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妈妈的洁癖,治好了我的孝心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1:33

我妈有重度精神洁癖,但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碰过的碗筷要用开水煮三遍,拖鞋要喷消毒水。

甚至我考上重点高中的校服,都被她当垃圾烧掉。

她捂着口鼻尖叫:

“你身上一股臭水沟的穷酸味,离我儿子远点!”

可弟弟从泥塘里打滚回来,直接踩脏昂贵的进口羊绒毯,她却笑着抱在怀里亲。

高考前夜,她嫌我刷题的呼吸声“污染空气”,将我反锁在零下十度的阳台整整一夜。

我双手冻僵,高烧缺考,人生尽毁。

她却轻描淡写:

“谁让你脏呢?妈妈是为了全家人的健康着想。”

后来我打工供弟弟留学,操劳成疾死在廉租房。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捏着鼻子把我往结冰阳台推的那个风雪夜。

1

“别拿你那双摸过脏钱的爪子碰防盗门,滚去阳台反省!”

赵美兰戴着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手里的医用酒精喷雾器滋滋作响,浓重的雾核直冲我的面门。

寒风夹杂着雪粒,从阳台推拉门的缝隙里呼啸往里灌。零下十度的气温,水泥地面结着一层青白色的薄冰。

我没像前世那样跪下哀求。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哭着拍打玻璃门,求她把准考证还给我,求她让我进屋拿棉服。

换来的只有她在门后隔着一层防菌帘的讥笑,以及次日清晨我浑身青紫、高烧到四十一度的休克。

客厅里,十七岁的程宇踢掉球鞋,带泥的袜子踩在昂贵的纯白长毛绒地垫上。他把咬了一半的奶油泡芙甩在真皮沙发上,奶油蹭得到处都是。

赵美兰看都没看那摊污渍,只端着一盘切好的有机草莓递到他嘴边:“儿子趁新鲜吃,别吸了外头那个脏货吐出的废气。”

程宇咽下草莓,转头盯着阳台玻璃,嘴里嚼着果肉,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妈,她明天要是去考场,穿得破破烂烂的,让周局长家看见了多丢人。周叔叔明天带周雪来家里谈订婚,程微在场就是个行走的霉菌。”

赵美兰站在推拉门内侧,咔哒一声,把安全栓插到底。

“听见你弟的话了没有?”赵美兰隔着玻璃抬起下巴,“今晚就在外面吹风消菌。明天周家带彩礼单上门,你老老实实蹲在储物柜里。等这门亲事定下,周局长批了你弟出国留学的保荐名额,我自然会给你一口剩饭。”

她手里捏着一张硬卡纸。

那是我明天高考的准考证。

赵美兰当着我的面,拉开包里的除菌密封袋,把准考证塞了进去,又在拉链处贴上一张写着“待销毁污染源”的黄色标签。

“妈,准考证给我。”我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没有任何颤抖。

赵美兰冷笑了一声:“你考大学?你身上流的血都带着廉租房的酸臭味,去了大学也是给社会添堵。你弟才是我们程家的门面。老实冻着,别逼我拿次氯酸浇你。”

她转过身,走向程宇,去擦拭程宇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个用来种名贵兰花的大理石花槽上。

花槽旁边立着一把铁铲,那是上个月赵美兰为了换无菌培养土买回来的。

我握住冰凉的铁铲柄。

肌肉有些僵硬,但心脏跳得极快。

我没有拍门,也没有叫喊。我退后两步,举起铁铲,对准赵美兰花了八万块定制的德国进口三层隔音无菌防爆玻璃门,正中心的位置。

嘭!

一声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防爆玻璃龟裂出白色的蛛网纹。

屋内的赵美兰吓得手里果盘摔在地上,草莓滚了一地。程宇更是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妈!她砸门!”

“程微!你反了天了!”赵美兰尖声叫嚷,冲过来指着门,“你敢碰我的进口门!你赔得起吗!”

我没回答她。

我举起铁铲,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那片蛛网的正中。

哗啦!

