗你我是孙子！周扬把卡强行塞进她的手包外侧夹层，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改密码，六个零太弱智，我自己生日容易被大数据撞库，你的生日在工商注册信息里满天飞，反而符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心理学防线！快去上班吧苏总，今天路上堵，避开高架桥第三个下桥口，那地方昨晚下雨路面塌陷了半米，我已经向市政热线举报了，别一头扎进去成了事故通报的受害者！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苏清颜站在电梯间里，电梯光滑如镜的钢板倒映出她微怔的神情。
她低头翻出那张黑色的储蓄卡，卡背面工工整整写着周扬的名字。
疯子。苏清颜低声骂了一句，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可嘴角却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地，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一周后。
苏氏集团旗下的医药研发并购案进入最白热化的谈判阶段，对方资方开出了近乎苛刻的对赌条件，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直到凌晨一点半，整栋写字楼的灯光熄灭了大半，苏清颜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地下车库驶出。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苏清颜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胃里因为一整天没吃正经饭，泛起一阵阵酸水。
车子停进地下车位，苏清颜按亮电梯上楼。
走到家门口，指纹锁滴的一声解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当归、老母鸡和生姜的香气，像一只温柔的手，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玄关的暖黄色感应灯亮着。
没有预想中冰冷空旷的黑暗，灶台的方向隐隐传来微弱的咕嘟声。
而在玄关换鞋凳旁边的地板上，周扬正靠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加厚羽绒服，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件苏清颜常穿的羊绒大衣，眼睛闭着，呼吸沉重，眼眶底下一片青黑，显然已经困到了极限。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他。
周扬整个人猛地一哆嗦，眼皮挣扎着撑开一条缝，视线在空气中乱晃了几秒，才聚焦在苏清颜苍白的脸上。
你……周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墙站起来，第一时间把怀里的羊绒大衣抖开，兜头就朝苏清颜罩了过去，怎么才回来……不知道外面降温到八度了吗……怎么不穿厚点……
大衣上还带着周扬怀里的热气，瞬间把苏清颜身上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清颜愣在原地，任由厚重的大衣将自己裹紧。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长久以来筑起的冷硬防线在这一瞬间有些松动。
你在等我？苏清颜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汤也是给我炖的？
周扬原本迷离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醒、惊恐，最后化为深深的后怕。
废话！周扬一把拉住苏清颜的手腕，直接把她拽进厨房，指着砂锅里翻滚的鸡汤，苏总，您知道您今年二十六岁了吗？二十六岁，女性心脑血管疾病的潜在发病率虽然只有千分之三，但长期熬夜加上空腹，猝死风险直接飙升八倍！
苏清颜端着汤勺的手僵在半空：猝死？
您要是猝死在公司也就算了，工伤理赔加上你们集团的法务，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周扬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瓷砖上，可您要是半夜猝死在咱们这套价值两千两百万的大平层里，这套房子直接就变成凶宅了！您知道凶宅在二手房交易市场上要打几折吗？五折！哪怕找最好的风水大师做法事，也只能卖到原价的百分之六十！
苏清颜端着汤碗的手开始发抖。
不仅如此！周扬继续掰着手指头算账，情绪激动得手舞足蹈，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您父母，第二顺位是我！到时候你那帮如狼似虎的堂哥表弟肯定会带着律师团上门，告我婚内谋杀侵吞巨额遗产！我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生，我拿头去跟你们苏家的顶级律师天团打官司？我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的！
周扬擦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一把将盛满热汤的瓷碗塞进苏清颜手里，用命令的口吻吼道：喝！赶紧给我喝！一滴都别剩！必须把血糖和血氧给我拉回到正常人的水平线！只要我周扬在这个家一天，你就休想以任何非自然死亡的方式，拉低这套房子的资产净值！
苏清颜看着碗里油水撇得干干净净、飘着几颗枸杞的鸡汤。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上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
