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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1:14

校园赛,我被推上去替校队丢人。

青铜小号刚登录,对面的省冠军就摘了耳机:“投了!这是三年前的国服第一!”

校花同桌抓住我的胳膊:“你上课睡觉,是背着我打职业去了?”

我还没回答,贵宾席有人摔了杯子。

当年偷走我名字的人,也在现场。

第一章

周启把队服扔到我脚边时,大屏幕正在播放他的采访。

屏幕里的他举着拳头。

“东川大学,没有临阵退缩的人。”

屏幕下面,他捂着右手,对裁判说自己旧伤犯了。

我看了眼他的手。

五分钟前,这只手还端着冰咖啡,把我的替补申请压在桌上。

“顾行舟,你不是缺勤工助学的考核分吗?”

他踢了踢那件队服。

“上去。输完这一把,我给你签字。”

观众席有人笑出了声。

“让搬设备的上去打省冠军?”

“没办法,咱们周队手伤了,总不能弃权。”

“这哥们什么段位?”

周启替我回答:“青铜。跟他本人挺配。”

笑声又高了一层。

我低头,队服后背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纸。

替补责任人,顾行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因替补个人水平导致的比赛损失,由替补承担。

我把纸揭下来,递到裁判面前。

“这条在赛事规则第几页?”

周启伸手来抢。

我把纸抬高。

裁判皱起眉:“没有这条。谁贴的?”

“开个玩笑。”周启扯了下嘴角,“他这人认真,搬个椅子都要跟我核对工时。”

“因为你少记了我六个小时。”

他的笑停了。

旁边的程野把水瓶放下,瓶底磕在桌面,响了一声。

“周启,够了。要打就赶紧。”

今天是两所大学的交流表演赛。

对面岚江理工,刚拿下全省高校赛冠军。

我们已经输了两局。

第三局开场前,周启突然宣布手伤,把登记在替补名单里的我拎了出来。

我来电竞社做设备值班,报名时他要求所有值班人员兼任替补,说方便凑人数。

现在,人数凑齐了。

背锅的也齐了。

工作人员催了一遍。

“最后确认。东川大学是否更换选手?”

周启把笔往我手里塞。

“你不上,今天的设备考核不算。”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周启扫到屏幕,声音压下来。

“你爸那边不是天天花钱?顾行舟,人得认清自己值多少。”

我握住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许知遥从过道挤进来,直接抽走了那张表。

她是我同桌,也是今天的学生赛事监督员。

平时她在课堂上只跟我说两句话。

“点名了。”

“起来交作业。”

这次她把表拍在裁判桌上。

“勤工工时归学生事务中心。社团负责人只能确认,没权拿它逼人参赛。”

周启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许知遥,校队的事,你别掺和。”

“那就别拿学校的表,办你自己的事。”

她翻开手机里的值班记录。

“他的六个小时,我签。今天这场,他自己决定。”

周启看向我。

周围的人也看向我。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我的鞋和脚边那件队服。

我弯腰,把队服捡起来,搭到椅背。

“我打。”

许知遥转过脸。

我把笔递回裁判手里。

“但这张纸,麻烦留好。”

周启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还真敢上。”

我坐进比赛席。

耳机皮套有汗味,键盘的空格键卡着半粒饼干屑。

我先拔掉键盘,换上赛事备用设备,再把鼠标灵敏度调低。

对面的队长韩越正在喝水。

他把杯口从嘴边移开,冲我点头。

“兄弟,交流赛,别紧张。”

我没接话。

登录框弹出来。

账号名,先拆水晶。

青铜三。

观众席有人拍着前排的椅背。

“还真是青铜!”

周启站在台边,对着直播镜头摊手。

“大家包容点,我们替补确实尽力了。”

我点开账号收藏,选中一枚已经绝版的灰色徽章。

徽章边缘缺了一角。

那是游戏内测第一季,单人登顶才会发放的奖励。

韩越的水杯落在桌上。

水沿着杯壁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没擦。

“你把鼠标停一下。”

我抬眼。

他盯着大屏幕右下角的账号编号,又低头翻手机。

翻到第三张图时,他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先拆水晶……这号怎么在你手里?”

我说:“一直在我手里。”

韩越的喉结动了两下。

他摘下耳机。

“裁判,这局我们申请认输。”

整个场馆静了半拍。

周启先笑了。

“韩队,配合整活也别太过。”

韩越没看他。

他隔着两排机器,盯着我的右手。

“投了。”

“这特么是三年前隐退的国服第一。”

第二章

解说忘了关麦。

一句“谁”被音箱放大,传遍场馆。

韩越把手机举到裁判面前。

“内测榜第一,借火。他带我打过排位,这个小号我加了三年。”

周启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抬高了。

“账号能买,徽章能买,你认号还是认人?”

韩越看向我。

“三年前,你说我每次进野区,都先看队友位置,后看自己能不能打。你让我改什么?”

“先看对面少了谁。”

“还有呢?”

“别把保温杯放鼠标右边。你一紧张就碰翻。”

韩越低头。

水正从桌沿滴到他的鞋上。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咧开,眼圈却有点发胀。

“真是你。”

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

“借火?”

“那个连续三季霸榜,从来不开摄像头的?”

“不是早就退了吗?”

许知遥走到比赛席边,手指扣住我的胳膊。

“顾行舟。”

她看了眼屏幕,又看我。

“你天天上课睡觉,怎么会是他?”

“凌晨做设备巡检,困。”

“我问的是这个吗?”

她抓得更紧了。

我指了指右手。

她立刻松开,视线落到我腕骨旁的旧疤上。

那道疤平时被袖口挡着。

今天调鼠标,露出来了。

周启绕过裁判桌,走到我身后。

“行,那让他打。”

“省冠军别给面子。是本人,还是买号装神,一局就知道。”

韩越皱眉:“你刚才让青铜替你挨打,现在又不认?”

