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实习生拿一百八十万公款包游艇,报销单上竟伪造我的签字。
她让我乖乖背锅,我合上电脑报警。
警察来了,她哭喊着让她爸开除我。
可十分钟前,她爸刚在楼下求我放行工程款。
这回,我连他的账一起查。
【第一章】
一百八十万的报销单拍到我桌上时,我正在拆一盒六块钱的饭团。
塑料膜没撕开,酱汁先挤到了手指上。
徐嘉宁捂着鼻子退了半步。
“能不能别在办公室吃这个?整层楼都是你的味儿。”
我抽出纸巾,擦净手,把报销单翻到最后一页。
招待费,一百八十万元。
收款方,海屿会务服务有限公司。
审批意见,同意支付。
审批人,周行简。
我的名字。
连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学了。
“这字谁签的?”
徐嘉宁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财务说流程缺一页,让我找你补一下。”
“我问,这字谁签的?”
隔壁的键盘声停了。
她扫了一圈,撑着桌面俯身。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钱都付了,你现在纠结这个有什么用?”
我翻开附件。
三天两夜海岛商务考察。
参与人数十二人。
游艇、套房、香槟、驻场摄影。
最后一张照片里,徐嘉宁站在船头,脚边摆着礼物盒。她的几个朋友举杯,身后的灯牌写着她的英文名。
我把照片推过去。
“客户在哪儿?”
“我的朋友以后都可能是客户。”
“哪个项目?”
“周行简,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抓起照片,折了一下。
“我进公司第一天,贺总就说了,业务上的事别跟你这种外包风控解释。你拿钱审核,我拿钱拓展,各干各的。”
工位另一侧,财务助理程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徐嘉宁转头瞪她。
“你也有意见?”
程雨把手里的文件按住了。
我拿起手机,先给报销单和附件拍照,再拨财务负责人的电话,开免提。
贺维接得很快。
“老周,嘉宁找你了吧?那笔费用补签一下,下午要归档。”
“谁批准付款的?”
“紧急业务,走了临时预支。”
“制度规定,超过五十万的非预算支出,要有我的书面确认。你手上有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桌上不就是?”
“不是我签的。”
徐嘉宁伸手来抢手机。
我把椅子向后拉开。
她的指甲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条红印。
贺维的声音沉下去。
“行简,咱们内部沟通,别把话说死。签字有时候是授权代签,你是不是忘了?”
“没有授权。”
“你再想想。”
“不用想。”
徐嘉宁把那叠单据往我面前推。
“你签了,大家都好看。你不签,钱也已经从公司账上走了。到时候谁审批谁负责,你自己选。”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她以为我在算这份工作值不值得保,嘴角抬了起来。
“别摆这个脸。我爸一句话,你连这层楼都进不来。识相点,这笔费用就当你批的,之后我给你补点辛苦费。”
程雨的椅子响了一声。
她想起身,又被徐嘉宁扫了一眼,手指攥住了椅背。
我把电脑合上。
拨了报警电话。
“我要报案。有人涉嫌冒用我的签名,违规支出公司资金一百八十万元。单据和经办人都在现场,地址是……”
徐嘉宁脸上的笑收住了。
她伸手按我的屏幕,没按到,转头冲办公区喊。
“保安!这个人偷偷拍公司机密!”
我报完地址,站起来,把报销单压在透明桌垫下。
“原件别动。等警察来。”
贺维还没挂电话。
免提里传出一声椅子撞地的闷响。
“周行简,你至于吗?”
“你先回答我。”
我盯着桌上那个名字。
“谁给你们的胆子,拿我的签字当提款凭证?”
【第二章】
保安来的时候,贺维也到了。
他没先看报销单,先指我的电脑。
“按公司信息安全规定,设备暂时封存。”
保安伸手抱电脑。
我按住机盖。
“可以封存。列清单,双方签名,原样保管。谁也不许开机删东西。”
贺维皱着眉。
“正常检查,你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
“你刚才说我授权代签。现在又要拿我的电脑。两件事放在一起,你猜警察会先问什么?”
他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区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徐嘉宁抬手指过去。
“拍什么拍?想走人直说!”
手机落了下去。
她又转向我,音量拔高。
“一百八十万而已,你没见过钱是不是?我爸每年给你们公司做多少生意?你算过吗?”