汤很鲜，温度刚刚好，一口咽下去，冰凉僵硬的胃部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发出轻微的肠鸣。
苏清颜低下头，不让周扬看到自己唇角失控的弧度。
为了……房子不贬值？苏清颜咽下第二口，声音闷在碗沿里。
比金子还真！周扬抱着手臂在旁边严密监视，看到她咽下去，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以后超过十点不回家，必须提前报备，我好提前把除颤仪和速效救心丸放在门口。防患于未然，是每个合格公民的基本素养。
苏清颜慢慢喝光了整整两碗汤，连里面的鸡肉都吃得一干二净。
放回碗的时候，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扬：知道了。明天晚上我有应酬，可能会喝酒。
周扬的脸瞬间绿了：喝酒？酒精是一级致癌物！而且会导致血管剧烈收缩！你明天带两瓶乌龙茶去，倒在分酒器里装茅台！谁要是敢劝你酒，你把电话给我，我当场给他背《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
苏清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原本冰冷如同神祇的容颜，彻底融化成春水。
闪婚满一个月的那天，苏清颜难得休假，被母亲沈玉兰叫回了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位于半山腰，亭台楼阁，戒备森严。
客厅里，苏清颜的大伯母和几个堂妹正坐在一起品茶，空气中弥漫着冷嘲热讽的味道。
哟，清颜回来了？大伯母抿了一口大红袍，眼神斜睨过来，听说你上个月随随便便找了个普通职员领了证？不是大伯母说你，你就算不想跟郑家联姻，也不至于这么作践自己吧？现在外面的凤凰男多的是，专门吃软饭，你可别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
就是啊姐，堂妹苏雨柔掩嘴轻笑，那种平民阶层的人，骨子里贪婪又自私，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算计你的财产呢。
苏清颜面色冰冷，刚要开口反击，却被母亲沈玉兰拉进了二楼的茶室。
门一关上，沈玉兰就满脸担忧地握住女儿的手：清颜，你跟妈说实话，这日子过得到底怎么样？那个周扬……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图你的钱？
苏清颜坐在红木椅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画面。
冰箱上精确到毫米的除螨排班表。
那张改成了她生日、被她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四十三万存款卡。
每天半夜不管多晚都温在灶上的养生汤，以及玄关处永远为她亮着的那盏灯。
还有昨天下午。
苏清颜在公司开长达四个小时的跨国闭门会议，手机放在秘书桌上调了静音。
等她开完会拿回手机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十七条未读语音，全部来自周扬。
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了语音外放。
茶室里立刻响起了周扬急促、焦躁、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第一条：苏清颜！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定位显示在公司，但你们大楼顶层刚才拉警报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一场假火警，但我打不通你电话！
第五条：苏清颜！你是不是去洗手间滑倒了？我早就说过你们写字楼那个保洁用的瓷砖清洁剂防滑指数不达标！你现在立刻拍两下地板，如果骨折了千万别动，我已经把骨科专家的电话存到快捷键1了！
第十五条：苏总！我查了跨江大桥的实时路况，刚才两点一刻有一辆泥头车侧翻！你是不是坐车出去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吊车救援电话和保险理赔条款我已经下载好了，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哼一声！
第三十条：苏清颜，我给你买了人身意外伤害险，最高赔偿金两千万，但受益人写的是你妈！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所以你别以为我是为了钱！你赶紧给我回个信，我心脏病快犯了！
第三十七条：……算我求你了，姑奶奶，祖宗，回个一也行啊，我已经在叫美团跑腿去你们前台送速效救心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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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茶室一片死寂。
沈玉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剧烈颤抖：这……这孩子……
妈。苏清颜收起手机，唇角挂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无奈，他昨天因为我没回消息，给我发了三十多条语音，差点报警把整栋写字楼给封了。
沈玉兰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红了，一把按住苏清颜的手：清颜啊……妈这辈子见多了嘴上说爱你的豪门子弟，但能把你当成命一样护着、稍微断联就吓得要发疯的男人，妈是真没见过。这孩子……心思全在你身上啊！
苏清颜张了张嘴，很想解释那货其实只是怕她死在房子里导致资产贬值，顺便怕背上巨额债务。
但话到了嘴边，她忽然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有些疯子，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护食的样子，确实挺让人心安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大伯母尖酸刻薄的叫骂：
