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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1:37

校园赛,队长把漏电的耳机塞给我,让我上去丢人。

我登上青铜小号,对面省冠军突然摘了耳机。

“投了!他是断川!”

同桌攥住我的胳膊:“你上课睡觉,原来是熬夜打这个?”

我没答,只看着台下那张脸。

三年前欠我的账,终于有人来还了。

【第一章】

贺承宇把耳机扔过来时,塑料外壳磕在我的手背上。

裂口里露着半截铜线。

“沈砚,你上。”

我没接。

头顶的大屏幕挂着零比二。我们学校的队徽被压在角落,对面选手席上,五个人已经开始收水杯。

台下有人喊:“还打什么?赶紧结束,我们还要看抽奖!”

贺承宇伸手挡住镜头,把替补登记表推到我面前。

“你不是报名了吗?给你露脸的机会。”

我指着报名表最上方。

“我报的是设备志愿者。”

“下面写着自愿兼任体验赛替补,你签没签?”

他用手指敲了两下。

“食堂勤工岗还是我给你介绍的。占便宜的时候不看字,现在装看不见?”

周围响起几声笑。

我看向台边的赛事负责人。

负责人翻了报名表:“是有这一项,但替补上场要本人同意。”

贺承宇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高声音。

“大家听见了,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替补怂了。青铜都敢来报名,真以为搬两台电脑就能领钱?”

一部手机伸到我脸前。

屏幕里,我穿着志愿者马甲,右手贴着护腕,身后是摆满奖杯的舞台。

拍摄的人笑得直抖。

“哥,说句话。是不是怕把省冠军送超神?”

我把手机推开。

“不打没报名的正式局。不戴坏耳机。不替别人签认输声明。”

贺承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压在登记表下面的纸。

那张纸露出半行字。

因替补选手个人操作失误。

他把纸抽走,揉进掌心。

“给脸不要脸。”

我已经转身。

身后忽然响起许知遥的声音。

“你上周让他替你做设备检查,今天又让他替你背输掉比赛的责任。贺承宇,你招的是队员,还是替罪羊?”

椅腿擦过地面。

我回头时,许知遥站在第一排,手里还拿着我的学生证。

她今天替学院拍活动资料,镜头一直开着。

贺承宇盯住她手里的相机。

“许知遥,这是电竞社内部的事。”

“那你别拿全校的直播羞辱人。”

“你护着他干什么?上课睡觉,比赛装死,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

几个人又举起了手机。

许知遥把我的学生证塞回来,压低声音。

“走。志愿时长我给你作证。”

我接住学生证,指腹碰到护套里妹妹塞的小纸条。

哥,今天加油,搬电脑也别空着肚子。

我将证件放进口袋,转回去。

“换设备。”

贺承宇一怔。

“什么?”

“我打。换一副好的耳机,裁判检查电脑。你手里的声明,撕了。”

现场有一瞬间没声。

贺承宇看了看镜头,扯开嘴角。

“行,你自己找的。”

他当着裁判的面撕了纸,把碎片拍在桌上。

我坐进替补席。

椅子太低,右手手腕正好压住桌沿。护腕被硌得发紧,我把椅子升高,重新摆好键盘。

对面是临江大学,去年高校省赛冠军。

他们受邀来打校园交流赛,前两局把贺承宇打得一次都没走出河道。

第三局是双方约定的体验局,账号段位不限,选手也可以临时轮换。

我输入账号。

青铜三。

名字是先吃饭。

台下顿时炸开了。

“真青铜啊!”

“贺承宇好歹大师,这人来搞笑的?”

“赶紧选辅助,别坑其他四个!”

我没理,点开训练界面,调整按键。

右侧的自定义标记亮了一下。

三道白线,一道横断。

对面的队长突然站了起来。

椅背撞上隔板,砰的一声。

“等一下。”

他盯着大屏幕,手里的水洒了半杯。

裁判问:“周越,设备有问题?”

“账号编号能放大吗?”

我抬头,看见他越过五台显示器望过来。

他先看我的手,再看我的脸。

嘴唇动了两次。

“砚哥?”

我把耳机扣上。

“还打不打?”

周越一把扯下队友的耳机。

“投了!”

队友直接骂了出来:“你有病吧?对面青铜!”

“青铜个屁!”

周越指着账号编号,手指绷直。

“这个号我帮他练过。他拿这个号试刀的时候,你还没进校队!”

主持人忘了关话筒。

周越的声音从礼堂四角砸下来。

“这是断川!三年前的国服第一!”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贺承宇刚端起水杯,杯沿撞到了牙。

许知遥快步走到隔离带旁,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天天上课睡觉,怎么会是他?”

我看了眼她的手。

“凌晨卸货,困。”

她手指一下松了。

周越已经走到裁判面前,提交体验局认输确认。

裁判提醒:“这局不是正式积分赛,你们确定?”

“确定。前两局照算,体验局我们认输。别把人第一次露面打成陪练节目,我们想约正式的。”

他隔着过道看我。

“砚哥,你还打吗?”

我本来要退出账号。

台下,贺承宇的手机亮了。

来电页面是他爸的照片。

贺启荣。

三年前,把我的合同和断掉的键盘一起扔在地上的人。

我松开鼠标。

“打。”

“不过这一回,先把账算清。”

【第二章】

贺承宇第一个笑了。

“认个账号就认爹?周队,你们提前排练过吧?”

周越脸上的笑收了。

“我十五岁给断川做训练陪练,这个号的早期对局里有我。需要我现场登录核对吗?”

“谁知道是不是买的号。”

贺承宇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再说了,断川怎么退的,你们都忘了?”

礼堂里刚抬起来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有人在手机上搜索。

很快,第一句传了过来。

“收钱打假赛那个?”

许知遥转头看向那个人。

“有处罚公告吗?”

“网上都这么说。”

“我问的是公告。”

那人不吭声了。

贺承宇往前一步。

“没处罚不等于没做。人家俱乐部为什么宁愿赔培养成本,也要把他踢出去?”