整扇双层钢化玻璃彻底粉碎,冰碴与雪沫顺着气流狂涌进恒温二十六度的客厅。

冷风撕碎了赵美兰精心维持的暖气。

我跨过满地碎渣,拎着铁质长铲,踩着满脚的冰霜与泥水,一步踏上了那块价值数万的长毛绒地垫。

黑灰色的泥脚印在雪白的地毯上瞬间蔓延。

赵美兰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青白交替,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2

“退出去!你给我退出去!”

赵美兰指着地上的泥脚印,整个人跳向沙发后方,拿起酒精喷雾疯狂地朝我按下阀门。

浓雾在我面前散开。

我迎着喷雾走过去,反手一把攥住喷雾器的金属喷嘴,向上猛拽。

塑料软管崩断,药水洒了赵美兰一袖子。

“你嫌我脏?”我握着铁铲,铲尖拖在地砖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程宇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我吼道:“程微,你发什么疯!放下东西!你信不信我给爸打电话,打断你的腿!”

“你打。”我看着程宇,往前走了一步。

铲尖划过大理石茶几的边缘,留下一道深白色的划痕。

程建国在城南的工地上包工程,常年不着家,家里所有的钱款都归赵美兰调度。上辈子程宇去澳门赌钱输了三百万,赵美兰就是用程建国的工程款填的窟窿,逼得工人们上门讨薪,最后赵美兰却对外宣称是我打工借了高利贷。

程宇手一抖,烟灰缸没敢扔出来。

赵美兰见我没有停下的意思,整个人退到了主卧门边。她死死护着门把手,语气从刚才的嫌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警告:“程微,你马上滚出去把地上的玻璃扫干净!不然明天周局长来了,我让你连储物间都待不住,直接送你去精神病院!”

“周局长明天来,是看周雪和程宇订婚的,对吧?”

我停下脚步,站在客厅正中央。

这里的空气依然飘散着雪花,冷空气让赵美兰单薄的丝绸睡袍冻得紧贴在身上。

“是又怎么样!”赵美兰咬着牙,“周家有头有脸,周局长分管全市的卫生和医药审批。程宇娶了周雪,下半年就能保送国外最好的医学院!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条阴沟里的蛆,也敢坏你弟弟的大事?”

“周局长家风极严,最讲体面和规矩。”我说。

赵美兰扬起下巴:“知道就好!周太太是名门闺秀,平生最恨下作肮脏的人。你现在这副要饭的样子要是被周太太看一眼,这门亲事黄了,我剥了你的皮!”

“那你猜,如果周太太知道,你那间从不让外人进的主卧套间里藏着什么,这门亲事能不能成?”

我看着赵美兰的眼睛。

赵美兰护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橡胶手套在木质门框上发出吱的一声尖叫。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神掠过客厅东北角的地板,“我的房间每天紫外线消毒三遍,连灰尘都没有一颗!”

“没有灰尘,但有药味。”我吐出四个字。

程宇愣在沙发旁:“什么药味?妈,屋里有什么药味?”

赵美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再看程宇,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程微,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赵美兰的声音放低了,但带着毒蛇吐信一样的寒意,“把铲子放下。准考证我明天早上给你,你想去考就去考。”

“现在给我。”我伸出手。

“在包里,包在主卧。”赵美兰死死抵着门,“明早给你。现在,你把鞋脱了,滚去杂物间待着。今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敢再砸一下东西,我今晚就撕了那张纸!”