“我只认比赛。”

我把耳机重新戴上。

“那就打。”

裁判过来确认。

“刚才属于赛前口头认输,还没登记。双方愿意,可以继续这局表演赛。”

韩越坐回去。

他把水杯移到桌子左边。

“借火,我不让。”

“不用。”

游戏进入选人界面。

界域是五人推塔游戏,双方争夺野区资源,最终拆掉对方水晶。

我选了个冷门打野,渡鸦。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借火的成名英雄。

周启抱着胳膊站在侧面。

“版本早变了,还玩三年前那套。”

程野在队内语音里咳了一声。

“哥,你真是借火?”

“先买装备。”

“我买了。”

“买错了。对面下路双法术伤害,你带的护甲。”

程野低头一看,赶紧卖掉。

“行,听你的。”

开局两分钟,韩越入侵我的上半野区。

我没去。

上路蒋川连着点了三次信号。

“他把你野怪吃了。”

“让他吃。”

“还吃?”

“你退两步,站塔左边。”

蒋川照做。

韩越从草里出来,技能擦着他身后过去。

同一秒,我带着程野从下路河道绕进对方塔后。

两颗人头到手。

程野手里的鼠标磕了下桌面。

“真能这么绕?”

“路一直在那儿。”

第七分钟,韩越拿到第一条资源龙。

解说刚说完对方开始找回节奏,我已经拆掉中路外塔。

第十二分钟,我的右手无名指抽了一下。

渡鸦的第二段位移慢了。

韩越抓住空档,把我留在河道。

屏幕灰下去。

场边,周启用力拍了下手。

“就这?”

我把右手离开鼠标,贴着裤缝伸直。

耳机里,四个人同时开口。

“没事。”

“这波我的。”

“下次我来开。”

我打断他们。

“程野,去下路。”

“他们要打大资源。”

“所以去下路。”

韩越的队伍在资源区集合时,程野带着兵线拆掉了第二座塔。

对面回防两个,我方剩下三人压进河道。

我复活,走中路。

三条线同时往前推。

韩越在对面公屏打了一句。

“你手还没好?”

我没回复。

第十九分钟,对面的水晶碎了。

程野摘掉耳机,先看屏幕,再看我。

“我们赢了省冠军?”

蒋川站起来,椅子卡住裤脚,他差点摔倒。

韩越穿过通道,来到我面前。

他没伸手握我的右手,只用拳头碰了碰我的左肩。

“欢迎回来。”

台下开始有人喊借火。

一声接着一声。

周启站在灯下,手里的伤情申请被攥出了几道折痕。

我刚要起身,贵宾席传来玻璃碰撞的脆响。

有人把杯子砸在了桌上。

“欢迎一个用外挂的回来?”

第三章

赵承岳从贵宾席站了起来。

胸前的赛事推广大使证,跟着他的步子晃。

大屏幕还留着他的宣传海报。

星途俱乐部王牌选手。

全国联赛年度最佳打野。

他走上台,先向镜头笑了笑,再把话筒举到嘴边。

“大家可能不清楚,借火这个账号,三年前涉及脚本争议。”

观众席的声音一下低了。

“还有这事?”

“我记得,当年爆过视频。”

周启快步迎过去。

“岳哥,我就说他突然这么强,不对劲。”

韩越挡到我前面。

“刚才用的是赛事电脑。裁判全程在场。”

“我说的是三年前。”赵承岳看着我,“顾行舟,你不会以为躲到大学里,就没人记得了吧?”

我摘下耳机,绕好线。

“记得。”

“那你还敢用这个名字?”

“名字是我的。”

赵承岳伸出手。

周启立刻把手机递给他。

一段旧视频投上屏幕。

游戏角色隔着视野盲区,连续三次转向,提前锁定敌人。

账号名,借火。

视频底下,是三年前的热帖截图。

借火疑似脚本实锤。

我爸当时正在医院等手术。

我在病房走廊看过这段视频。

也在律师办公室、平台申诉页面,看过一遍又一遍。

赵承岳把画面暂停。

“这不是你的号?”

“是。”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星途训练室?”

“是。”

“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着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

“把视频日期放出来。”

赵承岳没动。

“有意义吗?”

“有。”

我指向画面边缘。

“你裁掉的不是水印,是服务器时间。”

裁判伸手接过设备,点开完整文件。

日期露出来。

三年前,五月十七日,下午两点零六分。

许知遥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大屏幕。

“现在这段,完整录像。”

赵承岳看了她一眼。

“同学,不懂的事别掺和。”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做右手肌腱修复。”

场馆里有人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赵承岳立刻接上:“病例你三年前就交过。账号可以提前挂脚本,不需要本人在场。”

“所以平台当年的结论是什么?”

他没回答。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封保存了三年的邮件。

裁判把邮件投到屏幕上。

账号存在异常操作。

涉事操作者身份尚不能确认。

未对顾行舟作出个人禁赛处罚。

周启往前跨了一步。

“没处罚,不代表你没做!”

我转头看他。

“你现在这句话,也录进去。”

许知遥点头。

赵承岳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行,你说不是你,那是谁?”

我没接他递过来的陷阱。

“谁指控,谁举证。我申请过核查训练室设备,俱乐部回复设备已更换。”

“职业队换设备,很正常。”

“还回复训练室没有监控。”

“所以?”

“所以今天,别再把没结论的调查,说成我的判决。”

韩越拿过备用话筒。

“刚才这局,请赛事组公开检查记录。别让谁声音大,谁就有证据。”

裁判点头,招手叫来技术员。

赵承岳没再拦。

他把话筒放下,走近我。

我们之间只剩半步。

“你爸手术的钱,还清了吗?”