我摘下耳机,放到桌上。

“三年前,我退出的是贺家的青训营。不是被联盟禁赛。”

“你敢说没拿钱?”

“敢。你敢把转账凭证放全吗?”

他的下颌绷住了。

我看着他。

“别只放那张裁掉备注、改过金额的图。”

周越走到我身边。

“我现在就联系联赛资格组。一个有没有禁赛记录的问题,别吵成菜市场。”

贺承宇抓起手机。

“随你。反正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

他向工作人员挥手,要求切直播。

工作人员没动,先看赛事负责人。

负责人把流程表合起来。

“嘉宾认输环节已经结束,但设备投诉还没处理。先登记。”

贺承宇转过来瞪我。

我将那副漏电的耳机放到登记台。

“左耳外壳开裂。编号在这儿。检查记录上,我昨天标的是停用。”

工作人员翻出记录。

我的签名旁边,红笔圈着两个字。

报废。

他又看了一眼领用人。

贺承宇。

台下的摄像头重新转了方向。

贺承宇伸手要拿记录,负责人先压住了纸。

“原件留存。你可以写情况说明。”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一点点蜷起来。

我起身走下台。

经过他身边时,他贴近我耳朵。

“你以为认出你,就有人要你了?”

“离远点。”

“你妹妹还在我们赞助的青少年训练点吧?沈宁,是不是?”

我的脚停住。

他终于又笑了。

“你看,还是有记性。”

我转过脸。

“你再碰她一次,我不会只在这里跟你说话。”

他抬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许知遥的相机从我肩侧伸过来。

录制灯还亮着。

“这句玩笑,也录进去了。”

贺承宇看见那点红光,嘴角抽了一下。

我带着她出了礼堂。

走廊窗户开着,冷风钻进汗湿的后领。我拆开护腕,右手虎口有一片压痕。

许知遥看着我的手。

“刚才都没打,怎么抖?”

“搬设备累的。”

“沈砚。”

她叫住我,没再往下问。

周越从后面追出来,手里拿着电话。

“资格组查到了。没有禁赛,没有违规处罚,只有你本人提交的退赛登记。”

他把通话记录展示给许知遥。

“明天给学校发正式回函。”

我点头。

“谢了。”

“别谢。”他攥住手机,“三年前你把群退了,电话换了。我去训练营找你,他们说你拿了钱,嫌我们这些陪练烦。”

他低头笑了一声,牙关却咬着。

“我真信过。”

我没接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后来我看了你最后那场,基地都剩一丝了,你还在抢线。真想输,何必把手打成那样。”

许知遥的指尖掐住相机背带。

“你的手,是那场伤的?”

“赛前摔伤,没休息。后面又练过量了。”

我把护腕重新贴好。

“不是不能打,是不能一直那么打。”

周越往前站了一步。

“那就按现在能打的办法打。下周高校联赛校内资格赛,我们等你出来。”

我看向公告栏。

报名截止时间,今晚八点。

贺承宇所在的校队还没拿到唯一名额。按规则,校内队伍都可以报名竞争。

我的手机在这时振了一下。

沈宁发来消息。

哥,训练点让我把队服交回去,说我家里的人不符合合作要求。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她的名字被从集训名单上划掉了。

我拨过去。

“人在哪?”

“门口。”

“别求他们。等我来接。”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报名页面。

许知遥站到我身边。

“缺人?”

“缺四个。”

“我一个。”

我看向她。

她把手机递过来。

大师一,辅助位。

“你能藏,我不能?”

【第三章】

训练点的玻璃门锁着。

沈宁站在台阶下面,怀里抱着队服。拉链挂住了她的发尾,她扯了两次,都没扯下来。

我伸手替她解开。

“手有没有伤?”

她摇头。

“他们让我签自愿退训,我没签。”

“做得对。”

隔着玻璃,负责人把一张表贴在门上。

“沈砚,你妹妹的免费名额是企业提供的,企业有调整权。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孩子。”

我把手机举起来。

“合同写的是按季度考核。她上周考核第二。调整依据给我,已交的赛事报名费也列清楚。”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我听得懂。你现在说的,我也会原样交给学校和合作平台。”

他看了一眼镜头,扯下门上的表,转身往里面走。

沈宁攥着我的衣角。

“哥,不练了。我回家刷题。”

“想不想练,你自己说。不是他们替你说。”

她把下巴抵进衣领,过了几秒才点头。

“想。”

我接过队服,装进袋子。

“那就换个能凭成绩进去的地方。”

许知遥替我们叫了车。

沈宁上车前,看了她两眼,小声问:“这是你那个借笔记的同桌?”

“嗯。”

“你借了人家半年,笔记本都起毛边了。”

许知遥看向我。

我替妹妹关上车门。

“先送你回家。”

回学校时,离报名截止还剩四十一分钟。

许知遥把三个名字发给我。

陆川,边路。去年校队替补,因拒绝把训练数据交给贺承宇的私人直播间,被踢出了队。

程放,射手。设备社成员,校内单人赛亚军,没交电竞社所谓的集训赞助费。

最后一个叫孟齐,打中路。

我认识他。

食堂后厨跟我轮过同一班,摘了围裙就坐在楼梯间打排位。

四个人在教学楼空教室碰头。

陆川看了我一眼,先问:“真是断川?”

我打开旧账号,把早期赛季记录翻给他看。

他吸了口气,随即又把手机推回来。

“我问难听点。赢了,功劳算你的,输了,我们给你背?”

“不背。”

“奖金怎么分?”

“五人平分。替补上场,按出场局数另算。签字,公开。”

“谁有权踢人?”

“五个人投票,涉及利益的人回避。比赛中的指挥权归我,赛后的复盘谁都能骂。”

孟齐拖开椅子坐下。

“那我没问题。贺承宇以前让我给他让中路,我不让,他说我这辈子就配打排位。”

程放把报名表打开。

“队名?”