她还在试探我的底线。

她以为我最在乎的依然是那张纸,以为抓着高考的命脉就能继续规训我。

我笑了笑,把铁铲顺手插进了旁边价值三万块的红木展示架格子里。

木料碎裂,格架上的骨瓷茶具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明早八点,要是准考证没放在客厅桌上,”我看着赵美兰惨白的脸,“明天上午十点,周局长踏进这个门的时候,我就当着周太太的面,把主卧洗手间下面的地砖掀起来。”

赵美兰的呼吸停住了。

她没有骂出声,只是看着我,身体贴在门板上,连打颤都忘了。

我转身走向阳台侧面的狭窄杂物房,那是家里唯一没铺地暖的地方,面积不足四平米,堆满了吸尘器和消毒液桶。

我拉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栓。

门外,程宇小声问赵美兰:“妈,她刚才说的地砖是什么意思啊?咱们家洗手间下面藏钱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赵美兰压低了嗓子咆哮:“闭嘴!去拿胶带和纸板,把阳台的洞封上!快去!”

我坐在杂物间冰冷的塑料凳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藏在袖口里的一小块玻璃碎片放进了口袋。

那张地砖下面藏的不是钱。

是赵美兰用退役医疗器械改造的地下黑作坊,是她从城郊报废仓库拉回来的假抗癌药原料。

上辈子我死前一个月,程宇在海外酒驾撞死人,赵美兰就是靠着私下兜售这批假药换取巨额外汇给他脱罪。

这一次,那些东西会成为焊死他们前途的棺材钉。

3

后半夜,客厅里的敲打声持续了两个小时。

程宇被赵美兰使唤着用纸箱和透明胶带勉强封住了阳台的破口,寒风依然在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尖啸。

清晨七点,杂物间的门被踹了一脚。

“出来!”

赵美兰站在门口。她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手工刺绣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挂着一串冰种翡翠,身上喷着浓烈刺鼻的消毒草本香水。

她手里捏着那个除菌密封袋,隔着两米远,直接甩在了杂物间的旧报纸堆上。

“准考证给你。”赵美兰冷冷地看着我,“八点考场开门,你现在就可以滚了。考完了也不许回来,晚上八点之后家宴结束,你才能进门。”

我捡起密封袋,拉开拉链,取出准考证。

姓名、考点、准考证号完好无损。

“听见没有?”赵美兰见我不说话,踩着高跟鞋退后半步,掩住口鼻,“周局长和周太太九点半到,带着周雪来正式过礼。你今天要是敢在小区附近晃荡,让邻居说闲话,我就算不要这条命,也去教育局实名举报你昨晚持械行凶,取消你的考试成绩!”

她很聪明,立刻用规则反制我。

但她不知道,我今天最想去的,根本不是考场外的小区大门。

“我要换衣服。”我收起准考证,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不行!”赵美兰尖叫,“你的破衣服都在阳台的整理箱里,自己去拿!主卧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去半步,脏得要命的东西!”

我没争辩,径直走向阳台。

整理箱被昨晚的碎玻璃刮破了几个角,里面的校服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我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当着她的面套在身上。

程宇正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意式西装从洗手间走出来。他打了领带,头发抹着发蜡,脚下是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

他看着我身上的旧校服,嗤笑了一声:“程微,你考得再好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一个月拿三四千块钱的打工仔。周叔叔昨晚跟我爸通了电话,只要我今天讨得周雪开心,下半年直接去多伦多大学,回国就是三甲医院的特聘行政。”

“多伦多大学的学费一年六十万。”我扣上校服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看着他,“妈把爸工程上的备用金全转出去了,你兜里那张附属卡,额度够刷几次专柜?”

程宇的脸色一滞,下意识捂了捂西装内侧的口袋。

赵美兰的脸色阴沉下来,跨步上前挡在程宇身前:“用不着你操心!这是我儿子的造化!你赶紧滚,看见你这张丧气脸我就犯恶心!”

她一边说,一边从玄关柜上拿出一只保温杯,倒了一杯乳白色的热饮递给程宇:“儿子,先把这杯无菌鲜羊奶喝了,温胃提神,今天精神饱满地见周雪。”

程宇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赵美兰转过头,又拿起桌上另一只贴着粉色标签的玻璃杯。

里面是透明的温水,杯口冒着热气。

“程微,喝了这杯水再走。”赵美兰把水杯放在距离我一米远的鞋柜上,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大清早出门冻得要死,免得路上冻死丢我的脸。”

杯底沉着微不可察的浑浊。

那是三唑仑溶化后的沉淀。上辈子她就是用这杯水,让我连考场的大门都没走到,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昏睡过去,错过了第一场语文考试。

“我不渴。”我背上洗得褪色的帆布包。

赵美兰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发狠:“喝了!老娘好心给你倒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喝,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防盗门!”

