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带货主播,把解约书拍在了工资表上。
她说流量全靠那张脸,我只配给她搬货。
我当场签字,转头捧了三个没人要的新人。
四个月后,她哭着求我替她付房租。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房租先别谈,你欠我的,该还了。”
【第一章】
乔薇拿解约书砸过来时,我正在核对四十七个人的工资。
纸角擦过手背,留下了一道口子。
她没看。
她把手机支在会议桌上,镜头对准我,先按下了录像。
“许承,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个月,我要拿净利润的九成。”
财务手里的计算器停了。
投流主管罗进抬头:“九成?退货准备金、仓库、客服、质检,谁养?”
乔薇伸手转了转镜头,把他也框了进去。
“你们的工资,不都是我挣的?”
她今天没穿公司准备的衬衫。
耳坠换成了钻石,手上多了一只表。
昨天还有新人蹲在仓库里,给她一双被雨淋湿的鞋吹风。
今天那个新人站在门口,她连眼尾都没抬。
我拿纸巾按住手背。
“合同约定的分成,上周刚结。今天为什么改?”
“因为我值。”
她把手机转回自己那边,点开一段视频。
上个月的大促,直播间同时在线十一万人。
她指着屏幕。
“他们是来看你的脸,还是我的脸?”
采购主管韩立站在她身后,接了一句。
“承哥,做生意得认清谁是核心。你总不能让一台印钞机,跟着搬箱子的分饭吃。”
门边的新人方恬低下了头。
她手背上还贴着两片创可贴。
前天爆单,她在仓里封箱到凌晨,胶带割开的口子没长好。
我把工资表翻了过去。
“现在的分成不变。你要谈新的激励,可以坐下来谈。”
乔薇笑了一声。
“坐下来听你讲供应链,讲售后,讲你那点破投流?”
“许承,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只锅,敲了敲。
“锅哪儿没有?我换个老板,一样卖。”
罗进拉开投流后台,刚要把电脑转过去,她按住了屏幕。
“别拿这些看不懂的东西糊弄我。”
会议室外响起脚步声。
邵衡走进来,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的衡跃传媒就在我们楼下,上个月刚挖走隔壁公司的两个主播。
他把一张名片丢到桌上。
“许总,乔薇想往上走,你拦不住。”
“她的个人账号原本就是她的,你们只有运营授权。提前终止,按合同赔三十万。钱我出。”
我看了一眼乔薇。
“你已经谈好了?”
“昨天就谈好了。”
她拉开椅子,终于坐下。
“现在给你两个选项。九成利润,或者签字。”
“对了,三十万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手下这群人的遣散费。”
方恬往后退了半步。
罗进起身,椅脚刮出一声刺响。
我按住他的胳膊。
然后拨通了法务的电话。
“把终止协议带过来。现在。”
乔薇扬起下巴,嘴角还没放下去。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另外,我下个月的品牌档期,还有……”
“那是公司签的。”
我抽走她手里的排期表。
“你的账号,归你。公司商标、商家合同、未播预算、仓储权限,归公司。”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邵衡往前迈了一步。
“许总,做事别太难看。”
“付钱。”
我把收款账户推过去。
“三十万到账,签字,各走各的。”
法务很快赶来,把存量订单、待结佣金和售后责任逐项列明。
乔薇嫌慢,指尖不停敲桌。
“她念一句你听一句。”我看着她,“今天不是拍段子。”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邵衡的转账提示随后响起。
我签完,把钢笔扣上。
“罗进,按协议交接账号。撤销我们公司的投流权限,剩余预算停止消耗。”
“周敏,仓库改权限。旧单照常发,旧售后照常做。”
“财务,工资照发。”
乔薇猛地抬头。
“你现在就停?”
“不然呢?”
“今天下午,我还有一场预热!”
“你找你的新老板。”
邵衡从椅背上拿起她的外套。
“走。没了这家公司,你照样是顶流。”
乔薇经过方恬身边,停了一步。
“把我化妆间的东西送下来。”
方恬想伸手,又把手缩回身侧。
我开口。
“她是公司的员工,不是你的佣人。”
乔薇转头盯住我。
我把解约书合上。
“私人物品,我安排人见证交接。公司的,一件别拿。”
门摔上后,财务没动。
她把一张现金流表放到我面前。
“许总,不算受限的售后准备金,账上只够撑二十六天。”
罗进的脸绷住了。
我看了看门口那三个还没来得及转正的新人。
“把样品搬进来。”
“今晚试播。”
【第二章】
最先进来的,是贺川。
他在楼下修了六年小家电,来应聘时,简历上只写了一行字。
会拆,会修,不会骗人。
乔薇当时看完,把简历退了回去。
“这张脸上镜,粉丝还以为我直播间来了催收。”
第二个是吕禾。
她以前做客服,嗓子说哑过两回,面试那天先问我们能不能卖完货不拉黑顾客。
第三个就是方恬。
仓库出身,对着镜头会卡壳,但闭着眼都能说出哪批纸箱受过潮。
我把三份短期试播协议推过去。
“保底工资不动。成交提成单算。不刷单,不用你们自己买。”
贺川没碰笔。
“许总,丑话说前头,我不会喊什么家人。”
“顾客也不缺亲戚。”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拿起笔。
方恬想签,又盯住最后一页。
“要是卖不出去,亏的钱……”
“经营亏损,我承担。你们把产品讲清楚。”
罗进站在门边,把我叫出去。
“你真打算用他们顶乔薇?”