我没接话,给法务许知衡发了信息。
请到场。涉及本人签字伪造、资金异常支出,请协助证据保全。
消息发出去,工作邮箱就被强制退出了。
屏幕弹出账号停用提示。
我抬头看贺维。
他抻平袖口。
“既然你对流程有异议,那就先停职配合调查。”
“谁决定的?”
“我和梁总沟通过。”
梁绍,公司总经理。
我把提示页面拍下来。
“告诉梁绍,停用账号不等于可以处理账号里的数据。”
徐嘉宁嗤了一声。
“还嘴硬呢?你现在连报销系统都进不去了。”
程雨忽然开口。
“贺总,那份报销附件我昨天看过,业务接待名单里没有客户单位。”
贺维转头。
“你入职几年了?”
“两年。”
“干了两年,连自己的职责都没弄清楚?”
徐嘉宁拿起桌上的员工信息表,拍在程雨面前。
“合同月底到期吧?你要不替他签?”
程雨的指节抵住桌沿。
我把那张表拿开。
“她只是在陈述经手内容。”
“你保得住她?”
徐嘉宁抱起胳膊。
“你先保住自己吧。”
电梯响了。
两名民警走进办公区。
徐嘉宁立刻把报销单往贺维怀里塞。
贺维没接稳,纸页滑落,最底下那张游艇照片落在警察脚边。
民警弯腰捡起,问谁报的警。
我举手。
“我。周行简。”
“具体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按顺序说了一遍,指出原件、付款记录需要调取的位置,也说清楚目前只能确认签名不是我写的,具体资金性质需要调查。
民警转向徐嘉宁。
“这笔费用是你经办?”
她咬住嘴唇,盯着执法记录仪。
“公司商务接待,有什么好查的?”
“参与人员和业务内容,请你说明。”
“我让律师说。”
“可以联系律师。现在先核实基本情况。”
她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电话一接,她眼泪就下来了。
“爸!有人欺负我,还叫警察抓我!你赶紧让梁叔把他开了!”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谁?”
“那个外包,周行简!”
我听见电话那头一阵急刹车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徐崇岳压低的声音。
“你说谁?”
“周行简!就那个整天卡报销的,他说我花公司钱,还说我签字有问题。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能解决吗?”
贺维抬头,朝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民警看了过去。
电话里,徐崇岳连着问了两遍。
“你签了什么?你现在在哪儿?”
徐嘉宁擦着眼角。
“爸,你先让他滚啊!”
我伸出手。
“给我。”
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你也配跟我爸说话?”
听筒里骤然响起一声吼。
“把电话给周总!”
整片办公区安静下来。
徐嘉宁捏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没有接她的电话,直接拨了徐崇岳的号码。
占线。
两秒后,他挂掉女儿那边,回拨给我。
“周总,我马上回来。先别让嘉宁乱说,她不懂事。”
“徐总。”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分钟前,你在楼下求我,说那八千六百万工程款不能再卡。”
“我想问问。”
“你求的是我的签字,还是我的认罪书?”
【第三章】
徐崇岳回来得比许知衡还快。
电梯门没完全打开,他就侧身挤了出来。
衬衫领口歪着,额头上一层汗。
徐嘉宁迎上去,抓住他的袖子。
“爸,你看我的手,都被他弄红了。”
徐崇岳没看她的手。
他先看警察,再看我,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周总,咱们去会议室说?”
“在这儿说。”
“人多。”
“她刚才让所有人看着我背锅,也没嫌人多。”
他喉结动了动。
徐嘉宁拽了他一下。
“你叫他什么总?贺叔说他就是个做审核的。”
徐崇岳回头看贺维。
贺维低下了眼。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外聘风控顾问。
徐嘉宁指着那行字。
“你们自己看!我哪句话说错了?”
“工牌是行政沿用的旧版本。”
许知衡从走廊进来,手里拿着公文包。
他向民警出示身份,随后把一份任职文件放在桌上。
“周行简,清衡资本合伙人,融川项目的投资方董事,兼本阶段资金风控负责人。清衡持有项目公司百分之三十四股权。”
徐嘉宁的手指停在工牌上。
许知衡翻到附件。
“非预算大额支出、工程最终结算,必须经过约定的风控审核。这个签批权限不是总经理口头通知就能取消。”
贺维嘴角绷紧。
“许律师,我们没有取消权限,只是暂时停账号。”
“停用依据留好。后台操作记录也留好。”
徐嘉宁看向父亲。
“那又怎样?你不是也有公司?”