程宇在一旁冷嘲热讽:“姐,妈给你倒水是看得起你,消过毒的纯净水,几百块一桶呢,你平时在学校喝得起吗?”

我看着那杯水。

“好,我喝。”

我走上前,伸手端起玻璃杯。

赵美兰的眼角松弛下来,嘴角露出一抹掩盖不住的快意。

就在我将杯子举到唇边的一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美兰在家吗?社区来登记外来人员车辆了!”

是隔壁的李阿姨。

赵美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跳,立刻厌恶地皱眉:“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脏死了。”

趁她转头去看防盗门可视门铃的一瞬间,我手腕微翻,整杯温水无声无息地倒进了鞋柜旁那盆两人高的巴西木花盆里。

泥土将药水吸得干干净净。

我将空杯子在赵美兰转回视线前放回台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赵美兰看着空了的杯子,脸上的紧张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蔑视。

“行了,算你识相。”她拉开防盗门的一条缝隙,像赶苍蝇一样冲我挥手,“滚吧。路上走慢点,别把晦气留在楼道里。”

我抓紧背包带,跨出门槛。

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我走到电梯口,没有按下行键。

我转身走向安全通道的消防梯,顺着水泥台阶快步走到了顶层的天台隔层。

拉开背包拉链,我拿出了昨晚藏在身上的两部旧手机,以及一张打印好的匿名举报回执单。

上面盖着市卫生监督局和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红章。

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4

九点十五分。

我在天台的通风口处,看着楼下缓缓驶入一辆黑色的奥迪A6L。

车牌尾号三个8,那是周局长的私家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先下了车,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正是卫生局的周副局长。随后下来的是一位穿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以及一个穿鹅黄色羊绒大衣、神情倨傲的年轻女孩周雪。

程建国居然也从副驾驶下来了,手里拎着两盒极名贵的茶叶,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

看来赵美兰为了这场订婚,把在工地的程建国也叫了回来充门面。

我收起手机,顺着安全通道慢慢往下走。

九点半,程家大门敞开。

我站在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楼下的欢声笑语和寒暄清晰地顺着楼道飘上来。

“哎呀,周局长,周太太,快请进快请进!”赵美兰的声音甜得发腻,平日里那股对全世界的嫌弃荡然无存,“快换上无菌鞋套,我们家每天定时臭氧消杀,里外绝对干净,保证没有一点粉尘。”

周太太跨进玄关,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客厅,虽然阳台处被大片白色硬纸板封着显得有些突兀,但满地的名贵花木和擦得反光的大理石地面还是撑住了场面。

“美兰啊,早就听说你是个讲究人。”周太太优雅地笑着,“我们家老周分管医疗卫生这一块,最看重的就是家风干净、生活严谨。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邋遢得很,我就喜欢你们家这种无菌环境,养出来的孩子肯定也纯粹。”

程宇立刻端着茶盘走上前,笑得文质彬彬:“周叔叔,阿姨,小雪,请喝茶。这是特级明前龙井,用的瑞士进口无菌矿泉水冲的。”

周雪看了程宇一眼,抿嘴笑了笑:“程宇哥今天真精神。”

赵美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拉着周太太的手坐在真皮沙发上:“周太太您放心,我们家程宇从小到大,连路边的路边摊都没吃过一口。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一等一的纯净!以后小雪嫁过来,我把她当亲闺女宠,家里的阿姨我请三个,绝对不让两个孩子沾一点脏东西!”

