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公子挡了十七次刀。
身上三十二道疤,都是为他留的。
他大婚那天,我替他喝了毒酒。
毒发时,我笑着说:“夫人让我保护你。”
“可夫人还有后半句话。”
“她说,让你好好待我。”
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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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宴上的红绸飘得满院子都是。
我站在人群最角落,看着公子拉着新娘的手,笑得那么温柔。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十年了,他从没对我这样笑过。
“慕统领,你怎么站这儿?”阿九端着酒杯凑过来,“不进去?”
我摇头:“我是暗卫,不该出现在台前。”
阿九叹气:“你啊,总是这么守规矩。”
我没说话。
台上,公子正和新娘敬酒。
柳如烟穿着大红嫁衣,笑得像朵花。她靠在公子身边,公子的眼神那么宠溺。
我看了十年,看他怎么遇见柳如烟,怎么爱上她,怎么为她丢盔弃甲。
现在,他们终于成亲了。
我该高兴的。
公子高兴,我就该高兴。
可是胸口为什么这么闷?
“来来来,我敬公子一杯!”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端着酒杯,“公子大喜,下官特来贺喜。”
那是户部侍郎,李大人。
公子和他关系一般,朝堂上还有些摩擦。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李大人笑得很热情,端着酒杯往前递。
公子接过酒杯,刚要喝。
我看见了。
李大人的袖口里,有一小截白色粉末掉进了杯子里。
就在那一瞬间。
我冲了上去。
“公子!”
我一把夺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满堂宾客愣住了。
公子也愣住了。
李大人的脸色变了变。
“慕南,你做什么?”公子皱眉。
我把空杯子放下,行礼:“属下失礼,这杯酒属下替公子喝了。”
“你疯了?”柳如烟不悦地说,“这是什么规矩?”
我没看她,只看着公子:“公子,这酒有毒。”
李大人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来人,”我转头对阿九说,“拿下李大人。”
阿九立刻带人上前。
李大人还想反抗,但暗卫已经控制住了他。
“搜身。”我说。
很快,从李大人袖口里搜出一个小瓷瓶。
公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成远,你好大的胆子。”
李大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我也是被逼的!”
“谁指使你?”公子冷声问。
“是……是……”
李大人还没说完。
我突然感觉喉咙一甜。
一口血吐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的红绸上。
公子猛地转头。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向我。
他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慕南?”
我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又一口血涌上来。
我的身体开始发软。
阿九冲过来扶住我:“慕统领!”
“有毒……是剧毒……”我艰难地说,“公子……小心……”
我看见公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冲过来,抱住我。
这是他第一次抱我。
十年了,第一次。
“慕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撑住!来人!去叫大夫!快!”
我想笑。
公子终于肯看我了。
可是好像,有点晚了。
毒性发作得很快。
我感觉身体在变冷,视线在模糊。
公子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他在喊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他在哭吗?
公子也会哭啊。
“慕南,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终于传进我耳朵里。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笑。
“因为……夫人让我保护你。”
公子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我该说了。
那句话,憋了十年,该说出来了。
“可夫人临终前……还有后半句话。”
公子的动作停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她说,让你好好待我。”
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第二章】
我看见公子的瞳孔在地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但我还是看见,公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我脸上,烫得很。
“慕南,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母亲她……还说了什么?”
我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眼皮好重。
好想睡。
“慕南!慕南!”公子的声音在呼唤我,“你别睡!你告诉我!母亲还说了什么?”
我想回答他。
但黑暗已经涌上来了。
对不起,公子。
我只能守护你到这里了。
“让开!”公子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我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他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我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去请林大夫!快!”
“传御医!”
“慕南,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公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可是我已经睁不开眼了。
恍惚中,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公子。
那年我八岁,他十一岁。
夫人牵着我的手,对公子说:“景儿,这是慕南,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少年公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他不喜欢我。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想起夫人病重那天。
夫人拉着我的手,眼泪一直流。
“慕南,你要替我守护景儿。”
我跪下磕头:“属下誓死效忠。”
夫人又拉过公子的手。
她还说了什么,但那时公子哭得太伤心,根本没听。
后来,夫人就去了。
公子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
我守在门外,也守了三天三夜。
他出来的时候,眼睛红肿,看我的眼神很冷。
“慕南,你以后就是我的暗卫统领。”
“是。”
从那以后,我就真的成了他的影子。
他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他有危险,我挡在前面。
想起第一次替他挡刀。
那年我十五岁。
刺客从暗处冲出来,我下意识扑过去,挡在公子身前。
刀刺进我后背的时候,很疼。
但我咬牙没叫出声。
杀了刺客后,公子看着我后背的伤,只说了句:“下次小心。”
就走了。
伤口很深,养了三个月。
留下一道很长的疤。
后来的刀伤越来越多。
后背,手臂,腿,肩膀。
三十二道疤。
每一道都是替公子挡的。
可他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
从来没有。
想起公子第一次见柳如烟。
那天下着小雨。
柳如烟撑着伞站在街角,公子的马差点撞到她。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笑。
公子就呆住了。
从那以后,他眼里就只有柳如烟了。
他会给她买脂粉。
会陪她逛花市。
会为她写诗。
会在她面前笑得那么温柔。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
心里空空的。
夫人,您说让公子好好待我。
可公子心里,从来没有我啊。
“慕南!”
