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妹刷了三十六万,才换来主播一句:想见我,让你哥先跪。
我拨通电话:“把他的直播停了。”
十分钟后,他哭上热搜,我妹堵门逼我道歉。
我把收购文件推过去:“公司刚买下。现在,该查查他拿你的钱养了谁。”
【第一章】
银行的扣款提醒弹出来时,我正在厨房给许禾煮面。
三十六万。
收款方,星耀传媒。
我关掉火,端着锅站了两秒。
这张附属银行卡,是她考上大学那天我给的。学费、住宿、看病,都从里面走。她上个月买一套三百多的颜料,还给我发了六张比价截图。
现在,一笔三十六万。
我打过去。
电话响到最后一声,接了。
“哥,我待会儿回去。”
背景里有音乐,还有男人拿着话筒喊数字。
“你在哪儿?”
“见个朋友。”
“哪个朋友,见一面三十六万?”
那头没声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笑出声。
“她哥啊?别吓着我们小禾。人家支持自己喜欢的事业,花你几个钱,你就查岗?”
我把锅放回灶台。
“你是谁?”
“贺骁。你妹妹今天的榜一。”
这个名字,我在一份收购报告里见过。
星耀传媒的头部主播,过去一年销售额占全公司四成。
“让许禾出来。”
“急什么?榜一见面还没开始呢。”
他把话筒拿近,声音在电话里炸开。
“家人们,女粉哥哥嫌妹妹给我花钱,要来抓人。你们说,这种男人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四周一片起哄。
有人喊,让他来,把账单拍他脸上。
我拿起车钥匙。
“地址。”
“滨江中心,十七层。来之前换身衣服,我们这儿有镜头。”
电话断了。
我给助理周衡打过去。
“星耀的交割,卡在哪一步?”
“卖方已经签完,资金全在监管账户。等您确认,董事会和经营权限今天就移交。”
“按原计划交割。贺骁的合同、收款账户、活动方案,单独提出来。”
周衡顿了一下。
“他出事了?”
“先查。”
滨江中心的电梯停在十七层。
一个挂工作证的男人拦住我,目光从我的旧夹克扫到鞋面。
“粉丝家属去消防通道等,别堵贵宾入口。”
我伸手推门。
他横过胳膊。
“听不懂?”
里面传出许禾的声音。
“不是说第一名就能见吗?为什么还要签这个?”
我扣住门沿,直接拉开。
许禾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两页纸。
她的包被一个女人按在桌边。
贺骁站在灯下,穿一件白色西装,胸口别着麦克风。身后的屏幕上,我妹妹的头像被放到最大。
旁边写着,守护榜第一名。
“哥?”
许禾站起来,膝盖撞上桌角。
我拿过那两页纸。
第一行,独家商业合作意向。
第二页,违约责任最低八十万元。
我抬头。
“花三十六万买见面资格,还要倒签卖身合同?”
按着包的女人伸手来抢。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正规公司,签约名额别人求都求不来。”
她胸牌上写着,田蓉,艺人经纪总监。
我把纸递回去。
“退款。”
贺骁从灯下走过来。
“消费记录上写的是粉丝支持,你妹妹十九岁,成年人。刷的时候爱我,见面的时候嫌贵?”
几部手机转向许禾。
她伸手遮脸,指缝里全是灯光。
“你别拍她。”我说。
“这就受不了了?”
贺骁拿起桌上的收款牌,拍在我胸口。
“那你给直播间的家人们跪一个。我高兴了,说不定把零头退你。”
塑料边刮过衣服,发出一声刺响。
我看了眼他胸前的麦克风。
“刚才这些,都在播?”
“怎么,想报警说我欺负你?”
我拨通周衡的电话。
“把贺骁今天的公司直播停了。保全回放,保全收款记录,让合规负责人现在过来。”
贺骁笑得弯下腰。
“听见没有?他要封我!”
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屏黑了。
补光灯还亮着。
贺骁的笑停在嘴边。
【第二章】
田蓉先冲向导播台。
“谁关的?开回去!”
导播摘下耳机,指着屏幕。
“总部撤了推流权限。后台提示,活动涉嫌违规收款,暂停核查。”
贺骁扯下麦克风,砸在桌上。
“打给杜总。”
田蓉已经拨了出去。
我把许禾的包拿过来。
她抓住我的袖口。
“哥,你是不是找了平台的人?”
“先回家。”
“你把事情闹大了。”
我看着她。
她嘴唇抿得发白,仍旧攥着我的衣服。
“他答应过,今天的支持款会拿一部分帮山区的女孩。他还说,让我参与项目。”
贺骁立刻接话。
“对。你哥哥这种只认钱的人,理解不了。”
我拿出手机。
“哪家机构?项目备案在哪儿?收款为什么进传媒公司?”