程建国在旁边递烟,周局长摆了摆手:“家里不抽烟,规矩好。”

“对对对,不抽烟好!”程建国赶紧把烟收起来,搓着手笑,“老周啊,那两个孩子出国留学保荐名额的事……”

“好说。”周局长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程宇这孩子底子干净,政审和体检只要没问题,下周我就把材料递上去。多伦多大学医学院那边我有老同学,直接走联合培养。”

赵美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声应和:“谢谢周局长!谢谢亲家公!哎呀,这真是天大的福气!”

“对了,”周太太突然环顾四周,鼻尖动了动,“美兰,我怎么闻着……这屋里隐隐约约有一股来苏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还有点发苦?”

赵美兰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迅速掩饰过去:“嗨,这不是为了迎接贵客嘛,今早我让家政把下水道和通风管全部深度消杀了一遍,可能药剂浓度稍微高了一点点。您放心,半小时就散了,绝对无毒!”

“那就好。”周太太点头,“搞医药的对气味敏感。前几天老周开会还说呢,市里最近查出来一批假冒的高价抗癌靶向药,用的全是小作坊的化工边角料,气味就刺鼻得很。那些造假的人,真该千刀万剐。”

赵美兰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茶几上。

她赶紧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去擦,用力得指节泛白。

“可不是嘛……那些黑心肝的,真不是人……”赵美兰附和着,眼神却不安地往主卧的方向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七八个人同时踏上瓷砖地面的脚步声,沉重、利落,带着皮靴踏地的震感。

客厅里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程建国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向门口:“谁啊?美兰,你叫同城跑腿了?”

门没锁。

程建国还没走到门边,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站在门外正中央。

一身利落平整的黑色正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证据密封盒。

而在我身后,站着六名身穿深蓝色制服、佩戴执法记录仪的公安干警,以及三名身穿白色全封闭防护服、提着专业取样箱的药监局特勤人员。

为首的警官面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张盖有红章的搜查令。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赵美兰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程微?!”赵美兰失声尖叫,甚至忘了维持贵妇的仪态,“你没去考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带着这些人想干什么!”

程宇也惊得站了起来,指着我大骂:“程微你疯了!今天是我订婚的大日子!你找群假警察来演戏吓唬谁呢!”

周局长和周太太脸色大变。周局长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为首警官胸前的徽章上,瞳孔骤缩:“陈队长?市经侦支队的陈队?”

被称为陈队的警官看都没看周局长,直接跨过玄关,将搜查令推到赵美兰眼前:

“赵美兰,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特大跨国假药生产、销售,以及非法倾倒高危医疗废弃物。这是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的紧急搜查令。”

“不可能!这是污蔑!”赵美兰尖叫着往后缩,双手胡乱挥舞,“我家是全市最干净的模范家庭!我是重度洁癖!我连一粒灰尘都容不下,怎么可能造假药!程微,你这个畜生,是你陷害我!”

我踩着平底皮鞋,平静地穿过玄关,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白色羊绒长毛地毯边缘。

周太太吓得拉着周雪躲在沙发角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灰败的赵美兰。

“妈,你不是一直嫌我脏,说我身上流淌着臭水沟的烂泥吗?”

我伸手抓住了那张价值五万块的进口羊绒长毛毯的一角。

“今天,我就让未来的亲家公和亲家母好好看一看,你藏在无菌温室下面的这层皮,到底有多脏。”

说完,我双手发力,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客厅下方的隔音地板夹层。

5

暗格的金属拉环暴露在日光灯下,伴随着合页拉开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强酸、霉菌和过期抗生素的浓烈恶臭,从地底喷涌而出。

周太太发出一声尖利的干呕,一把推开程宇递过去的纸巾,捂着口鼻退到了防盗门边。

周局长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分管医药审批二十年,太熟悉这股味道了——这是劣质化工原料提纯靶向药时才会产生的工业硫醚味。

“陈队!取样!”身后的特勤人员不用吩咐,迅速拉开密封箱,戴上防毒面具冲下夹层的狭窄水泥阶梯。

“别下去!不许下去!”赵美兰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试图用身体压住暗格入口,“这是我的私人储藏室!里面装的都是全自动空气净化装置!你们这是非法入侵!周局长,老周,你快管管他们啊!建国,你快把这群人赶出去!”