公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公子焦急的脸。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大夫呢?大夫呢?”他在吼。
“公子,林大夫来了!”阿九的声音。
一个老者被扶过来,跪在地上,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公子,这是七步断肠散。”林大夫颤声道,“剧毒无比,中毒者最多半个时辰……”
“什么?”公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解药呢?解药在哪?”
“这毒……这毒极少见,老朽也只在医书上见过,想要配制解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我要她现在活着!”公子怒吼,“半个时辰,你告诉我要四十九天?”
林大夫磕头:“公子饶命,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废物!”公子一脚踢翻桌子。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原来,我只剩半个时辰了。
也好。
守了十年,也累了。
“公子……”我艰难地开口。
公子立刻俯身:“慕南,你别说话,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我摇摇头。
“公子,夫人临终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公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只是一直,装作不记得而已。
【第三章】
十五年前。
将军府。
“老爷,这孩子真可怜,要不我们收养她吧?”夫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眼圈发红。
那个小女孩浑身是伤,衣服破烂,怯生生地缩在夫人怀里。
那是我。
那年我八岁,父母被仇家杀了,我逃到将军府门口,昏倒在那里。
是夫人救了我。
将军看着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夫人喜欢,那就留下吧。”
“真的?”夫人高兴坏了,“太好了!老爷,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呢。”
就这样,我被留在了将军府。
夫人对我极好。
给我换上新衣服,给我最好的房间,让我跟公子一起读书习武。
“慕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夫人摸着我的头,笑得很温柔,“我就是你娘,景儿就是你哥哥。”
我跪下磕头:“多谢夫人。”
但公子不喜欢我。
他觉得我抢走了母亲的注意力。
每次看我,眼神都很冷。
我不怪他。
是我闯进了他的生活。
我只是想报恩。
夫人救了我,我就该为她做事。
五年后,我十三岁,公子十六岁。
夫人病倒了。
病得很重。
太医说是心疾,常年忧思所致,无药可医。
夫人躺在床上,日渐消瘦。
公子每天守在床边,连朝都不上了。
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那天,夫人让人叫我进去。
“慕南,过来。”夫人虚弱地说。
我走过去,跪在床边:“夫人。”
夫人握住我的手,手很冰凉。
“慕南,你在府里五年了,可还习惯?”
“习惯。”我点头,“夫人待我极好。”
夫人笑了,眼角有泪。
“傻孩子,你从不给我添麻烦,总是一个人待着。”她叹气,“娘知道,你心里苦。”
我摇头:“不苦,有夫人就不苦。”
“好孩子。”夫人又握了握我的手,“娘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夫人请说,慕南万死不辞。”
夫人看向公子:“景儿,你也过来。”
公子走过来,跪在床边,眼睛已经红了。
夫人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公子。
“景儿,慕南,你们听娘说。”
我和公子都低下头。
夫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慕南,你要替娘守护景儿。他是将军府唯一的血脉,他若有事,萧家就断了香火。”
我跪直了身体,郑重道:“属下誓死效忠。”
夫人又看向公子:“景儿,你要好好待慕南。她孤苦无依,跟了咱们家五年,从无怨言。娘走后,她就是你最亲的人了。”
公子点头,哽咽道:“娘,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
“傻孩子。”夫人摸着公子的头,“娘知道自己的身体。娘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公子和我紧握的手。
“景儿,慕南从小聪慧,又习得一身武艺,是娘精心为你挑的。娘希望……”
“娘!”公子突然哭出声,“娘您别说了,您不会有事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也哭了,想继续说什么,但公子哭得太伤心,根本听不进去。
她叹了口气,只是用力握了握我和公子的手。
“景儿,慕南,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那是夫人最后的话。
当天晚上,夫人就去了。
公子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我守在门外,也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公子出来了。
他的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他冷冷地说:“慕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暗卫统领。”
“是。”我跪下。
“母亲让你守护我,你要做到。”
“是。”
“我不需要妹妹,只需要暗卫。”
“是。”
他说完,就走了。
我跪在那里,很久没起来。
夫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景儿,你要好好待慕南……”
可公子没听见后面的话。
他不知道,夫人还说了什么。
或者说,他听见了,只是不想记得。
从那以后,我就真的成了公子的影子。
暗卫统领,慕南。
公子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公子有危险,我挡在前面。
这一守,就是十年。
【第四章】
十年间,我挡过十七次暗杀。
每一次,都差点死掉。
第一次是我十五岁那年。
公子刚接手将军府,朝堂上有人不服,派了刺客来。
那天晚上,我察觉到院子里有异动。
果然,三个黑衣人翻墙进来,直奔公子的房间。
我冲出去,一剑封喉杀了第一个。
第二个跟我缠斗,刀刀致命。
第三个趁机冲进了公子房间。
我心一紧,顾不上身后的人,冲进房间。
就在那一刻,背后一刀刺了过来。
刀尖破开衣服,刺进肉里。
很疼。
但我咬牙转身,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然后冲进房间,杀了第三个刺客。
公子从床上惊醒,看着满屋子的血,还有我背后的伤。
“慕南,你受伤了。”
我摇头:“属下无碍。”
“下次小心。”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让人清理现场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背后的伤口在流血。
夜风吹过来,很冷。
第二次是我十六岁。
有人在公子饭菜里下毒,我试菜时发现不对,硬生生把毒逼了出来。
七窍流血的时候,公子只是皱了皱眉:“你多留意些。”
第三次是我十七岁。
刺客在马车上动了手脚,车轮断裂,公子要被甩出去。
我扑过去,用身体垫在下面。
公子没事,我断了两根肋骨。
躺了一个月。
公子来看过一次,放下一瓶伤药,说:“好好养伤。”
就走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我都挡在他前面。
每一次,都差点死掉。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后背,手臂,腿,肩膀,腰腹。
三十二道疤。
每一道都是为他留的。
阿九看不下去了。
“慕统领,你这样值得吗?公子从来不关心你,你何必为他拼命?”