我的手停在耳机线上。

他压低声音。

“那笔扣着的奖金,你不想要了?”

我抬起头。

“想。”

赵承岳笑了。

“那就把嘴闭紧点。”

他转身时,我叫住了他。

“赵承岳。”

“嗯?”

“你忘了,我还戴着领夹麦。”

他低头。

我的队服领口,红灯亮着。

刚才那两句话,已经从场馆两侧的音箱里放了出去。

第四章

周启扑向音控台。

“关麦!”

许知遥先一步按住控制台边缘。

“这是赛事公共录音,谁删,谁写情况说明。”

音控学生的手悬在按钮上,又收了回去。

赵承岳回头看向大屏幕。

直播弹幕还在滚。

他站了两秒,重新拿起话筒。

“大家别误会。我说的是俱乐部和他的历史合同纠纷,劝他别在公共场合影响协商。”

我问:“闭嘴,还是协商?”

他下颌绷紧。

周启挤上来打圆场。

“没必要咬文嚼字。今天是电竞比赛,不是开庭。”

“对。”

我把椅子拉开。

“所以,先把刚才那场检查完。”

技术员把备用电脑的运行记录、外设检测和比赛回放逐项展示。

无异常程序。

无外接存储设备。

操作输入与游戏动作对应。

裁判宣布结果时,程野把手机镜头转向周启。

“刚才是谁说突然这么强不对劲?”

周启抬手挡镜头。

“别拍我。”

“你拍顾行舟的时候,可没问过他。”

赵承岳把推广大使证扶正。

“能赢一局表演赛,证明不了过去。”

“我知道。”

我说。

“打赢你,也不能代替证据。但你敢不敢坐下来?”

他的脚停住。

观众席又有人站起来。

解说看向导演,手指捏住了麦克风。

赵承岳慢慢转身。

“单挑?”

“赛事原本就有嘉宾挑战环节。三局两胜,推掉第一座塔算赢。”

周启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赵承岳瞥了眼我的右手。

“行。别打到一半,拿伤当借口。”

我坐下,把手腕支撑垫往前挪了两厘米。

第一局,他选了当前版本最强的刀客。

我选守灯人。

一个靠防守和兵线吃饭的英雄。

台下有人不理解。

“借火不玩渡鸦了?”

赵承岳进游戏就压上来。

他的手速没退。

第一波换血,我丢了三分之一血量。

第二波,我被逼回塔下。

周启在旁边笑。

“版本变了,有些人还活在以前。”

我没抬头。

第四分钟,赵承岳越过兵线,准备强杀。

守灯人的灯落在塔后。

他追进来,第一段位移踩中减速。

第二段位移刚交,我按下回灯。

角色回到兵线另一侧。

他的技能空了。

塔的第三次攻击落下。

第一局结束。

赵承岳盯着灰屏,拿起水,又放下。

“再来。”

第二局,他换了远程英雄。

不越塔,不追人,只压补刀。

我右手食指开始发僵。

鼠标每点一次,指根就往腕骨里扯一下。

我把呼吸放慢。

耳机里只剩兵器碰撞的声音。

七分钟,他领先我十四个补刀。

八分钟,他点掉我半座塔。

周启举起手机,已经开始录胜利视频。

“这一局没意外了吧?”

第九分钟,我故意漏掉一个近战兵。

赵承岳向前一步,准备补掉后排。

我的灯落在他身后。

他立刻后退。

退回去的一刻,下一波兵线正好到达。

六个小兵把窄道堵住。

他的角色卡了半秒。

半秒够了。

守灯人的控制、普攻、引燃接连落下。

我没追残血的他,转头拆塔。

赵承岳回身想清兵。

技能落下前,塔的血条归零。

胜利提示跳出来。

周启手机还举着。

屏幕里,赵承岳砸了一下鼠标。

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版本变了。”

“你越急越爱站兵线右侧的毛病,没变。”

赵承岳摘掉耳机,耳根绷出青筋。

“这种规则也算比赛?”

裁判看着他。

“规则是你确认的。”

观众席的掌声撞上来。

韩越站在第一排,拍得手掌发红。

赵承岳走下台时,一个穿灰色外套的青年从工作人员通道过来。

他想叫我,嘴唇动了动,又把手里的文件夹攥紧。

我认出了他。

宋原。

星途当年的替补,也是最后一个离开那间训练室的人。

他把文件夹塞到我手里。

“先别打开。”

“怎么了?”

他看着赵承岳的背影,牙齿碰了一下。

“那天设备没换。”

“被换掉的,是交给平台的设备编号。”

第五章

器材室门一关,外面的掌声就闷了下去。

宋原站在门边,不肯坐。

许知遥把一杯水推过去。

他碰了下杯沿,水面晃出一圈波纹。

“这东西,我留了三年。”

文件夹里不是所谓的惊天录像。

只有一张打印的领用单,两页工作群聊天记录,还有一封发给他本人的处罚邮件。

领用单上的设备编号,我认识。

星途七号训练机。

那天借火账号出现异常操作的机器。

签收人,宋原。

安排人,赵承岳。

宋原盯着自己的名字。

“他说你做完手术还要回来,让我把你的账号挂上去,测试新训练插件。”

“我问过会不会封号。他说教练同意了。”

我翻到聊天记录。

赵承岳发了一个安装包。

后面接着一句。

别问顾行舟,他在医院,烦着呢。

宋原抬起头。

“出事后,他让我签设备操作责任书。我不签,他就让我赔合同里的培养费。”

韩越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所以你签了?”

“签了。”

“然后看着他挨骂三年?”

宋原垂下眼睛。

“对。”

器材室里没人接话。

走廊的推车碾过地砖,轮子咯噔咯噔响。

我把文件合上。

“你今天拿出来,想换什么?”