徐崇岳把她的手从袖口掰下来。
“岳丰是施工单位。融川是甲方。”
“可你不是说这栋楼里都是熟人?”
“闭嘴。”
这两个字挤出来,她眼睛瞪住了。
我把费用单向前推。
“徐总,先看你女儿这张。”
他低头看了金额,又翻到照片。
鼻翼一张一合。
“我让你做客户接待,你带人去玩?”
徐嘉宁往后退。
“贺叔说先走招待费,后面能平。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贺维立刻开口。
“我说的是有真实业务背景才能报,你别断章取义。”
民警打断他们。
“分别说。谁经办、谁审批、谁支付,需要各自说明。不要互相提示。”
徐崇岳摸出手机。
“这钱我现在退。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周总,孩子刚毕业,她没分寸,我认。我另外给公司赔损失。”
“退给公司,保留凭据。”
“那报警的事……”
“你退钱,不等于我的签字就是真的。”
他握着手机没动。
我转头问程雨。
“你昨天接到这笔单据的时候,是谁送来的?”
她看向贺维。
贺维把眼镜摘下来,放进胸前口袋。
“程雨,想清楚。你只负责录入,很多业务背景你不知道。”
她想开口,又抿住了嘴。
许知衡朝她移了一步。
“只说你亲眼见到的。”
程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徐嘉宁送来的。她说这批都是周总批过的,要求当天录入。”
徐嘉宁伸手去抓。
“你拿的什么?”
民警抬手拦住她。
程雨把文件夹放下,指着右上角的编号。
“我发现页码不连贯,问过她。她说中间是工程资料,不归我管。”
我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百八十万费用核销封面。
第二页,是设备运输确认。
再往后,纸张厚度变了。
我停在其中一页。
融川新厂项目最终验收及付款条件确认书。
结算金额,八千六百万元。
审核人,周行简。
还是那一模一样的签字。
徐崇岳伸过来要按文件的手,被我挡住。
我把那页纸抬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厂房里的问题,我昨天刚发过整改意见。今天就有了我的最终验收确认?”
程雨声音发颤。
“这不是全部。”
她翻到流程登记页。
“贺总让我把前面这笔设成已核销。说同批次签批文件确认无误后,后面的工程付款就能进入复核。”
我抬头。
贺维的嘴唇失了血色。
我终于把那盒没吃的饭团扔进垃圾桶。
“原来不是让我背一百八十万。”
“是先让我认下这张签字。”
“再把八千六百万,一起认了。”
【第四章】
徐崇岳的手掌按在桌沿,指头缓缓收紧。
“周总,这件事肯定有误会。工程验收跟嘉宁的接待费,怎么能放一块儿?”
“我也想知道。”
我把文件交给民警。
“这份签名同样不是我写的。两份文件由同一经办人交来,录入流程有关联,请一并核实。”
贺维终于找到一句话。
“归档装错了。财务一天收多少单据,装错很正常。”
许知衡翻看登记页,没有碰原件上的签字。
“装错文件,能装出一份未经过本人审核的付款确认书?”
“扫描件流转,也可能拿错版本。”
“那就把版本来源交出来。”
徐嘉宁抬起头。
“签名是从旧文件里截的,大家都这么干!又不是只有我们……”
“嘉宁!”
贺维那声喊把她吓得一缩。
民警的笔停了停。
“你刚才说的具体过程,稍后单独说明。”
徐崇岳闭了一下眼,转身拿起电话。
“梁绍,你现在回来。”
我也给项目资金监管银行的对接人拨了电话。
“我名下出现两份非本人签署的文件,其中一份涉及工程最终付款。请对相关指令做争议标记,暂停办理,按合同核验原件和授权。”
对方核验完身份,请我补书面通知。
许知衡已经打开电脑。
“用律师工作邮箱发送,附任职文件和异议声明。公司邮箱停用的情况,一并说明。”
贺维往前一步。
“你这么做会影响整个项目融资!”
我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就该在付款前核实我的签字。”
他扯了一下领带。
“你别把自己说得一点责任都没有。流程是你设计的,纸质签批也是你允许的。”
“制度要求本人签署,付款前交叉复核。你漏了哪一步,还是故意跳了哪一步,账上都会留。”
徐崇岳走到我面前。
“周总,我找工人进场整改。你不认可的部分,我们全部重做。先把这个事压下去,行不行?”