我没回答。
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是夫人的托付,我必须做到。
而且……
我看着公子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大概是,舍不得他有事吧。
十八岁那年,公子遇见了柳如烟。
那天下着小雨,公子骑马经过丞相府门口。
柳如烟撑着伞站在街角,被马匹惊吓,跌倒在地。
公子翻身下马,扶起她。
柳如烟抬起头,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笑。
“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江南的丝竹。
公子愣住了。
我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从那以后,公子变了。
他开始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每次出门,都会经过丞相府。
会“碰巧”遇见柳如烟。
会陪她逛花市。
会给她买脂粉。
会在她面前笑得那么温柔。
我见过公子很多种表情。
冷漠,愤怒,疲惫,冷酷。
唯独没见过这种温柔。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
只是从来不对我笑。
有一次,公子去找柳如烟,路上遇到刺客。
我挡在前面,手臂被刺了一刀。
血流得很多,把衣袖都染红了。
公子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焦急地问:“柳姑娘,你没事吧?”
柳如烟惊恐地摇头:“我没事,公子。”
“那就好。”公子松了口气。
然后对我说:“慕南,处理一下。”
就扶着柳如烟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为他挡了那么多刀。
他却连一句“疼吗”都没问过。
“慕统领,你的伤……”阿九扶住我。
“无妨。”我收回视线,“包扎一下就好。”
“公子他……”阿九欲言又止。
“公子喜欢柳姑娘,这是好事。”我平静地说,“他高兴就好。”
阿九看着我,叹了口气。
之后三年,公子和柳如烟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对她无微不至,宠得不行。
而我,依然是他的影子。
只不过,这影子越来越透明了。
公子几乎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除非是下命令。
“慕南,查一下今天的宴席安全。”
“慕南,盯着点丞相府的动向。”
“慕南,柳姑娘出门,你跟着保护。”
我成了保护柳如烟的暗卫。
看着公子牵着她的手,在我面前亲密。
看着他给她戴首饰,给她买胭脂。
看着他在她面前笑得那么温柔。
而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是暗卫。
暗卫不该出现在明面上。
去年,公子向柳如烟求亲。
丞相答应了。
公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就命人筹备婚礼。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空落落的。
阿九走过来,递给我一壶酒。
“慕统领,喝点?”
我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很苦。
“公子要成亲了。”阿九说。
“嗯。”
“你……不难过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公子高兴就好。”
“可你守了他十年。”
“那是夫人的托付。”
“可夫人说的不只是让你守护他……”
“别说了。”我打断阿九,“夫人说什么不重要了。公子没听见,那就当没说过。”
阿九叹气,不再说话。
我又喝了一口酒。
是啊,夫人说什么不重要了。
公子心里只有柳如烟。
从来没有我。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什么。
我只是个暗卫。
暗卫,就该守在暗处。
【第五章】
婚期定在了今年三月。
整个将军府都在忙碌,处处张灯结彩。
我每天巡查府里的安全,确保婚礼万无一失。
公子要娶心爱的人了,我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婚礼前三天,柳嬷嬷找到我。
柳嬷嬷是夫人的贴身嬷嬷,夫人去世后,她一直留在府里,在佛堂念经。
“慕姑娘,老奴有话想跟你说。”
“嬷嬷请说。”
柳嬷嬷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当年夫人临终前,说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记得。夫人让我守护公子。”
“可夫人还说了别的。”柳嬷嬷叹气,“夫人说,让公子好好待你,因为……因为夫人想让你做公子的妻子。”
我心里一震。
“夫人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想把你许配给公子,让你们相互扶持。可惜公子当时太悲痛,没听进去。”
柳嬷嬷握住我的手。
“慕姑娘,这么多年你替公子挡刀,公子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老奴看着心疼啊。”
我摇头:“嬷嬷,这是我的职责。”
“可你也是人,也会疼,也会委屈。”柳嬷嬷眼泪掉下来,“夫人在天之灵若是看见,该多心痛。”
我沉默了。
是啊,我也会疼,也会委屈。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公子不喜欢我,这是事实。
他心里只有柳如烟,这也是事实。
“嬷嬷,夫人的心意我明白。可公子有自己的选择,我不能勉强他。”我轻声说,“只要公子高兴,就好。”
柳嬷嬷看着我,满脸痛惜。
“傻孩子,你太傻了。”
“不傻。”我笑了笑,“我只是在守护夫人的儿子,履行我的承诺而已。”
柳嬷嬷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坐在床边,看着手臂上的疤。
夫人想让我嫁给公子。
可公子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女人。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暗卫。
一个挡刀的工具。
这样也好。
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影子。
婚礼当天,整个将军府喜气洋洋。
我穿着暗卫服,站在人群角落,看着公子和柳如烟拜堂。
公子穿着大红喜服,英姿勃发。
柳如烟盖着红盖头,在他身边浅笑。
他们并肩走过红毯,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一拜天地——”
他们弯腰。
“二拜高堂——”
他们转身。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深深行礼。
“礼成!”