“不是顶。”
“那是什么?”
“换一种卖法。”
他压低声音。
“原账号带走的,不只是粉丝。你的新品排期、品牌预付款,都等着交付。两家品牌已经打电话了。”
我把早上准备的方案发给他。
“约他们明天见。能迁移的,给补偿档期。不接受的,按合同退。”
“钱呢?”
我没说话。
他顺着我的手,看到了手机上的贷款申请。
抵押物那一栏,是我的房子。
罗进想抢手机,又停住。
“你真把房子压上?”
“公司不能拿客户的钱赌。”
当晚九点,第一场试播开了。
四十八个人进来,走了三十一个。
剩下的,有一半是同事家属。
贺川拆一只电饭煲,螺丝掉到桌下,弯腰去捡,镜头里空了整整十秒。
吕禾赶紧补位,嘴一快,把产品参数说成了售后地址。
方恬拿锅时手滑,锅盖砸在桌面。
评论刷过去。
这是什么草台班子。
乔薇走了,老板亲自出来骗钱?
我盯着实时成交。
一百七十九块。
投出去一千二。
罗进把预算暂停,揉了揉眉骨。
“不能硬烧。”
“停。”
我站到镜头外,让贺川把电饭煲拿近。
“有人问内胆能不能进洗碗机。”
贺川抬头。
“不能。这个涂层不适合长期高温冲洗,说明书第六页写着。”
评论又跳了一条。
别家都说能。
贺川把说明书举到镜头前。
“谁说能,找谁写进订单备注。别听嘴。”
在线人数从十七变成了二十九。
一个人下单,问保修凭证放哪里。
吕禾接过话。
“订单页面就能查。您别留身份证,别加私人账号,售后只走店铺。”
直播结束,成交七单。
没有谁鼓掌。
方恬蹲在桌边收锅盖,眼睛一直没抬。
我搬了把椅子坐过去。
“明天别背整页词。你就讲什么样的包装不能收。”
“可我不会卖。”
“先教顾客别吃亏。”
她捏着泡沫垫,点了点头。
凌晨一点,乔薇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新直播间的背景墙上,印着她的名字。
邵衡站在旁边,宣布独立首播,备货三万套。
她对着镜头笑。
“以前总有人拿运营压我。离开了才知道,根本不需要。”
紧接着,她发来语音。
“听说你今晚卖了几百块?许承,给你个机会。带团队过来,我让邵总给你开工资。”
我没回。
因为周敏也给我发来了一张图。
她圈出新直播间角落里的一摞包装箱。
“许总,这不是咱们的货吗?”
我把照片放大。
箱子正面,是我注册了三年的品牌。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恒安工厂。
门卫把我拦在外面。
“许总,郑老板交代了,今天盘点,不让进。”
院里堆着货,叉车来回走。
靠近大门的纸箱上,贴着乔薇新公司的发货标签。
我给郑守业打电话。
响到快挂断,他才接。
“许总,正忙着呢。”
“我品牌的货,谁授权你卖给衡跃的?”
“你别上来就扣帽子。人家乔薇说了,团队调整,合作还在。”
“谁给你盖的章?”
电话那头停了。
我听见打火机响了一声。
“韩立一直负责采购,我不找他,找谁?”
韩立的电话已经关机。
罗进赶来时,给我看了一条刚发的动态。
韩立和乔薇并肩站在新公司门口。
配文很短。
良禽择木。
我把手机递回去,直接联系律师。
“品牌授权范围、工厂代工合同、留样记录,都调出来。今天发函。”
郑守业终于肯出来。
他腋下夹着文件袋,先把我往门房里让。
“别弄得这么僵。你订单少了,人家订单来了,我总得让工人吃饭。”
“正常做生意,我不拦。撕掉我的牌子,换自己的包装。”
“那批包装都印好了。”
“谁下的单,谁付钱。”
他把烟摁灭,脸也拉下来。
“许承,你这几年起得快,别忘了第一批货是谁赊给你的。”
“没忘。所以你的尾款,我从没拖过一天。”
我把历次付款记录推过去。
“交情归交情。今天的话,你写下来。”
郑守业盯着那叠纸,没接。
从工厂出来,两家品牌的负责人已经等在公司。
第一个把退费申请放下。
“我们买的是乔薇的档期,不是你新人的练习场。”
我签字。
第二个没急着走。
“听说你们要做拆机直播?”
“做。先查参数,再讲体验,不能现场证明的,不喊。”
“能卖多少?”
