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了一车的物资上高速,周围的人都笑我疯了。
只有我知道,这趟高速没那么容易下来。
01
2026年,腊月二十五。
南方的腊月反常的暖。
街头没有凛冽的寒风,风吹在脸上反而像春天一样的和煦。
街头小女生们,甚至光腿穿着短裙。
全网气象推送都是清一色的标签:暖冬、气温偏高、春运晴好。
超市里挤满置办年货的人,返乡的车流提前爆发。
京珠高速全线饱和,车流绵延不断几百里。
没人知道,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水异常增温。
巨量暖湿气流持续北上,盘踞华中、华南高空。
与此同时,强寒潮正从北方骤然俯冲南下,在近地面形成致密冷层。
高空暖、低空冷。
一层完美的,致命的冻雨结构,已经在千里之外的空域中悄然成型。
这种天气,比暴雪更加隐蔽,比寒潮更加致命。
没有狂风预警,没有乌云压城,只有无声坠落的水滴,落地成冰,逢物冰冻。
我握着SUV的方向盘,目光平静。
在气象研究中心的朋友,早已提醒过我,今年异常暖冬。
极有可能是源自东部型厄尔尼诺。
十七年前的2008南方特大冰灾,正是这种气象结构。
当年数十万春运民众被困在冰封路上,断水断粮,求助无门。
离谱的是当时路边一桶方便面被炒到五十元,热水天价都难求。
有多少人在寒冬路途中熬尽体力和希望。
02
“前面什么情况?怎么一动不动?”
车流龟速挪动,周围车厢里满是浮躁和归乡的急切。
隔壁白色小轿车车窗半降,有个男人探出头,朝着前方车流大声的喊话。
前面几十米,有个骑着摩托车上高速被堵在车流里的大叔摆摆手,高声回他:
“不清楚,刚才导航说轻微拥堵,估计前面有小事故,等个十几分钟就能走。”
轿车里副驾上的女人靠在窗边,揉了揉疲惫的脑袋,轻声抱怨:
“早知道就早两天出发了,卡在这个时间,马上到家年夜饭都赶不上。”
我看着拥挤的车流,心里完全不慌。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已经准备万全了。
我将目光扫向后方的物资,全部摆放规整,分区堆叠。
没有买年货,那些到家也能买,这些全部是为适合长期滞留准备的物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时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还遭到了同事们的戏谑。
“哥们,只是回家过个年而已,你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逃难去了呢。”
“疯了吧,现在的高速服务区遍地超市饭店,你啥买不到啊?”
“看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打算住车上了呢,咋的,世界末日要来了啊?”
……
嘈杂的笑声还环绕在耳边。
午后十点,阳光依旧温和,车窗吹进来的风还带着暖意,一切如常。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整片天空突然毫无征兆的暗沉下来,气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原本温润的风,瞬间就刺得人皮肤发僵。
天地间有种被冰雾笼罩的死寂铅灰色。
滴答,滴答。
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
极轻,极静。
雨点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轻轻扫过,没有带走水渍,反而留下一层透明的路迹。
三秒不到,雨水留下的路迹,凝成一层薄冰,牢牢贴在玻璃上。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冻雨。
真的来了。
邻车的男人察觉到异样,伸手接了一滴雨珠,指尖瞬间冰凉。
“哎,这雨不对劲,落在手上怎么冻得这么快?”
女人也探头看了一眼车顶,惊呼一声:“你看!车顶上结薄冰了!”
03
普通的雨,落下来的是水。
冻雨落下来,是未凝结的冰水。
接触到室外的任何物体,都瞬间固化成冰。
落在沥青的地面上,粗糙的地面转瞬变得光滑如镜子。
落在车身上,逐层包裹,慢慢凝成厚重的冰壳。
落在护栏、电线、两侧的树上,层层叠叠堆积成了沉重的冰挂。
短短十分钟。
整条京珠高速北段,彻底失去通行能力。
前方车流彻底停滞,后车不断前进填补空隙。
百里高速被密密麻麻的车辆填满,没有一丝腾挪的空间。
数十万车辆,近十万滞留人员,一瞬间全部被死死困在冰封的高速上。
好多车主开窗探头,大家不以为然,以为只是普通的冬雨。
半小时,最多半天,政府就能把路开出来,车流很快就能恢复。
前面的车主还笑着调侃:“年年春运年年堵,真是一次都逃不掉,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扑克牌,等会我们来几把掼蛋,马上路就通了。”
有人拿出手机刷新最新路况,脸色一点点变了。
“高速入口全部关闭了,不让进车。”
“导航也是,怎么直接灰了?”