满堂喝彩。
我站在角落,鼓掌。
公子终于娶到心爱的人了。
他一定很高兴吧。
宴席开始了。
公子和柳如烟坐在主位,接受宾客敬酒。
我在人群里巡视,留意每个可疑的人。
今天是公子大喜的日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来来来,我敬公子一杯!”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见户部侍郎李成远端着酒杯走向公子。
李成远和公子政见不合,朝堂上多次交锋。
他今天来,只怕别有用心。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走近了几步。
李成远笑得很热情,递上酒杯:“公子大喜,下官特来贺喜。”
公子接过酒杯,客套道:“多谢李大人。”
就在他要喝的那一刻,我看见了。
李成远的袖口里,有白色粉末落进杯子里。
是毒!
我心里一紧,冲了上去。
“公子!”
我一把夺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满堂的喧闹瞬间静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子也愣住了,皱眉看着我:“慕南,你做什么?”
我把空杯子放下,行礼:“属下失礼,这杯酒属下替公子喝了。”
“你疯了?”柳如烟脸色难看,“大喜的日子,成何体统?”
我没理她,只看着公子:“公子,这酒有毒。”
李成远脸色大变:“你胡说!”
“来人。”我转头,对阿九说,“拿下李大人,搜身。”
阿九带人冲上去,控制住李成远。
从他袖口里搜出一个瓷瓶。
公子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冷看着李成远。
“李成远,你好大的胆子。”
“公子饶命!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李成远跪地磕头。
“谁指使你?”
“是……”
李成远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一阵剧痛从胃里涌上来。
喉咙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的红绸上,刺目得很。
公子猛地转头,眼睛瞪大了。
“慕南?”
我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得厉害。
又一口血涌上来。
身体开始发软,站不住了。
阿九冲过来扶住我:“慕统领!”
“有毒……剧毒……”我艰难地说,“公子小心……”
视线开始模糊了。
我看见公子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冲过来,抱住我。
这是第一次。
十年了,他第一次抱我。
“慕南!”他的声音在颤抖,“撑住!来人!去叫大夫!”
我躺在他怀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毒性发作得真快。
大概,我要死了。
公子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他在喊什么,但我听不清了。
只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他在哭。
公子也会哭啊。
“慕南,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终于传进耳朵里。
傻吗?
大概是吧。
可我也没办法。
看见他有危险,身体就自己动了。
“因为……夫人让我保护你。”
我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
公子的手在发抖,紧紧抱着我。
我知道,该说了。
那句话,憋了十年,该告诉他了。
“可夫人临终前……还有后半句话。”
公子的动作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她说,让你好好待我。”
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第六章】
公子抱着我的手在颤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母亲她……”
我已经没力气回答了。
黑暗涌上来,吞没了我的意识。
“慕南!慕南!”公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床顶的帷幔。
这是我的房间。
“慕统领!你醒了!”阿九的声音惊喜地响起。
我转头,看见阿九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我……还活着?”我的声音沙哑。
“活着!你活着!”阿九眼泪掉下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别动,你的毒还没完全解。”阿九按住我,“林大夫说你要好好静养。”
“毒解了?”
“嗯,公子找到解药了。”阿九擦着眼泪,“你昏迷了三天,公子这三天都没合眼,满京城找解药。”
公子找解药救我?
“公子呢?”我问。
“在书房处理李成远的事。”阿九说,“李成远招了,是丞相指使他下毒的。”
丞相?
我心里一沉。
丞相就是柳如烟的父亲。
“还有……”阿九犹豫了一下,“柳姑娘也有嫌疑。”
“什么?”
“公子让人查了,那瓶毒药是柳姑娘府里的东西。”阿九压低声音,“而且,有人看见柳姑娘在婚宴前见过李成远。”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柳如烟要毒死公子?
“公子现在在审问柳姑娘。”阿九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端药。”
阿九走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真是柳如烟指使的,公子该有多难过。
他那么爱她。
为她倾尽所有。
可她却要他的命。
我挣扎着坐起来,下了床。
浑身无力,但我还是扶着墙走出房间。
我要去看看公子。
走到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公子的声音。
“柳如烟,你还有什么话说?”