程建国整个人已经吓傻在原地。他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但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特别是当经侦人员腰间露出手铐时,他双腿一软,扶着电视柜连话都说不利索。

“赵美兰女士,请你退后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陈队长按住执法记录仪,侧身挡住赵美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程宇冲上前来想扯我的衣领:“程微!你到底往家里塞了什么脏东西陷害我妈!今天我订婚,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旁边一名年轻的经侦干警一把反剪双臂,按在真皮沙发上。

“老实点!”

“放开我儿子!”赵美兰尖叫着去抓警察的手,平日里那种连外人碰一下都要消毒三次的洁癖荡然无存。她的指甲在警察的制服上抓出白痕,头发散乱下来,暗红色的旗袍领口歪斜,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地下室里传来了特勤人员的汇报声:

“报告陈队!发现半自动压片机两台,灌装机一台!”

“发现大量仿冒瑞士罗氏制药、美国辉瑞公司的抗癌药外包装盒和防伪标签!”

“查获未封装的粉末原料共计十二桶,初步检测含有大量工业滑石粉和淀粉,带有强挥发性毒性溶剂!”

特勤人员拎着几个透明塑料袋走上台阶,把样品重重放在茶几上。

白色的药粉隔着塑料袋,在周局长面前散落开来。

那些印着外文的高档药盒,包装精美绝伦,但内侧的铝箔纸边缘却带着黑色的霉斑。

周局长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药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狠狠瞪着缩在地上的赵美兰:“赵美兰!这就是你说的无菌家庭?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干净?你竟然在居民楼的地下夹层里制售假抗癌药!”

“不是我……老周,不是我啊!”赵美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把她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是程微!这房子是用程建国的名字买的,但夹层是程微偷偷弄的!她从小就心术不正,她在外头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是她藏在这里的!”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得几乎失声:“警察同志,你们抓她!她才是罪魁祸首!我平时连她穿过的衣服都要消毒,我怎么可能碰这些脏东西!她这是要报复我,她嫌我偏心弟弟,故意把假药搬进家里陷害我!”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我。

周太太在门口啐了一口:“我就说这家里一股怪味!恶心透顶!老周,赶紧走,这婚退了!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程宇在沙发上嚎啕大哭:“小雪!小雪你别走!这跟我没关系啊!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雪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退后两步,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6

面对赵美兰的指控,我没有反驳,只是拉开了随身帆布包的拉链。

“赵美兰,你说这些东西是我藏的?”我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陈队长面前。

“这是近三年来,程家地下作坊的原料采购单,供货商是城南废旧化工原料厂的张发财,上面每一次签字收货的,都是赵美兰的名字。”

我抽出一张单据,举在众人眼前:“上面不仅有赵美兰的亲笔签名,还有她为了防伪,特意盖上的私人印鉴。”

赵美兰死死瞪着那张纸,嘴唇发乌:“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张发财明明把底单都销毁了……”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巴,但已经晚了。

屋内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灯,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录了进去。

“第二项证据。”我没有停顿,抽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叠海外银行的资金流水账单。

“这是程宇在多伦多预科班的海外联名账户。过去两年里,赵美兰通过地下钱庄,分三十六次向这个账户汇款共计四百二十万元人民币。而汇款的资金来源,全部来自几家涉嫌销售假药的空壳皮包公司。”

我将账单递到面无人色的程宇面前:“程宇,你每天在朋友圈炫耀的超跑、名表,还有你所谓的留学生精英圈子,用的全是你嘴里这位‘干净母亲’卖假药吸来的血汗钱。”

程宇看着那张账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连哭声都止住了。

周局长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铁青色:“四百多万……赵美兰,你私自伪造药品准字号,涉案金额巨大,还想拉着我儿子给你洗白?你想让我周某人当你的保护伞!”