雨没有变大,但也没有停。
就这么持续无休止的下着。
路面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原本还能偶尔挪动的车流,现在彻底纹丝不动。
车载广播里播音员一改往日温和的语气,焦急的播放着通知:
【受东部型厄尔尼诺异常气候影响,本市出现特大持续性冻雨!预计本次冻雨过程较长,目前大范围路面,店里,交通系统全部受到影响,请听到广播的朋友们尽量待在室内,不要外出!】
听到广播的车主们,终于躁动过来。
“我天!特大冻雨??”
“那救援车还能不能上来啊?”
“路面都结冰了,防滑链都不一定管用,这样警车,除冰车根本开不上来啊!”
“那怎么办啊??”
人群开始慌了。
这次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降温,可能会是一场覆盖千里的特级天灾。
高速所有入口紧急封闭,禁止一切车辆驶入。
路面结冰,防滑链无效,目前所有社会车辆,救援警车,除冰设备,全部无法上路。
这下通往外界的路,是彻底断了。
04
滞留的第五个小时,饥饿和寒意开始击穿众人的心理防线。
救援无望,通车无期,绝望悄然在人群中蔓延。
最先活动的,是几辆面包车司机。
他们嗅到了商机,刚好车上装载的是零食,饮用水等高速唯一的流通物资。
面包车司机在车流中缓缓穿行,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泡面!矿泉水!热水!要的抓紧!数量不多!”
最开始,一桶泡面二十元。
饥寒难耐的人,毫不犹豫的掏钱购买。
短短十分钟,物价彻底失控,要的人太多了。
“一百一桶,不讲价!冰天雪地,还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我这就这么多,爱买不买!”
瓶装纯净水五十元一瓶,烧开的热水倒满一杯500ml的保温杯,一百!
人群中响起怒骂声:“你这是趁火打劫,要遭报应的,平时一桶面才四块!”
面包车司机面色冷硬:“嫌贵你可以不买,后面大把人要。现在下冻雨,等我货卖完,有钱你都买不到!”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年幼的孩子,孩子饿的哭闹不止,还冻的厉害。
女人红着眼睛,拉了拉男人胳膊。
“孩子一直在哭,买两桶吧。”
男人咬咬牙,掏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
女人捧着滚烫的泡面桶,手抖的厉害。
男人站在寒风里,看着无尽的冰封长路,低声叹道:
“不知道还要困多久啊……”
没人知道,这场冻雨不会停。
他们要在这里,被困整整二十一天。
我坐在车内,隔着车窗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下车。
05
外面再喧嚣躁动,人心惶惶都与我无关。
我关紧车窗,隔绝所有嘈杂。
我也不打算下车围观,跟他们一起讨论,加深焦虑。
此刻,慌乱是最无用的情绪。
清晰的物资储备和生存计划,才是我活下去的根本。
我借着车内柔和的灯光,逐一核对自己全车的储备物资。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消耗计划。
主食目前是储备充足且配比合理的:
两箱桶装的泡面共四十八桶,三十盒荤素搭配的自热米饭,
两大盒高能量压缩饼干,还有二十斤真空封装的卤味、腊肉、香肠。
真空包装,耐存耐放。
两箱四十八罐的八宝粥,无需加热,随时可以补充能量。
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卤蛋和面包一大袋子。
高能量补给也很充足:
三大盒混合巧克力,四大盒坚果干货,
还有一些能量棒和硬质糖果。
低温环境下人体消耗极大,糖分和油脂是维持体温,避免失温的关键。
饮用水储备也完全溢出需求:
五箱24瓶装500ml的娃哈哈矿泉水,共120瓶。
两个二十升提前灌满的大容量储水桶。
低温天气出汗极少,人体耗水量大幅降低,这些水,足够我单人安稳支撑三十天以上。
保暖装备是对抗冻雨极寒的核心。
一套零下三十度抗寒极地睡袋,一床加厚羊羔绒棉被,两条保暖毛毯。
十双加厚棉袜,全套防冻手套围脖,以及一百多片应急暖宝宝。
能源电力系统形成闭环续航。
两台二十万毫安的大容量户外电源,一套弱光可用的折叠太阳能充电板。
还准备了小型手摇发电机,防水火柴,防风打火机,长效应急灯。
即使后面被困时间再长,我也能保证自己车内基本的照明,和设备续航。
医疗物资我也准备了一部分以防不测。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肠胃药一应俱全。
针对冻伤我还准备了冻伤膏,一些外伤药,碘伏纱布止血贴等。
然后还准备了一些必要的维生素,增强抵抗力,防止缺少蔬菜水果等出现的身体小毛病。
生存工具一应俱全,小功率取暖器,电水壶,大容量保温杯等。
这路上所有的人都在被动煎熬,听天由命。
而我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早已做好了长期滞留的万全准备。
06
夜幕降临,滞留在高速上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
冻雨彻夜未停,气温已经暴跌到了零下8度。
整片高速被冰层包裹,车灯照射出去,路面银光锃亮,宛若被冰封的荒原。
绝大部分的车主为了取暖,全程怠速开着空调。
这就导致很大一部分车辆持续耗油,就只过了一夜,一大半的车辆燃油见了底。
一些车辆慢慢的熄了火。
熄火,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唯一的热量来源。
前面黑色轿车里,发动机一声轻响,停止了转动。
男人拧了两下钥匙,仪表盘暗了下去,他的脸色瞬间发白。
“油烧完了。”