然后是柳如烟的哭声:“公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害你?”
“那这瓶毒药怎么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那李成远呢?有人看见你在婚宴前见过他。”
柳如烟的哭声停了一下。
“我……我确实见过他,但只是寒暄几句,没说别的!”
“柳如烟,你撒谎!”公子的声音充满怒意,“李成远已经招了,是你让他下毒的!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公子,你相信我!”
“够了!”公子怒吼,“柳如烟,我待你如珠如宝,你却要我的命!为什么?”
“我没有要你的命!”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喝下那酒而已!那不是毒药,是迷药!”
“迷药?”
“对,迷药。”柳如烟说,“你喝下后会昏睡,然后父亲就能控制你,让你听他的话。”
“好一个控制!”公子冷笑,“原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你父亲的权势?”
柳如烟沉默了。
“柳如烟,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良久,柳如烟才开口,声音冷漠:“没有。”
“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父亲安排的。他要我嫁给你,控制将军府,为他所用。”
“至于爱?”柳如烟轻笑,“公子,你未免太天真了。”
我听见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来人!”公子怒道,“把柳如烟押下去,送官府处置!”
“萧景,你敢!”柳如烟尖叫,“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
很快,柳如烟被拖了出去。
她看见站在门外的我,眼里闪过怨毒。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她冲我吼,“要不是你多事,计划怎么会败露!”
我平静地看着她:“柳姑娘,公子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利用他。你不配做公子的妻子。”
“我不配?”柳如烟大笑,“那你配吗?一个暗卫,连面都不敢露,也配惦记公子?”
我没说话。
暗卫确实不配。
可我从来没奢望过。
我只是在守护他而已。
柳如烟被押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公子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公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
“公子。”我行礼。
“你身体还虚弱,怎么过来了?”公子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血丝。
“属下担心公子。”
公子苦笑:“担心我?我才该担心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慕南,你替我挡了那杯毒酒,差点死了。”
“属下的职责。”
“职责?”公子看着我,“只是职责吗?”
我愣住了。
公子伸手,轻轻触碰我的脸。
“慕南,我一直以为你守护我,只是因为母亲的托付。可今天,柳嬷嬷告诉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
“母亲临终前,不只是让你守护我,还让我好好待你,因为……因为母亲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公子,您不必自责。夫人只是说说,您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公子的声音拔高,“慕南,你替我挡了十七次刀,身上三十二道疤,每一道都是为我留的!你守了我十年,我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过!你让我怎么不放在心上?”
“公子……”
“这十年,我把你当成暗卫,当成工具,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人。”公子眼泪掉下来,“我甚至不知道,你也会疼,也会委屈。”
“慕南,对不起。”
公子跪了下来。
我惊住了:“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我欠你的,太多了。”公子握住我的手,“这十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母亲。”
我想扶他起来,但他握得很紧。
“公子,请起来,您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公子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悔恨,“慕南,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十年了。
十年来我想听到的一句话,终于听到了。
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
“公子,我从来没怪过您。”我轻声说,“守护您,是我的选择,不是您的错。”
“可我……”
“公子,我累了,想休息。”我打断他。
公子愣住了,松开手,站起来。
“好,你好好休息。”
我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出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公子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第七章】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公子的话。
“慕南,对不起。”
“能原谅我吗?”
公子终于看见我了。
可这种看见,是建立在我差点死掉的基础上。
如果我没替他挡那杯毒酒,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夫人还有后半句话?
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想起,他还有个暗卫,为他挡了十七次刀?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公子每天都来看我。
给我端药,问我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种关心,是我十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可我却觉得很陌生。
“慕南,喝药。”公子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我接过,一口喝下。
很苦。
“还疼吗?”公子问。
“不疼了。”
“那就好。”公子松了口气,“林大夫说你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多谢公子关心。”
“慕南,你不必这么客气。”公子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把我当成家人。”
家人?
我苦笑。
十年了,公子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
现在说这种话,是因为愧疚吗?
“公子,我只是您的暗卫。”我平静地说。
“不,你不只是暗卫。”公子握住我的手,“慕南,母亲说让我好好待你,我会做到的。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当暗卫了,你可以……”
“公子,我想离开将军府。”我打断他。
公子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想离开将军府。”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守护您十年了,夫人的托付,我完成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要走?”
“是。”
“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公子急切地问,“慕南,你告诉我,我改,我一定改。”
我摇头:“公子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累了。”
“累了?”
“嗯,守了您十年,挡了十七次刀,我真的累了。”我笑了笑,“我想休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过自己的人生。”
公子看着我,嘴唇颤抖:“可是,这里是你的家。”
“不,这里是您的家,不是我的。”我平静地说,“公子,我从来都只是个外人。”
“不!你不是外人!”公子激动地说,“慕南,你是母亲养大的,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人!”
“公子的最重要的人,是柳姑娘。”
“我已经和柳如烟断绝关系了!”公子说,“她利用我,背叛我,我恨她!”
“那也不是我。”我看着公子,“公子,您对我的关心,只是因为愧疚。可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不是愧疚!”公子急了,“慕南,我是真的……”
“公子,让我走吧。”我打断他,“这对我们都好。”
公子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不拦你。”
“多谢公子。”
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慕南,你什么时候走?”