我还没说话,许知遥敲了两下桌子。

“先吃饭。”

三个人同时看我。

我摸出兜里压扁的饭团。

从上午到现在,还没吃。

孟齐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接地气。打赢了请食堂二楼。”

二十三分钟后,报名提交成功。

我刚要把手机收起来,许知遥按住了桌上的旧账号页面。

“有件事,现在该说了。”

她点开一张保存了三年的图片。

照片里,我站在训练营楼下,左边是周越,右边是个穿黑队服的少年。

少年伸着两根手指,正对镜头笑。

我的指尖顿住。

许知遥看着我。

“许行舟是我哥。”

教室里的空调响了两声。

我把照片放大。

许行舟。

三年前跟我一起打青训赛的辅助,也是唯一一个在停电后没有离开选手席的人。

我退营当天给他打了十一个电话。

一个都没接。

“他在哪?”

“在外地做康复。手术后一直没碰游戏。”

“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因为贺启荣给他看了你的认错书。”

我的背离开椅背。

许知遥把第二张图放到桌面。

白底黑字。

本人沈砚,承认收取不当利益,影响比赛结果。

下面是我的签名。

我看了几秒。

“签名来自训练营的奖金领取单。”

许知遥点头。

“我最初不知道。直到今天你问他们,敢不敢把转账凭证放全。”

她将图片缩小,露出外面的邮件页面。

“我哥当年连邮件一起转给了我,让我别再看你的比赛。我一直没删。”

邮件的接收时间露了出来。

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陆川先皱起了眉。

“最后那场比赛不是五月十八日?”

我盯着日期,没有说话。

许知遥的指甲压进掌心。

“沈砚。”

“比赛还没打,他们就已经准备好让你认罪了。”

【第四章】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行舟的视频。

响到第七声,他接了。

屏幕里,他坐在一张小桌前,右手扣着康复球。

看见我,他的手停住。

“知遥,把电话拿开。”

我开口:“邮件是五月十七日发的。”

他拇指已经碰到挂断键。

“我不想听。”

“最后一场是十八日。许行舟,我怎么提前一天承认自己卖了第二天的比赛?”

他的指尖悬住。

许知遥把自己的手机凑近摄像头,展示原邮件。

“哥,不是截图。邮件还在账户里,完整附件也在。”

许行舟把康复球放下了。

球没放稳,滚到桌边,掉了下去。

“他们说……是工作人员转发时弄错了日期。”

“那你听见过完整录音吗?”我问。

他没回答。

“你听见的是不是只有一句,我不打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扶住桌边。

“后面还有一句。按你们说的故意放掉这局,我不打。”

许行舟猛地抬头。

那天的声音重新从我嘴里出来,教室里没人动。

“你从卫生间回来时,教练已经走了。你问我发生什么,我说先打完。”

“第十二分钟,对面偷界碑,你替我挡了两次控制。”

“第十七分钟,我们机位断电。你没走,你在喊工作人员来检查。”

许行舟抓起桌上的水杯,又放下。

杯底磕出了两声。

“贺启荣说,是你拔了总线。”

“我拔总线,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机位黑屏,其他三个人还能发消息?”

他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我没有催。

过了半分钟,他翻开身边的旧电脑。

“当年的邮件,我也还在。还有一段训练营发我的语音,剪过,只剩你那一句。”

“别删。原文件交专业人员留存,别反复转发。”

许知遥已经把学院法律援助中心的预约页面打开。

陆川挪来另一把椅子。

“所以现在怎么打?”

我看向报名成功的页面。

“旧账用证据清。新账,场上还。”

接下来四天,我们借设备社的空机房训练。

第一晚,我只打了十八分钟。

右手开始发麻,鼠标从指间滑出去,撞上键盘。

孟齐正喊我进场,话喊到一半停了。

“砚哥?”

我把手放到桌下,活动了两次。

许知遥直接按了暂停申请。

“今天到这。”

“还能再试一套。”

“医生让你每次连续操作多久?”

我没说。

她盯着我。

“三十分钟。”

“高强度呢?”

“十五分钟要休息。”

孟齐把自己的鼠标推过来。

“那你说,我操作。别等打赢贺承宇,回去连筷子都拿不住。”

我看了他们一圈,松开鼠标。

“重开训练图。先不打连招,练信号。”

陆川疑惑:“信号也要练?”

“你们以前等他报完位置再动,慢半拍。我只给目标,路线你们自己走。”

第二晚,我们被一支普通校队打了个零比三。

程放摘下耳机,额头全是汗。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我把回放拖到第九分钟。

“这里,三个人来抓你,我说能卖。你往回走了。”

“我怕死。”

“你多活了四秒,陆川少拆一座塔,孟齐回来救你丢了兵线。不是你操作差,是你还在按一个人的输赢算。”

他重新戴上耳机。

“再来。”

第五天,校内资格赛开打。

贺承宇带着人来我们赛区转了一圈。

“训练赛录像看了,国服第一就这?”

我抬起手,让裁判确认护腕没有夹带设备。

没理他。

他看向许知遥。

“你哥三年前被他坑了,你现在还往上凑?”

许知遥把耳机线插进检查口。

“我哥今晚看直播。你最好也让你爸看。”

贺承宇笑容一僵。

我们的第一轮对手,是电竞社二队。

贺承宇站在他们教练席后面,抱着胳膊看。

选人时,对面连禁了三个我从前最擅长的刺客。

观众席有人叹气。

“老选手英雄池被研究透了。”

我锁下守关。

最便宜的新手英雄。

没位移,技能慢,连招不超过三个键。

贺承宇当场笑出了声。

十二分钟后,他不笑了。

我把盾顶在河口,没追任何残血。

孟齐从侧面切开兵线,陆川顶着防御塔进场,程放隔着我的盾打满了输出。

对面的五个人,被我们分在两段地形里。

一个都没走掉。

基地碎掉时,屏幕上的击杀数只有十二比六。

不花。

但他们连主河道都没站上去。

我摘掉耳机,朝贺承宇看过去。

“认得这个站位吗?”