宋原嘴唇发白。

“换个能说实话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消息。

赵承岳问他去了哪里。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顾行舟的事,你最好别碰。

宋原盯了几秒,当着我们的面回了六个字。

我在他这里。

手机立刻响了。

他想按掉,又把手收回来,开了免提。

赵承岳的声音撞出来。

“宋原,你合同还在星途,想清楚。”

宋原握着手机,指节抵住桌边。

“那份插件,是你发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工作文件你敢外传?俱乐部有的是办法告你。”

许知遥开口。

“向赛事诚信部门提交涉嫌违规材料,不等于公开传播商业资料。你要主张什么,可以发正式函。”

“你谁?”

“在场证人。”

赵承岳挂了电话。

宋原的手还停在原处。

我把纸推回他面前。

“先留原件。电子资料别改动,也别再跟他对话。我找处理过我申诉的律师,帮你走正式提交。”

宋原抬头。

“你不骂我?”

“以后再算。”

我看着他。

“先把该说的说完。”

许知遥拨通赛事组的电话,询问历史数据保存规则。

工作人员开着免提查了半天。

“签约训练账号的反作弊日志,保存五年。你们这个案子,当年有争议标记,材料也还在。”

我的左手压住桌角。

三年前,我申请过同样的记录。

当时平台回复,需要训练设备和操作者资料做交叉核验。

星途交上去的设备编号对不上。

调查卡在那里。

现在,缺口有了。

律师在电话里听完,只问了两件事。

“原始聊天还在不在?”

“在。”

“领用单能找到当年的收发邮件吗?”

宋原点开邮箱。

“能。”

“今天提交保全申请。别用赢比赛证明清白,这两件事,必须分开。”

我说好。

刚挂电话,程野冲进器材室。

“周启发声明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电竞社账号置顶了一段视频。

只有我承认账号是自己的两句话。

后面的病例、平台邮件、现场检查,全被剪掉了。

配文说,校方不知情情况下,争议选手冒名参与交流赛。

下面附了一张城市冠军赛报名表。

我的名字被划掉。

队长一栏,周启。

他给我发来私信。

想报名?先把今天的事澄清,别让岳哥难做。

我还没回复,许知遥已经把完整录像拖进了上传页面。

“他剪三十秒,我们发全程。”

我问她:“你知道这会得罪谁吗?”

她手指停在确认键上,转过头。

“我只知道今天谁在说谎。”

上传完成。

进度条走到头的那一刻,器材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启带着社团指导老师,站在门口。

“就是他们,私自泄露赛事资料。”

第六章

周启指着我的电脑。

“老师,赞助商要求撤视频。他们不配合,后面的活动资金都可能没了。”

指导老师姓唐。

他没看电脑,先看了眼周启手机上的声明。

“这个,谁审核的?”

周启停了一下。

“情况紧急,我先发出去控制影响。”

“冒名参赛,谁认定的?”

“他隐瞒身份。”

我拿出替补登记表。

姓名、学号、联系方式,全是我本人的。

唐老师一页页翻过去。

“哪一项冒名?”

周启伸手指了指屏幕。

“可他用的是借火的号。”

“比赛规则允许选手使用本人账号。你觉得账号有问题,提交证据。学校不负责替谁写结论。”

许知遥把那张替补责任纸也放了上去。

程野接着开口。

“还有少记工时,拿考核逼人上场。这些现场都有录像。”

周启扭头瞪他。

程野没躲。

“别瞪。前两局你失误四次,赛后复盘全写辅助头上,我也留着呢。”

唐老师把文件放到桌上。

“社团账号先移交。比赛报名交还赛事联络员处理。涉及勤工考核的部分,明天到办公室说明。”

周启的手扣住手机。

“我爸赞助了这次活动。”

“赞助合同没写你能扣学生工时。”

他的脸终于垮了。

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周启想把手机揣回口袋,唐老师伸出手。

“先退出管理权限。”

他盯着那只手,足足停了十几秒。

我没继续看。

城市冠军赛的报名截止,还有四个小时。

这场比赛向城市内的成年选手开放,既有高校队伍,也有职业俱乐部的青年队。

冠军奖金三十万元,外加一张职业公开预选赛资格。

周启原本打算带校队参赛。

如今名额还在,队伍却散了一半。

程野拍了拍胸口。

“射手我来。”

蒋川从门口挤进来。

“上路算我一个。今天那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比赛,我还想打。”

韩越举了下手。

“我原来的队友要准备考试,早说了不报城市赛。你缺中路,我能转。”

我看向许知遥。

她把自己的游戏账号打开。

巅峰榜,辅助第十七。

程野的嘴张了一下。

“你不是只做赛事监督吗?”

“这两件事冲突?”

她看着我。

“现在缺不缺辅助?”

“缺。”

“那报名。”

队伍名称那一栏,我打了东川两个字,又删掉。

这不是学校正式选拔的校队。

我不能把所有人的决定,都绑到学校名下。

韩越伸手敲了敲桌子。

“就叫借火。”

我看着那个名字。

三年里,它出现在骂我的帖子里,出现在申诉材料里,也出现在我不敢给父亲看的搜索记录里。

现在,四个人坐在旁边,等我按确认。

我把队名填进去。

借火。

提交成功。

许知遥合上电脑,视线落到我的右手。

“还有一项。”

“什么?”

“去医院。”

康复科医生让我做了几组动作,按住我指根时,我没忍住缩了下手。

他看着我。

“疼就是疼。别在这儿装。”

许知遥拿着笔,一条条记。

持续操作时间。

休息间隔。

腕部负荷。

医生最后划了一道线。

“现在能打,不代表能连着高强度打。再发炎,恢复期按月算。你自己选。”

出了诊室,我停在走廊。

许知遥没催。

我看着她手里的记录,问:“如果决赛打满呢?”

