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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退婚当天,我领到了满级魔尊修为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1:10

宗门大比,未婚妻退婚时,我嫌她骂得不够狠。

师尊要我跪,同门等我疯。

他们不知道,被抛弃的最后一个条件,正等他们亲手补齐。

修为到账,我拔剑堵住山门。

“别走。省下的一万年苦修,先拿你们试剑。”

【第一章】

沈宜宁把婚书摔在我脚边时,裴昭正在擦剑。

擦的是我父亲的剑。

剑身断了半截,剑柄缠着的旧布已经发黑。他捏着两根手指,把布扯下来,扔进炭盆。

焦味钻进鼻子。

我往前迈了一步。

锁在脚踝上的铁链绷直,刑台边的铜环撞出一声响。

台下有人笑了。

“看见没有?提到他爹就急。”

“都快被废了,还护着一把破剑。”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

铁环里有倒刺。刚才那一步,血已经浸透了鞋口。

岳崇山坐在高处,抬手压住满场议论。

“顾衡,宜宁有话与你说。听完,再决定你的处置。”

沈宜宁走到我面前。

她腰间挂着一枚赤色玉坠。

那是三个月前,我在赤渊底下守了七天,断了三根肋骨替她采来的定魂玉。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我问:“理由?”

她抬起下巴。

“你私修邪术,偷取宗门灵脉,害得裴师弟险些走火入魔。我不能与这种人结为道侣。”

台下骂声接了上来。

“裴师兄替他求情,他还不知悔改。”

“废了他!”

裴昭终于放下断剑。

他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大师兄,你认个错。师尊说了,只取你的灵骨,不伤性命。”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昨天夜里才从我丹田里拔出去。

我亲眼看见他把噬灵钉按进我的伤口,再将偷来的灵液吞进腹中。

现在,他倒成了受害者。

“取灵骨,也能叫求情?”

裴昭叹气。

“总比当场处死强。你还想怎样?”

我笑了一下。

沈宜宁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这婚退得不彻底。”

我抬脚,把婚书踢到她鞋边。

“只说不嫁,不把我给你的东西退回来?”

她按住腰间玉坠。

“赠出去的东西,哪有讨回的道理?”

“那就写清楚。婚约作废,今后死生祸福,各不相干。”

沈宜宁盯着我。

“顾衡,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头?”

她拔下发簪,刺破指尖,在婚书上重重一划。

血字落下。

我胸口那颗从小佩戴的灰珠,烫了一瞬。

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婚约解除。弃契条件,完成其一。”

我咬住舌尖,才没当场笑出声。

这声音三天前就出现了。

那时,我被关进水牢。裴昭踩着我的手,把一碗馊饭扣在我头上。

灰珠第一次发烫。

它告诉我,只要与我有誓约的三方,当众主动将我抛弃,封存在珠内的修为便会归我。

婚约。

师承。

宗籍。

一项都不能少。

我原本还担心他们顾忌脸面,不肯把事做绝。

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他们了。

我抬头看向岳崇山。

“师尊,您也说句话。”

他眼皮垂着。

“你认罪,本座便留你在山下做个杂役。”

“认了,您就好取我的灵骨,补给裴昭?”

裴昭擦剑的手停住。

岳崇山终于看我。

“孽障。事到如今,还敢攀咬同门。”

我把背挺直。

“既然我是孽障,您何必留我?”

“顾衡!”

“怎么,不舍得我这个徒弟?”

一只茶盏砸在我额角。

碎瓷落进衣领,茶水顺着下巴滴下去。

岳崇山站起身。

“今日,当着六宗观礼使,本座逐你出师门。从此你我,再无师徒之分!”

灰珠又烫了一下。

“师承解除。弃契条件,完成其二。”

我抬手抹去额角的血。

只差最后一句。

负责掌管宗籍的长老却迟迟没动。

他看向岳崇山,嘴唇动了动。

“宗主,若除去宗籍,之后的镇——”

岳崇山扫了他一眼。

长老立刻闭嘴。

这一下,我记住了。

他们还有别的算盘。

不过,先拿修为。

我望着台下,一字一句道:“青霄宗弟子顾衡,请宗门将我除名。”

没人接话。

我继续说:“拿弟子的骨头补另一个弟子的窟窿。这样的宗门,我嫌脏。”

裴昭把断剑往地上一掼。

“你也配嫌弃宗门?”

他抢过宗籍册,撕下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页,踩在脚底。

岳崇山没有阻止。

掌籍长老只能捧起印章。

朱印落下。

“顾衡,除名。”

脑中的声音终于变了。

“被抛弃成就达成。”

“满级魔尊修为,开始归还。”

脚下石台猛地一沉。

裴昭刚抬起脚,便被震得坐在地上。

他撑着石面,骂声卡在喉咙里。

我身上的铁链,一寸寸碎开。

台下的笑声停了。

沈宜宁退了半步。

我走过去,捡起父亲的断剑。

指尖碰到剑柄的刹那,黑色剑锋从断口延展,直抵裴昭眉心。

他爬着往后退。

我没追。

我只是转动手腕。

一道剑气掠过高台,斩断岳崇山头顶的冠带,又贴着沈宜宁的颈侧停住。

两缕头发落在地上。

“别走啊。”

我抖掉剑上的灰。

“谢谢你们无情无义,让我少走一万年弯路。”

【第二章】

岳崇山第一反应,不是拔剑。

他往后看了一眼。

青霄宗祖师殿方向,十二口铜钟同时亮起。

下一刻,封山阵落下。

山门外正在展翅的灵鹤撞上光壁,翻滚着摔回石阶。

观礼席上,一名灰衣老人站起身。

“岳宗主,大比期间封山,是何用意?”