“现在不知道。”
他原本已经拿起合同,听到这句,又放下了。
“给你一周。我只留一款,预算减半。七天之后没结果,退。”
我伸手。
“成交。”
送走人,财务报了一个数字。
退完两笔预付,我们只剩十九天。
罗进没再问房子。
他把工位搬到了直播间门口。
那天下午,周敏和律师核对留样,发现了问题。
乔薇预热视频里的锅,是我们之前淘汰过的一款外观。
锅柄底部多一道接缝。
原厂早就改过模具。
“会不会是老库存?”我问。
周敏摇头。
“咱们的老库存,锅底有批次压印。视频里没有。”
我们没有去抢货,也没有闯仓。
律师让人通过公开预售渠道买样,保留页面、付款记录和包裹全程拆封视频。
样品还没送到,快递员先送来了另一只文件袋。
寄件人是恒安工厂的财务。
她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许总,郑老板让我把你们给衡跃兜底的原件寄过去。我看着盖章不对,先找您确认。”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售后承诺函。
承诺衡跃首播所售三万套锅具,全部由我们公司承担质量赔付及退货差额。
落款日期,是乔薇解约的前一天。
底下有公司印章,还有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一点点压白。
我没签过。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他们首播的倒计时海报。
距离开播,还有四十八小时。
我让财务立刻封存用印记录。
罗进看完那份承诺函,骂了一句,拿起手机就要找乔薇。
我拦住他。
“先存证。”
“她都骑到咱们头上了!”
我把文件翻回去,指着附件里一行小字。
收款主体,不是我。
销售主体,不是我。
出问题后的兜底公司,写的却只有我。
“她不是觉得自己能单干。”
“她是打算卖完货,把烂账留给我。”
【第四章】
我先给乔薇发了律师函,再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她接起来。
“许总,想通了?”
“承诺函不是我签的。停止使用,停止宣传我们提供售后。”
她那边传来音乐声。
“合同是韩立对接的,你跟他谈。”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许承。”她打断我,“你以前不也替我处理这些吗?怎么一解约,做什么都要算钱?”
我开了免提,律师坐在旁边。
“以前你代表公司卖货。现在你代表另一家公司。”
“别抠字眼。我们卖得好,品牌不也跟着沾光?”
“包装上的牌子也不是你能用的。”
她笑出了声。
“你现在手里就几个新人。真断了我这边,你的工厂养得活吗?”
我没接她的话。
“刚才的通知,我会同步发给平台、工厂和衡跃。收到以后仍继续使用,后果你自己承担。”
她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开了直播。
没有卖货,先哭。
她拿着纸巾,眼角压了两下。
“离开老东家,我不想说谁不好。可我带出来的成绩,不能全被抹掉。”
屏幕上挂着一张截取过的分成表。
只有她的收入,没有投流、商品成本和退款。
“大家花的钱,大部分没到我手上。我现在想让大家买得更便宜,有人就不愿意了。”
评论开始刷我的名字。
公司座机响个不停。
方恬接起一通,对方没问货,开口就骂。
她攥着听筒,指节顶着塑料壳,半天才说出一句。
“售后问题您报订单号,人身辱骂我会结束通话。”
对面又骂。
她挂断,手还在抖。
我拿走话机,把电话转入统一客服系统。
“辱骂留记录。咨询照常接。”
罗进把回应文案写了三页。
我看完,删到只剩三件事。
解约已完成。
旧单继续负责。
解约后,衡跃的新订单与本公司无关。
附上盖章的终止协议关键页,遮掉个人信息。
“分成那张图,不解释?”他问。
“解释。拿完整账,不骂街。”
我们请会计出具可公开的汇总说明,把投流支出、退货比例、税费和主播分成放在一张图上。
乔薇说我们造假。
我没有再跟她来回吵。
因为第三场试播要开始了。
贺川摆出两只锅。
一只是我们准备卖的,一只是市场上买来的同价位产品。
他没先喊价格,拿起电子秤。
“今天先讲重量。手腕不好,别买太重的。便宜也别买。”
弹幕里有人问,是不是乔薇以前卖的那款。
吕禾看着镜头。
“我们只对链接里的货负责。参数、批次、售后主体,都在详情页。别凭主播的名字下单。”
又有人刷,老板是不是快破产了。
我从监控屏前起身,进了镜头。
“公司现在缺订单。”
贺川偏头看我。
我把那份试播协议放在桌上,遮住工资数额。
“但不会让员工买单,也不会让顾客替我们交房租。产品不需要,可以不买。”
说完,我离开镜头。
罗进盯着曲线,没立刻加预算。
十分钟,二十分钟。
有人留下来听贺川讲锅底变形。
有人让吕禾再讲一次退换条件。
方恬拆开一箱货,拿出被磕瘪的外盒。
“这样的,拒收就行。别听快递说里面没事,先检查。”
在线人数爬到了四百。
成交一百零三单。
罗进把椅子往前拖。
“自然成交在涨,退货咨询没爆。能小幅加。”
我点头。
“分三次加,别追。”
最后下播,成交三百一十七单。
不够救公司。
但扣掉当场投放和预计履约成本,第一次没亏。
那个留下预算的品牌负责人给我发来消息。
“明天我带产品经理过来。”
方恬看着手机,伸手捂住嘴。
贺川把拆开的锅重新装好,螺丝一颗颗拧紧。
罗进靠着墙,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周敏推门进来。
“样品到了。”
她戴着手套,把乔薇预售的锅放在桌上。
“重量不对,结构也不对。包装里却塞着我们的旧检测报告。”
【第五章】
我没有拿着锅冲进乔薇直播间。
周敏拦住了准备发视频的罗进。
“现在能证明型号不符,不能凭手摸说它不合格。送检。”
律师把两份购买记录打印出来。
“公开渠道,两组样品。封样过程留全。对方收到通知后有没有改页面,也继续保存。”
我们当天送检,又向平台提交了商标和报告冒用材料。
处理不是点一下按钮就有结果。
平台要求补充权属证明。
检测机构要排期。
工厂那边反过来催我提走最后一批货,说三天之后收仓储费。
乔薇趁这个空档发了第二段视频。
她穿着新公司的制服,站在堆满纸箱的仓库里。
“某些人眼红,就拿授权吓唬我。工厂在,货在,我怕什么?”