“那就让其他人分担。”

“临场指挥不能分。”

“操作可以。阵容可以。我们不是四把放在你旁边的椅子。”

我抬头。

她把本子塞进我左手。

“顾行舟,你回来了,不等于你必须一个人回来。”

第七章

第一场训练赛,我们输了。

第二场,输得更快。

程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蒋川把回放拖回十七分钟。

“这波,我以为你要进。”

“我进不去。”我说。

屏幕上,渡鸦的位移停在墙边。

右手的抽动,刚好发生在第二段技能前。

韩越摘下耳机。

“那就别让你做第二段。”

我看向他。

“你的意思?”

“你开第一段视野,我接后手。以前你教我看少了谁,现在该我看你少了什么。”

许知遥把纸翻到新的一页。

“我们改阵容。”

接下来三天,训练室里只剩报点声和复盘声。

我不再拿每局都要连续操作的英雄。

韩越负责第二轮进场。

程野练习不等指令的撤退路线。

蒋川把最擅长的单带英雄放下,开始练能替后排挡伤害的前排。

他连着空了三次大招,第四次终于把对面两个人撞到墙上。

程野拍着桌子喊:“就这个!记住这个!”

许知遥把每一局关键时间点记到秒。

“行舟,十二分钟以后你点鼠标次数会增加。你在着急结束比赛。”

我盯着记录。

“有吗?”

她把鼠标计数曲线转过来。

“有。你怕手撑不住,所以提前抢不该抢的资源。”

我没反驳。

下一局,第十三分钟,对面集结资源区。

我张口想说进,右手压在桌垫上,又改了口。

“放。”

程野转去下路拆塔。

蒋川往前顶了两步,挡住追兵。

我们拖到第二套装备成型,第一次赢下了约来的职业青年队。

结算画面出来,谁都没立刻摘耳机。

过了几秒,蒋川问:“这局,算不算我们也有点用?”

我笑出了声。

“算我沾光。”

城市赛当天,周启又出现在了后台。

他不穿校队队服了。

胸前挂着星途工作证。

“换个队名,就觉得自己能进职业赛?”

他把一张表递给工作人员。

“举报借火队隐瞒选手健康风险。顾行舟右手有伤,无法保证完整参赛。”

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

检录倒计时,只剩十一分钟。

程野往前一步。

“规则哪条写手伤不让打?”

周启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照片里,我坐在康复科门口,许知遥拿着病历。

“赛场出了事,谁负责?”

我认得照片角度。

那天周启跟到了医院。

我没找他算这笔账,先把医生出具的建议和个人参赛确认交给赛事医疗人员。

“没有不适合参赛的诊断。需要常规休息,按赛程执行。如果有规则问题,请当场指出。”

工作人员拿着材料核实。

时间往下掉。

八分钟。

五分钟。

后台空调吹得我指尖发凉,隔壁舞台的低音鼓撞着胸口。

韩越去找主裁。

许知遥站在工作人员面前,没让开。

“请记录我们到达检录点的时间。选手已经到场,因核验滞留,不能算迟到。”

周启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我走到他面前。

“你最好真的在担心我的手。”

他抬眼。

“我当然担心。”

“那等会儿看仔细。”

主裁赶回来,在表上签字。

允许参赛。

检录时间按到场记录计算。

周启站直了。

我们从他身边走过。

他忽然叫住我。

“顾行舟,你真以为训练室只进过你们五个?”

我回头。

他晃了晃手机。

屏幕里,是我们练了三天的阵容表。

第八章

程野先骂了一声。

我按住他的肩。

“进场。”

“他偷看训练资料!”

“先打完。”

八强赛,对面连续禁掉我们训练表上的三个核心英雄。

解说还在夸他们研究充分。

许知遥在队内语音问:“换第二套?”

“先不换。”

我选了守灯人。

韩越接上前排中路。

对面的最后一手,果然拿出了专门切后排的刺客。

程野吸了一口气。

“他们真照着表来的。”

那张表只拍到了左半边。

右半边,是许知遥后来加上的应对方案。

纸太长,她折起来压在了键盘底下。

我没有指望他们只拿到半张。

前三分钟,我让蒋川故意改变上线位置,试探对面的进攻顺序。

对方打野连续两次按旧方案来抓。

韩越在语音里吐出两个字。

“确认。”

我说:“从现在开始,照右边打。”

第六分钟,刺客切入程野身后。

程野没闪现逃跑。

他往前走了一步。

许知遥的控制从侧面落下,正好锁住刺客的退路。

韩越进场。

三个人围住了那个本来准备收割后排的人。

击杀提示跳出。

解说的声音猛地拔高。

“这是预判到位置了?”

第十分钟,同一招再来。

对面刺客停在草里,迟迟不敢动。

程野站在河道边补兵,血量只有一半。

他在语音里问:“我卖得够不够?”

“够。再卖要真死了。”

他立刻后退半步。

观众席笑声刚起,我们另外四个人已经包进对方上半野区。

二十一分钟,比赛结束。

对面队长走来握手,憋了半天,问我一句。

“你们那张训练表,是故意放出来的?”

“不是。”

我看着他。

“但拿别人偷来的东西,至少该看看全不全。”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遥走到裁判席,把训练室门禁记录申请和泄露资料的现场录像一并提交。

“比赛结束了,现在处理场外的事。”

半决赛之前,赛事组找到了我们。

训练场地的值班学生承认,周启借口替赞助方检查设备,拿走过桌上的战术纸。

公共走廊监控拍到他进出。

对手教练也提交了接收图片的聊天记录。

周启被叫到后台时,还在说自己只是交流战术。

主裁把聊天截图转向他。

图片后面,跟着他发的一句话。

照这套禁,别让顾行舟进决赛。

周启张了张嘴。

“我没收钱。”

“是否收钱,不影响你违反赛事管理规定。”

工作人员取走他的工作证。

他伸手去抓,证件绳从指缝里滑过去。

“我爸是赞助方!”