“老周……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赵美兰膝行着爬过去,想要去抱周局长的腿。

“离我远点!”周局长厌恶地一脚踹开她,“别拿你的脏手碰我!陈队,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太太更是不顾仪态,拉着周雪扭头就走:“退婚!马上退婚!回去立刻把今天的事跟老爷子汇报,程家全家都是罪犯!”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彻底斩断了程宇飞黄腾达的青云梦。

“啊——!”

程宇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目通红地扑向地上的赵美兰。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蠢货!”他死死掐住赵美兰的肩膀,拼命摇晃,“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那些吃药的穷鬼死无对证吗?你为什么要惹程微!你把准考证还给她不就没事了!你把我的前途全毁了!我的留学名额没了!周雪也不要我了!”

赵美兰被亲生儿子掐得直翻白眼,发髻散乱,翡翠手镯在推搡中撞在大理石边缘,啪的一声脆响,断成了三截。

她引以为傲的体面、她苦心经营的无菌贵妇假象、她视若性命的宝贝儿子,在这一刻,变成了撕咬她最狠的那头野兽。

7

“统统带走!”

陈队长一挥手,两名警官立刻上前,将撕扯在一起的赵美兰和程宇强行拉开,冰冷的手铐咔哒两声,分别扣在了母子二人的手腕上。

程建国吓得缩在墙角,两腿抖得像筛糠:“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我在工地干活,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去局里交代清楚。”警官同样将程建国带上了警车。

然而,就在赵美兰被押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尖刀一样刺向我。

“程微!你别得意太早!”赵美兰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嘴角的口红抹得到处都是,“你以为你赢了?你伪造证据!地下室里那些原料,有一半上面落着你的指纹!每次张发财送货,都是你从楼下搬上来的!你也是同谋!你休想置身事外!”

“还有,你今天缺考了高考第一门语文!你的档案上已经记了零分!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大学!你只能当个初中毕业的社会底层!我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话,押解赵美兰的警官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的确,按照常理,高考第一场在上午九点正式开考,九点十五分禁止迟到考生入场。现在已经是十点十分,第一门考试早已过半。

在赵美兰看来,她用自己的毁灭,换掉了我的人生前途,这依然是一场惨烈的“兑子”。

我看着她疯狂的嘴脸,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

不是准考证。

那是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录取确认书。

“赵美兰,你大概忘了,上个月全国中学生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决赛成绩就已经公示了。”

我把那张纸展开,展示在她的眼前。

“国家集训队保送生名单,全国第一名,直接保送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我根本不需要参加今天的高考。”

“我之所以昨晚问你要准考证,只是为了逼你露出马脚,让你以为拿捏住了我最后的命脉,好让你安心把周家人请进这个门。”

赵美兰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保送……你早就保送了?你一直在骗我?你装模作样地复习,装模作样地求我……全是在演戏?”

“是。”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你昨晚没有把我反锁在零下十度的阳台,没有试图毁掉我的准考证,或许我还会在法庭上给你留一份供述减刑的机会。”

“但你亲口告诉我,为了全家人的健康,必须把我当成细菌消灭。”

“现在,请你带着你的细菌,去监狱里消消毒吧。”

赵美兰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天灵盖,双腿彻底脱力,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任凭身后的警察怎么拉扯,她都无法再站立起来。

8

案件的审理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受害群体涵盖多地重症患者,市中院对此案进行了公开审理。

我和对门的李阿姨作为证人出席了庭审。

在旁听席上,坐满了曾经被赵美兰以“熟人低价代购原研药”为名骗取救命钱的受害者家属。

当公诉人当庭播放地下作坊的现场录像,展示那些用淀粉和滑石粉压制成抗癌靶向药的实物证据时,旁听席上爆发出了愤怒的哭喊与怒骂。

“杀人犯!还我妈的命来!”

“平时装得跟个仙女一样,进门要穿鞋套喷消毒水,心肠烂得生了蛆!”