镜头一转,韩立站出来。
“我做采购八年,可以负责地说,同样的品质,更低的价格。”
罗进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进公司才四年,另外四年是卖手机壳。”
我拿起车钥匙。
“去备用工厂。”
“那边贵八个点。”
“先有能交付的货。”
车开到半路,郑守业来电话。
“许总,别折腾了。你那点单量,换谁都得涨价。乔薇愿意给你留个位置,你们坐下谈。”
“我的模具呢?”
“合同还有两个月,你现在拉走,算违约。”
“代工合同写了,未经授权为第三方生产带标产品,我们有权解除。律师已经发给你。”
“许承,你真要把路走绝?”
前面红灯亮了。
我踩下刹车。
“我让你停错货,你让我去求乔薇。”
“这路,是谁堵的?”
备用工厂老板姓梁,之前给我们做过两个小批次。
他看完排期,先摇头。
“十天交三千套,做不到。除非换通用款。”
“通用款能做到什么程度?”
“参数不能乱吹。包装来不及做你们那种,利润也薄。”
我把笔递过去。
“把能做到的写清楚。”
他没接,先看我。
“网上骂你的人不少。我不想跟着惹事。”
我打开手机,把正在进行的直播给他看。
贺川蹲在桌边,用手电照锅柄的螺丝。
吕禾提醒顾客,明火用过的锅底变色不等于质量问题。
方恬举着纸板,逐条写能退和不能退的情况。
梁老板看了七八分钟。
“你们这么卖,不怕顾客挑毛病?”
“下单前挑,总比收到后骂强。”
他把合同拉过去。
“先做一千五百套。你押一半货款,我也押一半。”
回程时,贷款经理打来电话。
“许先生,补充材料审核通过,明天签约。”
我把车停进服务区,坐了几分钟。
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你抵押房子了?”
我捏住方向盘。
“银行联系人填了你。只是周转。”
“你爸以前做小生意,最怕别人问他借钱,是怕借了还不上。”
她在那边停了停。
“别拿员工工资去堵窟窿。”
“不会。”
“饭吃了没?”
“正要吃。”
挂断电话,我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第一个咽到一半,罗进打来电话。
“乔薇开播了。”
我点开直播。
在线人数两万多。
她一边挥手,一边让助理把库存加上去。
“别再问以前的老板了。离开谁,地球都照样转。”
邵衡在镜头外喊破万了。
她笑得更用力。
我往下翻评论。
前几排全是恭喜。
再往下,有人问。
同一个品牌,为什么详情页写的售后公司改了三次?
乔薇看到了。
她抬手挡住评论区,冲场控偏了偏头。
那条评论消失了。
【第六章】
乔薇的首播战报,第二天挂满了朋友圈。
成交额九百六十万。
她把截图发给我,后面跟着一句话。
“认清差距了吗?”
我没回。
吕禾正在会议室里,给我们算另一笔账。
“我们第一批三百一十七单,签收两百八十九单。七天内退了十九单,有三单是我们发错规格。”
她把那三张订单单独拎出来。
“这三单运费公司承担,客服已经道歉。仓库双人复核,不然量一上来还得错。”
方恬点头,把流程写进本子。
罗进翻开自己的报表。
“直播切片里,讲不适合什么人买的那两条,带来的成交最好。单纯喊便宜的,没人停。”
我把排期往前推。
“不追九百万。先把这一千五百套交好。”
第四场,第五场。
贺川不再弯腰出镜捡工具。
吕禾把售后常见问题贴在镜头边。
方恬第一次不用看提词板,讲完了一整段包装验收。
成交从几百单,涨到一千多单。
旧公司的商家群里,有人问我能不能加档。
我回了能做的数量,没有全接。
钱进得慢。
结算周期摆在那里,账面销售额不能拿来发工资。
贷款到账那天,我先付了工资和工厂定金。
财务把回单递过来,眼睛盯着我的脸。
“你自己的工资呢?”
“往后排。”
“上个月也排了。”
“这个月先把他们排完。”
她没再劝,把我那一栏做了标记。
当天下午,方恬突然被叫到了楼下。
我下去时,邵衡的车停在门口。
乔薇坐在副驾,降了一半车窗。
她递给方恬一只纸袋。
“给你买的。小姑娘上镜,不能总穿这几件。”
方恬没接。
乔薇把袋子往前送了送。
“来我这边,保底翻三倍。许承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我的合同还没到期。”
“违约金我出。你跟贺川说一声,他也能来。”
我走过去。
“招人可以,去招聘平台。”
乔薇收回纸袋,视线在我衬衫袖口停了停。
“许承,你现在连衣服都不舍得换?”
