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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1:43

我的带货主播,把全公司的奖金剪成了庆功彩带。

她说流量全靠她那张脸,后台的人只配捡钱。

我当场签了解约,转头捧起三个新人。

三个月后,她堵在公司门口,哭着说连工作室房租都交不起。

我把她当初扔掉的账本推过去。

“先别哭。翻到最后一页,看看你欠谁的钱。”

【第一章】

许嘉宁把奖金表塞进碎纸机的时候,我手里还端着一碗坨掉的面。

碎纸机响了六秒。

二十三个人,没人动。

她抓起纸条,撒在刚送来的蛋糕上。

“一个月卖三千多万,我分九十万,你们还要分二十六万奖金?”

“周衡,你拿我的脸养闲人,养上瘾了?”

仓管老罗手里攥着塑料叉子。

他昨夜跟车送货,卸货时蹭破了虎口,创可贴上有一道黑印。

那二十六万,有他给女儿攒的手术费。

投流主管唐悦站起来。

“奖金是上个月扣完退款后,按方案核算的。你的九十万也是按同一份方案算的。”

许嘉宁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没有我,你投给谁看?”

“投给你?”

她的指甲点向新来的售后杜蓉。

“还是投给这个说话都结巴的?”

杜蓉拿着的纸杯凹下去,水溅上袖口。

我放下面。

“把话收回去。”

许嘉宁看了眼正在拍摄的助理,又抬起下巴。

“凭什么?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的,我要单干。”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解约协议。

“账号归我,名字归我,粉丝也是我的。后天大促,我不播了。”

财务方姐腾地起身。

“后天排了四万件货!预热花了三十七万,工厂的货款还在等结算!”

“那是周衡的事。”

许嘉宁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们不是说自己很重要吗?让他找别人卖。”

她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公司给两家工厂付尾款的日子。

我上个月刚把房子抵押,补进一百八十万周转金。

这笔钱不是给她买热搜,是帮一家合作三年的工厂垫工人工资。

她也知道。

一周前,她拿着我的抵押合同问我,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

我说资金压在货里,等这一场回款就好。

她当时点头,说那她多播两个小时。

现在,她把解约协议压在那碗面下面。

“你要是舍不得我,也行。”

“以后净收益我拿八成。供应链、售后、投流,你自己想办法。”

唐悦刚要开口,我抬手按住桌角。

“拍完了吗?”

许嘉宁的助理把手机往身后藏。

“拍着吧。”

我把协议抽出来,递给方姐。

“请顾律师过一遍。只核三件事,历史订单怎么收尾,费用怎么结,双方以后还能不能冒用对方的名义。”

许嘉宁拨了拨头发。

“别拖时间。新公司的人在楼下接我。”

“不会让他们久等。”

我拿出手机,给方姐转了二十六万。

“奖金照发。”

方姐看着到账提示,嘴唇动了动。

“这是你家里剩下的……”

“按表发。”

许嘉宁嗤了一声。

“都这时候了,还装好老板。”

我把她摔在桌上的工牌推过去。

“工牌留下。个人东西带走。”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真签?”

“你提的。”

律师在电话里核完条款,又要求增加附件,逐项列清账号、历史订单、素材和品牌授权。

许嘉宁嫌慢,催了两次。

最后一页写明:从解约生效起,她的新业务不得使用我公司的名称、商标及履约承诺。历史订单仍由原主体负责,双方各自配合售后。

我签完字,把笔递过去。

“看清再签。”

“我又不傻。”

她签得很快。

临走前,她停在杜蓉身边。

“别瞪我。你一个月五千块,值得替他卖命?”

杜蓉低着头,把杯子放稳。

“我没替谁卖命。我在挣钱。”

许嘉宁笑出了声。

门关上后,老罗问我:“后天的货怎么办?”

我把蛋糕上的纸条一根根捡出来。

“原场次取消,已经付订金的消费者,逐个通知,愿意退就退。”

“其他货呢?”

我看向杜蓉。

“你昨天为什么跟供应商吵架?”

她愣住。

“他们把不适配的锅盖混进套装,我让他们全部重新配。”

“说得清区别吗?”

“能。”

“后天,你来卖。”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一声。

许嘉宁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新公司的签约台前,旁边的男人举着香槟。

那张桌子上,放着我还没公开的下季度选品表。

【第二章】

“不是我发的。”

运营主管宋成把手机推回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我没问他。

他先解释了。

唐悦伸手放大照片,指着表格右上角。

“这是昨天的版本,只有六个人有权限。”

宋成扯了扯领口。

“许嘉宁本来就是主播,她看过不正常?”

“看过,跟带走,不是一回事。”

我让技术同事保全公司的访问日志,收回离职人员权限。

宋成拍了下桌子。

“人都走了,你还折腾这些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哄回来!”

“她新签的是启盛传媒,贺进手里有钱。你这点家底,扛得住?”