岳崇山指着我。

“陆持正,你也看见了。此子体内藏着魔尊修为,今日若放他下山,六宗皆有后患。”

陆持正没有接他的话。

他手中有一枚青铜镜,从大比开始便悬在席前。

六宗每次会武,都要留存比斗影像,免得有人事后抵赖。

我刚才逼岳崇山开口,等的就是这面镜子。

“陆使,别关。”

我抬起断剑。

“接下来,比武好看。”

裴昭已经爬到岳崇山身后。

“师尊,他被夺舍了!真正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有这种修为!”

我剑锋一偏。

他肩头的外袍裂开,露出一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伤口边缘,嵌着半片青色指甲。

我抬起左手。

食指指甲缺了半片。

“昨夜子时,你剖我丹田。我抓了你一下。”

“要不要让陆使验验,是不是我的血?”

裴昭把衣领拢紧。

“魔头伪造证据,有什么难的!”

“好。”

我屈指一弹。

他胸前的乾坤袋炸开。

灵石、丹瓶、发簪滚了一地。

还有一盒没用完的噬灵钉。

观礼席接连响起椅脚拖动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了。

裴昭扑过去,想把木盒盖上。

我踩住他的手。

“这是你从我身上搜出来的,还是我隔着水牢送给你的?”

他嘴唇抖了两下。

岳崇山抬手,袖中射出一枚火符。

我用剑尖挑开。

火符落在刑台边,烧穿了两尺厚的石栏。

“急什么?”

我看向他。

“怕烧不干净?”

岳崇山掌心压下一枚玉牌。

山底传来一声闷响。

我的剑刚往前送出半寸,台下便有人倒了。

不是岳崇山的人。

是个穿灰布衣的挑水弟子。

他捂着胸口,嘴里涌出血。

紧接着,又倒下三个。

我立刻收剑。

脑中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三重寄命契。对契主造成致命损伤,将由八百六十四名役籍承担。”

我眼前多了三道细线。

一道系在沈宜宁腰间。

一道系在岳崇山掌中的玉牌。

还有一道,扎进祖师殿地下。

“社会誓约已经解除。非法寄命仍在。”

“修为已全部归还。寄命契不能以修为强行抹除,须取回三处契物,断开寄命路径。”

我收紧剑柄。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怕我不入魔。

他们是怕我入魔后,不肯杀人。

岳崇山看着我停下,喉头动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魔道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你若再出一剑,这里要死多少人?”

我没看他。

我走下刑台,扶住那个挑水弟子。

他年纪不大,手掌全是裂口。

“姓名。”

“周……周禾。”

“什么时候入宗的?”

“三年前。宗门说,替我爹治病,只要我做十年工。”

我扯开他的衣领。

胸口一枚血印,正往骨头里钻。

陆持正已经走到我身边。

他看清血印,手里的青铜镜转向岳崇山。

“这是寄命役契,不是劳契。”

岳崇山沉下脸。

“本宗内务,轮不到六宗律使过问。”

“你把八百多人绑在自己命上,还叫内务?”

陆持正刚要上前,头顶光壁骤然压低。

观礼席四角升起铁柱,将所有外宗修士锁在阵中。

岳崇山看着我。

“顾衡,你只有十二声镇魂钟的时间。钟声走完,祖师醒来,你这身邪修为,一点也留不住。”

第一声钟响了。

周禾猛地弓起身体。

我按住他的肩,将体内力量压入血印四周。

血终于停住。

但那道寄命线,还在跳。

岳崇山的笑意更深。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救人的。”

我的手停了片刻。

“你见过我父亲?”

“想知道?”

他指了指我脚下。

“跪下,把剑放了。我可以多说两句。”

我缓缓站起身。

沈宜宁被我看得后退,背撞上刑台。

我伸手,直接扯断她腰间的玉绳。

赤色玉坠落入掌心。

“先从你开始。”

【第三章】

沈宜宁扑过来抓我的手。

“不能碎!”

她喊得太快,连岳崇山都来不及拦。

满场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握住玉坠。

“刚才不是说,赠出去的东西不能讨回?”

她指尖扣着我的手背。

“顾衡,我们的事,可以私下谈。”

“你摔婚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私下?”

我把玉坠举到青铜镜前。

玉里不是寻常灵光。

七根细针,正围着一滴血转动。

陆持正眉骨一紧。

“七转同命钉。”

我问:“有什么用?”

“借道侣气运,养自身根骨。只要婚契还在,被借的一方就会不断亏损修为。”

台下一名弟子张着嘴。

“可沈师姐说,她这三年进境快,是因为断情静修……”

沈宜宁扭头瞪了他一眼。

那弟子缩回脖子,却没再替她说话。

我看着玉坠。

“我三年没破境,你三年连升四境。”

“我替你找药,你用药养钉。”

“沈宜宁,你胃口不小。”

她松开我的手,转去看岳崇山。

岳崇山没有看她。

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第一枚钉。

沈宜宁膝盖一软。

“别拔!”

“拔了,你会怎样?”

她嘴唇没了血色。

陆持正替她接上。

“借来的修为,会沿原路归还。她若还把旁人的命挂在钉上,也得一并放开。”

我点头。

“好事。”

第一枚钉拔出。

沈宜宁头顶的玉簪裂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阶,吐出一口血。

台下一个役籍弟子胸口的血印,断去了一角。

有效。

我接着拔第二枚。

她抓住我的袖口。

“我不知道他们会废你!”