旁边的女人猛地抬头,寒冷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她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那怎么办?车里马上就会冷透了。”
孩童的哭声,女人的抽泣,男人压抑的怒骂,在绵延的车流里此起彼伏。
无数人蜷缩在驾驶座椅上,瑟瑟发抖,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后备箱寥寥无几的零食早已耗尽,饮用水省了又省。
饥饿,寒冷,绝望,就快要压垮绝大部分人的心态。
女人望着窗外无尽的冰雨,眼眶通红:
“早知道就不赶这趟春运了,我说不回去不回去,你非要回,那老家到底有什么好的??”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到底要困多久?”
男人只是低头沉默,看着指尖早已燃尽的香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条百里长的高速,满目皆是绝望。
还好我的车里,目前还是温暖干燥,温度适宜的。
白天我把车熄了火,身上穿上极地羽绒服,带上厚手套,穿上加厚羊绒袜。
只使用一个小功率的取暖器,保证车内温度不至于太低。
只在夜晚温度较低,体感寒冷的时候才开启车载空调,暂时升温。
晚饭的时候,泡了一桶泡面配上真空卤牛肉,饭后一杯温水下肚,身上暖气十足。
然后再钻进我的抗寒极地睡袋,美美的睡上一觉。
外面的冰封绝境,人间乱象与我无关。
我一个人,也没有能力去救助这么多的人。
深夜,持续的冰雨损毁了多处的通信基站,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竟然全部变成了空白。
我们彻底与世界隔绝了。
07
次日天明。
一整夜的冻雨还是没停。
外面的护栏上挂满了厚重的冰挂,树木被冰压弯了腰。
路面冰层厚度突破了两厘米,每一步行走都会打滑,根本无法站稳。
这些柏油马路,现在彻底变成了溜冰场。
物价再度暴涨。
昨天一百元一桶的泡面,现在竟然直接飙升到一百八十元一桶。
矿泉水八十元一瓶,热水直接两百元一保温杯。
即便价格离谱到爆炸,还是有人疯狂的抢购。
毕竟命只有一条,钱没了可以再赚啊。
一个老人扶着车身,颤颤巍巍,声音嘶哑地朝着面包车商贩呼喊:
“小伙子,能不能便宜点,卖我一瓶水,我老伴渴的难受。”
男人摇了摇头:“水不多了,八十一瓶,要就拿钱。”
越来越多的家庭断水断粮。
带着老人和孩子的家庭最先支撑不住,孩子饥饿哭闹,老人痛苦咳嗽。
有些身体弱的人已经出现轻微失温症状。
三个年轻的男人结伴,试图从高速边往下走。
“咱们翻过去看看,能不能下高速,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可是冰面湿滑难行,还没等翻过栏杆,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上。
脑袋立刻肿起来。
同伴连忙上前搀扶。
“不行不行,太滑了,根本走不了,咱们还是回去。”
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大家都陷入了封闭的绝境,彻底滞留在这百里高速上,苦苦煎熬。
不知道什么时候救援才能到?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到救援到的这一天。
看着窗外这些人的一切,我也不会下车,因为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安静的待在车上,把两侧和后挡风玻璃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尽量保持低调。
这个时候,物资但凡有丝毫露出,就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消耗规则,最大限度的延长所有物资的续航。
毕竟这种绝境,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早餐极简单,一块压缩饼干搭配温开水,减少肠胃负担,也能节约主食。
午餐自热米饭搭配少量肉食,补充白天的体能消耗。
晚餐清淡少食,有时候吃罐八宝粥,有时候吃几块巧克力也就够了。
我每天早上会烧上一壶白开水,灌进我的大保温杯,可以喝上一整天。
保暖我尽量不使用车载空调和取暖器,主要依靠羽绒服、棉被、睡袋和暖宝宝辅助取暖。
只在后半夜极度寒冷的时候,开一会空调或者取暖器,尽可能节省燃油和电量以备后期极端情况。
白天开一小会窗户短时通风,避免车厢太过密闭潮湿。
到了夜晚就紧紧拉上所有车窗的遮光帘,只留着一小盏灯,发出暖黄的光。
照的整个车厢里看上去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周围所有人都面色憔悴,焦虑不安,日日为生存苦苦煎熬。
只有我目前还算作息规律,状态平稳。
但这些绝不能让别人发觉。
08
冻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没停,打破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往年听说过的冻雨,最多下个两三天就会停了,而这次,居然能下这么久。
滞留进入白热化的难熬阶段。
百分之九十的车辆燃油已经彻底耗尽,再也无法供暖。
百分之八十的车里物资已经清空,食物,水源都已断绝。
饥饿和寒冷,已经开始催生大面积的病痛。
长期的低温受寒,饮食不当,饮水不干净,让许多人感冒、发烧还有肠胃不适。
冻疮也开始大规模的蔓延。
不远处的一辆suv里,有个女人隔着车窗虚弱的向外求助:
“有没有退烧药?我老公烧到三十九度了!我可以花高价购买!”