我看着他。

“你替哪边算账?”

他嘴角绷住,半晌才说:“我替大家考虑。”

下午三点,许嘉宁发了第一条视频。

视频从我让律师核协议开始。

前面她剪奖金表、拿售后员工取笑的画面,全被删了。

她坐在车里,摘掉耳饰。

“合作两年,我养活了二十多个人。到最后,人家只问我赔多少钱。”

评论区很快有人问,我到底抽了多少。

她回复了一句。

“有些钱,不能说,说了怕人家急。”

公司客服的电话开始响。

有人要求退货,有人骂方姐,还有人找到了老罗女儿的求助链接,问他是不是替老板卖惨。

老罗拿着手机来找我。

“周总,那个链接我删了。”

“为什么删?”

“孩子快手术了,我不想让她看见那些话。”

他的手指戳了几下屏幕,没戳中。

我接过手机,关掉评论提醒。

“链接留着。证据也留着。”

唐悦已经调出了会议室原始录像。

“现在发吗?”

“先把旁人的脸和工资信息遮掉,再让律师看。”

“她已经在骂你了。”

“所以我们更不能给她递刀。”

我打给合作工厂的老板魏诚。

铃声响了很久。

他接起来,第一句就是:“周总,我问你句实话,你是不是没钱了?”

“谁说的?”

“宋成上午来了一趟,说你抵押了房子,还欠着员工奖金。他劝我赶紧把货给嘉宁,别压在你这里。”

我按住桌沿。

“魏老板,我抵押房子的那一百八十万,有一百二十万转进了你厂里。”

电话那边只剩呼吸声。

我继续说:“你现在看看付款备注。工人工资周转,不是欠款。”

“我知道,可嘉宁她……”

“我们的订单照合同走。你要另接业务,我不拦。别拿我的货,替别人开场。”

挂断电话,宋成已经收拾好电脑包。

他站在门边。

“我也不干了。”

“辞职按流程办,手里的项目先交接。”

“少拿流程压人。没了嘉宁,你还剩什么?”

我指了指玻璃外面。

杜蓉正把锅盖一个个拆开。

唐悦在重做人群测试。

老罗蹲在地上,给退回来的样品检查磕碰。

“剩这些人。”

宋成看了一眼,笑了。

“那你慢慢捧。”

他走后,我让律师发出素材侵权和不实言论告知函,随后公开了完整的解约事实。

视频没有配乐。

只有许嘉宁自己的声音。

“账号归我,名字归我,粉丝也是我的。”

“供应链、售后、投流,你自己想办法。”

她删掉了那条哭诉视频。

半小时后,新的预告顶了上来。

她站在一排货架前,手指划过我们原来卖过的锅具。

“原班供应链,价格直接砍半。离开中间商,才知道家人们以前买贵了。”

我把画面暂停。

锅柄上的防伪标,位置不对。

【第三章】

魏诚的厂里,叉车堵在装货口。

我们订的货装了一半,剩下的堆在卷帘门里面。

我下车时,司机把烟摁灭。

“周总,厂里说先不让拉了。”

魏诚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肯看我。

“嘉宁说她明天也要开播,量比你大。你现在换新人,万一卖不动,我总得留条后路。”

我把采购合同翻给他。

“这批货付了八成,交付日是今天。你的后路,不能从我付的钱上铺。”

他嘴唇抿了几次。

“宋成说你们还会复合。先把货给她,等你们谈好了再算……”

“解约协议要不要再看一次?”

唐悦把文件递过去。

魏诚翻到签字页,手指停住。

“真断了?”

“真断了。”

他拿出手机走到墙边,压着声音打电话。

我没有催。

离新场开播还有十八个小时。

每过去一分钟,车队、场地、人员都在花钱。

我后背的衬衫贴住皮肤,车间里塑料包装受热的气味钻进鼻子。叉车倒车提示一声接一声,司机第三次看手表。

魏诚回来,先搓了搓手。

“货给你。不过尾款能不能今天一起结?”

方姐立刻说:“合同约定验收后七天,你这不是临时加条件?”

“我也难。”

我指向装了一半的货车。

“继续装。双方签确认单,你按时交货,我验完后按合同付款。”

“剩下的争议,律师跟你谈。”

魏诚看了眼唐悦手里的摄像设备,终于朝车间挥手。

卷帘门升上去。

我刚走到车尾,许嘉宁的车停了过来。

她没下车,降了半截窗。

“周衡,何必呢?”

“货给我,我卖完分你五个点,至少比砸在那几个废物手里强。”

我伸手接过老罗递来的封条。

“你新找的货,检测报告看了吗?”

她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同一个地方出的东西,能差到哪儿去?”