“等身体好些,就走。”
“好。”公子点头,“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公子,对不起。
不是您做错了什么。
只是您的好,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敢接受了。
半个月后,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阿九帮我收拾行李,一直在哭。
“慕统领,你真的要走吗?”
“嗯。”我点头。
“那我呢?我能跟着你吗?”阿九抹着眼泪。
我摇头:“阿九,你留在府里,好好辅佐公子。”
“可是……”
“听话。”我摸摸她的头,“公子需要你。”
阿九哭得更厉害了。
收拾完行李,我去给夫人上香。
跪在夫人的灵位前,我磕了三个头。
“夫人,慕南要走了。”
“这十年,我守护公子,完成了您的托付。”
“至于您的后半句话……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公子心里从来没有我,我也不想勉强他。”
“夫人,您在天之灵,保佑公子平安就好。”
说完,我站起来,走出灵堂。
公子站在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要走了?”他问。
“是。”
“一定要走吗?”
“一定。”
公子沉默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我。
“这是母亲留给你的。”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
温润的白玉,雕着并蒂莲。
“母亲说,这是她的定情信物。”公子轻声说,“她想把这个给你,作为嫁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夫人,您对我真好。
“公子,我不能要。”我想还回去。
“拿着吧。”公子按住我的手,“这是母亲的心意,也是我的。”
我看着公子,他的眼里满是不舍。
“慕南,你保重。”
“公子也是。”
我行了最后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将军府,阿九和暗卫们都在门口送我。
“慕统领,保重!”
“慕统领,一路平安!”
我点点头,没回头。
因为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站在府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公子,再见了。
这一别,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第八章】
离开将军府后,我去了江南。
在一个小镇上,租了间小院子,开了家医馆。
夫人在世时,教过我医术,说女孩子要会照顾自己。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小镇很安静,民风淳朴。
没有暗杀,没有算计,没有挡不完的刀。
我每天看诊,种花,读书,日子过得很平静。
可每到夜深人静,还是会想起公子。
想起他第一次抱我的样子。
想起他眼里的愧疚和不舍。
也会想,他现在过得好吗?
有没有人替他挡刀了?
阿九偶尔会给我写信,说府里的情况。
说公子这段时间在查丞相一派的势力,朝堂上斗得很激烈。
说公子瘦了很多,经常站在我以前的房间门口发呆。
说公子问她,我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阿九每次都回信问我:慕统领,您真的不回来吗?公子很想您。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怕回去了,又陷进去。
怕看见公子,又舍不得走。
这天,医馆来了个病人。
是个小姑娘,十来岁,满身是伤。
“大夫,救救我娘!”小姑娘跪在地上哭,“我娘病得很重,求求您!”
我赶紧扶起她:“别哭,我跟你去看看。”
跟着小姑娘来到她家,一间破旧的茅屋。
她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我把脉,发现是中毒了。
“怎么会中毒?”我问。
小姑娘哭着说:“我们家在山里采药,娘亲误食了毒蘑菇……”
我立刻配了解药,给她娘服下。
守了一夜,终于把人救了回来。
小姑娘感激得不行,拉着我的手直哭。
“大夫,您是我们的恩人!”
“举手之劳。”我摸摸她的头,“以后采药要小心,别再误食毒物了。”
“我记住了!”
回到医馆,天已经亮了。
我正要休息,突然听见外面有马蹄声。
很急,很乱。
我走到门口,看见一队人马停在医馆前。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锦衣,气度不凡。
他翻身下马,看见我,愣了一下。
“慕南?”
我也愣住了。
是公子。
他怎么来了?
“公子?”我走过去,“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公子说,眼里满是疲惫,“终于找到了。”
“找我?”
“嗯。”公子看着我,“慕南,我有话跟你说。”
“公子请进。”
我让公子进了医馆,给他倒了杯茶。
公子坐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公子,有话请说。”
“慕南,我需要你帮忙。”公子开口,“丞相勾结外敌,要造反。我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证据,否则满朝文武都要遭殃。”
我心里一震。
造反?
“证据在哪里?”我问。
“在丞相府的密室里,但守卫森严,我的人进不去。”公子看着我,“慕南,你是最好的暗卫,只有你能进去。”
我沉默了。
公子来找我,是因为需要我帮忙。
不是因为想我。
“公子,我已经不是暗卫了。”我平静地说。
“我知道。”公子说,“可现在情况紧急,除了你,没人能做到。慕南,帮帮我,就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我看着他。
“对,最后一次。”公子握住我的手,“帮我这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我看着公子的眼睛,那里面有焦急,有恳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我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公子的眼里闪过如释重负。
“多谢。”
“不必客气。”我抽回手,“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当晚,我换上夜行衣,和公子来到丞相府。
“密室在后院地下,入口在书房。”公子说,“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你小心。”
“嗯。”
我翻墙进了丞相府,避开守卫,潜入书房。
找到密室入口,下去,里面果然藏着大量证据。
造反计划书,勾结外敌的书信,还有军事布防图。
我把这些都收好,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是守卫巡逻。
我屏息躲在暗处,等守卫走远,才冲出去。
但还是被发现了。
“有刺客!”