主裁没抬头。

“那请赞助方更换工作人员。”

周启站在通道中央,肩膀起伏。

几个刚才还喊他周哥的人,退到了门边。

我们赢下半决赛时,他已经不在场馆里了。

但赵承岳还在。

星途青年队从另一边晋级。

他以正式注册的主力身份,带队进入决赛。

赛前采访,两张椅子摆在灯下。

主持人问他最期待什么。

赵承岳看向我的右手。

“完整的五局比赛。”

他把完整两个字咬得很重。

“希望有些人别撑不到最后。”

我拿起话筒。

“你最好也能撑到最后。”

采访结束,宋原给我发来消息。

平台接受了材料核验。

原始反作弊日志与领用单编号一致。

当年俱乐部提交的那份说明,签字人不是教练。

是赵承岳本人。

紧接着,律师打来电话。

“他今天联系过宋原,要求撤回材料,已经被完整保留。赛事诚信组决定启动正式调查。”

“能公开了吗?”

“程序通知可以。责任结论还不能提前说。”

我看着通道尽头。

赵承岳正对镜头整理袖口。

他的脸被补光灯照得发白。

我说:“那就让他先把比赛打完。”

第九章

决赛第一局,我们输了。

赵承岳没有继续单挑时的急躁。

他让队友不断换线,把比赛拖到三十七分钟。

最后一波团战,我的手慢了半拍。

守灯人的保护技能没能及时落到程野身上。

程野倒下。

水晶跟着碎了。

摘下耳机时,我的右手指尖全是汗。

鼠标表面发滑,腕骨里一下一下发紧。

赵承岳从对面站起来,冲我抬了抬下巴。

“还有四局。”

休息室里,许知遥把计时器按下。

“手放开。”

我照做。

她把康复师建议的支撑垫重新调整好,没替我揉,也没让我继续试按。

“这十分钟,不碰手机,不碰鼠标。”

程野坐在地上,把回放暂停。

“最后那波不是你的问题。我往前多走了一步。”

“我可以给到技能。”

“也可以我不往前走。”

他抬头看我。

“哥,别什么账都往自己身上记。”

蒋川把一瓶水拧开,塞进我左手。

韩越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

“他们要拖,就不能让他们舒服地拖。第二局,主攻边线。”

我看着四个人。

“行。第二局,我只报大方向。”

许知遥点头。

“细节交给我们。”

第二局,蒋川拿回了自己最擅长的单带英雄。

他开局被抓死一次,没喊人来救。

“我能拖。你们拿下半区。”

第十四分钟,对方两人去抓他。

韩越带着程野拆中塔。

第十八分钟,对方三人去抓他。

我带队转进大资源区。

蒋川在语音里喊:“别回头,我还能跑!”

他的角色绕过两面墙,最后倒在河道。

下一秒,我们拿到资源。

程野推着强化兵线冲上高地。

一比一。

第三局,赵承岳开始针对许知遥。

两个辅助英雄被禁,剩下一个被抢。

选人倒计时还剩十秒,她把鼠标停在冷门英雄引路者上。

这个英雄没有群体保护,只能给一名队友标记撤退路线。

我问:“确定?”

她点下确认。

“你负责往前,我负责给路。”

那一局,我拿了渡鸦。

观众席的喊声穿过耳机。

第一波进场,我只打出半套技能,就沿着她标记的路线撤了出来。

韩越接进去。

第二波,程野跟上。

赵承岳扑向我的时候,面前只剩一段正在消失的路标。

他砸出的控制全空。

二比一。

赛点到手。

赵承岳坐在对面,额头抵着交叠的双手。

教练弯腰跟他说话,他突然把耳机往桌上一扔。

声音通过舞台收音传出来。

“别教我怎么打他!”

教练直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第四局,他赌了一套前期进攻阵容。

我们没守住第一轮。

七分钟,两座外塔告破。

十一分钟,经济差拉开。

我试着在资源区找机会,右手食指却在按键前僵了一瞬。

技能偏了。

赵承岳抓住机会,连拿两个人头。

二比二。

现场的灯烤着额头。

我把右手平放在桌上,手背的筋还在跳。

裁判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医疗评估。

我没逞强。

“需要。”

休息区的医疗人员让我做了几组动作,核对症状。

“没有新损伤的明确表现,但疲劳已经到了。你可以选择退出。如果继续,任何加重都要立刻停。”

赵承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认输也行。反正以前就退过。”

程野猛地站起来。

我叫住他。

“坐下。”

门口,许知遥拿着一张刚送来的选人表。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把表翻过去。

“第五局,换方案。”

“哪套?”韩越问。

她用笔点了点白板最下面那行字。

无核心。

这是训练第一天,我画出来又擦掉的方案。

不依赖某个人完成收割。

每个人都能接下一步。

也意味着,一旦有人判断慢了,整套阵容就会散。

程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练了这么多天,不就是等这个?”

蒋川伸出拳头。

韩越碰上去。

许知遥也伸了手。

我用左手,压在最上面。

“最后一局。”

第五局开始。

我选了一个几乎不需要连续连招的打野,山行客。

弹幕里有人问是不是怂了。

赵承岳在对面笑了一下。

他选回刀客。

开局三分钟,他就来野区找我。

我让出一组野怪。

第五分钟,再让一组。

解说压着声音,说借火的状态可能到了极限。

我盯着地图。

“韩越,上半区。”

“到了。”

“程野,下路兵线停住。”

“能停两波。”

“知遥,河道别露。”

“明白。”

赵承岳吃掉第三组野怪时,韩越在上路拿到了第一个人头。

第九分钟,程野拆掉下路外塔。

我落后的经济,被分到了两个输出位身上。

赵承岳开始频繁入侵。

他想逼我接战。

我把每一条撤退路线都走得干净。

十三分钟,我甚至连资源龙都放了。

台下的声音低下去。

周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观众席后排。

他扯着嗓子喊:“国服第一,只会跑?”