烂菜叶和塑料水瓶从旁听席砸向被告席。

曾经视干净为生命的赵美兰,此刻戴着手铐脚镣,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剪成了短寸。那些污秽的菜叶砸在她脸上、身上,她却连擦拭的资格都没有。

她试图向法官辩解:“法官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是为了给我儿子攒学费……我平时连细菌都怕,我真的没有恶意杀人啊……”

“被告人赵美兰,你明知所制造药物为假药,用于恶性肿瘤患者治疗,且非法获利超过四百万元,致使多名患者延误治疗病情恶化,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审判长的声音威严地在法庭上空回荡:

“判决如下:被告人赵美兰犯生产、销售假药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程宇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且涉及海外非法洗钱,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被告人程建国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程宇听到七年刑期的瞬间,当场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在被告席的木地板上。

曾经嫌弃全世界肮脏的赵美兰,转头看着自己那瘫在尿水里的宝贝儿子,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双眼一翻,重重昏死在被告席的铁栏杆上。

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们。

李阿姨在旁听席上抹着眼泪拉住我的手:“小微啊,老天有眼,恶人有恶报。你这孩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我握了握李阿姨粗糙温暖的手掌,轻声说:“阿姨,这不是老天有眼,这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9

程家的房产和赵美兰名下的所有资产被法院依法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赔偿假药案的受害者。

程建国因为被判缓刑,丢了工地的活计,又背负着巨额连带民事赔偿,只能灰溜溜地收拾铺盖回了乡下老家。

临走前的那天下午,他特意在小区门口堵住了我。

这个曾经在家里视我为空气的男人,佝偻着背,满脸褶子,身上的劣质夹克散发着汗臭味。

“小微……”程建国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千块钱,“爸对不起你。以前家里都是你妈说了算,爸糊涂,没护着你……这是爸在工地结的最后一点脚手钱,你拿着去北京上大学,买点好吃的……”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泥垢的手,把钱递过来。

我退后了一步,没有接。

“程建国,上辈子我被赵美兰关在阳台冻得高烧昏迷的时候,你在客厅打麻将。”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她把我的大学学费拿去给程宇买名牌球鞋的时候,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去纺织厂上班。”

“她逼我签下给程宇还赌债的连带保证书时,是你把印泥按在我手上的。”

“你不是糊涂,你只是觉得,牺牲我一个,能换你们一家三口的体面和富贵。”

程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钱留着给你自己看病吧。”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从你们把我推向风雪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身后传来了程建国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

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迟来的忏悔,比过期的假药还要廉价。

10

八月下旬,北京的天空高远辽阔。

未名湖畔的水波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湖边的垂柳轻轻摇曳,拂过青石板路。

我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T恤,单肩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报到手册,漫步在林荫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微风吹过,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全是自由的味道。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本地新闻推送的最新消息:

“女子监狱特大假药犯赵美兰因严重心理障碍拒不配合服刑,近日被转入精神专科病房。”

新闻附带了一张打码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粗糙的病号服,双手被安全带约束在病床上。据说她每天歇斯底里地尖叫,认为病房里的每一缕空气都带着致命的毒素,整日整夜不敢合眼,甚至用头撞墙企图绝食自尽。

她终于得到了她追求一生的“绝对无菌”——四面都是软包防撞棉的幽闭静音室,除了无休止的孤独与精神折磨,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滑动屏幕,直接将新闻划掉,拉黑了所有与那个城市相关的资讯源。

“程微同学!”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

同实验室的学姐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实验排期表:“快点快点,周教授的新课题组今天第一次开会,关于新型靶向抗癌药纳米载体研发的,去晚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就没了!”

“来了。”

我应了一声,将报到手册收进背包,迎着正午灿烂的阳光,大步朝实验大楼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炽烈。

曾经困住我半生的冰霜与污垢,早已在烈日下化作齑粉。

从今天起,这双曾经被他们嫌弃肮脏的手,将用来真正拯救生命。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