整个丞相府都乱了。
我一路狂奔,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冲出府门,公子已经带人在外面等着。
“走!”
我们上马,飞速离开。
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箭雨如蝗。
一支箭朝公子射来,我下意识拨马过去,用身体挡住。
箭射进肩膀,很疼。
“慕南!”公子惊呼。
“我没事,快走!”
我们终于甩掉追兵,回到安全的地方。
公子扶我下马,看着我肩上的箭,脸色煞白。
“你又受伤了。”
“小伤。”我忍着疼。
公子没说话,拔出箭,给我包扎。
动作很轻,很小心。
“公子,证据在这里。”我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他。
公子接过,看了一眼,点头:“够了。”
然后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慕南,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又替我挡箭?”公子问,“你不是已经离开将军府了吗?不是说不当暗卫了吗?”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我已经离开了,已经决定不再管他的事了。
可看见箭朝他射来,我还是下意识挡了上去。
“大概是习惯了吧。”我苦笑,“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公子看着我,突然抱住我。
“慕南,对不起,让你又受伤了。”
我僵在他怀里。
“公子,您不必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不是你的选择。”公子抱得更紧,“是我利用了你的习惯,利用了你对我的好。”
“慕南,我是个混蛋。”
我没说话。
公子说得没错,他确实利用了我。
可我也心甘情愿。
“公子,证据你已经拿到了,我该走了。”我推开他。
“不,别走。”公子拉住我,“慕南,留下来,好吗?”
我摇头:“公子,我们已经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可我舍不得你走!”公子的声音带着哽咽,“慕南,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站在你的房间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我才发现,原来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你,我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
公子握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
“慕南,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混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我想弥补,想对你好,想用余生来还你。”
“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看着公子,心里很乱。
公子终于说出了这番话。
可我该怎么回应?
【第九章】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公子,您说的这些,我听见了。”我平静地说,“但我不能答应您。”
公子的脸色变得煞白:“为什么?”
“因为您对我的好,来得太晚了。”
我看着公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公子,这十年,我守护您,替您挡刀,从未奢望过什么。我只希望您平安,只希望您开心。”
“可您呢?您把我当成工具,当成影子。我受伤了,您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差点死了,您才终于看见我。”
“这种看见,是建立在我用命换来的。公子,您觉得这公平吗?”
公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您说要对我好,要用余生来还我。可公子,我不需要您的愧疚,不需要您的补偿。”
我转身,不再看他。
“我只想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补偿,只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
“而您,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公子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你说得对,以前我确实没有喜欢过你。”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这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我真的……”
“公子,别说了。”我打断他,“您现在的感情,分不清是愧疚还是喜欢。我不想等您分清了,又来告诉我,您只是一时糊涂。”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断得干净。”
说完,我大步离开。
“慕南!”公子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回到医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落下来。
公子,对不起。
不是我不想答应您。
是我不敢。
我怕答应了,又要重新过那种患得患失的日子。
怕您有一天,又把我忘了。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放手。
接下来几天,公子每天都来医馆。
站在门外,不敲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有时站一整天,有时站到深夜。
镇上的人都在议论,说有个男人天天来医馆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干什么。
阿九也来了,跪在门外求我。
“慕统领,您就见见公子吧!他这几天水米不进,再这样下去会病倒的!”
我隔着门,听着阿九的哭声,心里难受得要命。
可我还是没开门。
公子,您别这样折磨自己。
也别折磨我。
第七天,公子终于走了。
阿九来敲门:“慕统领,公子走了。他说,他不会再来打扰您了,祝您平安喜乐。”
我靠在门后,眼泪掉下来。
公子,保重。
此生,不必再见了。
半年后,我听说朝廷平定了丞相的叛乱。
公子因功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权倾朝野。
又听说,有很多大臣想把女儿嫁给公子,但都被公子拒绝了。
阿九在信里说:公子说他这辈子只想娶一个人,可那个人不愿意嫁给他。
我看着信,心里五味杂陈。
公子,何必呢。
这天,医馆来了个重伤病人。
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十几处刀伤,气息奄奄。
我立刻抢救,忙了一夜,终于把人救回来。
男人醒来,看见我,眼里闪过惊讶。
“慕姑娘?”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在下是将军府的暗卫,见过慕统领。”男人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有人要刺杀公子,我拼死把刺客引开,但还是让他们逃了几个。”男人咬牙,“我必须回去报信,公子有危险!”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男人挣扎着要起来,“我得赶回去!”
“你现在这样能走得动吗?”我按住他,“我去,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男人说,有一伙江湖刺客盯上了公子,人数众多,武功高强。
阿九带着暗卫在保护,但人手不够,怕撑不了多久。
我听完,立刻收拾东西。
“你好好养伤,我去帮公子。”
“多谢慕统领!”
我连夜赶路,三天后到了京城。
将军府外,已经被刺客包围了。
我翻墙进去,看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阿九和暗卫们浑身是伤,拼死保护公子。
公子自己也在与刺客搏斗,身上多处负伤。
“公子!”我冲过去,一剑刺死冲向公子的刺客。
公子看见我,愣住了:“慕南?”