“差在你卖的是东西,不是照片。”

“别吓唬我。没了你,这行照样转。”

“当然。”

我把封条压紧。

“只是转亏了,别找我报销。”

她升起车窗前,丢下一句:“等你明天直播间连一千个人都凑不齐,再来跟我谈专业。”

回公司后,杜蓉已经练了十七遍开场。

第一遍说错了容量。

第二遍忘了报价格。

到第十七遍,她看见镜头亮灯,还是吞了一下口水。

“周总,我要是卖砸了……”

“说错就改,不知道就问。别编。”

“她们说,主播要敢承诺。”

“卖锅,不是许愿。”

我给另外两个新人拉过椅子。

一个是售后组的秦小满,一个是跟单员赵川。

“小满管使用问题,赵川管尺寸和配件。你们三个轮着来,不用谁一个人扛。”

唐悦拿来预算表。

“这次最多能投十八万。再多就要碰售后准备金。”

“准备金不动。先跑小样本,不达标就停。”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文件袋,问谁是周衡。

他自称是包装供应商,来确认三百二十万赊销额度。

我接过文件,翻到最后。

我的公司名。

我的公章。

还有一行字:许嘉宁新项目形成的指定采购欠款,由衡川商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担保函右下角,贴着一张我的签字扫描件。

那是去年我给宋成签报销单时留下的。

我抬头问他:“谁把这个交给你的?”

“宋总。”

他掏出手机。

“许小姐还发了你的语音。她说,你们解约就是对外演一下,钱还是你兜底。”

语音响起来。

“可以,这笔我来承担。”

是我的声音。

【第四章】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方姐伸手想拿手机,又把手停在半空。

我让对方把语音往前拖。

没有前文。

只有七秒。

我问:“文件原件在哪里?”

“宋总说你在外地,先给扫描件,原件后补。”

“货发了吗?”

“还没有。财务说担保手续不全,让我当面确认。”

我把担保函放平。

“那你今天来对了。”

“这份文件不是我签的。印章不对,授权也没有。你可以现在联系宋成,当着我的面问。”

对方脸上的肉绷住了。

“可语音……”

“我给你听完整的。”

我打开工作群记录,找到上个月处理破损赔付的那段语音。

“这批玻璃盖包装有问题,消费者不用承担退回运费。可以,这笔我来承担,先从售后准备金里出。”

同一句话。

同一声门响。

唐悦攥着笔,笔帽被她掰裂了。

我让她把所有材料交给律师,依法报案核查,给涉及的供应商逐一发送核验通知。

不在网上先判谁有罪。

先不让别人继续拿我的名字借钱。

电话接通时,宋成还在笑。

“周总,这么快就想通了?”

“来公司。把担保函解释清楚。”

那边顿了一下。

“什么担保函?”

供应商直接开口:“宋总,我人就在周总办公室。”

电话断了。

再打,没人接。

十分钟后,许嘉宁打过来。

“你吓唬宋成干什么?就是个合作意向,至于闹那么大?”

“担保三百二十万,叫合作意向?”

“又不会真让你赔。我们卖完就结账。”

“既然不会让我赔,为什么不签你自己的名字?”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周衡,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以前我也没见过有人拿我的签名当提款密码。”

我把电话交给律师。

晚上八点,新账号开播。

在线人数,四十七。

其中还有不少骂人的。

杜蓉刚拿起锅盖,屏幕上跳出一句:老板花多少钱请你演可怜?

她手一歪,锅盖磕在台面上。

当的一声。

唐悦要关评论,我按住她的手。

杜蓉盯着屏幕,鼻翼动了两下。

“我月薪五千。这场试播另算补贴,卖得好按方案提成。”

“我不演可怜。我知道这只盖子不能配你家那口锅。”

她把两种型号摆在镜头前。

“买之前看这里,锅沿不是一个尺寸。别只看商家写的三十厘米。”

她说到产品,手稳了。

有人问能不能放洗碗机。

“锅体可以,手柄不建议。说明书第六页有,你可以先截图。”

有人问会不会永远不粘。

“不会。空烧、钢铲、涂层磨损都会影响。谁告诉你一辈子不粘,你让他写进售后承诺。”

在线人数爬到三百二十。

第一单跳出来时,秦小满捏住了赵川的袖口。

赵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唐悦看着后台,拿笔敲了敲预算表。

“小样本过线了,继续加一点。”

十一点,许嘉宁的新场开了。

她一进场就有两万人。

宋成在她旁边喊:“离开抽血的中间商,今天只让消费者占便宜!”