袖口的线开了。
是昨天装样品时勾的。
方恬往我这边迈了一步。
“乔姐,你给我买衣服的钱,能不能先付给上次给你修图的小叶?”
乔薇愣住。
“什么?”
“八百块。你说那张图修得脸小了,不给结。后来还是我们几个凑的。”
车里的邵衡转头看她。
乔薇把纸袋扔回后座。
“八百块的事,你记到现在?”
方恬的手在身侧攥紧。
“是。因为她弟弟当时住院。”
乔薇抬手关窗。
玻璃升到一半,又停住。
“别以为卖了几天货就能出头。你们吃的,都是我剩下的。”
我看着她。
“那你来抢什么?”
车窗合上了。
方恬等车开远,才把攥紧的手松开。
掌心全是汗。
“许总,她是不是能把我们账号弄没?”
“平台不是她家开的。正常做事,记录留好。”
我说完,手机响了。
周敏发来检测进度。
样品实测性能,与页面宣称及随箱报告不一致,机构正在复核。
她又发来一张直播截图。
乔薇的新店已经开始收到第一批投诉。
不是几条。
客服未读提醒,把屏幕右上角挡住了一整块。
【第七章】
韩立来找我,是在第十六天。
他没走正门,站在消防通道里给我打电话。
“承哥,出来聊两句。”
我让罗进陪我过去。
韩立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他也没拍。
“你先别举报。那边已经乱了。”
“乱什么?”
“退货。乔薇那场用了太多优惠,广告也贵。邵总说的垫资,没全到。”
我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伸手拦了一下。
“锅的问题能补。你不是有售后团队吗?接过去处理,先把这一波压住。”
罗进笑了一声。
“你跳槽的时候,说我们是分饭吃的。现在饭不够了,想起来锅是我们刷的?”
韩立没看他。
“承哥,乔薇现在愿意给你三成。”
“三成什么?”
“后面合作的利润。”
我往下走了一级。
“前面亏的谁出?”
他嘴唇动了动。
“先把牌子保住。”
“我问你,谁出?”
消防门被风顶开,撞在墙上。
韩立缩了下肩膀。
我把承诺函的复印件拿出来。
“这个章,哪来的?”
他没接。
“采购存档里有图片,不代表你能拿去拼文件。”
“许总,你别乱说。也可能是工厂那边……”
“你把这句话留给调查的人。”
我把纸收起来。
“公司已经报案,也提起了相关诉讼。是不是你做的,查记录。”
他的烟掉在地上。
“你真要做这么绝?”
“你给别人签三万套锅的兜底函时,想过这四十七个人的工资吗?”
他弯腰捡烟,捡了两次没捡起来。
“承哥,我家还有孩子。”
“我们员工家里也有。”
我推开消防门,没再回头。
那天下午,检测报告正式送达。
不是所有锅都不能用,也不是我们能凭一份报告给别人定罪。
周敏把可以确认的项目逐条圈出。
型号对应不上。
关键性能没有达到宣称值。
随箱检测报告属于另一款产品。
报告编号的原件,在我们留样档案里。
律师把这些材料补交给平台和有关部门。
乔薇的主力链接随后进入核查,先被限制推广。
她当晚就开播,把我点了出来。
“许承,你敢不敢连麦?你举报我的东西,不就是你以前卖的吗?”
罗进看我。
我让他联系律师和平台工作人员,确认可公开的范围。
然后接了。
乔薇看见我,先抬手抹眼睛。
“我给你公司赚了那么多钱,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你卖的是哪一款?”
“你别转移话题。”
“拿出锅,翻过来,看底部批次。”
她盯住屏幕。
旁边有人往她手里塞样品。
她接过来,想举,又把锅放了回去。
“每批外观有点差别,这不是常识吗?”
我让周敏把两款产品并排放到镜头前。
“模具编号不同,重量不同,材料说明也不同。你拿我们的旧报告,证明你的新货?”
她拔高声音。
“检测报告是工厂给的!韩立负责选品!”
“所以你没有核验,就在直播间说你亲自试过?”
弹幕速度突然快了。
乔薇转头看了一眼场控。
我把那份假承诺函遮住敏感内容,举到镜头前。
“这份文件,我没有签。解约后的第一天,你就收到了书面异议。”
“你知道有争议,为什么还在直播间说原团队全程兜底?”
她张嘴。
没出声。
我点开那段保存过的直播片段。
她的声音在两个直播间里响起来。
原团队不变,售后不变,我用自己的人品担保。
罗进的手按在桌边,指节一点点松开。
乔薇突然伸手拍镜头。
画面晃了一下。
“邵衡,你不是说这些都处理好了吗!”