他没答。

我点了点屏幕。

“三年前,你爸花钱买了半本,没学会的那一套。”

【第五章】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挂出了我的旧照片。

标题很直白。

收钱退赛的人,也配代表学校。

配图是转账记录、认错书,还有一段我摘耳机离席的视频。

最下面多了一张新图。

我和周越站在礼堂走廊里,说着话。

有人把这张图和体验局认输拼在一起,说我买通省冠军,提前造势。

孟齐拿着手机冲进机房。

“他们连你打工的食堂窗口都写了!”

我接过手机。

评论里,有人说第二天去看看国服第一怎么盛饭。

还有人提到了沈宁的学校。

我把链接全部保存,交给许知遥。

“涉及我妹妹信息的,先投诉。其他留存。”

陆川一拳捶在椅背上。

“就这么忍?”

“现在去骂,明天就会变成我们围攻普通学生。”

我点开报名规则。

“他们要的不是吵赢,是让学校嫌麻烦,把我们撤掉。”

第二天上午,赛事负责人果然找了我们。

没有直接取消资格。

但要求在半决赛前提供参赛资格证明,并配合说明旧事件。

贺承宇坐在办公室另一侧,衣领扣得整整齐齐。

“我也是为学校考虑。万一媒体找过来,影响赞助,谁负责?”

我把联赛资格组的回函放到桌上。

“没有禁赛记录。报名材料真实。先核对这两项。”

负责人看完,点头。

贺承宇身体往前倾。

“但他的道德问题……”

“你手里的转账截图,谁提供的?”我打断他。

“网上公开的。”

“最早发布账号属于你家的俱乐部。”

“那你去找俱乐部。”

“已经找了。”

我将银行打印的历史流水推过去。

原始金额,两万元。

备注,青训赛奖金。

收款人是当时作为监护人的我妈。

对应的奖金分配表、领取单、队伍总奖金证明,都压在下面。

贺承宇眼皮跳了一下。

我又放下一张公证保全的网页。

“你们放出去的是二十万元。奖金备注也没了。”

负责人拿起两张纸,来回看了一次。

“这件事要移交学校相关部门处理。”

贺承宇立刻接话。

“是不是截图压缩问题,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我也是被网上的信息误导。”

他伸手想把材料推远,又停住。

我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说,都是为了学校?”

他抿住嘴。

走出办公室时,他堵在楼梯口。

“放两张纸就想翻案?那天比赛输了是真的,你跑了也是真的。”

“我去找工作人员恢复机位,不叫跑。”

“你证明啊。”

他向前逼近半步。

“没完整录像,你说什么都行。”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周越发来一段语音。

“找到了。旧赛事平台当年因为设备赔偿纠纷,整场记录做过证据封存。不是直播回放,是包含裁判频道和机位记录的原始材料。”

我没有外放。

贺承宇只看见我低头读消息。

“怎么,找人救场?”

我收起手机。

“你最好把今天的话记住。”

半决赛前,学校要求电竞社说明设备领用和活动费用问题。

贺承宇暂时被移出赛事筹备组,但保留选手资格。

他当天就换了战术。

我们的半决赛对手,在开赛前拿出了我们训练时常用的三套阵容。

禁人、抢位,连程放最怕的包夹路线都对得上。

第一局,十八分钟,我们输了。

回到休息室,程放拿水的手一直在抖。

“他们怎么知道我这个位置要回城?”

陆川看向桌上的训练表。

“谁传出去的?”

没人说话。

门外响起鞋底摩擦声。

贺承宇站在玻璃外,举了举手机。

屏幕里,是我们的训练录像。

他冲我做了个口型。

你证明啊。

我把窗帘拉上。

“先赢第二局。”

陆川红着眼睛看我。

“队里有人卖我们,还打?”

我打开训练记录的文件属性。

“不是队里。”

录制日期,星期二。

文件导出账户,电竞社公用管理员。

我们借用的机房,比赛录像自动上传学校教学服务器。借用申请里,我专门勾选了保留访问记录。

许知遥已经拿起电话。

我把战术板翻到背面。

“他们拿走的是旧作业。”

“现在,考新的。”

【第六章】

第二局开始前,孟齐把手掌压在桌上。

“别管谁偷的。你说怎么打。”

我拿起笔,在战术板上划掉三条路线。

“不争第一条河道,不抢前六分钟节奏。”

程放抬头。

“那他们会一直压我。”

“对。你会死一次。”

他嘴唇抿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自己选。按原来的打法,我们还有机会拖。用新打法,你前八分钟的数据会很难看。”

程放低头拧紧瓶盖。

“他们要是骂我,你们复盘得帮我放全。”

“放全。”

他戴上耳机。

“那来。”

第二局第五分钟,程放被四个人抓死在下路。

观众席发出一片嘘声。

解说也停顿了一下。

“先吃饭队的支援,似乎没有跟上。”

我没有往下走。

陆川拆掉上路外塔,孟齐吃完中线转进野区,许知遥在对方回撤路线上留下一枚视野灯。

对面抓死程放,刚要去拿河道资源,灯亮了。

五个位置,在小地图上依次露出来。

“孟齐,别追辅助。”

“陆川,断后路。”

“知遥,数。”

许知遥盯住技能图标。

“三,二,一。”

我推盾封住入口。

对面射手的闪避刚交在程放身上,这会儿只能沿墙往回跑。

孟齐没有扑人,先清掉最后一只小兵。

技能刷新。

他第二次进场时,射手倒了。

陆川把两个试图撤退的人拦在河道上方。

三换零。

程放复活后,独自吃下整条下路。

刚才还骂他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他在耳机里吐出一口气。

“原来死也能这么值钱。”

我盯着地图。

“别惦记死。现在开始,活着收账。”

二十一分钟,扳平。

第三局,对面不敢再四人抓下。

我换回游隼。

锁定英雄的一瞬,礼堂里有人拍了下椅背。

周越发来消息,只有一句。

别跟手较劲。

我把手机交给裁判,戴好护腕。

我已经不打过去那套连续变向了。

三年前,我能把六次操作挤进一瞬,让所有人看不清落点。

现在我只要两个。

第一个,逼技能。

第二个,收人。

第十四分钟,对面中路往前走了半步。

许知遥没有喊我。

她先把控制技能扔在退路上。

我进场,匕首挂墙,回拉。

中路倒下。

对面打野想补位,又看见孟齐从视野边缘走出来,硬生生停住。

“退什么?”陆川笑了一声,“来啊。”

他扛着伤害顶进去,给程放留出输出位置。

基地爆开的那一刻,程放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推开半米。

“进决赛了!”