他没看屏幕。
“我们做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我点开银行账单。
“那就向出钱的人汇报。”
许禾把头低下去。
田蓉挂掉电话,肩膀松了。
“杜总说了,后台技术调整。谁都别走,今天的活动继续。”
贺骁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
“公司账号停了,我个人账号照样能播。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对准我,开启直播。
“家人们,刚才出了点状况。有个男人闯到活动现场,用关系关停公司直播,还威胁我们女员工。”
我把许禾挡到身后。
“完整回放已经留存。你继续说。”
“留呗。你妹妹自愿给我刷钱,现在你来要。玩不起就别养女大学生。”
许禾猛地抬头。
“贺骁,你说什么?”
他扫了她一眼,转回镜头。
“不是亲哥也没关系,感情问题,别找我背锅。”
许禾的手从我袖子上滑下去。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交换眼神,有人把镜头压低,继续拍她的腿和鞋。
我拉开外套,把她整个人罩住。
“田蓉,拦人、拍摄、造谣,这三件事,我都记下了。”
田蓉指着门。
“谁拦你了?爱走就走,退钱没门。”
我带许禾进电梯。
她站在角落,手机接连震动。
最初是粉丝群。
接着是同学。
再接着,学院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进来。
热搜上的视频只有二十秒。
我进门,拿合同,要求退款。
前因被剪掉了。
贺骁配了一行字,拒绝资本霸凌,拒绝用女人的喜爱做筹码。
评论区有人扒出许禾的学校。
她想给辅导员回电话,手指连着点错两次。
电梯到地下车库,她忽然站住。
“哥,你跟他道个歉吧。”
我按开车锁,没说话。
“把直播恢复,让他解释一下。你看,他们在骂我,班级群里也有人问。”
她把屏幕往我面前递,眼泪砸在手机壳上。
“他说只要你低头,就说我们是兄妹。”
我拿过她的手机。
消息是刚发来的。
贺骁用私人账号告诉她,让你哥录个道歉视频,承认自己冲动,我帮你把脏水洗干净。
“许禾。”
她抬眼。
“脏水就是他泼的。”
周衡的电话进来。
“许总,交割确认完成。新董事会文件已生效,经营权限移交完毕。您现在可以主持星耀的交割会议。”
我开了免提。
许禾忘了擦眼泪。
她盯着我的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哥,他叫你什么?”
我把刚收到的文件翻给她看。
云岫资本旗下收购主体,取得星耀传媒百分之六十七股权。
实控人,许峥。
“公司四个月前就开始谈了,今天交割。”
她嘴唇动了动。
我拉开车门。
“乖,先上车。”
“他不是觉得自己高贵,见一面都要你排队吗?”
“等账查清了,让他去退赔现场站岗。”
【第三章】
许禾没有坐进去。
她把文件放大,又缩小。
“你不是做仓储软件的吗?”
“做了七年,卖掉一部分股权。钱投了几家公司,这家是其中之一。”
“那你平时……”
“我开旧车,跟你花三十六万买一句羞辱,有关系吗?”
她抓着手机的手垂下来。
“没有。”
我让周衡派车送她去律师事务所。
“你的手机别删东西。付款、聊天、群公告,全留着。”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步。
“我跟你去公司。”
“先把事情从头讲给律师听。”
“你是不是不信我了?”
我看着她。
“现在,我只信证据。”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转身上了周衡安排的车。
我赶到星耀总部时,前台已经围着十几名商家。
一个抱着纸箱的男人把合同拍在台面上。
“上个月就说退保证金,退到今天,财务电话都不接!”
前台反复解释,公司正在交割。
对方指着电梯。
“老板换谁我不管,我那八十万,是厂里给工人发工资的钱!”
我停下来。
“哪场直播的保证金?”
“贺骁的专场。说交了保证金就排期,收完钱,三次改档。现在告诉我,账号停了,损失由商家承担。”
我接过合同看了一眼。
收款主体确实是星耀。
付款日期,在收购尽调结束之后。
周衡迎出来,看到合同,脚步一顿。
“许总,杜承业在会议室。”
我把合同还给商家。
“原件收好。法务会设登记处,今天给你们书面答复。”
“又是书面答复?你谁啊?”
“今天接手这家公司的人。”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有人问,公司真卖了?
周衡递给我一份交割清单。
“经营账户还在,账面现金比上周少了一千二百万。财务负责人说,是支付历史采购款。”
“供应商是谁?”