你谁啊你？谁让你进来的！保安！把这个骑电动车的土包子给我轰出去！
苏清颜眼神一凛，推开茶室门快步走下楼梯。
只见苏家老宅气派的欧式大厅里，周扬穿着一身黄色外卖员同款的防风冲锋衣，脚上踩着一次性医用鞋套，手里还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正一脸戒备地站在玄关地毯边缘。
大伯母指着周扬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要饭要到苏家门上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块地毯是从波斯空运过来的纯手工羊毛毯，踩脏了你赔得起吗？
周扬后退了半步，完全没搭理大伯母的嘲讽，而是迅速扫视着大厅顶部的豪华水晶吊灯，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苏清颜快步走过去：周扬？你怎么来了？
苏总！见到苏清颜，周扬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直接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桶塞进她怀里，你早上走得急，没吃降压药和养胃粉！还有，你们家这老宅的安全隐患太严重了！
大伯母气笑了：你说什么？我们家老宅有安全隐患？这宅子价值三个亿！
三个亿怎么了？三个亿就能对抗地心引力吗？周扬指着头顶那盏重达数百公斤的水晶吊灯，语速飞快，冷汗直冒，那盏欧普吊灯是八年前的款式吧？主承重膨胀螺丝的使用寿命最多十年，更别说这别墅临山，湿气重，金属疲劳加速！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楼上一走动，那吊灯就在微幅晃动！晃动频率符合共振波长！
苏雨柔在旁边嗤笑：神经病吧，危言耸听！
你才神经病！周扬猛地转头瞪着苏雨柔，你站的位置正好处在坠落投影半径的三米之内！根据动能公式，那玩意儿要是掉下来，重力加速度加上水晶棱镜的破片飞溅，瞬间冲击力堪比一枚小型手榴弹！能把在场所有人当场送走！
大伯母脸色铁青：保安！还不把这个疯子拉出去！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但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突然从天花板上方传来。
周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长期处于重度生存危机感中的神经反射，让他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了非人的反应。
卧槽真断了！跑！
周扬没有一丝犹豫，反手一把死死抱住苏清颜的腰，借着全身的冲力，抱着她凌空扑了出去，在地上极其狼狈但标准地打了一个滚，直接滚到了坚固的承重墙死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中央炸裂开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地，数以千计的水晶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崩飞，将大伯母名贵的波斯地毯砸得千疮百孔，碎玻璃甚至划破了苏雨柔价值数万的高定长裙！
大伯母和苏雨柔吓得瘫坐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头发上全是粉尘，狼狈得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
死角处。
周扬死死将苏清颜护在身下，用宽厚的背部挡住了所有飞溅过来的细小水晶渣。
尘土弥漫。
周扬咬着牙，趴在苏清颜耳边，喘着粗气，声音发抖：苏……苏清颜，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苏清颜被他紧紧压在身下，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与冲锋衣的泥土味。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周扬后背的衣服，指尖能感受到他因为惊恐而剧烈震颤的心跳。
我没事。苏清颜轻声开口，视线穿过粉尘，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眼睛。
呼……那就好……周扬整个人瘫软下来，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喃喃自语，万幸……你要是死在你大伯母家，按照继承法，这笔官司扯皮起来更麻烦……我那四十三万的投资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苏清颜听着耳边这句大煞风景的碎碎念，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一片从未有过的水光。
她抬起手，有些生疏、但极其坚定地环抱住了周扬的后颈，在他耳边低语：
周扬，恭喜你。
周扬一愣，抬起头：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你的四十三万投资，苏清颜红唇微勾，眼神清亮如刀，在这个项目上，彻底锁死了。终身免退，概不赎回。
周扬眨巴着眼睛，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残骸，脑子里飞快运转了一圈数学公式，最后得出一个悲惨的结论：
完了。
自己这辈子，好像真要被这个随时会引来资本暗杀和家族内斗的危险女人，给生生套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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