我停下来。

她抬起头,眼里刚有一点亮光,我便问:“那你知道什么?”

她闭上嘴。

我拔出第二枚。

她肩背一颤,修为再掉一层。

“不知道,就不用说。七枚拔完,我们再谈。”

第三枚刚露出针尖,裴昭忽然冲向台下。

他的剑,架在一个青衣女弟子脖子上。

许照。

药房里唯一肯给我送止血散的人。

她手里还提着药箱,刚才正在替周禾包扎。

“放开师姐!”

裴昭声音劈了。

“顾衡,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许照握着药箱的手发白,却没有喊。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玉坠,又看向地上那些人。

“别停。”

裴昭将剑往里压。

一线血从她颈侧滑下来。

我想抬剑,又停住手腕。

不是怕裴昭。

他身上,也有一根线连着婚钉。

沈宜宁偷走的修为,有一部分给了他。

若直接斩杀,尚未解开的寄命会立刻反扑。

岳崇山终于开口。

“宜宁,告诉他。”

沈宜宁抬起头。

“师尊?”

“告诉他,我们为什么选在今天。”

裴昭咧开嘴。

他以为自己又站稳了。

沈宜宁看着我,喉咙滚了几下。

“你不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

“你是……祭品。”

第二声钟从祖师殿传来。

我脚下的石面亮起血字。

一行接一行,铺满整个比武场。

我终于看清,那些平日被称作镇山纹的东西,根本不是镇山用的。

是献祭名册。

最上面的一行,写着我的名字。

再往下,是八百六十四个役籍。

最末尾,还有一个被挖掉的旧名。

顾守川。

我父亲。

沈宜宁哭出了声。

“他们说,只要你当众入魔,再杀一个人,祭阵就能把你判成罪主。你所有的力量,都会变成祖师的供品。”

我垂眼看着她。

“所以你退婚,是为了逼我杀你?”

她拼命摇头。

“不是杀我,是杀裴昭安排的死士。不会有人真让你碰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裴昭正在往后退。

他的剑还架着许照,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脚。

脚下的血字,刚刚多出一行。

裴昭,引祭副牲。

【第四章】

裴昭猛地看向岳崇山。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岳崇山拂过袖口。

“你受了顾衡的魔气侵扰,阵文才会错乱。”

“可上面是我的名字!”

“闭嘴。”

裴昭肩膀一缩。

许照趁他分神,药箱砸向他的手腕。

他刚要挥剑,我已经到了面前。

两根手指夹住剑刃。

铁器刮过指骨的声音,刺得附近几人捂住耳朵。

我折断剑,反手将他钉在刑台边。

断刃穿过衣袖,没有伤到要害。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把许照拉到身后。

“伤口深不深?”

她按住颈侧。

“还能骂人。”

“那就先给他们治伤。”

她点头,拎着药箱跑下台。

我转身看裴昭。

他冲着岳崇山喊:“师尊!我替你办了那么多事,你说过,我会是下一任宗主!”

岳崇山脸上没有表情。

“顾衡,此事与你师弟无关。你先放人。”

我没有动。

“沈宜宁,第三枚钉,连在他哪儿?”

沈宜宁跪在地上,指甲扣进石缝。

裴昭死死瞪着她。

“你敢说!”

我夹住第三枚钉。

沈宜宁立刻开口:“丹田。他把借来的灵力压成了一枚副丹。”

裴昭脸上的肉颤了。

我剑尖向下一点。

他的腰带断裂,一道赤色符印浮出腹部。

那符印中间,有岳崇山的私印。

陆持正将青铜镜照了过去。

“岳宗主,这枚副丹,是你亲手炼的。”

岳崇山忽然叹了口气。

“裴昭,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昭睁大眼。

“师尊?”

“偷用我的丹炉,假传我的命令,谋害同门。为师一直信你,你竟做出这种事。”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连方才跟着起哄的弟子,也有人别开了脸。

裴昭开始挣扎。

“不是!是你说顾衡的灵骨能养阵,是你让我——”

岳崇山一掌拍下。

我横剑挡住。

掌风在剑刃上炸开,岳崇山连退七步,踏碎了主座前的石阶。

八百多人的寄命线同时绷紧。

我立即收力,把余波压入地底。

胸口震了一下,嘴里多出铁锈味。

不是他的掌力伤我。

是我必须把本该落到那些人身上的反噬,硬压回去。

岳崇山看见我唇角的血,眼睛亮了。

我抬手擦掉。

“你再试一次。”

他没敢动。

我转向裴昭。

“看清楚了?他不是来救你的。”

裴昭的牙齿撞在一起。

“顾衡,我可以作证。只要你保住我的修为,我什么都说。”

“你把噬灵钉按进我身体时,给过这个价吗?”

他呼吸一滞。

我捏住符印,将那枚副丹从阵法中剥离出来。

裴昭身上的灵光迅速散去。

他拼命吸气,四肢却抬不起来。

“还我……那是我的……”

我将副丹按进玉坠。

“这句,你得先问问那些被你借命的人。”

第三枚钉拔出。

台下接连响起吸气声。

更多人胸口的血印松开了。

沈宜宁伏在石面上,头发遮住半张脸。

我没有停。

第四枚。

第五枚。

第六枚。

她从金丹跌回筑基,又从筑基跌回炼气。

每掉一层,台下便有人能直起腰。

最后一枚钉抽出来时,周禾胸口的血线彻底断了一股。

他抱着水桶,蹲在原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沈宜宁抬手想抓我的衣摆,又被我移开的脚挡住。

“顾衡,玉坠还我。没有它,我这辈子都没法再结丹。”

我把玉坠扔在她面前。

她扑过去。

玉落地,碎了。

七根钉整整齐齐排在碎玉中间。

“现在,它才算你的。”

刑台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裴昭竟拔出了钉住衣袖的断刃,朝许照背后冲去。

他已经没有修为,跑起来踉跄,却仍把刃口对准她的心口。

“都怪你们!”