“我来晚了。”我挡在他面前,“公子,躲到我身后。”
“可你……”
“听我的!”
我和暗卫们并肩作战,杀退了刺客。
但我也受了伤,后背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
“慕南!”公子冲过来扶住我。
“我没事。”我推开他,“还有刺客吗?”
“没了,都退了。”阿九说。
我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慕南!”
公子抱住我,脸色煞白。
“别怕,我死不了。”我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
“你这个傻瓜。”公子眼泪掉下来,“你不是说不管我的事了吗?为什么又来?”
“听说您有危险,我不放心。”
“所以又来挡刀?”
“习惯了。”我闭上眼睛,“公子,我可能真的要死了,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公子抱紧我,“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以后……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好好对她。”
“别再像对我这样,把人当成工具。”
“好好待她,像……像您对柳姑娘那样。”
公子哭出声:“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慕南,你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可我已经睁不开眼了。
公子,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对不起,不能再守护您了。
下辈子……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
我一定……一定要做您真正喜欢的人。
【第十章】
我以为自己会死。
可我又活了过来。
醒来时,躺在熟悉的房间里。
这是将军府,我以前住的房间。
公子守在床边,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公子?”我开口,声音沙哑。
公子猛地抬头,看见我醒了,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握住我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公子说,“林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全凭意志。”
“慕南,你吓死我了。”
我看着公子,他瘦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满是胡茬。
“公子,您没事就好。”
“你差点死了,还说我没事就好?”公子苦笑,“慕南,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吗?”
“习惯了。”
“什么狗屁习惯!”公子吼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有这种习惯!不许再替我挡刀!不许再不在乎自己!”
我愣住了。
公子从没这么对我吼过。
“听见没有?”公子红着眼睛,“答应我,以后要好好活着,活到很老很老,活到我死了以后。”
我看着公子,眼泪掉了下来。
“公子,您不必这样。我已经说过了,不需要您的愧疚……”
“我说了不是愧疚!”公子打断我,“慕南,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去过江南无数次,每次都站在你医馆门口,想见你,想跟你说话,可又怕你烦我。”
“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开心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我不会再打扰你。”
“可是听说你有危险的时候,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冲到你身边保护你。”
公子握紧我的手。
“慕南,我知道我以前是混蛋,伤了你的心。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公子,心里的坚冰慢慢融化。
“公子,您真的分清了吗?分清那是愧疚还是喜欢?”
“分清了。”公子认真地说,“愧疚是觉得欠你,想补偿你。可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看见你,想让你开心,想保护你,想和你过完这一生。”
“慕南,我想娶你,不是因为母亲的遗愿,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年了。
十年来,我从没想过公子会对我说这番话。
“公子,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公子说,“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会正式向你求亲。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我就一直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我看着公子,心里暖暖的。
“公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公子沉默了一会,说:“大概是你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一直有个人在我身边守护我,为我挡刀,为我付出所有。”
“而我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当你说出母亲的后半句话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母亲为我选的,最好的女孩。”
公子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温柔。
“慕南,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笑了,眼泪掉在公子手上。
“公子,您的好,虽然来得晚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那你……”
“但我需要时间。”我说,“公子,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确定您是真的喜欢我,好吗?”
“好。”公子点头,“多久都行,我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公子每天都来看我。
给我端药,陪我说话,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想讨心爱女孩欢心的男人。
他会给我摘花,会给我讲笑话,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聊天。
他会问我疼不疼,会小心地帮我换药,会在我虚弱的时候喂我吃饭。
阿九在一旁偷笑:“慕统领,公子对您可真好。”
我也笑,心里甜甜的。
半年后,我的伤完全好了。
公子带我去了夫人的墓前。
“母亲,慕南来看您了。”公子说,“我带她来,是想告诉您,我终于明白您当年说的话了。”
“您说让我好好待慕南,我一定会做到。”
“母亲,我想娶慕南为妻,请您祝福我们。”
公子说完,转身看我,单膝跪地。
“慕南,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公子,眼泪掉下来。
夫人,您看见了吗?
公子终于明白了您的心意。
“我愿意。”
公子站起来,抱住我。
“慕南,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挡刀,不会让你流泪。”
“我会用余生来爱你,守护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抱着公子,感觉心里满满的。
公子,我等了您十年。
终于等到了您的真心。
这一次,我相信您。
三个月后,我们成亲了。
婚礼上,公子拉着我的手,笑得那么温柔。
“夫人,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也笑:“夫君,请多指教。”
公子俯身,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慕南,这辈子,换我守护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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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的日子,公子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再也不让我上战场,不让我挡刀,甚至连医馆都不让我开了。
他说:“我的夫人,应该被我捧在手心里,不该再受任何苦。”
我笑着说:“那我岂不是成了笼中鸟?”
“那我就做那个鸟笼,一辈子把你关在我身边。”公子笑着抱住我。
我靠在他怀里,感觉很幸福。
公子,十年守护换来你一世深情。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