邵衡在镜头外喊断线。
她那边黑了。
我没趁机喊大家来买货。
只让吕禾把购买主体和正规投诉入口讲清楚。
“我们的旧单,继续处理。别家的新单,请找对应商家。不要重复付款给任何私人账号。”
关掉连麦,方恬把一杯水放到我面前。
水杯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手还在抖。
“许总,你刚才也怕吗?”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怕证据不够,怕说错话,怕让他们抓住漏洞。”
“那你怎么一句都没让她?”
我把杯子放下。
“准备了十六天,不是去听她骂我的。”
【第八章】
那场连麦之后,乔薇没消停。
她先删了战报,再发声明,说自己也是供应商的受害者。
韩立的合照被删得干净。
邵衡公司的名字,也从她简介里消失了。
可两天后,我们的商业报价和一部分客户信息,被人打包发进了商家群。
连下月尚未公布的选品排期,都在里面。
罗进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上没了血色。
“访问日志指向我的账号。”
他把电脑放下。
“我要查清楚。”
财务看了看他,又看我。
昨天还有人私下议论,说邵衡给投流岗开了双倍薪水。
罗进听见过。
今天这些资料一出去,他连辩解都只剩一句。
“不是我。”
我拿过电脑,没有翻他的私人聊天。
“先停这个账号,保全服务器和设备日志。找独立的人查。”
“你信不信我?”
“我不凭一句话定谁的罪,也不凭一张截图定你的罪。”
他的嘴角绷了一下,坐到椅子上。
技术人员当天就来了。
他们查到的不是一次登录。
韩立离职前,经手过一台公共工作电脑。
罗进为了在仓库调预算,曾经在那台电脑上登录。
退出账号时,没有清掉授权。
韩立利用尚未收回的终端,提前同步了一部分共享资料。
具体是谁向外发送,还需要继续核查。
我让人补齐材料,没有在群里把猜测当结论。
罗进看完阶段报告,搓了把脸。
“权限是我没管好。”
“按制度处理。不是你做的,不替别人背。”
事情没到这里结束。
两家原本谈好的品牌,担心数据安全,暂停了合作。
直播间遇到一轮集中投诉,部分素材进入复审。
新账号刚有起色,不能再承受一整天停摆。
吕禾拿着平台通知来找我。
“要补直播原片、产品证明、售后台账。”
我把外套脱下来。
“分工。”
那个通宵,没人喊口号。
周敏核报告。
方恬核批次。
贺川把每一场拆机原片按时间整理。
罗进坐在地上,一条条找素材授权记录。
天亮时,他伸腿想站,膝盖一软,手撑住了桌沿。
我把早饭放过去。
“吃完再交。”
“差最后十二段。”
“差十二段,也得吃。”
我们用两天恢复了受影响的投放,又用一周让两家品牌重新看了数据管理方案。
期间损失的订单,没有谁补给我。
我把数字记进损失表,留给律师核实。
第三周,恒安工厂的财务来公司。
她没带录音笔,也没演一场临时倒戈。
她带了合同、往来邮件,还有自己做过的对账记录。
“我只说我经手的。”
她把第一份采购单推过来。
“乔薇工作室确认过供货规格,后来又要求降成本。哪些参数改了,邮件里有回复。”
我逐页翻。
其中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乔薇的业务邮箱。
正文只有两句话。
外观看不出来就按这个做。
直播话术别动,已经预热了。
罗进把下巴咬紧。
“她不是不懂。”
财务又拿出一张付款凭证。
“韩立收过咨询费。我们账上不能直接这么记,郑老板让我换名目,我没做。”
律师接过材料,先核来源和完整性。
“你愿意向有关部门说明吗?”
她把手里的袋子折了两折。
“我来之前,已经去过了。”
那天下午,郑守业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
前九个要谈。
后四个开始骂。
最后一个,他没骂了。
“许承,你别把这些全交出去。工厂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站在仓库门口,听见里面打包机一下一下合拢。
“工厂有工人,所以我提前让你停。”
“你不停,还想把退款挂到我账上。”
他喘了几口气。
“我把模具还你。你撤掉材料。”
“模具本来就是我的。”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交给律师助理保存通话记录。
进仓时,贺川正在检查第二批到货。
他拍了拍箱子。
“这批稳。”
我蹲下来,亲手拆了第一箱。
纸板割到旧伤口,刺得手背一缩。
周敏伸手,把拆箱刀接了过去。
“许总,你先去吃饭。”
我看了一圈。
方恬在核单,吕禾在回访,罗进抱着电脑,给一条教人辨认规格的视频排预算。
会议室里被乔薇骂过的人,一个没走。
【第九章】
第四个月,乔薇回来了。
前台打电话时,我正在看三个人的新合同。
保底上调,分成公开,账号权属写清。
个人账号归个人,公司账号归公司。
退出机制、交接期限、售后责任,一项都不留口头空白。
贺川指着其中一条。
“直播里可以拒绝卖自己没弄明白的产品?”
“可以。”
“品牌临时加话术,也能拒?”