他的话音还没落,镜头里的锅盖歪了一下。

许嘉宁按回去,继续说同厂同款。

我们这边,杜蓉把锅翻了过来。

“买谁家的都行,收货先查批次码。查不到,先别下锅。”

那晚我们卖了三千一百多套。

没卖空。

也没翻倍赚钱。

但扣除投流、平台费用和预估售后,账上留住了一笔钱。

方姐看完后台,背过身按了按眼角。

我正要让大家去吃饭,魏诚发来一段视频。

许嘉宁直播间的客服,正在回复消费者。

“放心,我们一直由衡川商贸统一售后。”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客服系统多了六百多条投诉。

订单号,全不属于我们。

有人拍了锅把脱落的视频。

有人问,为什么直播说的赠品没收到。

还有人把我们的公司名圈出来,要求赔偿。

秦小满坐在工位上,一遍遍解释购买渠道。

对面骂到第五句,她把耳机摘下来,掌心压住耳朵。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先核订单。属于我们的,按流程处理。不属于我们的,提供对方经营主体查询路径,不争吵。”

“可他们说,我们就是换个账号继续骗。”

“那就把经营主体、解约日期、适用订单范围写清楚,置顶。”

唐悦把证据整理出来。

许嘉宁的新店,在商品详情页用了我们原来的售后承诺图。

图片最下面,还留着衡川商贸的名称。

我的律师联系对方,要求立即撤下、澄清。

贺进终于出现了。

他没约办公室,约在楼下咖啡店。

见面先推过来一杯咖啡。

“周总,都是生意人,没必要弄得满城风雨。”

我没碰杯子。

“把我的名字撤了。”

“图片是员工疏忽,已经安排改了。你帮我们接七天售后,多少钱你开。”

“旧订单我负责,新订单你负责。”

贺进把椅背往后一靠。

“你现在正缺钱。帮一次,大家都有台阶。”

“接你的烂账,叫台阶?”

他的手指停在杯盖上。

“话别说死。平台上做生意,名声比合同重要。嘉宁开口说两句,你得解释多久?”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我进门时告知他本次谈话留录的确认信息。

“你可以继续说。”

贺进站起来,椅脚擦过地面。

“周衡,你以为供应商真跟你讲感情?”

“我从来跟他们讲合同。”

当天中午,许嘉宁发起第二次反扑。

她晒出一张旧采购价,又晒出我们直播间的零售价。

“看懂了吗?同一口锅,翻倍卖。有人就是靠压榨主播和消费者活着。”

视频里,她没放包装、物流、税费、赠品、平台佣金,也没放退换货成本。

但评论区不需要看那么多。

两张图,足够让人骂。

我们的新场刚播二十分钟,成交掉了一半。

唐悦看着后台,咬紧后槽牙。

“她卡着我们加预算的时候发的。”

“停加,保基础。”

我把明天要用的白板拉进直播间。

杜蓉想给我让位置,我示意她继续坐着。

“今天不卖货。把这口锅的钱,算给大家看。”

我写下采购价。

接着写包装、仓储、物流、税费和平台费用。

能展示的合同与发票,隐去商业敏感信息后逐项对应。

“她说我们采购八十九,卖一百八十九,这个差价没错。”

“但差价不等于利润。”

“如果有人能用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服务,长期卖一百零九,你当然应该去买。”

评论区滚过一句:那你就是承认贵了?

我点头。

“我承认消费者有权选便宜的。但谁承诺了售后,谁就把售后做完,别把成本藏到你付款之后。”

杜蓉接过一只拆开的把手。

“这是我们退回的一只问题件。没摔,没空烧,螺丝座裂了。”

“所以这批我们暂停发货,换了配件。你说我们磨蹭,也可以。”

她把裂口举到镜头前。

“但热汤不能赌。”

直播间忽然刷出一排同样的留言。

许嘉宁那边有人晒单,说她那只锅的手柄也松了。

有人问售后,客服把衡川商贸的号码发了过去。

我把白板转了一面。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公司的售后,不是别人用来收款的招牌。

不到十分钟,许嘉宁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发颤。

“你马上关播。贺总说,你再播下去,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第六章】

我把那段语音交给律师,直播照常结束。

第二天,平台要求双方补交经营主体和售后授权材料。

许嘉宁删掉了冒用我们的图片。

她没公开道歉。

只在凌晨发了一行字,说部分素材未及时更新。

早上七点,老罗打电话把我叫醒。

“仓库停电了。”

我赶到时,电闸旁站着房东。

他抱着胳膊,脚边放着一份合同。

“我侄子说,你们快倒了。租金不能再按季度,我要收半年。”

“租约还有八个月。”

“你别跟我讲这个。出事了,货堆在这里,谁赔我?”

仓库里闷得发热。

工人用手机照着订单拣货,胶带拉扯声断断续续。

离快递截单只剩九个小时。

昨夜新场卖出的三千多套货,今天必须完成出库。

唐悦把手机递给我。

宋成在本地供应商群里发了消息。

说公司抵押房产、主播出走、退货激增,建议相关方立即控制风险。

几句话里,半句假话都不直接说。

拼在一起,却只有一个意思。

我快跑了。

我问房东:“你侄子,是不是姓宋?”

他没回答,把合同往我面前推。

“签不签?”