“正在穿透核查。”
我伸手去翻附件,手机响了。
律师唐宁。
“许总,您妹妹交来的聊天记录里,有件事不对。”
“说。”
“贺骁第一次私信她,准确说出了她高中参加过的比赛,还提到您早年欠过一笔设备款。”
我停在会议室门口。
那笔设备款,连许禾都只知道一部分。
七年前公司最难的时候,我卖了车,抵了房,给工厂结账。
供应商后来在一次融资背景调查里出具过说明。
那份说明,只在交易资料室里出现过。
“聊天是什么时候?”
“六周前。”
六周前,星耀收到收购方补充背景材料。
我看向周衡。
他已经把平板打开。
资料室访问日志里,杜承业的账户下载过那份文件。
时间,比贺骁第一次联系许禾早两天。
唐宁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还有,付款前,贺骁特意问过她,这张卡是不是您给的,额度够不够,银行验证码会不会发到您那里。”
我推门的手停住。
身后电梯叮了一声。
清洁车的轮子碾过地砖,拖出一串空响。
“许总?”周衡叫我。
我把手机贴回耳边。
“让许禾把这六周的聊天,从第一句开始导出来。别只挑她觉得重要的。”
会议室里传来杜承业的笑声。
“年轻人,接个盘而已,摆这么大阵势做什么?”
我握住门把手。
三十六万,不是贺骁碰巧骗到的一笔钱。
有人翻过我的底。
然后,把手伸向了我妹妹。
【第四章】
我走进会议室。
杜承业坐在主位,左手放着雪茄盒,右手压着一份补充协议。
贺骁坐在他旁边。
见到我,他把椅子往后一推。
“杜总,就是他。”
杜承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向周衡。
“许先生?”
“位置让一下。”
他没动。
“交割刚完成,咱们先谈正事。贺骁是公司的核心资产,你上来就停他的直播,损失谁负责?”
我把那份八十万的商家合同放在桌上。
“先谈这个。”
杜承业看了一眼。
“经营过程中的正常往来。”
“披露清单上没有。”
“动态经营,不可能每收一笔钱都向买方汇报。”
周衡拉开主位旁的椅子。
我没坐。
“杜总,今天是交割会议。律师、审计、新任董事都在,别拿聊天的口气解释财务问题。”
杜承业把雪茄盒推远了些。
“那就按程序来。”
他起身,绕到另一边。
贺骁的腿从桌下收回去。
他盯着周衡递过来的文件,手指停在董事长三个字上。
“他真是买方?”
没人接话。
我坐下。
“第一项,撤销贺骁团队未经审批的线下收费活动,保存全部资料。第二项,对新增商家保证金及关联采购开展专项审计。第三项,暂停原管理层的大额付款权限。”
杜承业按住桌面。
“你想清楚。外面那些人是冲贺骁来的,不是冲你来的。”
贺骁马上接过话。
“我个人账号九百万粉丝,公司只是给我做服务。你真觉得买几张桌子,就能买下我?”
我看向法务。
对方翻开合同。
“贺先生的个人账号所有权归个人,但商业经纪约、公司设备、公司账号及客户资源,均受现有合同约束。”
贺骁笑了一声。
“违约金而已。有人替我出。”
“那是你下一步要算的账。”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一段录音。
是活动现场,我进门之后的原始声音。
让他跪一个。
玩不起就别养女大学生。
会议室里没人动。
一个参与交割的投资经理抬头看了贺骁一眼,把手里的水杯放远了。
贺骁伸手去够手机。
周衡先一步按住。
“别碰。”
“我开玩笑的。”贺骁说。
“哪句是玩笑?”
他舔了一下嘴唇。
“网络直播都这样,气氛到了,嘴上没个把门。你妹妹也没说不愿意。”
我点开下一段。
许禾问,为什么还要签合同。
田蓉回答,不签就不能见,钱也不能退。
杜承业抬手,叫停了播放。
“行了,活动有问题,整改就是。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因为家里的小事,把整个项目掀了。”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家里的事?”
他停了一拍。
“热搜上都传开了。”
“热搜半小时前还在说,我是包养她的人。”
杜承业拿起茶杯,没喝。
我把资料室访问日志推过去。
“六周前,你下载了我的背景材料。两天后,贺骁联系了许禾。”
贺骁转头看他。
这个动作,比解释快。
杜承业把杯子放下。
“你想指控什么,拿证据。”
“所以,今天开始查。”
新董事会的表决结果出来,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经营权限正式调整。
周衡收走原付款授权印鉴。
贺骁站起来,椅脚刮过地板。
“许峥,你最好别后悔。”
我翻到下一页。
“把你胸前的公司门禁卡留下。”
他的手攥上那张卡,指节一点点顶白。
【第五章】
贺骁没把门禁卡放桌上。
他甩在了地上。
塑料卡弹起来,碰到我的鞋尖。
“九百万粉丝,不是你开个会就能收走的。”
他边走边打电话。
“直播设备送到我家。今晚我自己播,所有事,一次说清楚。”
杜承业等他走远,把补充协议推给我。
“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把人得罪死。”
协议里多了两项。
买方认可全部既有经营负债。
今天下午五点,向卖方释放首期收购款四千万元。
第二项原合同就有。
第一项,是新塞进来的。
我把纸翻回去。
“负债披露不完整,你让我兜底?”