只是车流里一片寂静,没人应声。
大多数人已经饿到没有了力气。
有些人摇头,自己只随身带了几片感冒药,根本不敢外借。
高速沿途,随处可见蜷缩车内,虚弱无力的人。
有些人高烧不退无药可医。
有些人手脚冻伤红肿溃烂。
有人体虚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更有一些人,倒在高速旁的冰面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去了呼吸。
没有医生,没有药品,没有救援,小病也拖成了重病。
刚开始漫天要价的商贩也消失了,看来他们的物资都已经售空了。
现在的泡面,就算有人愿意出价三百元一桶甚至伍佰元一桶,但也没人卖了。
真正的有价无市。
钱在绝境里,根本一文不值。
整片百里高速,人心涣散,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
而我的物资,在我的精细克制的消耗下,才仅仅消耗掉四分之一。
目前来说,饮食,水源,保暖,电力,医疗,依旧全部充足。
可是我还是没有能力救助别人。
虽然我极度的于心不忍。
也只能狠心将善意压下去。
但凡我拿出一颗退烧药,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有富余,在这种绝境里,我根本不敢相信人性。
我只能尽可能的保证自己能活的更久一些。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七天才仅仅是开始,真正的人间炼狱,还在后面。
09
滞留的第十五天。
与外界失去联系已经半个月了,官方除冰救援始终无法抵达。
千里路网冰层太厚,干线公路全线瘫痪,大型的除冰机械无法进场,电力,通信,交通都没有恢复。
只偶尔有零星的直升机投放一些物资,但对整条百里高速来说,聊胜于无。
冻雨环境下,直升机也不能长期飞行,更没有地方给它降落。
投放的些许物资,甚至成了许多人大打出手的源头。
封闭的环境里,法律失效。
残存的人性被饥饿和寒冷耗尽,人性的恶意彻底暴露。
三个青壮年结伴,手里提着棒球棍,挨个敲一些看上去还行的车辆窗户。
他们停在我前面不远处的一辆深灰色轿车旁,用力的拍打玻璃。
“开门!我们知道你们车里还有吃得,拿点出来分一下!”
轿车男人锁紧车门,声音紧绷:
“我们也没有食物了,你们快走吧!”
“少废话!大家都饿了,别藏着东西!”