我拨给律师,又联系物业,要求恢复供电并保留停电记录。

房东伸手想挡镜头,老罗往前站了一步。

“别碰设备。”

我让员工先离开争执的位置,拿出备用仓名单。

唐悦看着我。

“真搬?搬出去,人工和车辆都要加钱。”

“订单先发。”

我给合作的三方仓打电话。

对方听完,沉了几秒。

“有位置,但今天入仓得加急。周总,不能赊。”

“多少钱?”

他报了数。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没有立刻出声。

方姐把手机递过来。

“员工刚发的奖金,有几个人说可以先退……”

“不收。”

我拨给二手车商。

“上次你看过那辆车,今天能不能过户?”

对方借机压价。

我让他又加了五千。

车钥匙交出去时,老罗蹲在路边吃馒头。

他抬头看见我拿着过户材料,嘴里的东西没咽下去。

“周总,那车你才买一年。”

“车不会投诉。消费者会。”

下午三点,物业协调恢复了电。

我们没有等原仓重新排队,已经把先拣出的货转进备用仓。

搬运工的手套磨穿了两双。

赵川扛纸箱时蹭掉一块皮,洗完手贴上创可贴,又去核对面单。

我把最后一车货的数量签完,距离截单还有二十六分钟。

快递司机砰地关上车门。

老罗扶住膝盖,吐出一口气。

我手机在这时响了。

许嘉宁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站在二手车行门口的照片。

“卖车救公司?周衡,承认没我不行,很难吗?”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发过去一张出库单。

“今天的货,发完了。”

她没有回复。

晚上十点,宋成给我打电话。

一连打了六次。

第七次,我接了。

他不再喊周总。

“衡哥,那份担保的事,你能不能先别追了?”

“你们到底交出去了多少份?”

他吸了口气。

“三份。”

【第七章】

宋成第二天来公司,没带他那只电脑包。

他手里捏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问能不能谈。

前台先给我打电话。

我让他进会议室,律师在场。

他把水果放下,搓了搓膝盖。

“我真没想害你。贺总说,先把额度批下来,货卖完就补手续。”

“你拿我报销单上的签字,补什么手续?”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错了。”

“说过程。”

他低头看桌面,不开口。

律师把供应商提供的材料依次排开。

宋成看到第三份,伸手就想拿。

律师按住文件。

“你可以说明,不能带走。”

他把手缩回去,指甲刮着裤缝。

从他的话里,我们才拼出那场庆功宴前的事。

贺进承诺给许嘉宁六百万项目资金。

不是直接送她六百万。

其中一部分是分期投放的营销垫款,一部分依赖供应商赊账。

许嘉宁为了拿到更高收益比例,签了个人保证。

供应商不认一个刚成立的新公司。

于是宋成出了主意。

拿老公司的采购记录证明销量,拿我的签名和语音证明担保。

许嘉宁负责对外解释。

解约是营销,团队没散。

“她知道文件内容吗?”律师问。

宋成抬头看了我一眼。

“知道。”

“有能核验的记录吗?”

他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机。

“有。但你得答应,不追我……”

“你配合调查,是你现在该做的。”

我把水果推回去。

“不是跟我换免账单。”

宋成眼眶撑得发红。

“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指向门外。

老罗正在给女儿发语音,让她别怕抽血。

“你断电的时候,想过他也有小吗?”

宋成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同意按律师要求保全与事项有关的完整记录。

其中一条,是许嘉宁发给他的。

“周衡不可能真不管。他那个人最怕招牌砸了,最后肯定会接。”

我把这句话听了两遍。

“原来她没觉得自己能离开供应链。”

唐悦站在门边,手里的文件捏出了折痕。

“她是觉得,离开了也能白用你的。”

那天下午,行业采购对接会照常举行。

我们原本有一个展示位,主办方收到投诉后,临时要求我们先澄清经营风险。

贺进也在。

许嘉宁站在他的展台边,穿着刚拍过宣传照的套装。

看见我,她先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贺进走过来,伸手要拍我的肩。

“周总,事情过去了,就别把内部矛盾拿出来让同行看笑话。”

我退了半步。

“谁说过去了?”

主办方负责人请双方进小会议室。

三家收到过担保文件的供应商,也到了。

没有直播,没有围观起哄。

一张桌子,足够把话说清。

我把解约协议、签字来源、完整语音和核验函放到桌面上。

“我今天只确认一件事。衡川没有替启盛的新项目提供担保,也没有授权他们使用我公司的售后承诺。”

贺进翻了两页。

“员工行为,你不能……”

宋成从门口走进来。

许嘉宁的杯子磕在桌上,水洒到裙摆。

她没擦。

宋成把保全过的记录交给律师。

“谁让我做的,里面都有。”

贺进站起来。

“宋成,你考虑清楚。”

宋成盯着他。

“你昨天让财务停了我的工资,还说公司从没授权我做这些。现在让我考虑清楚?”