我抬剑。

这一次,没有寄命线牵住他。

黑光穿过刑台。

裴昭倒在许照三步之外。

许照回过头,手里的药瓶落地,碎出一片脆响。

我收剑,看向岳崇山。

“第一个。”

第三声钟响。

祖师殿的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第五章】

岳崇山脸色变了。

他看着裴昭的尸体,又看地上的阵文。

献祭名册上,裴昭的名字熄灭了。

我的名字却没有亮。

他盼着我杀人。

我杀了。

祭阵没能吃到半点力量。

“怎么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持正将青铜镜转向他。

“同命钉已除。裴昭行凶在先,顾衡出剑救人,留影完整。你拿什么给他定罪?”

岳崇山抬手想毁镜。

我的剑先到了他眼前。

剑尖停在眉间。

没有刺进去。

台下的役籍也没有再倒。

“还有两道契。”

我盯着他手里的玉牌。

“别急,轮得到你。”

他忽然笑了,嘴角牵得很硬。

“你以为拔几根钉子,就能救这些人?师契在我手里。玉牌一碎,他们全得死。”

他将玉牌举起来。

台下几名长老一同后退,围住了他。

守护宗主是假。

我看见他们袖子里,都捏着逃遁符。

我没有追。

我先走到祖师殿前。

灰珠贴着胸口,越来越热。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封存修为归还完成。残留信息可读取。”

“读取后,留声阵耗尽。本系统不再提供其他奖励,也不能代为解除寄命契。”

我把灰珠握进掌心。

“读。”

珠面裂开一道细口。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衡,听见这段话,说明有人主动断了与你的誓。”

我指节收紧。

自从七岁那年父亲失踪,我已经十三年没听见这个声音。

“别找我。我回不去了。”

“他们给你看过的东西,不要全信。尤其是我的罪名。”

许照停下包扎,抬起头。

陆持正把青铜镜转了过来。

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叫顾守川,是北境界城最后一任守界人。外面有人叫我魔尊,也有人叫我屠夫。”

“我杀过宗主,杀过长老,杀过拿凡人填阵的修士。这些,我认。”

“青霄宗说我屠了三城,这件事,我不认。”

岳崇山喝道:“妖言惑众!”

我一剑斩掉他脚前的石阶。

“等他说完。”

珠内传来一阵咳嗽。

“我发现青霄宗祖师寿元将尽,正在用三城百姓续命。我救走了人,却没救下他们签过的役契。”

“岳崇山用那些契,逼我入阵。”

我低下头,盯着掌心那道裂口。

珠面硌着手,边缘割开了皮。

父亲说话很慢。

“我把修为封进界珠,交给你。誓约未断,这份力量会顺着你的师承、婚盟、宗籍,被他们分走。”

“所以我在珠内刻了弃契阵。它会替你辨认三道誓,也会在他们亲手放弃你后,把力量还给你。”

“别为了开阵,求人抛弃你。若遇见真心待你的人,就做个寻常修士,也好。”

我的牙关一点点咬紧。

他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安排,不是让我报仇。

是希望这颗珠子,永远用不上。

留声阵发出沙沙声。

“还有,力量能斩人,不能替别人收回已经签出去的命。契要找出来,账要一笔笔算。”

“阿衡,记得吃饭。”

声音停了。

灰珠裂成两半。

里面没有魂魄。

没有等我复活的人。

只有一小片刻满阵纹的玉芯,和父亲早已耗尽的留声阵。

我把玉芯放进衣襟。

岳崇山看着我,眼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顾守川果然留了后手。”

“可他没告诉你吧?当年他也有这身修为,最后还是跪在我脚下。”

“你们父子,都有一个毛病。”

他捏紧玉牌。

“舍不得别人死。”

我转头看他。

“你错了。”

我一步踏上台阶。

“我只是分得清,该死的是谁。”

【第六章】

岳崇山没有等我靠近。

他将玉牌往掌心一压。

台下八百多名役籍同时弯下腰。

许照被撞倒,膝盖磕在药箱上。

周禾一把扶住她,自己的嘴角却在往外淌血。

岳崇山盯着我。

“退后。”

我停住。

“再退。”

我后撤一步。

几名长老的肩膀松了。

岳崇山将玉牌攥得更紧。

“把修为封回珠子,自断双手,我给这些人留条活路。”

我没有答应。

“陆使,师契的契物,除了这块玉牌,还需要什么?”

陆持正从袖中取出律册。

“授业文书,受业血印,双方所得。”

“他教过我什么?”

我把衣袖卷起来。

手臂上,七道旧伤横过肘弯。

“十三岁,替他下剑冢取剑,伤了经脉。”

“十五岁,替裴昭挡天劫,烧毁半身。”

“十七岁,下赤渊采药,补宗门护山阵。”

我每说一句,就有一名弟子低下头。

这些事不是秘密。

他们全见过。

只是以前,每次论功,岳崇山都会说一句。

顾衡根骨尚可,心性不足,再磨几年。

我望着那块玉牌。

“他传我的入门吐纳法,杂役房三枚灵石就能买一本。”

“他给过我的丹药,我每个月交的任务灵石都够买十份。”

“他拿什么,锁我一条命?”