“你已经控股了。”
杜承业靠进椅背。
“品牌、员工、客户,都在你手上。公司倒了,我只剩百分之三十三,你损失更大。”
“所以你认定,我会捏着鼻子签?”
“你妹妹现在挂在热搜上。我能让贺骁撤掉视频,也能让他继续播。”
他点点那份协议。
“年轻人,别为了一口气,伤筋动骨。”
我没碰笔。
“资料室的材料,是谁给贺骁的?”
杜承业站起身。
“让律师问我。”
门关上,周衡立刻压低声音。
“下午五点释放首期款,确实是原合同约定。我们要阻止放款,必须在约定时限内提出附证据的重大违约异议。光凭怀疑,不够。”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二。
“还有五个多小时。”
“财务服务器不在总部。”
我抬头。
“在哪儿?”
“星耀去年外包了财务系统,管理权限在服务商手上。服务商刚回复,今天机房检修,最快明天恢复访问。”
我把杜承业留下的协议折起来。
“地址拿来。”
唐宁的电话也在这时进来。
“您妹妹收到一份催告函。贺骁团队说,她泄露私密活动内容,影响艺人名誉,要求赔偿八十万。”
“她签过?”
“只在进场时扫过一个电子签到码。对方拿出的签约时间,就是那时候。”
我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
“做证据固定,查签署流程,别跟他们在电话里争。”
电话那头,许禾的声音插进来。
“哥,我现在知道他什么人了。我能帮忙。”
“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
“群里不止我一个。有人退过钱,但被要求删聊天记录。还有一个姐姐,刷了二十万以后,再没在群里说过话。”
“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和律师谈。不要替她做决定。”
许禾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说:“哥,对不起。”
我望着会议室外挤满人的走廊。
“这句,回家再说。”
贺骁的反扑,比我预料得快。
中午十二点,他发出一张裁剪过的聊天截图。
许禾给他发过一句,我可以一直支持你,你能不能只见我一个人。
其他内容全没了。
他配文,感情勒索失败,就让金主来毁掉一个靠自己奋斗的人。
五分钟后,有人把许禾的宿舍楼号贴了出来。
唐宁发来一段现场视频。
几个拿着手机的人堵在学校门口,追问学院老师,许禾有没有处分记录。
我拨通周衡的电话。
“学校那边请安保协助,材料同步交警方。”
“还有,给贺骁发正式通知。”
“他今天删掉的每一条东西,我们都会找回来。”
【第六章】
财务服务商的机房在城西。
我们赶到时,卷帘门只拉起半人高。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门边抽烟。
“检修,谁也不能进。”
周衡出示授权文件。
“我们是星耀的新管理方,来接收自有业务数据。”
对方看都没看。
“负责人不在。”
“叫他过来。”
“叫不了。”
他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摁,伸手去拉卷帘门。
我抬手撑住。
铁皮贴着掌心,晒得发烫。
门后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两个人正把装着硬盘的周转箱往后门推。
“检修,需要连备份盘一起搬?”
工装男人站起来。
“别乱说。损坏设备,你赔不起。”
我没再往里走。
周衡已经拨出报警电话。
随行律师打开执法记录式的工作摄像设备,报出时间、地点和争议事项。
工装男人伸手来挡镜头。
“拍什么拍!”
律师退后一步。
“我们只记录交接现场。你要搬走的设备,先把资产编号和工单拿出来。”
门里的两个人停住了。
几分钟后,负责人终于出现。
他额角全是汗,嘴上还在解释是正常维护。
警方到场时,我们没有要求现场判断商业纠纷。
律师递交的是设备权属、数据交接通知,以及刚拍到的搬运视频。
双方被要求停止争执,相关设备先按程序登记,服务商配合处理数据移交。
负责人开始打电话。
这次,他叫的是杜总。
我看着他。
“你不是只负责检修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数据导出需要时间。
下午一点半,唐宁带着许禾和另一个女人过来。
女人穿一件洗得起球的开衫,手里拿着文件袋。
“许先生,我叫蒋蕾。去年在星耀做过财务。”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却没松手。
“我先说清楚,我也签过字。不是干净人。”
我拉开椅子。
“坐下讲。”
“离职前,我发现贺骁团队的活动款,被拆成咨询费、策划费,转给一家叫合光文化的公司。”
周衡翻出工商资料。
合光文化的股东,是贺骁的表哥。
蒋蕾看了一眼,摇头。
“表哥不管事,实际付款指令都是贺骁发。杜承业知道。”
“你留了什么?”