供应商老板把合同合上。

“贺总,后续赊销先停。已有订单按我们原来约定结算。”

另一个人接着说:“我们的也一样。先把付款安排拿出来。”

许嘉宁抓住贺进的袖口。

“你不是说货款没问题吗?”

他甩开她的手。

“销量做到约定目标,当然没问题。”

“你答应的六百万呢?”

贺进把那份项目协议点了点。

“你签字的时候,没看拨款条件?”

许嘉宁伸手去翻。

翻到个人保证那一页,她的指尖停住了。

【第八章】

对接会后第三天,许嘉宁找过唐悦。

她把人约在楼下,说只谈工作。

唐悦带着咖啡回来,杯口封膜没撕。

“她给我开五万一个月。”

我正在核对新仓账单。

“你怎么说?”

“我问她,五万包括替她垫投流费吗?”

唐悦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许嘉宁发来了一张后台截图。

观看人数不少,停留却短,订单转化也低。

她圈出曝光量,问是不是平台针对她。

唐悦只回复了一句。

“投放能把人带进来,不能替你把承诺做完。”

许嘉宁没听进去。

她连着播了七天。

第一天,买一送一。

第二天,满额抽手机。

第三天,把本来就没多少利润的价格又压了一截。

她的直播切片不断出现在我们的客户群里。

老客户问杜蓉,能不能跟价。

杜蓉拿来问我。

“不能跟。”

“会有人骂贵。”

“那就讲清贵在哪里。讲不清,说明这个价不该卖。”

我们把每场直播拆成三个时段。

杜蓉讲材质和使用边界。

秦小满现场处理常见售后。

赵川做尺寸对比和配件拆装。

头两周,没人卖得过许嘉宁。

也有场次亏钱。

赵川第一次单独上镜,讲了十分钟螺丝结构,在线人数掉了一半。

他下播后坐在凳子上,捏着那把螺丝刀。

“我是不是不适合?”

“你刚才那十分钟,顾客最想知道什么?”

“会不会掉。”

“那先回答会不会掉,再讲为什么。”

下一场,他先把装好水的锅提起来。

“把手松了,别硬拧到滑丝。你拍这个位置给客服,我们判断配件,不让你整口锅来回寄。”

评论区有人说,他终于讲人话了。

赵川看完,咧开嘴,接着讲下一件。

第二个月的第一周,我们结算了首轮完整售后数据。

方姐拿着表走进来。

“成交额还没回到她在的时候。”

我示意她继续。

“但退货后的净收入,已经能覆盖团队和新仓成本。这三场加起来,比以前同品类留下的钱多。”

唐悦伸出手。

方姐把表拍在她掌心。

两人碰了一下拳。

门外,杜蓉正给一个老人讲锅盖怎么拆洗。

老人听不明白,她就拆了再装,装了再拆。

我没有叫她进来庆祝。

那张表,正是这些事一点点填出来的。

第二个月中旬,许嘉宁换了供货方。

魏诚来公司谈续约,提起这件事。

“她要先发货,四十五天后再结。我没接。”

“你按自己的风险判断就好。”

他把手里的新合同往前推。

“之前压货那事,是我做错了。该赔的运输损失,我认。”

“写进补充协议。”

他点头,拿笔签了。

签完,他看了眼直播间。

“那个姑娘,原来真是做售后的?”

“现在也做。”

魏诚站了一会儿。

杜蓉正在镜头前说某款产品不适合手腕没力气的人。

他忽然笑了下。

“她这么卖,不怕少卖?”

我把退货率那一栏转给他看。

他看完,没有再问。

同一天,许嘉宁打来电话。

她先问最近怎么样。

我说有事直接说。

她停了几秒。

“以前直播间后台,那个七天复购的人群包,是不是一直在更新?”

“公司经营数据,不对外提供。”

“我只是问一句。”

“你已经离职了。”

她忽然抬高声音。

“那里面也有我的粉丝!”

“粉丝不是谁的资产标签,更不是你可以带走的消费者信息。”

电话里传来一声撞击。

她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你就是故意卡我。你早知道我会失败,才那么痛快放我走!”

我停下翻文件的手。

“许嘉宁,合同是你拿来的。”

她喘了几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劝我?”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

第三个月开始,她停播了两天。

复播那天,背景换成一块白墙。

她不再讲新公司有几层楼,只把优惠券一张张念过去。

那场直播里,她第一次没有按时下播。

到凌晨三点,在线人数剩下两百多。

她揉着嗓子说:“再下一单,我就下班。”

屏幕上没有跳出订单。

【第九章】

三个月后的周一,许嘉宁堵在公司门口。

她没戴墨镜。

手里拿着以前那张工牌。

卡片已经失效,她刷了三次,门都没开。

前台问她找谁。

她说找周衡。

“请问有预约吗?”

“我来这里还需要预约?”