我没看他。

第十七分钟,我问许知遥:“他们辅助露了多久?”

“六秒。”

“上路呢?”

“十二秒。”

“够了。”

我在大资源区点了一个集合信号。

赵承岳的队伍冲过来时,我们只有四个人。

程野没在。

他带着下路线,走进了对方高地。

赵承岳立刻转头。

蒋川从侧面撞上来,卡住出口。

对方前排交控制。

许知遥的技能落下,把蒋川拉出集火范围。

韩越进场,压住对面射手。

我没有去碰赵承岳。

山行客的一道石墙,直接切断了他回城的位置。

他在墙边来回走了两步,终于把位移交出来。

我报出时间。

“位移没了,十二秒。”

韩越说:“收到。”

程野在另一边喊:“高地破了!”

赵承岳急了。

他放弃回防,冲着我砍过来。

第一刀落下,我的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第二刀,我退到石墙边。

右手指根开始发颤。

耳机压着耳廓,疼得发麻。

我没有试那套曾经闭眼都能打出的连招。

我只按了一个键。

定身。

刀客停在原地。

许知遥的路标亮起来。

我沿着路标退开,韩越从另一侧接进来。

控制没有空隙。

赵承岳的屏幕灰了。

程野在语音里吼:“水晶!水晶!”

对方两个人回城。

蒋川顶着残血冲过去,把其中一个撞断。

第二个成功回到基地。

程野只剩四分之一血。

我看着兵线到达的位置。

“别打人。”

“知道!”

“继续拆。”

“知道!”

最后一下普攻落出去。

水晶碎裂。

程野把耳机扯下来,喊得破了音。

蒋川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韩越。

许知遥坐在原处,双手按着桌面,肩膀一下一下起伏。

我还看着屏幕。

直到她转过来,用手背碰了碰我的左手。

“顾行舟。”

“赢了。”

我点头,想把右手抬起来,又停住。

她直接握住我的左腕,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满场都是喊声。

借火。

借火。

赵承岳没有来握手。

他盯着自己的结算数据,把鼠标推开,又猛地抓回来。

裁判走过去提醒。

他突然站起身。

“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部署!”

场馆的声音断了一拍。

主裁看着他。

“有证据可以提交。”

赵承岳指向我。

“宋原!他以前在我们俱乐部,他肯定拿了资料!”

我走到两排比赛席中间。

“又是先定罪,再找证据?”

他张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赛事工作人员也在这时走上台。

“赵承岳先生,赛事诚信组已向你和星途俱乐部发送调查通知。请配合保存相关设备及资料。”

赵承岳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宋原站在工作人员后面,胸前没有星途的工牌。

赵承岳盯住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原的嘴唇抖了一下。

“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知道了。”

赵承岳伸手去抓他的领口,被工作人员挡住。

他又看向我。

“顾行舟,你想要钱,对吧?以前扣你的奖金,我可以帮你谈。”

我把右手藏到队服口袋里。

“那本来就是我的。”

“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了一眼台上的奖杯。

“你让我闭嘴的时候,留过余地吗?”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身后的教练没有替他开口。

队友一个接一个摘下耳机,绕过他,来和我们握手。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败方席前。

第十章

五天后,我在平台的线上听证室里,再次见到赵承岳。

这次没有灯牌,没有解说,也没有人替他递话筒。

律师坐在我左边。

父亲坐在门外。

他刚做完复查,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说怕我结束后顾不上吃饭。

听证开始前,他探进半个身子。

“行舟,要不要我进去?”

我看着他头上新长出来的白发。

“爸,你坐着。今天我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把门带上。

调查员先展示了平台保存的原始日志。

涉事登录来自星途七号训练机。

外挂组件在下午一点五十八分启动。

两点零六分,账号出现第一段异常操作。

同一时间,我在医院的手术室。

这些,只能证明我不在设备前。

下一份证据,是宋原提交的原始邮件和聊天记录。

安装包由赵承岳发送。

账号登录由他安排。

插件并不是俱乐部批准使用的训练工具。

当年的教练在视频连线里摇头。

“我没同意过。那天我带一队在外地。”

赵承岳立刻开口。

“我也是被人骗了,我不知道里面有违规组件。”

调查员切换下一页。

那是俱乐部向平台提交的设备说明。

编号被改成了十九号。

签字人,赵承岳。

“为什么更改编号?”

“我记错了。”

“宋原在邮件里明确指出过编号错误。你回复,不需要改,按这份交。”

赵承岳往后靠了一下。

椅背撞到墙。

“那是管理层的意思。”

调查员问:“哪位管理人员?请提供对应记录。”

他不说话了。

另一块屏幕里,周启的父亲周世衡揉着眉心。

他是星途的投资人,也是这次城市赛的一家赞助商代表。

周启就坐在他旁边。

眼下发青,领口歪着。

调查员继续展示材料。

三年前,借火账号即将签下一份独立直播合作。

合同要求由实际使用者本人出镜,并脱离俱乐部统一账号管理。

赵承岳在内部邮件里提出反对。

理由是,我一旦带走账号,会影响他正在洽谈的主力待遇和直播资源。

邮件最后一行写着。

先暂停顾行舟的账号对外授权,不能让他把流量带走。

赵承岳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商业讨论也能当犯罪证据?”