我刚摘耳机,右手手指就蜷了起来。

杯子从掌心滑下去。

许知遥伸手接住,水洒在她袖口。

她没问疼不疼,只把冰袋裹上毛巾,塞进我手里。

“先去休息室。”

门关上后,我才靠住椅背。

手腕里面一阵阵发紧,连拆护腕都慢了。

许知遥蹲下来,替我揭开粘扣。

“刚才为什么多打那次?”

“能提前结束。”

“也可能让你下一场上不了。”

我低头看她。

她没有避开。

“你答应过,复盘谁都能骂。”

我沉默了几秒。

“这次算我错。”

她把冰袋重新压好。

门外有人敲门。

赛事负责人走进来,后面跟着机房老师。

“访问日志查到了。录像是由电竞社管理员账户导出,再发给了你们的对手。”

陆川一下站起来。

“贺承宇?”

“账号负责人是他。但目前不能只凭账号认定实际操作人,我们已经调取值班记录,要求有关人员说明。”

我点头。

“原始记录请保存。我们的诉求是查清违规,不是取消已经赢下来的比赛。”

负责人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件事。赞助方提出,决赛设备必须统一换成他们提供的新机器。”

我手里的冰袋停住。

“哪家赞助方?”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贺启荣站在门口,抬手整了一下袖扣。

“沈砚,三年没见,脾气见长。”

【第七章】

贺启荣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我的手。

然后他笑了。

“还没好?”

我把毛巾盖回去。

“你来谈设备,还是来确认我还能打多久?”

他没接这句话,转向赛事负责人。

“年轻人有矛盾,学校协调就行。不能因为网上一点争执,把整个合作项目都拖进去。”

负责人把文件夹夹在臂下。

“设备方案由技术组决定。比赛公平不属于协调范围。”

贺启荣脸上的笑收了半分。

“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带来的人把两只纸袋放上桌。

里面是新队服和签约材料。

“沈砚,你有流量,我有人脉。旧事不提,回俱乐部,首年三十万。”

孟齐往材料上看了一眼,立刻皱眉。

我没碰。

“条件?”

“发表一份联合声明,承认三年前是沟通误会。今天这些不实指控,删掉。你妹妹的训练名额,我恢复。”

我伸手,把材料翻到最后。

违约责任那一栏,密密麻麻。

姓名、肖像、游戏账号的商业使用权,都写进去了。

“还是这套。”我说。

贺启荣靠进椅背。

“你总不能卸一辈子货。”

许知遥的手指扣住了相机。

我将合同推回去。

“我卸货,一箱多少钱,写得清楚。你这三十万,要买我以后闭嘴。”

他看了眼屋里的人。

“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

“不能。”

这次,是许知遥开口。

贺启荣盯着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行舟的妹妹?”

“你给我哥发的邮件,他已经提交给律师了。”

贺启荣的手停在纸袋边。

“什么邮件?”

我拿出保全材料的复印件。

“比赛前一天发出的认错书。”

他看完第一页,翻第二页的速度慢了。

“工作人员放错附件,很正常。”

“附件里用了我奖金领取单上的签名。”

“具体谁做的,时间久了,我得查。”

他把纸放回桌上,指腹来回压着边角。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周越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旧赛事平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学院法律援助中心联系的律师。

贺启荣坐直了。

律师将身份和授权材料交给负责人核验。

“旧赛事的相关记录,平台已经按参赛当事人的申请完成调取。今天送来的是核验副本,原始材料继续封存。”

贺启荣没有看文件。

他先看向那名平台工作人员。

“这都过去三年了。”

对方回答:“当年的设备赔偿纠纷没有及时结清,整场证据按争议留存规则保存,尚未到期。”

我抬起头。

贺启荣喉结动了一下。

工作人员打开电脑。

没有先放比赛画面。

先出现的是裁判频道。

第十七分钟,机位异常后,我的声音夹在杂音里。

“申请技术暂停。我和辅助断电,其他机位正常。”

随即是现场工作人员的回答。

“暂停请求收到。先保持设备原样。”

接下来的画面里,我摘下耳机,朝裁判席跑过去。

贺启荣当年放出去的视频,到这里结束。

核验副本继续往后播。

我拉住裁判,指着许行舟仍旧黑着的屏幕。

我没有离开赛场。

我蹲在桌侧,等技术人员检查供电接口。

技术记录上的故障原因,是局部配电模块异常。

不是选手拔线。

屋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许知遥站在我旁边,手背绷得发白。

我看向贺启荣。

“你当时知道这份记录。”

他嘴唇抿住了。

工作人员翻到争议确认页。

俱乐部代表签字,贺启荣。

“你签了字,又对外说我拔线退赛。”

贺启荣抬手去拿纸杯。

纸杯沿被捏扁,水流到了指缝里。

“那只是对外措辞不严谨。”

“收钱假赛,也是措辞?”