他们看男人不配合,竟然真的举起了棒球棍,往车窗上狠狠砸去。
玻璃很快被砸碎了。
他们拉开车门,强行打开后备箱,抢走了男人仅剩的两瓶水和一些饼干。
男人无力反抗,只能蹲在路边无声落泪。
棒球棍敲碎玻璃的声音隔着冻雨传进我的耳朵,我浑身发冷,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我按住自己的手,告诉自己别怕。
然后飞快的动手。
先把大部分的核心物资挪进后备箱最深处,压在沉重备胎和千斤顶下面。
然后把剩余物资堆在角落里,把棉被和外套堆在上面。
最后我把一小部分食物和水,可以放在前排显眼的地方,这是我准备抛出去的诱饵。
然后我做以下最重要的准备:
把车通上电,不点火,先把车全部锁死。
然后把后备箱的灭火器放到主驾的手边,
还有我之前早就准备好的大扳手,也一起放在副驾上,以便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脚步声颤颤巍巍的,踩过结冰的路面,越来越近。
三个人终于晃悠悠的停在了我的车窗前。
“开门!把吃的拿出来!”领头人一棍子重重敲在车身上,想要震慑我。
我将车窗摇下一丝缝隙,以便他们能够听清我的声音。
"我车上确实还有些吃的,但你们也知道,我们都被困在这十几天了,所以,有也不可能多了。”
我抬手指了指挡风玻璃下方的一些水和饼干。
“这些就是全部。”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点,我可以跟你们分一些,但如果你们要是打算砸车进来抢,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的声音平稳,不发抖,也不打算挑衅他们。
领头的嗤笑一声,举起棍子就想要砸。
“别急。”
我侧身微微让开了点,示意他们看主驾旁的那罐灭火器和副驾上的扳手。
“这东西只要喷出来,近距离内能把人灼伤,迷瞎眼睛甚至窒息。”
“你们只要敢砸我就敢喷,尽管试试。”
“而且,我的扳手肯定会往你们三头上使劲招呼,誓叫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你们只是想找点吃的,我也愿意分点给你们,咱们好好聊,犯不着为些吃的搭上自己的命吧。”
他们顿住了,盯着那罐灭火器,彼此对视。
他们本来只想挑软柿子捏,轻轻松松抢东西。
没打算冒着受伤的风险死磕一辆车。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救援,一旦受伤就是等死。
“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就这些。”我将窗户稍稍再降了一点点。
将提前备好的三瓶水和三包压缩饼干从窗户缝推出去。
“就这么多,拿了就走。再往里,我不会让你们拿到。”
领头的小伙盯着那条缝隙,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棍子。
他们已经耗了很多天,其实早就没什么体力了,都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如果执意砸窗强攻,并不是稳赢的局面。
如果翻不出更多的物资,反而受伤,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好的结果。
他沉默几秒,伸手把物资接过去。
恶狠狠的警告我,别耍花样。
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慢慢离开,继续往后寻找更容易得手,没有准备的目标。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后视镜里,我才把窗缝关上。
我的后背早已一层冷汗。
我清楚,这次只是暂时躲过一劫。
我不能放松,把前挡风玻璃下面的食物全部收走,将手边的灭火器重新放好。
安静的听着冰冷的寒风在车身外呼啸。
往后我要更加的保持低调,夜里小夜灯也不能留了。
最好让别人以为:
这辆车里根本没有人,车主早就冻死了。
10
第二十一日清晨。
连绵二十一天的冻雨,终于在早上停了。
密布多日的乌云缓缓散开,久违的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了千里冰封的高速上。
厚厚的冰层开始稍稍消融。
冰挂开始滴水。
远方终于传来了久违的机械轰鸣声,大型的除冰车、救援车队的喇叭声。
穿透了层层的车流。
路要通了。
有幸存者推开车门,茫然的望向远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是救援车……我们得救了?”
整整二十一天的极寒绝境,终于要落幕了。
百里高速满目疮痍,无数车辆被冰封变形。
无数幸存者面色惨白,身形佝偻,眼神空洞。
这二十一天,有人冻伤致残,有人高烧病危,有人精神崩溃,更有人永远留在了高速上……
数十万亲历者,都在这场天灾里,走过了一段地狱般煎熬的日子。
我缓缓收拾好剩余近半的物资,规整好车内物品,褪去满身的寒意。
我可能是这百里高速上,极少数全程没有受伤,受饿,受寒的人。
启动车辆,引擎平稳的轰鸣。
我跟着缓慢挪动的车流,慢慢驶出这一段冰封的长路。
窗外是一片劫后狼藉的人间,满目就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苍凉。
……
年后。
气象部门复盘这次特大冬雨灾害,数据骇人。
本次灾害受东部型厄尔尼诺影响,灾害远超2008年南方冰灾。
京珠高速,京广线路全域瘫痪。
四十余万人滞留路途,物资极度匮乏,物价畸形暴涨。
区域社会秩序短暂失控,是近二十六年最严重的极端天灾。
通报末尾一行冰冷的数字,久久定在屏幕上:
本次灾害确认遇难两千三百七十二人,另有数百人落下永久性冻伤和精神创伤。
很多名字,永远留在了那条冰封的高速沿线,再也没有能等到车流重启。
后来我很少再提起那二十一天。
偶尔在雨天开车路过那段高速,车窗一冷,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冰粒敲打车顶的声音。
眼前似乎还能看见那些蜷缩在车里,眼神空洞的陌生人。
那场冻雨早就停了,可属于幸存者的寒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