陆持正看向岳崇山。

“若师恩已偿,师契无权寄命。取出授业文书,便可验算。”

岳崇山冷哼。

“文书在宗门库中。你进得去吗?”

他话音刚落,药房方向便有一人跑来。

是个断了右臂的老杂役。

他怀里抱着一捆油纸,跑几步就喘一下。

两名执事追在后面。

“拦住他!”

我抬手,两名执事被压在原地。

老杂役扑到刑台前,油纸散开。

里面是一本本任务副册。

许照赶过去扶他。

“方叔,你不是去取药了吗?”

“药取了,这个也得取。”

他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指向岳崇山。

“主册在库里,副册在各房。他烧得了一本,烧不完所有人的。”

岳崇山脸皮绷紧。

“一个杂役,偷取宗门账册,当诛!”

方叔缩了一下脖子。

我走到他前面。

“今天,他站我后面。”

陆持正翻开第一本。

赤色印章一枚接一枚。

不是父亲留下的旧话,也不是我自己写的控诉。

是药房、剑阁、灵田亲手盖过印的账。

岳崇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把最上面那本举起来。

“十七岁,取回赤髓芝,折功一万二千。”

“宗主批示,转记裴昭名下。”

台下有人猛地抬头。

“裴师兄当年不是说,是他闯过了赤渊?”

我翻过一页。

“十八岁,修补护山阵,折功三万。”

“宗主批示,弟子分内之事,不计功。”

方叔抹了把嘴。

“那天,顾衡在药房躺了六个时辰。你们开庆功宴,没人给他留一碗饭。”

岳崇山抬起玉牌。

“够了!”

惨叫再起。

我立即将修为铺到台下,把所有人的命线压住。

八百六十四道牵扯,从胸口同时勒进来。

耳边只剩下密集的心跳。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的气息正在断。

我手背的血管一根根浮起。

许照抬头看见,脸色变了。

“顾衡,别全接到自己身上!”

“读账。”

我盯着岳崇山。

“继续。”

陆持正翻册的速度快了。

功数不断累加。

玉牌上的师恩二字,开始剥落。

岳崇山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身侧长老。

“去把账烧了!”

那长老没动。

我看向他。

“你的手,想留就别伸。”

长老缓缓松开了袖中的火符。

第四声钟响起。

师恩二字,碎了。

【第七章】

岳崇山手中的玉牌,并没有立刻失效。

师恩褪去后,里面露出另一个字。

债。

陆持正翻册的手停住。

“你把师契改成了债契。”

岳崇山喘着气,终于不再装那副宗主架子。

“我养他十三年,他父亲毁我宗门灵脉,欠下的债,凭什么不由他还!”

“欠多少?”

我问。

他盯着我。

“一千八百万灵石。”

观礼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却笑了。

“哪条灵脉?”

“北境主脉。”

“什么时候毁的?”

“十三年前,五月初七。”

“谁验的损失?”

岳崇山忽然不说话了。

我转向陆持正。

“陆使,六宗每年都要验灵脉,对吗?”

“对。”

“北境主脉如今还在不在?”

陆持正抬起青铜镜,指尖点在镜背。

一道历年灵脉图浮在半空。

“在。十三年间,未有断流记录。”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

岳崇山咬牙。

“那是宗门花费重金修复了!”

“用谁的钱?”

“自然是宗库——”

我把方叔带来的最后一本账扔到他脚下。

那是药房十三年前的入库副册。

封皮内侧,夹着一张调拨单。

上面写着,北境迁民安置款,移作祖师殿养灵之用。

岳崇山的私印,就盖在最下面。

方叔的手抖着。

“我断的这条胳膊,就是那年替宗门搬灵箱压坏的。”

“里面根本不是修脉石,是装魂魄的瓶子。”

“你说看见的人都得死,我才闭了十三年嘴。”

岳崇山一脚踩住账册。

“伪造!”

我剑锋落下,削断他的鞋尖。

脚趾贴着剑口,他没敢再动。

“印是你的,字是你的,拿钱的是你。”

“受害的人,倒欠了你的债?”

陆持正将调拨单收入青铜镜的留证格。

“债由伪造而生,契不成立。”

他从律册中抽出一枚验契针,扎进玉牌投下的影子。

债字裂开一道口子。

但没有碎。

岳崇山低头看见,突然笑出声。

“没用的。玉牌认血,不认你六宗的嘴。”

“只要我不解,你就得替这些人受着。”

我胸口的牵扯又重了一分。

八百多道命线,正被祖师殿拖拽。

第五声钟响了。

沈宜宁忽然抬起头。

“玉牌背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撑着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他每次改契,都要把血抹在玉牌背面。那不是血印,是一层血封。”

岳崇山眼睛一瞪。

“贱人,你敢!”

沈宜宁被吼得肩膀一颤,却咬着牙继续。

“我替他磨过三次封血砂。我知道入口在哪。”

我看着她。

她急着往前爬。

“顾衡,我告诉你,你替我保住丹田。我不要修为,我只要还能重新修炼。”

“这是你欠那些人的,不是拿来与我谈价的。”

她嘴唇抖了抖。

岳崇山抬手,便要捏碎玉牌。

沈宜宁尖声喊:“左下角!宗徽下面!”

我的剑到了。

不是斩他。

是顺着宗徽边缘,削去薄薄一层血壳。

玉牌里,露出一张叠了数次的纸。

我的入门契。

十三年前的字迹还在。

顾衡,七岁。

愿入青霄,学剑守人。

下面被人添了数十行细字。

欠债、卖命、父罪子偿。

每一行,都用不同年月的血封压住。

我捏住那张纸。

岳崇山扑过来。

“不能撕!”