“先停有问题的施工区,保护现场。”
“现场怎么能停?设备已经在路上。”
“地坪承载数据对不上,锚栓抽检报告缺原始记录。设备进去,出了事,你退钱能解决?”
办公区有人吸了口气。
徐嘉宁看向父亲。
“爸,他故意吓你吧?”
徐崇岳没答。
我把昨天的整改邮件备份发给许知衡。
收件人里,徐崇岳、梁绍、贺维,一个不少。
“昨天晚上,你们都收到过。今天早上徐总还在楼下跟我讨论整改周期。现在又拿出最终验收确认。”
我抬起头。
“你们觉得,我会忘了自己十分钟前说过什么?”
徐崇岳嘴角抽了一下。
梁绍这时从电梯出来。
他的脚步很快,到了民警面前又停住。
“我是公司负责人。可能是内部管理出了疏漏,我们全力配合。”
说完,他转向我。
“行简,投资方那边我来解释。嘉宁先停职,贺维也先暂停审批权限。你看这样处理……”
“处理谁,不是我打个勾就算结束。”
我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文件。
“先保全。财务系统、审批邮件、付款回单、后台日志。别再动。”
梁绍的目光落到那份八千六百万的确认书上,停了三秒。
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徐嘉宁抓着父亲的胳膊,声音压低。
“你帮我说句话啊。”
徐崇岳拨开她的手。
“把消费明细交出来。”
“你真让我给他?”
“交出来!”
她的手机磕在桌面上。
屏幕亮起,朋友圈还停在游艇照片。
配文是,十八岁以后,再也没为钱低过头。
程雨看了一眼,转开视线。
民警让相关人员准备配合进一步询问。
我刚要跟着走,工作群里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梁绍发的。
鉴于周行简涉嫌收受供应商利益,现暂停其相关工作,启动内部调查。
我抬起头。
梁绍站在两步外,手机还握在手里。
“别怪我。”
他说。
“你的问题,我们也收到了举报。”
【第五章】
群里很快多了一张转账截图。
付款人,岳丰建设。
收款人,周行简。
金额,八十万元。
附言,咨询服务费。
徐嘉宁盯住我的脸,眼泪停了。
“原来你拿过我们家的钱?”
梁绍把截图放大。
“你一边负责审核,一边收施工单位的钱,这件事总得解释。”
我看了一眼日期。
去年十一月。
“这是去年设备索赔争议的技术咨询费。”
徐崇岳跟着开口。
“确实请过周总帮忙。至于请他帮什么忙,需要查合同。”
我看向他。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上午在楼下,他还说那次索赔多亏我帮他把损失算清。
现在,他不记得了。
许知衡拿过我的手机,看了截图。
“不要在群里争论。把完整材料拿出来。”
我给原来的会计发消息,请她调取合同、发票和纳税记录。
随后当着民警说明,那笔钱发生在我参与融川项目之前,服务已经完成,接任前也向投资方披露过。
梁绍接得很快。
“披露给投资方,不代表没有利益输送。”
“所以查。”
我把手机放下。
“我接受核查。你敢不敢把你收到举报的原始邮件也交出来?”
他没接话。
徐嘉宁终于又抬起下巴。
“自己手脚都不干净,还装什么?”
民警让她收声,分别配合询问。
到派出所后,我们被安排在不同的位置。
我提交了签名样本、现有照片、工作记录和能够证明当时行程的材料。民警说,笔迹、电子文件来源、资金用途,都需要逐项核实。
没有谁当场宣布谁有罪。
也没有因为徐崇岳说退钱,就把单据还给他。
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许知衡把水递给我。
“八十万的合同收到了。接任披露也找到了,投资决策会议记录里有。”
我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梁绍参会没有?”
“参了。他还在无异议那一栏签了字。”
我喝了一口,水压过发干的喉咙。
“那就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发。”
“先发董事会和核查人员。公开回应只给必要内容,别把合同里其他人的信息带出去。”
我点头。
手机又响了。
是程雨。
她一开口,声音挤在嗓子里。
“周总,他们让我把电脑交出来。”
“谁?”