“俱乐部需要控制舆论。你当时拒绝续约,态度又……”

他没再说下去。

律师合上文件。

“这些解释,请在正式答复里写清楚。”

我伸手,把那份三十万的合同抽回来。

贺启荣立刻看向我。

我当着他的面撕下签字页,推到他面前。

“我十六岁的时候,你说不签,就让我再也上不了场。”

“现在我坐在这里。”

“轮到你说明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贺承宇站在走廊里,手机掉在脚边。

他看着桌上的旧赛事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贺启荣猛地转头。

“谁让你过来的?”

【第八章】

贺承宇没捡手机。

他盯着我,先笑了一下。

“所以呢?”

没人接话。

他的声音抬了起来。

“证明你没拔线,就证明你没卖?你们凭什么把什么都往我家头上扣?”

贺启荣站起来,伸手去拉他。

“出去。”

“我不出去!”

贺承宇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材料都处理好了?你不是说他根本翻不了身?”

房间里安静了。

贺启荣的手僵在半空。

律师没有追问,只记下现场人员和时间。

贺承宇也反应过来了,嘴唇动了动,退到门边。

我看着他。

“决赛还打吗?”

他猛地抬头。

“打!你除了拿以前的名头吓人,还剩什么?连打两局手都在抖!”

“那就场上见。”

他弯腰捡起手机,第一次没捡稳。

第二次,手机壳磕在地砖上,裂开了一角。

他们走后,负责人重新开了会。

决赛设备不更换赞助指定机,改用学校现有的统一赛事机。

双方重新验机。

全部外设登记封存。

赛前、赛中和赛后,技术人员与裁判共同检查。

旧事件的核验说明,由赛事平台按程序发布,不由我们拿半截材料带节奏。

我没有异议。

走出会议室时,许知遥递来一张检查预约单。

“明天上午,复查。”

“决赛后不行?”

“不行。”

她说完,停了停。

“沈砚,你不是非得把自己再赔进去,才能证明当年没错。”

我想把预约单推回去,又看见她袖口已经干掉的水渍。

手停住了。

“几点?”

“九点。”

第二天,医生让我做了几项测试。

他捏着检查单,先问最近操作时长。

我刚说一半,许知遥把训练表递了过去。

一局多少分钟,休息多久,哪一天出现麻木,记得比我还清楚。

医生翻完,敲了敲半决赛第三局那一栏。

“不是不能参加,但不能拿旧手法硬顶。持续麻木、握力下降,必须停。别把暂时能动当成没有问题。”

我点头。

回到机房,四个人都在。

孟齐把一张新战术表推给我。

“我们昨夜改的。”

我往下看。

全是低频操作的路线设计。

野区让一部分给中路,团战第一轮由陆川开,程放承担更多收割。

许知遥负责第二指挥。

“你以前是一个人把四个人带起来。”陆川说,“这回让我们试试。”

我把表铺平。

“这套失误空间更小。”

“所以我们练了。”程放指着屏幕,“早上六点来的,早餐还没吃。”

我抬头。

他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卖惨,是催队长请饭。”

孟齐推了他一把。

“你那两根油条不算早餐?”

“赛前加餐。”

我拿出手机,给五个人点了饭。

下午,许行舟赶到了学校。

他站在机房门口,比视频里更瘦。右手拎着一袋水果,塑料提手勒进掌心。

我走过去,把袋子接下。

他看了眼我的护腕,开口时嗓子发紧。

“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

他垂下眼。

“你那天打了十一个电话。我看见了。每响一次,我就按掉一次。”

他的拇指在掌心掐出一道白痕。

“后来有人问,我还说过,你就是拿了钱。”

“这句你得自己收回去。”我说。

他点头,拿出手机。

“我写了说明,不是替你说话。是把我收到什么、信了什么、转述过什么,全部写出来。原邮件和录音交给律师,公开说明不放私人信息。”

我看着他按下发布。

他没有再问我能不能原谅。

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

“你们还缺陪练吗?”

许知遥把备用耳机递给他。

“缺个会看辅助视野的。”

那天训练结束前,官方核验说明发了出来。

确认我当年提出过技术暂停,未擅自离席,断电源于设备故障;公开流传的转账图片与原始凭证不符;所谓认错书的来源及法律责任,另行处理。

没有替我造一个新神话。

只把我没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摘下来。

手机开始不停振动。

有人道歉,有人删评论,有人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我把手机翻扣。

屏幕另一边,陆川已经进入训练图。

“队长,最后一遍?”

我握住鼠标。

“最后一遍。”

【第九章】

决赛当天,礼堂比交流赛那天多坐了两排人。

沈宁坐在最前面,举着一张手写纸板。

哥,先吃饭,再拆家。

我看见后,朝她点了一下头。

贺承宇坐在对面,眼底有一圈青色。

贺启荣没有坐嘉宾席。

校方暂停了争议赞助的现场宣传,他站在侧门边,手机贴着耳朵,一直没放下。

裁判开始宣布规则。

三局两胜,每局间有固定休息时间;设备异常须立即申请暂停,由技术组检查;选手不得自行处理封存接口。

我听得很清楚。

三年前,我也等过一份说得这么清楚的规则。

第一局,贺承宇把所有火力都压在我的野区。

他们知道我不能长时间连续拼操作。

第一轮反野,四个人进来,把出口封住。

我退。

第二轮,他们越过河道,连许知遥一起逼走。

我还退。

第八分钟,经济落后两千。

观众席开始躁动。

贺承宇在公开频道发了一句。

国服第一,只会跑?