“拿不出证明,就拒。”
他签完,推给方恬。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前台说:“许总,乔女士没有预约,说一定要见你。”
我看了一眼监控。
她站在大厅,帽檐压着眼睛。
手腕上那只表不见了。
罗进站起来。
“我去。”
“让她进会议室。”
我把合同收好。
“法务一起。”
乔薇进来后,先看了一眼原来属于她的化妆间。
门上的名字已经换了。
不是新人姓名。
是产品体验室。
里面摆着锅、小家电、拆下来的零件,还有一面售后问题墙。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
进会议室,先把包放在腿上,再把双手压上去。
“许承,好久不见。”
我坐下。
“什么事?”
她看向法务。
“我们能不能单独聊?”
“不能。”
她低下头,拉了两次包链,才拿出一张纸。
新的合作方案。
她只要两成。
我没碰。
“你的账号,不是还有粉丝?”
她抬头,眼睛里先亮了一下,又避开我的视线。
“粉丝还在,就是……最近不太活跃。”
罗进把她公开的近几场数据放到屏幕上。
不是为了嘲笑,是核合作条件。
在线人数从两万,掉到几百。
退款和投诉没有处理完,新直播的评论里全是催款。
她伸手去挡屏幕。
“别看这个。我的能力你知道,只要你帮我投……”
“你不是说投流没用?”
她手停住。
“那时候,我说话太冲。”
我翻开她的方案。
“货呢?”
“工厂不肯给账期。以前认识的那些商家,现在都要先付押金。”
“售后呢?”
她捏紧包带。
“团队走了。”
“邵衡呢?”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撤了垫资,说合同只承诺资源,不承诺兜底。投进去的钱,很多算成了服务费。账号停过推广,后面的广告越投越贵。”
我把方案翻到最后。
她想借用我们的货盘、仓库、客服和广告账户信用。
亏损由双方协商。
盈利按比例分配。
我把纸合上。
“你到现在,还想让别人替你接亏损。”
“不是!”
她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
“你不能拿合同上几个字,把我整个人否了。我以前给公司卖过多少货?你现在的办公室,难道没有我一分钱?”
罗进起身。
法务抬手,让他坐下。
我把一份结算文件推过去。
“你该拿的分成,全额结清。解约时你亲手签收。”
她没看。
“那我的青春呢?天天熬夜,嗓子都哑了!”
“仓库的人也熬夜。客服也哑过嗓子。你说他们只会分你的饭。”
她张着嘴,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我把第二份文件放上去。
“工厂邮件,你确认过降规格。”
第三份。
“收到异议通知后,你继续宣传我们兜底。”
第四份。
“从数据泄露到恶意冒用,公司依法主张的损失和停止侵害请求,都在这里。哪些成立,由法院认定。”
她终于低头。
翻到邮件那一页时,纸在她手里响。
“这是韩立让我回的。”
“邮件是你回的吗?”
“他说行业都这样。”
“我问你,是不是你回的。”
她把纸揉出一道折痕。
半天,点了头。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她伸手去拿水杯,杯沿磕到牙齿,水洒在衣领上。
“许承,我真的撑不住了。”
“工作室房租欠了两个月。房东昨天把门锁了。我私人卡里的钱,也拿去退货了。”
她低头抹了一下脸。
“我不知道卖出去的钱,为什么到最后都不是我的。我以为九百多万……”
“成交额不是利润。”
罗进开口。
“退货要退,广告费不会跟着退。货发出去,要物流。顾客出了问题,要售后。你以前不看,是有人替你算。”
她抬头看他。
嘴唇动了动,没顶回来。
走廊里传来方恬的声音。
“这个卖点不能加,报告没有。品牌那边不接受,就换品。”
紧接着,是贺川试机器的响声。
乔薇转头看向门外。
“她们现在……一个月能卖多少?”
我没有回答。
她抓着桌沿,慢慢坐回椅子。
“我只拿一成。以前的事,我可以道歉。你让我再播一次,试一次就行。”
“你要向谁道歉?”
她看着我。
“你。”
我摇头。
她愣了几秒,看向门口的罗进,又看向玻璃外的方恬。
“我给大家道歉。”
“还有那些买错货、退不掉款的人。”
她咽了一下。
“我可以录视频。”
“那是你该做的,不是换合作的筹码。”
她突然绕过桌子,伸手来抓我的袖口。
法务起身挡住。
乔薇的膝盖撞上椅脚,身体一软,坐到了地上。
她没起来。
眼泪砸在那份合作方案上。
“许承,你帮我这一次。我房租都交不起了。我以前跟着你,不是这样的。”
我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推开。
“以前你拿的是已经扣掉成本、有人替你收拾好售后的分成。”
“你以为那就是做生意。”
她把纸攥成一团,哭声压不住。
“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按下桌上的内线。
“送客。”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我把她揉皱的方案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她的包旁边。
“合作,不做。”
“该赔的,继续赔。”
【第十章】
乔薇离开后,方恬站在会议室门口没进来。
“许总,她真的没钱了?”
“她说的部分情况,材料能核实。”
方恬捏着手里的直播卡。
“那我们……”
“你想说什么?”