“人事。说我越权提供财务材料,解除劳动合同。”
电话里,纸张被拍得响。
有人催她。
“签个字,又不是让你赔钱。工资明天给你结。”
我把电话交给许知衡。
他问清对方姓名和职务,要求书面告知处理依据,并明确提醒不得以劳动关系处理阻碍员工依法陈述事实。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电话回到程雨手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
“他们让我先回去。”
“别删东西,也别带走不属于你的材料。你已经交出去的文件,列一份清单。”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周总,贺维下午找我,说只要我承认那份验收书是归档时夹错的,就让我转财务主管。”
我攥住水瓶。
瓶身凹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人在场吗?”
“没有。但他后来给我发了消息。”
我让她保留原始聊天,不转来转去,也别再单独见贺维。
挂断后,许知衡看着我。
“他们开始补口径了。”
我的手机紧接着收到徐崇岳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工程停一天,工人就少一天饭吃。周总,你真要逼所有人跟你作对?
我给现场工程师马秉正拨了电话。
“现在谁在现场?”
他那边风声很响。
“岳丰的人刚来,要拉走一批剩料。”
“什么料?”
“你要求复检的那批锚栓。”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先记录车牌和装车情况,别跟他们动手。”
“我现在过去。”
【第六章】
车开到工地门口,两辆货车已经发动。
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卷着灰,钻进鼻腔。
我下车,保安把伸缩门推了半截。
“梁总通知,非施工人员不得入内。”
马秉正站在门内,安全帽夹在胳膊下。
“他是甲方董事。”
保安把手机屏幕举起来。
“我只认通知。”
我没去推门,站在原地给现场总监拨电话。
“我在北门。涉及质量争议的材料正在出场,请你按职责到场核验、记录。相关区域的停工通知,你收到没有?”
总监说已经收到,正在从另一侧赶来。
货车司机伸出脑袋。
“还让不让走?按小时算钱!”
马秉正把手机对准货厢。
“装的是哪批材料,出门单谁签的?先对一下。”
一个穿岳丰工服的男人冲过来,伸手遮镜头。
“你一个拿工资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手刚碰到马秉正,许知衡举起手机。
“我们正在记录现场。请不要妨碍正常核验。”
那人把手收了回去。
总监很快赶到,要求先看出门单。
单子上写的是废料处理。
货厢里却是一箱箱还没拆封的锚栓。
总监的脸沉了。
“这叫废料?”
岳丰的人指着包装角。
“型号发错了,退货。”
“退货单呢?供货商确认呢?”
对方翻了两遍文件夹,没拿出来。
总监叫来监理人员,通知施工负责人到场,共同清点,先把争议材料留在原处。
我站在门外,没有往里闯。
许知衡靠近我。
“现场形成正式记录,比你拦车有用。别让他们把事变成肢体冲突。”
手机震动。
徐崇岳打来的。
“周总,连退货你都拦?”
“我没拦。监理在核验出场手续。”
“退个货还要什么手续?你把人都叫过去,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你昨天交的合格证明上,这批材料是符合要求的。今天又说发错型号。你先把这两句话解释清楚。”
他喘了口气。
“供应商发错了,不代表我们用了。”
“所以检测。你急什么?”
电话被挂断。
现场清点进行到一半,马秉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皱的送货单。
“周总,有件事我得先说。”
他把纸摊开,手掌在上面压了两次。
“第一批材料进场,是我核的数量。我只核了箱数,没有逐箱核型号。责任我认。”
“记录写清楚。”
“后来安装的时候,我看见包装跟报审资料不一致,拍了照片。施工负责人说是外包装更新,还让我别耽误进度。”
“照片还在?”
“在原手机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角。
“我下午接到电话,说只要我把照片删了,这季度奖金翻倍。”
“谁打的?”
他抬头,看向门里刚停下的一辆车。
梁绍下了车。
“我说的是你之前绩效评定有误,可以补发。别什么话都往歪处理解。”
马秉正没应。
梁绍转向我。
“行简,公司现在融资节点这么紧,你想查可以,先恢复正常运转。停工、停款、报警,消息传出去,银行和设备商全会找上门。”
“那就如实说明。质量问题先划清范围,不涉及的施工继续。”
“说得轻巧。两天后融资文件到期,设备款拿什么付?”