裁判立刻警告不当交流。

我没看第二眼。

“陆川,线别回推。”

“程放,塔能放。”

“孟齐,再等一轮。”

第十四分钟,他们抓到我们上路回城的空隙,五人开界碑。

那是破阵地图最重要的中立目标,拿下后可以强化一波兵线。

贺承宇站在入口,等我来抢。

我没有去。

我出现在下路。

许知遥先一步断掉对方留在草丛里的视野灯,陆川从塔后走出来,替我顶住第一轮防御。

对面开始回城。

孟齐在河道露面,一个技能打断两个。

贺承宇想继续打界碑,又回头看了一眼基地。

就这一秒,他们分开了。

三个人留在河道,两个回防。

“撤。”我说。

我和陆川离开高地,没有多贪一下。

许知遥已经从侧面绕到河口。

她把控制交给还在扛界碑伤害的前排。

程放开火。

两个残血瞬间倒下。

贺承宇隔着墙看见我们赶回来,鼠标往后一拖,英雄却被界碑最后一次范围攻击扫中。

他的血条掉到一格。

我进场。

一刀。

界碑和人,一起留下。

礼堂里第一次喊出了我们队名。

先吃饭。

三字一停,整整齐齐。

十八分钟,第一局结束。

贺承宇把耳机拍在桌上。

裁判过去提醒,他抬头说了句什么,随即被队友拉住。

回休息室,我把手放平。

许知遥看了一眼。

“麻吗?”

“不麻。”

她递来水。

“那就按计划。”

第二局,贺承宇没再追着我打。

他抢下快攻阵容,集中压程放。

他们这次没有贪。

每拿一个目标就后退,宁愿少赚,也不给我们抓分散的机会。

第十分钟,程放的防御塔倒了。

第十五分钟,我们只剩高地。

孟齐想去侧面截兵,被对方辅助提前卡住。

三秒后,中路少一个人。

贺承宇带队推上来,直接结束。

一比一。

回到休息室,程放拧水瓶拧了两次,没拧开。

“我的问题。”

陆川接过去帮他拧开。

“别抢。我那次传送慢了。”

孟齐抹了一把脸。

“我出去送的,算我。”

我把白板转过来。

“停。各认各错,别拿认错代替想办法。”

三个人看过来。

我画了贺承宇第二局的移动路线。

“他能听指挥,也知道稳。我们不能指望他一直犯蠢。”

许知遥把最后两个视野点补上。

“但他想亲手杀你。第二局有三次,他为了看你的落点,晚回去一拍。”

我点头。

“第三局,我给他一次机会。”

许知遥看着我。

我把掌心摊开。

“不是拼手。按我们练的打。”

她盯了两秒,点头。

第三局开始前,裁判例行检查接口封条。

检查到对面三号机时,停住了。

贺承宇的肩膀绷起来。

技术人员蹲下,确认了一枚未登记的存储设备。

它没有插入赛事主机,但被藏在选手外设包的夹层里。

按规则,所有未登记存储设备不得带入选手区。

裁判暂缓开赛,把东西封存,调取入场检查记录。

贺承宇立刻站起来。

“不是我的!包是工作人员拿的!”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你自己拿进来的,我只核对了编号。”

现场负责人要求双方停止争执。

设备内容由技术组在隔离环境中核验,不当众传播。

我们回到休息区等。

十七分钟后,结果通报给双方队长。

没有发现接入比赛机的记录,不能认定比赛作弊。

但存储设备中有我们未公开的训练录像,文件特征与此前被导出的版本一致。

贺承宇承认包是自己的,否认知道里面的东西。

违规携带设备,给予赛事警告;训练资料泄露的问题,交学校继续调查,不在没有完成认定时仓促判负。

我签了知情确认。

贺承宇看着我,眼眶发红。

“你是不是巴不得直接判我输?”

我把笔放下。

“我要你坐回去。”

“把这局打完。”

第三局,贺承宇选出了我三年前的招牌英雄。

游隼。

他盯着我,锁定。

我选了守关。

台下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新手英雄,对招牌刺客。

开局六分钟,我们落后八百经济。

第九分钟,我在河道露了一个侧身。

贺承宇进了。

第一段位移越墙,匕首挂住地形,第二段直切我的后背。

这套动作,他练得很熟。

我没有回头。

盾朝前顶,接下对方射手的伤害。

贺承宇的第二次攻击落到我背上,血条降到三分之一。

许知遥在耳机里问:“现在?”

“等。”

贺承宇跟着第三步追进来。

他的回拉标记,还留在河道墙边。

陆川站过去了。

贺承宇这才发现,程放没在我身后。

孟齐也没在。

我们根本没准备保护我。

我们要的是让他离开队伍。

“关门。”

许知遥的控制切断河道。

程放从侧翼开火,孟齐扑向失去保护的射手。

贺承宇想回拉,落点被陆川提前占住。

他回来,要吃控制。

他不回,队友要死。

公开画面里,游隼停了不到半秒。

程放拿下第一个人头。

紧接着,第二个。

贺承宇终于回拉。

陆川的重击已经落下。

我举盾走过来,最后一下普攻,敲掉他的残血。

全场有人站了起来。

贺承宇盯着黑白屏幕,嘴唇一张一合。

后面的七分钟,他接连换了两次进场路线。

我们没有追着他围。

拆塔,控线,清视野。

一步一步,把他能去的地方收掉。

第十九分钟,他们只剩基地前最后一座门塔。

贺承宇躲在侧面,等程放靠近。

我走在最前面。

他没动。

许知遥上前一步。

他还是没动。

程放进入射程。

贺承宇出手了。

我把最后一个护盾交给程放,自己站到另一侧,堵住回拉的落点。

游隼落地。

陆川接上控制。

孟齐没再看他,转身清掉赶来的兵线。

程放持续攻击基地。

一下。

两下。

贺承宇的英雄倒在我脚边。

基地碎裂。

礼堂里先是一声吼,接着所有声音都涌了上来。

孟齐扑过来抱住陆川,程放把眼镜摘下,抬手按着眼睛。

许知遥没有立刻起身。

她转过来,看我的右手。

我张开,再握住。

“没事。”

她这才笑了,伸手攥住我的胳膊。

对面,贺承宇站到一半,膝盖撞上桌沿,又坐了回去。

他把耳机往下扯,线缠住手腕,越扯越紧。

裁判过去帮他解开。

他低着头,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

“不可能,我明明练了三年。”

我走到中间,等赛后握手。

他抬起脸,眼里已经有水。

“你手都废了,凭什么?”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因为你练了三年怎么杀我。”

“我们练的是,怎么赢。”

【第十章】

奖杯递到我手里时,主持人问了个问题。

“断川,三年后重新站上赛场,你最想说什么?”