她想开口,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最后,她把直播卡放在我面前。
“我想说,今天的赠品不能再加了。多加一件,仓库要换箱子,成本会超。”
我抬头看她。
她吸了口气。
“我问过吕禾。她那边还有顾客在追之前的退款。乔姐该先把钱退给他们,不该先来找新货卖。”
我在直播卡上签了字。
“按原方案。”
罗进跟着进来,把乔薇坐过的椅子推回桌下。
“你真一句软话都不留。”
我翻开下一份合同。
“她不是没听过软话。”
“我让她坐下来谈的时候,她把我们四十七个人的饭碗,当成了她谈价的筹码。”
那天下午,我们开了一次全员会。
没人庆祝乔薇回来求我。
我先把新的利润分配办法发下去。
主播、选品、投流、仓储、售后,各有明确的绩效口径。
不把一场销售全记在镜头里那张脸上,也不把一场失误全推给最末端的客服。
贺川翻到合同最后。
“以后我要出去自己干呢?”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我看着他。
“按合同交接,钱算清,责任分清。”
“你不拦?”
“我开公司,不开牢房。”
罗进笑了一声。
我把话接完。
“但拿着公司的牌子卖自己的货,再把债甩回来,不行。”
贺川把合同摊平。
“这话我认。”
会后,吕禾拦住我。
“我们能不能把售后数据也放进主播考核?不能只看卖了多少。”
“你做方案。”
她点头,抱着电脑出去了。
我留在会议室,把贷款还款计划重新算了一遍。
公司活下来了,不代表房子上的抵押立刻消失。
换供应商增加的成本,要靠一单一单挣回来。
停投那几天的损失,也不会因为乔薇哭了一场就自动补上。
财务敲门进来,把我的工资条放在桌上。
“这回不许再往后排了。”
我拿起来,看见上面补了两个月。
“现金流够?”
“留足退货准备金,付完下月定金,还够。”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字。你也算这四十七个人里的一个。”
我签了。
乔薇没有因为被拒绝,就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先发来长消息,说我不念旧情。
又删掉,换成一段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承认了没有核验产品、错误宣传售后主体,向消费者说明退款渠道。
律师核对内容后,只要求她更正其中仍不准确的部分,没有把撤诉当交换条件。
她还想在视频里提一句,我们曾经关系很好。
我没同意。
“讲事实,别讲交情。”
到了第一次调解那天,邵衡也来了。
他坐在另一侧,西装穿得齐整,先说自己只是提供直播服务,不负责产品。
律师把合同和业务邮件依次提交。
谁收款,谁选品,谁承诺,谁知道问题后继续宣传,逐项核对。
邵衡翻到垫资结算表时,手停住了。
里面有他要求维持原宣传口径的回复。
他抬头看乔薇。
乔薇这次没有替他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交给自己的律师。
“他发给我的,都在。”
邵衡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
乔薇没看他。
“你让我把房子卖了填退款的时候,也没替我想。”
桌子对面,韩立把头压得更低。
他提出分期赔偿。
我同意律师核实履行能力,不同意用一句没钱把责任抹掉。
商标侵权、损失赔偿和相关调查,各按程序往前走。
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让所有结果同时落地。
我们拿回模具那天,郑守业站在工厂门口。
吊车把模具吊上货车,铁链碰出一串声响。
他走到我面前,递了根烟。
我没接。
“许总,后面如果还有单……”
“没有了。”
他捏着烟,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真一点情面不留?”
周敏在车边喊编号对上了。
我收起验收单。
“你签收货尾款的时候,我留过。”
货车开出大门,我坐进副驾。
后视镜里,郑守业还站着。
他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不是我打的。
我们新直播间的第五个月,单月净回款终于越过了乔薇离开前的水平。
罗进举着报表冲进办公室,刚要开口,我抬手拦住。
“扣退货了吗?”
“扣了。”
“算广告了吗?”
“算了。”
“供应商的钱呢?”
“已排款,售后准备金也留了。”
他把报表拍在桌上。
“许承,这回能笑了吧?”
我看着底下那行数字,拿起笔,给全员奖金签了字。
外面传来一声欢呼。
紧接着,吕禾就喊别挤门,直播还开着。
我出去时,贺川正举着一台机器。
评论里有人问,老板会不会又靠主播发财。
贺川看完,把机器放下。
“他靠我们挣钱,我们也靠公司挣钱。”
“谁该拿多少,合同里写着。少一分,我找他。”
镜头外,罗进冲我摊了摊手。
我点头。
“这句不用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乔薇发来的。
她说自己接了一份线下导购的工作,问赔偿分期能不能每月固定一天转。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让他按已经确认的协议回复。
没有羞辱,也没有安慰。
她的事,回到她该承担的位置。
我的事,在眼前。
方恬抱着一箱赠品过来,箱子遮住了半张脸。
“许总,让一下,借过。”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接住箱底。
纸箱压下来,手背那道旧伤蹭了一下。
她赶紧松手。
“我来就行。”
“搬哪儿?”
“直播台右边。”
我抱过去,蹲下,把箱子摆正。
贺川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老板,拆一箱,给顾客看看赠品到底是什么。”
我从口袋里取出拆箱刀。
刀刃划开胶带,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方恬核数量,吕禾讲售后,罗进盯投流。
我把最后一件赠品摆到镜头前。
屏幕上的订单提示,接连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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