“我经手的报销附件和邮件。只留了自己的部分,怕以后追到我头上。”
她把袋口撕开,里面是打印件和一个存储盘。
唐宁没有直接接盘。
“原始邮件还能登录吗?”
“能,私人邮箱里有工作备份。”
“我们先固定原始记录,再核对公司数据。”
许禾站在旁边,脸上没血色。
蒋蕾看了她一眼。
“你付的三十六万,也是进了这条路。”
许禾的手撑住桌边。
“他说,是帮那些没钱上学的女孩。”
蒋蕾从附件里抽出一张付款申请。
“你付款半小时后,他们提交了一笔同额采购。项目名称,粉丝公益内容制作。”
“做了什么?”许禾问。
“没做。附件照片是去年网上下载的,连水印都没去干净。”
许禾拿起那张纸。
纸边在她手里抖。
过了几秒,她把纸放平,掏出手机。
贺骁正在给她打电话。
她想按掉,又把手停住,抬头看唐宁。
“接下来他说的话,能留吗?”
唐宁点头,提醒她不要诱导,也不要泄露其他人的信息。
许禾按下接听。
“你找我干什么?”
贺骁的声音传出来。
“小禾,想不想让你哥平安过今天?”
【第七章】
我伸手要拿手机。
许禾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你什么意思?”
“你哥买公司,账没查清就动人。他现在骑在上面下不来了。”
贺骁笑了一声。
“帮我一个忙。你发个声明,说今天是你跟你哥吵架,拿我撒气。钱是自愿支持,公益也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不是一直说,最怕给你哥添麻烦?”
许禾抿住嘴。
贺骁继续往下说。
“我替你想过了。你承认自己追星上头,最多被骂几天。你哥要是跟杜总闹翻,可不是三十六万的事。”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电话里停了一瞬。
“别问那些没用的。”
许禾看着那张假公益采购单。
“六周前,你为什么主动找我?”
“我看你单纯,想照顾你。”
“照顾我,就是让我花钱,再拿我的照片威胁我?”
贺骁的声音冷下来。
“许禾,给你台阶就下。你发给我的那些话,我还没全放出去。”
她的指甲压着纸,划出一道白痕。
“你放。”
“什么?”
“我喜欢过你,给你写过长信,也花了不该花的钱。这些,我认。”
她吸了一口气。
“可你骗的钱,你也得认。”
“行。”
贺骁笑了两声。
“那今晚你别哭着来找我。”
电话挂断。
许禾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先把录音交给唐宁。
“我能不能自己录一段说明?”
唐宁看向我。
我问:“你想说什么?”
“把聊天全放出来。我的错我讲,他做的事,他别想剪掉。”
“会有人骂你。”
“现在也有人骂。”
她把湿掉的纸角抚平。
“但这次,我不替他挨。”
下午两点,许禾坐在一面白墙前。
没有补光灯,没有提词器。
她把付款记录和活动承诺放在手边,个人隐私由律师提前遮挡。
第一句话就磕了一下。
“我是许禾,今天视频里的女孩。”
她停住,重新坐直。
“那个被你们叫金主的人,是我亲哥。我父母去世后,是他供我读书。”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讲了自己怎么收到私信,怎么被拉进核心粉丝群,怎么一步步把支持金额加到三十六万。
她没把自己说成一张白纸。
“我想被他单独记住,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哥哥钱的人。他说可以让我参与公益项目,我就信了。”
“我错在没核实,也错在拿家里给我读书的钱,去换一个人的注意。”
说到这里,她的手握住椅子边缘。
“但我没有同意被造谣,没有同意学校和住址被公开,更没有同意签八十万元违约金的合同。”
她拿起进场签到页面。
律师调取的过程录像显示,签约链接被嵌在签到按钮后,页面没有向她完整展示条款。
“这是不是有效合同,让法律来判断。我不会因为怕丢人,就让他们把假的说成真的。”
视频发出后,唐宁同步公布了可公开的原始活动片段。
评论区最先转向的,不是贺骁的老粉。
是几个被同样话术骗过的人。
有人贴出两万的付款记录。
有人贴出退群前收到的威胁。
还有一个女孩说,她从来没见过贺骁,聊了三个月的人,竟然每天只在员工上班的时间回复。
周衡把平台邮件给我看。
“贺骁个人账号被限制直播了。平台要求他提供公益项目证明和完整活动资料。”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四十。
第一笔采购数据核对完成。
合光文化,累计收款两千一百万元。
蒋蕾把鼠标往下拖。
“这还只是贺骁拿走的。”
屏幕下方,又出现一列公司名字。
最终控制人,全部指向杜承业的亲属。
【第八章】
下午三点,杜承业主动给我打电话。
“查得怎么样?”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继续看账。
“够你解释一阵。”
“许峥,别拿几张表吓唬人。咨询有没有价值,不是你一句话能定。”
“所以我们在核对合同、交付成果和资金流。”
他不说话了。
我把供应商名单翻到下一页。
“七家公司,四个注册地址,三个联系电话。最巧的是,接电话的人都说没给星耀做过项目。”
杜承业的呼吸声重了些。
“你到底想要什么?”