我当着他的面,把纸从中间扯开。

玉牌炸了。

台下八百多人同时吐出一口气。

我胸前的命线,断去第二股。

岳崇山捂着空掉的掌心,往后退了半步。

我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自己坐过的宗主椅上。

椅背折断。

他冠发散开,手掌胡乱抓着我的手腕。

我拔出昨夜埋在自己丹田里的那枚噬灵钉。

钉子已经被我的修为逼到皮下。

我一直留着。

现在,它有了去处。

“取我的灵骨,给裴昭补根基?”

我将钉尖抵在岳崇山丹田前。

“师尊,轮到你认个错了。”

【第八章】

岳崇山开始求饶时,台下没人出声。

他先喊我的名字。

“顾衡,顾衡,你听我说。”

我按住他的肩。

“我听着。”

“都是祖师的命令。我若不照做,青霄宗上下都要被他吞了。”

“所以你替他挑了八百多人?”

“我也是没办法!”

我把噬灵钉推进一寸。

他的声音断成两截。

四周弟子齐齐退开。

其中几个人,刚才还叫嚷着要废我。

现在,他们连看都不敢看。

岳崇山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翻起。

“我养了你十三年!”

“账算完了。”

“你父亲也不想看你这样!”

我停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

下一瞬,我压着他的后脑,让他看向刑台下方。

那里躺着裴昭。

躺着被寄命契折腾得站不起来的人。

许照正跪在周禾身边,替他按住伤口。

“你没资格提我父亲。”

我将噬灵钉全部按入。

岳崇山丹田中的灵力开始往外涌。

不是散掉。

是顺着他多年刻下的夺灵通道,归还给那些被抽走修为的人。

方叔断臂处的旧伤不再渗血。

周禾终于能自己抬起头。

几个年老役籍脸上的灰色褪去,呼吸也不再断续。

岳崇山看着这一切,拼命去抓流失的灵力。

“我的!那都是我的!”

我松开手。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撞地,却顾不上喊疼。

他爬着去捡散落的宗主冠。

冠扣已经断了。

他按了两次,没能戴回头上。

第六声钟,突然响得格外急。

祖师殿的门彻底打开。

里面没有供奉的金身。

只有一座悬空血棺。

棺下垂着数不清的锁链,穿过地面,连接全宗。

一道声音从棺内传出。

“废物。”

岳崇山趴在地上,身体一抖。

“祖师,我还能办事!顾衡的修为已经出来了,只要您——”

一条锁链穿过殿门,卷住他的脖子。

他被拖出去丈余,手指在地上划出血痕。

我挥剑斩断锁链,将他拽回来。

岳崇山摔到我脚边,抬头便哭。

“阿衡,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看着为师死……”

我踩住他的衣摆。

“别会错意。”

“你的命,不归他收。”

血棺里响起一声笑。

“顾守川的儿子,倒比他多长了些脾气。”

我盯着棺下的总契。

最后一股命线,就在里面。

“岳玄庭?”

“既知本座名讳,还不下跪?”

我一剑斩开祖师殿门额。

青霄正统四个字,落进灰里。

“下来。”

血棺震了一下。

整座山都在往内收缩。

陆持正看向四周,脸色变了。

“他提前启阵了!”

剩下六口铜钟,一齐摇动。

岳玄庭不打算再等。

大比场四周的山石剥落,露出嵌在里面的役籍木牌。

每一块牌后,都写着一个人的生辰。

许照冲到石壁边,想把木牌拔下来。

手指刚碰到牌面,周禾便惨叫一声。

她立刻松手。

我明白了。

这些木牌不是锁。

是被钉在锁里的命。

岳玄庭的声音从四面压下来。

“顾衡,你能接八百个人的反噬,能接整座山吗?”

祖师殿后,第二面石壁裂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往年役籍留下的空牌。

那些人早就死了。

被抽走的魂力,却还在供养血棺。

我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陆持正站到我身侧。

“你打棺,我拆阵。”

我摇头。

“先把活人移出去。”

他看了一眼封山光壁。

“出口被封死了。”

我抬剑,指向山门。

“那就开一个。”

【第九章】

岳玄庭先动了手。

血棺掀开一线,三条锁链抽向役籍人群。

我挡在前面,剑锋横过。

锁链断裂的声音压过钟声。

断口喷出的黑气还没落地,便被我压回棺内。

满级修为,从来没让我怕过他。

让我停剑的,是那些被他拖在身后的人。

岳玄庭显然也知道。

他不碰我的剑,只扯总契。

一块木牌亮起。

周禾跪倒在地,胸口重新裂开血痕。

我伸手按住命线。

又一块木牌亮起。

紧接着,是十块,百块。

耳边的心跳挤成一片。

胸口的衣料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发硬。

剑柄也开始打滑。

我用左手扯下衣角,缠住右手与剑柄。

岳玄庭从棺中坐起。

他的脸干瘪,眼睛却亮得刺人。

“你爹撑了三天。”

“你能撑多久?”

我没回答。

我在看总契上的字。

宗门受役籍供养,当庇役籍周全。

那一行,快被血涂没了。

却还在。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需要我当众入魔,为什么需要我先杀人。

只要把我定成来犯的魔头,他就能把抽取役籍性命,解释成护宗应敌。

可我直到现在,都没有给他这个借口。

裴昭死于正在发生的杀人行径。

岳崇山还活着。

青铜镜,把每一步都留了下来。

我看向陆持正。

“陆使,宗籍总契最先认的是什么?”