律师接过话。

“这里不是刑事法庭。我们讨论你是否违反平台与赛事诚信规定,以及相关材料能否支持后续民事主张。不要替别人改变程序。”

他的手从镜头前落下去。

调查员最后播放了两段录音。

第一段,是校园赛上,他让我闭嘴。

第二段,是听证通知发出前,他要求宋原撤回材料。

宋原在录音里问他。

“你知道那个插件会出问题,是不是?”

赵承岳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当年的事翻出来,大家都完。你以为顾行舟会原谅你?”

录音停止。

宋原坐在另一端,低着头。

调查员问他是否确认全部材料。

他抬起脸。

“确认。我愿意接受自己那部分处理。”

赵承岳猛地拍了桌子。

“你装什么好人!账号是你登的,插件是你开的!”

宋原没躲开镜头。

“所以我不求没事。”

“但你也别想没事。”

周世衡终于开口。

“顾同学,事情走到这一步,俱乐部会配合。历史奖金和其他争议,可以再谈补偿。”

我把那张扣款说明摆到镜头前。

“先区分。”

“奖金,是欠款。”

“公开更正,是你们该做的。”

“赔偿,交给律师谈。”

周世衡的手放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更正?”

“当年你们用什么账号发的,就用什么账号更正。正文说明违规操作者没有被证实是我,原调查受到错误设备资料影响。”

“不能只写一句沟通误会。”

周启突然插话。

“我又没参与三年前的事,凭什么连我的项目也停?”

周世衡转头看他。

“你伪造社团声明、拿人家医院照片举报、泄露训练资料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不是为了星途?”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主播合同!”

周启的嘴停住。

他转向镜头,声音低下来。

“顾行舟,我就是想把社团办好。你一回来,所有人都围着你,我做了两年……”

“所以你就能扣我工时?”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所以你就能拿我爸住院说事?”

他的眼睛开始发潮。

“我给你道歉。”

“去向被你少记工时的人一起道歉。名单,唐老师那里有。”

周启抬头看了眼父亲,没得到回应。

他整个人往椅子里缩,手指抠着裤缝,喃喃说自己没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赵承岳已经顾不上他。

调查员宣读了平台的处理决定。

更正借火账号历史争议记录。

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将异常操作归责于我,且原调查所依赖的俱乐部设备说明存在人为错误。

赵承岳因提交虚假调查材料、干扰诚信调查,被撤销平台合作资格,并按规则受到赛事禁赛处理。

相关赛事联盟将独立复核,其他商业合作由各方依约处理。

没有人当场宣布星途倒闭。

也没有谁打一个电话,就让赵承岳从所有地方消失。

但他自己签过的规则,一条条落到了他身上。

赵承岳盯着那份决定,反复往上翻。

“不能现在生效。”

“我还有比赛。”

“你们知道我练了多少年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

最后一声断在喉咙里。

他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血丝。

“行舟,我们以前是队友。”

我没说话。

“你受伤的时候,是我送你去的医院。”

“是。”

我看着他。

“也是你拿着我的账号密码,说替我照看两天。”

他的肩膀垮下去。

手里的纸落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一张,又停在那里。

“我当时只是怕你走。”

“你怕的不是我走。”

我把桌上的材料收好。

“你怕我走了以后,别人发现你不值那个价。”

赵承岳坐回去,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完整的字。

听证结束前,他又叫了我一次。

我关掉了连线。

门打开,父亲立刻站起来。

饭盒还抱在怀里。

“说完了?”

“说完了。”

“能用自己的名字打了?”

我点头。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拧了两次才拧开。

“那就好。”

里面是排骨汤。

热气扑到脸上,我低头拿勺子,右手没使上劲。

父亲没说我,换了个勺柄粗的递过来。

门外,许知遥敲了两下。

韩越、程野、蒋川跟在她后面。

四个人抱着那座冠军奖杯,挤不进门。

程野侧着身子喊:“叔,让一下,重死了!”

父亲赶紧把椅子搬开。

奖杯放上桌,正好挨着饭盒。

蒋川掏出一张奖金分配表。

“按提前说好的,五个人平分。教练费用、报名费用先公示,谁也别多拿,谁也别装大方少拿。”

韩越把笔塞进我左手。

“签。你的那份先留着康复。”

我签完名字,许知遥又递来一本训练计划。

第一页,写着休息日。

第二页,才是公开预选赛。

我抬眼看她。

“别人都是先写目标。”

“你的目标,是下次还能用这只手拿奖杯。”

她把笔帽扣好。

“还有,下周课堂测验。”

程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国服第一也得考试?”

许知遥把另一本笔记放到我面前。

“别人不用我管。这个天天睡觉的,得管。”

父亲坐在旁边,端起汤碗,挡住嘴角。

我翻开笔记。

那些被我睡过去的重点,她都给我圈了出来。

最后一页夹着决赛的队伍合照。

照片里,我的右手插在口袋,左手被她拽着,高高举起。

我把照片放回去,打开电脑。

借火的大号已经恢复登录。

好友申请不断往上跳。

我没有逐个点开。

先把账号签名改了。

不卖号,不代打,右手康复中。

程野凑过来看,笑得直拍桌子。

“就这?不写个王者归来?”

“不写。”

我点进组队界面。

韩越第一个进来。

蒋川第二个。

程野赶紧坐下,手忙脚乱地开机。

许知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她登录账号,接受邀请,然后用指尖敲了敲我的桌面。

“只复盘,不开局。医生说的。”

我把已经移到开始匹配上的鼠标挪开。

“行,听辅助的。”

窗外下课铃响了。

父亲把空饭盒收进袋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五个人的名字排成一行。

这次,没有替补责任人。

也没有谁,被留在队伍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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