“该退的钱退回去,该交的材料交出来。”
“你现在把我送进去,公司也得跟着受罪。”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他抓住这点停顿,马上往下压。
“六千多万保证金,外面等着要。员工下周发工资,仓库还有退货,品牌方今晚就能停供。”
“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新老板一上来,把公司整死了。”
我看着周衡。
他已经在纸上写下六千多万,圈了起来。
审计目前核出的数字,是五千四百万元。
杜承业知道剩下的在哪里。
“明细交出来。”我说。
“签补充协议,四千万按时放款。我可以留在公司,帮你稳住局面。”
“用我的钱填你挖的坑,还要我请你继续管账?”
“生意就是这样。”
我把通话结束。
周衡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重大违约异议的提交截止时间,是四点半。”
还剩七十分钟。
门外突然吵起来。
前台商家不知从哪里听说,新老板准备让星耀破产,几十个人堵住了办公区入口。
一个纸杯砸在门上。
咖啡顺着玻璃往下淌。
“别让他跑了!”
“把收购款拿出来,先还我们的钱!”
周衡起身去关门。
我按住他。
“让财务继续核对。”
我走出去,走廊立刻挤紧。
上午那个抱纸箱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眼里全是红丝。
“你说今天给答复,现在呢?”
我停在他面前。
“你的八十万,合同和流水核对过了。不是经营收入,是保证金,应退。”
“那就退!”
“钱被原管理层转走了。追回需要时间。”
人群里响起骂声。
有人拿手机贴到我脸前。
我没有躲。
“今天我会向公司提供专用周转资金。先按核实的到期债务安排退款,书面计划逐家签,不让你们用一句口头承诺回去。”
周衡从后面追出来。
“许总,这笔不在收购预算里。”
“我知道。”
“卖方的问题还没处理完,您追加进去,风险是您自己承担。”
“我知道。”
抱纸箱的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衡。
“你不是说,不替他们填坑?”
“账要分开算。”
我看着他怀里那只磨破边的纸箱。
“他们欠公司的,我去追。公司欠你们的,不能靠堵门解决,更不能靠你们工人的工资扛。”
走廊安静了一截。
我让法务现场说明退款核验、付款顺序和投诉渠道,财务单独设账。
不是所有人都信。
但最前面的男人把手机放下了。
“我等你今天这份书面东西。”
回到办公室,空调的冷风贴着后背吹。
衬衫已经湿了。
周衡递来水,我没接。
“四点零五。”他说。
审计负责人从电脑前站起来。
“找到最后一批了。收款在另一个商户号,合计六千三百二十万。”
唐宁已经开始核对异议附件。
四点十七,证据目录生成。
四点二十一,董事会确认重大违约异议及追责安排。
四点二十六,电子签名提交成功。
我盯着屏幕上的回执。
接收方,监管银行、卖方指定邮箱及双方律师。
周衡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银行客户经理确认,依合同争议条款,首期款暂缓释放,等待后续约定程序及司法处理。
我把水喝完。
杯底刚碰到桌面,杜承业推门进来了。
【第九章】
他没敲门。
身后跟着贺骁和田蓉。
贺骁的白西装换成了黑色夹克,胸口的品牌标志被胶带遮住。
田蓉抱着电脑,眼睛一直往桌上的材料瞟。
杜承业走到我面前,把银行邮件拍在桌上。
“你真敢停款?”
我把杯子推开。
“不是跟你商量。”
他伸手扯开领口。
“许峥,我在这行做了十二年。你以为拿个公司,就能把我的人、我的渠道,全吃下去?”
“你的人正在楼下排队登记工资,你的渠道正在申请退保证金。”
我把审计底稿转向他。
“你还剩什么?”
贺骁把手机扔到桌上。
“我还在!账号限制是暂时的,我换个平台照样能播!”