我接过话筒。

台下,沈宁把纸板举得更高。

许行舟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我停了一下。

“先说一句,我叫沈砚。”

礼堂安静下来。

“当年没收过假赛钱,没拔过队友的电源,也没有签过那份认错书。”

“这几件事,核验材料已经公开,后续责任交给正式程序。”

我把奖杯往旁边移了移,让四个队友都站进镜头。

“再说一句,今天不是一个退役选手回来打了五个学生。”

“是我们五个人,拿到了代表学校参赛的资格。”

陆川咬住嘴唇,低头拍了两下奖杯底座。

程放把眼镜戴回来。

孟齐挤到话筒边。

“还有,说好的食堂二楼,他没忘吧?”

台下笑了。

我把话筒递给他。

“没忘。”

颁奖结束,我没有立刻走。

侧门边,贺启荣一直在等。

见我过来,他把手机收进兜里,先看了一眼许知遥的相机。

她没有举起来,只站在我旁边。

律师也在。

贺启荣嘴角动了动。

“沈砚,年轻人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承宇今天受的教训,够了。”

“比赛输了,不叫赔偿。”

他看向我手里的奖杯。

“你现在有名气,有队伍,有前途。继续闹,对你也没好处。”

我把奖杯交给陆川。

“更正不实内容,停止传播,依法承担损失。还有我妹妹训练合同里的费用,按条款结清。”

“金额可以谈。”

“责任不能改成误会。”

贺启荣的眉头压下来。

“你非得把路走绝?”

我看着他。

“你把十六岁的我堵在训练营门口,说没有你,我连网吧赛都进不去。”

“那时候你有没有给我留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贺承宇从后面走过来。

他换掉了队服,手里捏着那只裂开的手机。

“论坛的帖子,我可以删。”

律师开口:“已经完成证据保全。停止传播是应尽义务,不是交换条件。”

贺承宇抬头看我。

“我给你道歉,你让学校别处分我,行不行?”

我没回答。

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是不想让你抢那个名额。我爸说你已经废了,我才……”

贺启荣猛地看向他。

他缩了一下,却没停。

“我不知道旧邮件还在。我不知道你真能打。我把帖子删了,训练录像也删,你帮我说一句。”

我问他:“如果我今天输了呢?”

他僵住。

“如果周越没认出我,如果许知遥没有保留邮件,如果旧记录已经到期清掉了呢?”

贺承宇张着嘴。

走廊尽头有人搬动桌子,轮子轧过地砖接缝,咯噔一声。

他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我从他身边走过。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发现,这次压不住了。”

他伸手想拽我袖子,被律师挡住。

我没有回头。

楼梯转角,许知遥把一张纸递给我。

是学校出具的处理流程告知。

电竞社管理问题、训练录像泄露、个人信息传播,分别调查,不混着算,也不会因为比赛输了就结束。

我折好,放进口袋。

后面的几天,我们照常上课、训练、交材料。

没有哪通电话能直接替我们把所有事办完。

律师逐项核对证据,学校找当事人谈话,平台处理侵权内容。

贺家俱乐部先删掉了那几篇旧公告,又补发更正。

第一版用了误解两个字。

律师退了回去。

第二版列明了不实内容,附上原始凭证的核验说明。

我坐在法律援助中心,把那一页从头看到了尾。

沈宁趴在旁边的桌上写作业。

看我一直没翻页,她伸手碰了碰纸角。

“哥,这次他们不会再说你拿钱了吧?”

“还会有人说。”

她抬起头。

我把更正说明装进文件袋。

“但这次,我们有东西让他说清楚。”

她点点头,继续算题。

笔尖在纸上跑了几行,又停住。

“训练点把费用退了。周越哥哥帮我问的那家青训,要公开考试,不保证录取。”

“那就考。”

“我要是没考上呢?”

“回去练,下次再考。”

她咬着笔帽笑起来。

“这句比你当年凶我有用。”

我敲了一下她的作业本。

“笔帽吐出来。”

开校队训练会那天,电竞社的旧办公室换了门牌。

新选手报名不再收所谓赞助费,机房权限由老师统一管理,训练资料按队伍分别授权。

陆川把贺承宇留在墙上的那张个人海报揭下来,卷好,交给负责清点物品的老师。

没撕。

也没人往上踩。

程放在空出来的位置贴了一张纸。

先吃饭队训练安排。

最下面,是许知遥新添的一行。

连续训练到时,队长也得休息。

孟齐看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没得商量吧?”

我把书包放下。

“没有。”

他捂着嘴笑,转身去开机。

我的座位旁边多了一把调好高度的椅子,桌沿贴着软垫。

许知遥坐在隔壁,正翻我的课堂笔记。

她翻了两页,抬起头。

“这次没睡?”

“卸货的夜班辞了,换成白天的设备维护。队里也申请到了训练补助。”

“所以现在能听课了?”

“能。”

她把笔记递回来,指着其中一行。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公式为什么少抄一项?”

我低头看了两秒。

旁边三个人已经开始憋笑。

我拿出笔补上。

“国服第一也会漏字。”

“知道就好。”

她把一盒饭放到我桌上。

盖子上贴着便签。

不许空腹训练。

我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好友列表里,我那个青铜号被放在最上面。

备注不是断川。

是同桌。

我伸手去拿鼠标,她用笔杆敲了敲饭盒。

“先干什么?”

门外,沈宁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攥着青训初试通过的短信。

周越跟在后面,举着正式交流赛的邀请函。

许行舟拉开最后一把椅子,把耳机放好。

陆川喊我看训练房间。

孟齐催程放别偷吃他的鸡腿。

我把鼠标放回去,掰开一次性筷子。

“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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