“立宗誓。”

“青霄宗立宗时,发过什么誓?”

陆持正抬头,看向被我劈开的门额。

门额后面,露出一块被压住的旧碑。

上面只有十六个字。

入我山门,护其性命。

借其劳力,不夺天年。

岳玄庭脸上的笑停了。

我用剑尖拨开碎石。

碑文完整露出来。

“老东西,你自己写的。”

他一掌拍向旧碑。

我抬剑挡下。

两股力量在殿前相撞,石阶瞬间塌陷。

我脚下陷进半尺,右臂被震得发麻。

身后的人没有被掀走。

所有余波,都被我压在身前。

“陆使,立宗誓能不能验?”

“能。但必须总契、立宗碑、役籍本人同时在场。立宗者尚在,还须有人压住他的否认血印。”

我抬头看向血棺。

“这个,交给我。”

岳玄庭猛地抓住总契,往棺内一缩。

我一步踏进祖师殿。

殿内所有锁链同时抽来。

我不再躲。

剑从左至右,只走了一条直线。

锁链齐断。

血棺裂开。

岳玄庭从棺中跌出来,半边身体还粘着养魂的阵泥。

我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按到立宗碑上。

碑角磕进他的额头。

他挣了一下,没能抬起脸。

“不可能!顾守川也不能——”

“他当年让着人命。”

我把他的手掌压在总契上。

“不是让着你。”

陆持正已将青铜镜悬到半空。

从退婚开始的一幕幕,在镜中重现。

岳崇山承认寄命。

沈宜宁供出祭阵。

裴昭持剑杀人。

岳玄庭提前启阵,抽取役籍生机。

全是他们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一条都没少。

陆持正声音传遍大比场。

“青霄役籍,可有人要求解契?”

没人立刻出声。

几名执事还站在人群里,平日积下的威风没散。

有人张开嘴,又低下头。

岳玄庭咧开嘴。

“他们敢吗?”

我抬剑,斩断执事手中的刑鞭。

“现在敢不敢?”

周禾第一个站起来。

他腿还在抖,手撑着水桶,几次才挺直。

“我要解。”

岳玄庭瞪向他。

我按住他的头,往碑上又压了一寸。

“看我。”

第二个人开口了。

“我要解。”

方叔举起剩下的那条胳膊。

“我也要。”

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从刑台边,一直传到山门。

八百六十四人,一个没少。

总契开始燃烧。

不是被我的修为烧毁。

是它自己承认,青霄宗违了立宗誓。

岳玄庭按在契上的手,冒出细密血珠。

他终于开始挣扎。

“顾衡,我给你一半修为!”

我没松手。

“青霄宗给你!六宗的矿脉,我也有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父亲在哪?”

他喉咙里咯了一声。

“已经……没了。”

“那些旧木牌上的人呢?”

他不说话。

我压紧他的手。

他尖声喊:“都没了!魂力炼进阵里,早就没了!”

台下有人开始哭。

不是求饶。

是终于知道,自己一直等着的亲人,根本不会回来了。

我看着岳玄庭。

“那你拿什么赔?”

总契最后一角化成灰。

最后一股命线,断了。

我胸口骤然一松。

八百多块役籍牌同时落地。

许照抱住周禾,替他挡开砸下的碎石。

陆持正将青铜镜压住阵心,护住那些正在脱落的命牌。

我没有再等。

剑锋贯穿血棺,把岳玄庭连同身后的养魂阵钉在祖师殿正中。

他刚抬起手,第二道剑光已经落下。

血棺碎成两半。

十二口铜钟,同时哑了。

封山阵裂开一道口子。

山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满地契灰翻滚。

岳玄庭趴在破碎阵心上,嘴里还在念。

“不该……不该选你……”

我握住剑柄,向下一压。

他的声音停了。

身后传来拖行声。

岳崇山正往山门爬。

宗主冠被他丢在地上,鞋也掉了一只。

我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爬得更快,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声响。

我踩住他的衣摆。

他翻过身,抱住我的腿。

“顾衡,我错了。我不该逐你出师门,不该听祖师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

“你小时候生病,我也守过你一夜。你记不记得?阿衡,你记不记得?”

我低头看他。

“记得。”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夜你端着药,问我父亲有没有留下一颗珠子。”

他的嘴张着,再没能挤出一个字。

我抽回衣摆。

“师恩,已经算过了。”

剑落下。

岳崇山倒在那张被他撕碎的宗籍页旁。

页上的顾衡二字,沾着他的血。

【第十章】

祖师殿倒下后,最先动的,是那几名长老。

他们没去救人。

他们冲向宗库。

我把剑插进石面。

一道黑线横在宗库门前。

跑得最快的长老刹不住脚,鞋尖刚越线,整个人便被压跪在地。

其余人立刻停住。

有人回过头,挤出笑。

“顾衡,宗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总要有人保管财物。我们是怕库中失窃。”

“是怕少拿一份吧。”

我看向陆持正。

“六宗律册,管不管人命账?”

“管。”

“那就封库,查账。谁参与炼魂,谁签过寄命,谁替他们抓过人,一个个审。”

一名长老急了。

“你已不是青霄宗的人,凭什么插手!”