她说完,隔着玻璃看见杜蓉从直播间出来。

杜蓉手里端着拆开的样品,身后跟着两个新助播。

有人喊她杜老师。

许嘉宁盯着那边,攥工牌的手收紧。

前台再次问:“许小姐,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她把下巴低下去。

“麻烦你。”

我让她进了会议室。

她坐下后,先看了眼墙上的出货数据,又看向我桌上的项目合同。

“你招这么多人了?”

“有事说事。”

她抿了一下嘴唇。

“我想回来合作。”

我没接话。

她把一份写了数字的纸推过来。

“分成按以前的,我不涨了。你负责供应链和投流,我负责播。”

我看了一眼。

还是九十万那个月的比例。

只是没有了当初那句,她要八成。

“你以为我们现在缺一个能坐到镜头前的人?”

许嘉宁的手指缩回去。

“我有粉丝,有经验。新人总有瓶颈,我一回来,成交还能翻。”

“翻的是成交,还是售后?”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时按错了一次。

“我给你看数据。我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我没说你没有价值。”

她立刻抬头。

“那就能谈?”

“有价值,跟值得合作,是两回事。”

她的嘴角僵住。

会议室外传来笑声。

秦小满在给新员工讲试播犯错的事,说自己第一次把赠品说成赠房,差点把赵川吓得去找合同。

几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许嘉宁盯着门缝,眼眶一圈圈变红。

“周衡,我已经让步了。”

“你把属于别人的东西还回去,不叫让步。”

她猛地抬头。

“供应链本来也是我卖起来的!”

我打开抽屉,把两本账放在桌上。

一本,是她在的时候。

一本,是这三个月。

“你说全靠脸,那就看脸之外花了多少钱。”

我翻开第一页。

选品测试。

样品报废。

质检抽查。

仓储损耗。

投流分阶段预算。

售后准备金。

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单据编号。

她翻了两页,想合上。

我按住账本。

“以前你问这些是什么,我说是生意的底。”

“你说我故意把事情讲复杂,好多分你的钱。”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

“所以我让财务给你讲。你去了十三分钟,说影响拍摄,走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到页角。

“贺进骗我。他说那些都能外包,说我才是不能替代的那个。”

“他替你剪的奖金表?”

她没出声。

“他替你骂的员工?”

她的肩膀往里缩。

“他替你同意的担保文件?”

她抬手捂住嘴,呼吸从指缝里挤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包里的文件全倒在桌上。

投放账单。

欠款催告。

场地租赁解除通知。

还有一张个人保证责任的付款通知。

“我投进去八十多万了。贺进垫的钱也要算回来,退款一多,账户里根本留不住钱。”

“工作室房租都交不起。房东让我这个星期搬。”

她把一张账单往我面前推。

“你帮我把场子做起来,我先还钱。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我没有接。

“你找错地方了。”

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我不要原来的比例!我拿两成,一成也行!”

我抽回手。

门被敲响。

方姐带着顾律师进来,后面是宋成。

许嘉宁看见他,眼泪停了一瞬。

“你来干什么?”

宋成没看她,把材料交给律师。

“我的书面说明和公开更正稿,按核实后的内容改好了。”

许嘉宁站起来,椅子撞上墙。

“宋成,那些事是贺进让你做的,你别往我身上推!”

宋成抬起头。

“你说只要周衡的招牌还在,他就得兜底。你忘了?”

她张了张嘴。

顾律师开口:“责任由证据和相应程序认定。今天只谈你需要履行的停止侵害、公开更正,以及已经核实的损失赔偿,不在这里互相定罪。”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许嘉宁期待的合作方案。

是她借用公司名义造成的实际支出,以及我们要求她纠正的具体内容。

“担保文件的事,继续配合调查。”

“冒用售后承诺和不实指控,按已经确认的事实更正。我的车损失,不算在你头上;搬仓加急、额外客服、证据保全这些,凭单据依法主张。”

她盯着那页纸,膝盖一点点弯下去,最后坐回椅子,背贴着墙。

“所以你今天让我进来,不是要救我。”

“我从没答应过。”

她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擦了几次,屏幕越擦越花。

“我们一起做了两年……”

我把她当初签的解约协议放到最上面。

“这两年,你应得的钱,一分没少。”

“你走的时候,我也没拦。”

“许嘉宁,不能赚钱的时候你说靠自己,亏钱的时候就说我们一起。”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杜蓉探进半个身子。

“周总,续约会还有五分钟,三家工厂的人齐了。”

许嘉宁转头看她。

杜蓉没有避开视线。

“我能进去说两句吗?”