手机屏幕没熄。
上面是一家品牌方发来的解约通知。
紧接着,又有电话打进来。
他看见来电名字,手立刻伸过去。
“程总,您先听我说,网上都是误会……”
对面声音很大。
“公益项目证明呢?私收款项说明呢?你先把我们预付的服务费退回来,再谈误会!”
电话断了。
贺骁的嘴还张着。
我没有看他,继续对杜承业说:“监管款不会按你原来的安排释放。司法保全材料已经提交,职务侵占等线索也已报案。具体怎么认定,由办案机关查。”
杜承业按着桌沿。
“你妹妹那点钱,我十倍退给你。”
“现在想起三十六万了?”
“你不就是为她出气?我让贺骁道歉,让他当着全网道歉。”
他扭头盯住贺骁。
“说话!”
贺骁的下颌绷住。
田蓉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贺骁看向门外。
许禾站在那里,手里抱着整理好的材料。
他马上挤出笑,绕过桌子朝她走。
“小禾,我们单独聊聊。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今天被他们一搅和,我说话才……”
许禾退后一步。
“别过来。”
他的脚停住。
“我给你解释。”
“对着律师解释。”
她把一张表放在桌上。
那是她和唐宁整理的受害者登记。
目前愿意出面、且提供了初步付款凭证的,四十七人。
贺骁看见最上面的名字,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她们都联系你了?”
“不是你说,真正支持你的人,就该让更多人认识你吗?”
许禾把下一页翻开。
“认识完了。”
贺骁伸手想抓那张纸,周衡挡在中间。
“坐下。”
“这是我的隐私!”
唐宁抬头。
“资金往来和违法线索,不因你称为隐私,就不能提交给办案机关。”
贺骁转身指向杜承业。
“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名单也是他给我的!他让我接近许禾,说她哥早年吃过苦,最舍不得妹妹受委屈。”
杜承业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贺骁却没停。
“你说把她养成核心粉丝,交割时有事,就让她出来替公司说话!你还说,这种年轻女孩最好哄,给几句好话,就能把她哥的钱掏出来!”
许禾站在原地。
她没有哭。
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往怀里压了一下,纸角顶住下巴。
我起身,走到她身边。
“出去等。”
她摇头。
“我要听完。”
杜承业指着贺骁,手指抖得越来越明显。
“你为了自己的分成,收钱、骗人、乱签合同,现在往我身上推?”
田蓉抱着电脑往后退。
唐宁叫住她。
“田女士,里面有公司的业务资料,请按交接要求保留。你个人参与到哪一步,也应当如实说明。”
田蓉看了看杜承业,又看了看贺骁。
“我有工作群记录。”
杜承业猛地回头。
“你敢!”
她的背撞上墙。
“每次都是你们分钱,让我出面。我凭什么替你们扛?”
她把电脑放到桌上,手指抖得输入了两遍密码。
工作群里,杜承业发过一份家庭信息摘要。
许禾的学校、年级、常用账号,都在里面。
下面紧跟着一句话。
这条线养住,交割前别把关系弄死。
再往下,是贺骁报的分成比例。
杜承业撑着桌沿的手滑了一下。
他坐进椅子,半天没发出声音。
我看完最后一条,把电脑转回律师面前。
“保存原始载体,依法提交。”
门外传来脚步声。
此前受理线索的办案人员来了解情况,核实材料,并通知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贺骁先看门,再看我。
他想站起来,膝盖碰到椅子,又坐了回去。
“许总,我退钱。”
没人接他的话。
“我真的退,我把车卖了,房子也卖。你别让他们带我走,我还能挣钱,我给公司白干。”
他抬手抹脸,眼泪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老板,我真不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
“我要不是老板呢?”
他张着嘴。
“我今天穿着这件夹克,拿不出收购文件,你会退钱吗?”
他的视线往下落。
“你会删掉我妹妹的学校地址吗?”
他没答。
“你会承认,她不是你编出来的那种女孩吗?”
贺骁弯下腰,双手盖住脸,嘴里反复挤出两个字。
“我退,我退……”
我转身让开门。
“钱要退。”
“其他的,照样算。”
【第十章】
第二天,星耀大厅撤掉了贺骁的巨幅海报。
工人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时,许禾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卷登记号贴纸。
海报落地,露出后面没刷匀的墙。
贺骁从侧门进来,看见自己的脸卷在地上,脚步停了一下。
他是来参加退赔核对的。
在律师参与下,他已经签了退款确认和分期清偿安排,先转回能够核实、能够立即支付的部分。相关调查仍在继续,这份协议换不掉该承担的责任。
田蓉跟在后面,脸上没化妆,抱着一摞活动名单。
大厅里摆了三排桌子。
第一排核验身份和付款。
第二排核对承诺与争议。
第三排办理退款、签收材料。
许禾给第一位来登记的女孩递了号码。
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就是那个妹妹?”