我拔起剑。

他扑通跪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持正走到宗库前,将律印贴在门上。

“有人证,有账册,有活契,有当场行凶的留影。你们若要申辩,留到验契台上说。”

观礼席的外宗修士终于从破阵中走出。

他们没有再叫我魔头。

但也没人敢贴过来攀交情。

我指了指许照那边。

“会治伤的,过去帮忙。”

两名医修立刻挽起袖子。

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搬开石块。

有人取水。

有人跪在旧役籍牌前,一块一块翻找名字。

我把父亲的断剑收回鞘中。

剑身由修为补全的那一截,缓缓散去。

旧剑还是旧剑。

柄上的布没了,只剩被裴昭刮过的木纹。

许照拎着药箱走来,看了看我的胸口。

“坐下。”

“伤已经好了。”

“那也得把血衣换了。你站这儿,周禾都不敢过来。”

我回头。

周禾端着一碗水,站在三步外,手指攥着碗沿。

见我看他,他忙低下头。

“魔……顾公子,喝水。”

我接过碗。

“叫顾衡。”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我把水喝完,把空碗还给他。

“你爹的病,宗门治了吗?”

他摇头。

“他们说,得再做十年。”

陆持正听见,停下手中的笔。

“姓名、籍贯,稍后都登记。宗库先拨救治款,再退历年所扣工钱。”

周禾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后,只用力点头。

沈宜宁就在这时爬了过来。

她走不了太远。

七转同命钉拔除后,借来的修为被抽空,经脉也留下了裂伤。

她把散落的婚书拼好,双手捧着。

“顾衡。”

我没接。

她看了一眼许照,嘴唇被咬出一道血口。

“我替你找出了血封。”

“陆使会记。”

“我不是想要这个。”

她把婚书往前送了送。

“退婚那句话,是师尊让我说的。你知道,我从前不是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婚书。

她亲手写的死生祸福,各不相干,还在上面。

“同命钉,是他替你戴的?”

她僵住。

“我替你下赤渊时,你有没有告诉我,玉坠是拿来偷我修为的?”

她开始掉眼泪。

“那时我只想跟上你的修行……”

“跟上我,就得把我压下去?”

她捧着婚书的手垂了下来。

我侧身让开。

陆持正身后,两名外宗执事走到她面前。

“沈宜宁,参与设立寄命契、窃取修为、协助献祭。供出血封一事记入案卷,其余罪责另审。”

其中一人取出锁灵环。

沈宜宁猛地往后缩。

“不,我不能去役牢。我会死在那里,顾衡,你说句话!”

我看着她腕上的玉镯。

“那也是我买的。”

她立即褪下来。

“还你,都还你。你让我还什么,我都还。”

我没有伸手。

“交给陆使。能卖多少,补给被你抽走寿数的人。”

她抖着手,把玉镯放到地上。

接着是耳坠。

发簪。

储物袋。

一样一样,堆在碎婚书旁边。

锁灵环扣上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坐下去。

她望着那些东西,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转过身。

刑台下面,还有一些弟子没走。

他们曾跟着裴昭骂过我,也给刑台送过锁链。

见我过去,几个人一齐跪下。

“大师兄,我们也是被蒙骗的。”

“是裴昭说你要害宗门。”

“我们不知道役契的事。”

我停在他们面前。

“送馊饭的,谁?”

一个人缩了下肩。

“拿我父亲遗物去换酒的,谁?”

另一个人把手藏进袖子。

“许照送药,被堵在水牢外,是谁动的手?”

最前面的弟子往后挪了一寸。

我看着他们。

“这些,也要别人蒙骗才会做?”

没人回答。

我叫来陆持正的执事,把能指认的事情,一件件说清。

不杀他们,不代表替他们抹掉。

谁拿了东西,谁归还。

谁伤了人,谁担责。

他们跪着,看我从面前走过,再没敢喊一声大师兄。

方叔在废墟边喊我。

“顾衡,找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旧木牌。

牌角烧黑,上面的名字被划了数次。

顾守川。

我接过来,用袖口擦掉灰。

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入阵者,自愿。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拔剑,刮去。

方叔站在旁边,嘴唇发抖。

“你父亲被带进来那天,怀里抱着三个孩子。他让人先给孩子端水,才肯往里走。”

我抬起头。

“孩子呢?”

“送出去了。那三个没签契,活下来了。”

我捏着木牌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陆持正走过来,把一份留影副镜递给我。

“今日证据,都在里面。顾守川的案子,我会按程序重验。你若愿意,可以一起去六宗验契台。”

“去。”

我把副镜收好。

“他的名字,要当着人洗干净。”

“那青霄宗呢?”

他看向倒塌的祖师殿。

几名外宗长老也在看我。

有人试着开口。

“以顾公子的修为,重立山门不难。这宗主之位……”

我走到那张断了一半的宗主椅前。

岳崇山坐在上面时,整座山都得低头。

现在,椅脚陷在血泥里,扶手裂开,露出里面发朽的木头。

我一脚踩断。

“谁爱坐,谁坐。”

许照已经替方叔包好伤口,正往药箱里收药。

她抬头问我:“下山?”

“先拆个东西。”

我走到山门。

门前立着一块石碑。

凡役不得擅离。

十三年来,每个挑水的、种药的、扫山路的人,经过这里都得绕着走。

我挥剑斩下。

石碑从中裂开,砸在地上。

山道露了出来。

周禾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站在台阶前,抬起脚,又收回去。

我侧身给他让路。

“回家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脚下没有阵纹的石阶。

终于,第一步踩了下去。

第二步。

第三步。

没人喊停。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山道上,接着响起更多脚步。

我把父亲的木牌放进衣襟,压在那片玉芯旁边。

许照站在我身侧,递来半块还没吃完的饼。

“药房只剩这个。吃不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早凉了,有点硬。

她看着我腰间的断剑。

“魔尊也吃这个?”

我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抬脚跨过断碑。

“吃。”

“我爹交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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