我点头。

杜蓉走到桌边,先把样品放下,才看向她。

“你以前问我,五千块值不值得替老板卖命。”

“我现在底薪涨了,提成也有。但我留下来,不是因为谁让我低头。”

她把袖口往上拉了一截。

“是因为我指出产品有问题,这里有人听。”

许嘉宁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杜蓉点了一下头。

“我听见了。奖金表上那二十三个人,你还欠他们一句。”

她拿起样品,转身出去。

许嘉宁想跟着站起来,又被自己脚边的包带绊了一下。

她扶住桌面,声音往下掉。

“她能做到的,我也能。你再给我一个月。”

我拿起续约文件。

“她做到的第一件事,是不拿同事当闲人。”

“这件事,不需要一个月。”

【第十章】

续约会开始前,我让老罗把门打开。

不是给许嘉宁看。

是仓库还有两个人在搬样品,进出方便。

她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没有走。

桌上摆着三份供应协议。

没有独家捆绑主播。

写的是产品标准、交付节点、质量追溯和售后责任。

魏诚拿着笔,指向新增的一条。

“批次出问题,允许你们先停播,核实后再恢复?”

“对。”

“停一天,损失不小。”

“所以把质量做好。”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签下名字。

另一家工厂负责人问:“下个月能不能让杜蓉多排我们几场?”

杜蓉坐在我旁边,翻开样品记录。

“你们那款新锅的握把还得改。我手上有汗的时候,拿着会滑。”

对方伸手要过样品,自己试了一次。

“改好再排?”

“复测过了就排。”

我把笔放到桌上。

这一次,没人说她只是一个售后。

会开到一半,门外传来许嘉宁的声音。

她在接电话。

“我没谈成。”

“不是他没钱,是他不愿意。”

“别再说让我求。我求过了。”

她的声音抬了一下,又掉下去。

“合同是我签的,我会找律师看。你们该承担的,也别都推给我。”

我没有出去。

方姐把新季度的奖金方案递给大家。

每个人都有一份。

奖金不再只挂成交额,还看退货率、客诉处理、履约和产品问题反馈。

赵川看见自己负责的项目,抬头问:“主动下架问题品,也计分?”

“有核实依据,就计。”

“哪怕那场亏钱?”

“哪怕那场亏钱。”

唐悦拿笔敲了敲他的纸。

“听见没,以后别怕得罪销售组。”

赵川把纸收进文件夹,边角压得很平。

中午,许嘉宁按律师核对过的事实录了更正视频。

她没有穿那套签约礼服,也没有配哭泣音乐。

视频里,她承认解约由自己提出,否认衡川是其新项目的供应及售后主体,撤回此前关于公司拖欠分成、故意侵占收益的指控。

涉及担保文件的部分,她只承诺配合调查,没有拿一句道歉替代程序。

发出前,她问顾律师,能不能少说剪奖金表那件事。

“我怕以后没人敢用我。”

顾律师没有替我回答,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问她:“那二十三个人被你骂的时候,你怕过他们以后怎么工作吗?”

她握着手机,指节压白。

最终,那段话留下了。

赔偿没有当场到账。

她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律师按已经核实的事项继续协商和追偿,没有因为她哭了就划掉,也没有给她编出承担不了的数字。

下午四点,她收拾完材料,走到前台。

前台把那张旧工牌还给她。

“系统已经注销,这张卡您带走留念就好。”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卡放回台面。

“不要了。”

走到电梯口,她又转过身。

我正好拿着样品经过。

她问:“如果那天,我没剪奖金表,你是不是还会劝我?”

我停下脚步。

“如果那天你说,想出去试试,需要把账和业务交接清楚,我会祝你生意好。”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现在呢?”

电梯门开了。

“现在,按合同办。”

她没再追。

门合上后,前台把那张工牌放进失效物品盒。

我回到直播间。

杜蓉正准备上播,桌上摆着新一批样品。

赵川检查收音。

秦小满拿着售后记录,问今天能不能加三分钟,讲一下配件怎么登记补发。

唐悦看了眼时间。

“加。前面的口播压短一点。”

老罗从门口探头,举起手机。

“我闺女说了,等手术完出院,请你们吃糖。”

秦小满回他:“让她好好养着,糖我们自己买。”

几个人都笑起来。

我把样品放稳,正要出去,方姐叫住我。

她手里端着一个蛋糕。

没有彩带,没有剪碎的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二十三个名字,后来新招的人,也挤在边上。

“今天把上次那顿补了。”

老罗拆开塑料叉子,先给我递了一把。

我没接。

“先给马上要上播的,别耽误。”

杜蓉端着纸盘,吃了两口,就把剩下的放到一边。

提示灯亮起。

她抽张纸擦净手,坐到镜头前。

“大家好,今天先不报价格。”

“先说清楚,这件东西适不适合你买。”

唐悦在玻璃外抬起手。

赵川比了个准备好的手势。

我站到机器后面,接过老罗留给我的那块蛋糕。

奶油沾在塑料叉上。

门口的旧灯牌已经卸下来,工人正把新的固定上去。

上面没有任何主播的名字。

只有四个字。

衡川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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