许禾点头。
“我也是来认错的。给大家添过麻烦,也替他说过话。”
女孩把付款记录放到桌上。
“那你别再替他说了。”
“不会。”
贺骁在门边站了一阵,往我这边走。
“许总,核对时,能不能让我坐里面?外面有人拍。”
我指了指门口的告示。
现场禁止拍摄,个人信息由工作人员保管。
“没人靠羞辱你收钱。”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把志愿承担退赔协助工作的确认书推给他。
那是他昨夜为了争取谅解,主动提出的安排。
“你自己签的。愿意做,就把人带到对应窗口。不愿意,可以走,交给律师继续处理。”
他低头看了很久。
“我做。”
许禾拿着一张桌号牌走过来。
贺骁立刻伸手替她推开玻璃门。
门轴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边,腰弯着,手不敢松。
许禾没有看他。
她把桌号牌放好,扶着一位从外地赶来的母亲坐下。
对方女儿花掉的,是家里准备做手术的钱。
女人把银行卡攥在手里,反复问,今天能退多少。
贺骁的头越来越低。
我看着他,想起昨天那块拍在我胸前的收款牌。
见他一面,要三十六万。
今天,每来一个人,他都得推开门,问一句,您好,您来核对哪笔退款。
中午,第一批核验完成的退款陆续到账。
有人抱着手机哭,有人一遍遍核对数字。
上午抱纸箱的商家也来了。
他把纸箱放在我桌上。
里面不是投诉材料,是几盒厂里生产的饼干。
“你那笔周转款,先把我们到期的工资缺口补上了。”
他搓了搓手。
“后面的按协议来。这个不值钱,给你们加班的人吃。”
我拆开一盒,递给周衡。
“留一半给登记处。”
许禾忙到下午,手背被贴纸边缘划出几道口子。
她把最后一份登记材料交给唐宁,走到我面前。
“哥,我那三十六万退回来了。”
“转回原账户。”
“转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又拿出一张纸。
不是检讨。
是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预算和兼职安排。
“我没把学费写进去,那个我现在还赚不够。生活费我会自己承担一部分,剩下的按月记。”
我看完,把纸折好。
“书得读,饭得吃。你不用靠饿自己证明什么。”
她点头。
我把附属卡限额调整页面给她看。
“但这张卡,暂时只留学费和基本生活支出。大额付款,提前说清用途。”
“应该的。”
她答得很快,随后又低下头。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说没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慢慢改。”
后续的日子,我们一次次去核对材料、接受询问、参加诉讼。
没有谁打一个电话,就能把所有账结清。
卖方的收购款进入争议处理程序,相关资产依法被采取保全措施。挪走的钱、虚构的采购、隐瞒的债务,都有对应的人和对应的签名。
到了开庭那天,许禾坐在我旁边。
贺骁隔着走廊看见她,往前挪了一步。
“小禾,我后来退了很多钱,你知道的。”
许禾把手里的材料抱紧。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钱。”
他停住。
杜承业坐在另一头,头发剪短了,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妻子拿着一份财产清单走过来,问他还有多少账没说。
杜承业想伸手,她把纸抽走了。
“你先说实话。”
他喉咙里滚出几声,最后只剩一句。
“我以为能补上。”
法庭门开了。
工作人员叫到名字,他扶着椅背站起来,腿软了一下。
那天走出法院,许禾把判决相关材料放进包里,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去看贺骁粉丝群最后的争吵。
她问我:“哥,回家吃面吗?”
我看了眼手机。
公司群里,周衡发来工资支付完成的回执。
登记处最后一批已核实的粉丝退款,也有了确认。
我收起手机。
“吃。”
回到家,许禾先进厨房,把锅洗了,接水,开火。
我走过去,她抬手拦了一下。
“今天我来。你告诉我放多少盐。”
水滚起来,锅盖被顶得轻响。
她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另一个平台推来的主播私信。
妹妹,看你很有潜力,要不要加入我的核心粉丝团。
许禾拿起手机。
没有回话。
举报,拉黑,关闭陌生人私信。
三个动作,一次做完。
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抓起一把面条,回头问我。
“哥,给你加两个蛋?”
我从冰箱里取出鸡蛋,放到她手边。
“你也两个。”
她点头,敲开蛋壳。
第一只蛋破了,蛋黄散进汤里。
她皱着鼻子看了两秒,又拿起第二只。
这次,敲得轻了些。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