我看着他。
“你明知道两天后到期,还让人用假签字抢着结八千六百万。”
梁绍的脸绷住。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出门单哗哗响。
我伸手按住纸。
“项目缺钱,跟岳丰应该拿多少,是两回事。”
“你一直把它们搅在一起。”
“是怕公司没钱,还是怕这笔钱没赶上出去?”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临时董事会召开。
我的工位还没恢复,电脑封存在法务室。
我带着自己的笔记本进会议室,徐崇岳已经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不是董事,是被要求列席说明情况的施工方代表。
徐嘉宁站在他身后,眼睛肿着,手里攥着纸巾。
贺维坐得很直。
梁绍把一份情况说明发给在场的人。
“首先,我对管理疏漏承担责任。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管理层有主观串通,不能因为一份有争议的签字,就让整个项目停摆。”
我翻开他的说明。
第一页,流程瑕疵。
第二页,员工理解偏差。
第三页,风控权限过度集中。
我把文件合上。
“你漏了一页。”
梁绍抬头。
“哪一页?”
“我的签字是谁做的。”
徐嘉宁把纸巾揉成一团。
“我已经说了,是从以前文件里截的。财务说内部流转先这么做,最后再补签。”
清衡的另一名董事把茶杯放下。
“谁跟你说的?”
她看向贺维。
贺维立刻摇头。
“我没让她伪造。她理解错了。”
“你还给我发过文件!”
徐嘉宁掏出手机。
“你说签名放这里,别留白边,打印出来才……”
徐崇岳一把按住她的手。
民警不在场,但公司律师正在做会议记录。
我看了他一眼。
“让她说完。”
徐崇岳把手撤开,袖口擦过桌面。
“孩子紧张,话可能说不准。完整聊天记录交给调查人员,不在这里争。”
“可以。保留原件。”
贺维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梁绍迅速翻到下一项。
“周行简收取岳丰八十万元的问题,也需要在董事会上说明。”
许知衡把三份材料推过去。
咨询合同,完税记录,任职前利益关系披露。
最后一份翻到签字页。
“梁总,这个签字是你的吧?”
梁绍看了两秒。
“签过,不代表我认可他后续没有利益往来。”
“你昨天发给全体员工的截图,就是这笔已经披露的费用。举报材料是否还有别的内容?”
“还在核实。”
“没有核实,你就直接用了涉嫌收受供应商利益的措辞,并停用他的工作权限。”
梁绍拿起水杯,杯底磕了一下牙。
“特殊情况下,管理层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调出程雨已经依法提交、也同意用于内部调查的聊天记录。
贺维发给她的话很清楚。
你只要说验收书是归档时夹错的,下个月财务主管就是你。
清衡董事抬起头。
“这也是必要措施?”
贺维伸手去拿手机。
许知衡把手机收回。
“已留存原始记录。需要查看,可以按程序提供。”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徐崇岳把一张银行回单放在桌面上。
“嘉宁那一百八十万,我已经退了。”
我看清公司账户和金额,把回单交给财务核实。
“记入追回款,不要做成新的借款。”
贺维的手指抖了一下。
徐崇岳的脸僵住。
我看着他。
“你的备注写的是临时往来款。换个名字,这笔消费就没发生过了?”
他把回单拿回来,嘴唇抿了半晌。
“我让会计更正说明。”
董事会随后对暂停梁绍、贺维相关职务及授权进行表决,启动独立专项审计,并按章程安排临时代行人。
表决结果出来,梁绍把面前的文件推开。
“出了融资问题,你们自己承担。”
我没看他,给程雨发了条消息。
正常到岗。劳动关系处理暂缓,由独立人员核查。
她很快回了两个字。
收到。
门口,徐嘉宁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就因为这点钱,你们要把所有人的饭碗都砸了?”
我转向她。
“你的游艇,为什么要让别人用饭碗付钱?”
她张着嘴,没接出下一句。
这时,审计负责人敲门进来。
“还有一笔情况,需要各位知道。”
他把付款申请的附件摊开。
岳丰要求八千六百万到账后,按付款委托书转给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上个月刚成立。
法定代表人,是徐嘉宁。
【第八章】
徐嘉宁先看文件,再看父亲。
“这不是你让我签的那个公司?”
徐崇岳伸手去翻附件。
“正常业务安排,有什么问题?”
审计负责人按住复印件的边角。
“我们目前只指出异常,不作法律定性。合同约定的收款主体是岳丰,第三方代收需要完整依据。你提交的付款委托书,没有附债权转让或真实交易材料。”
“材料可以补。”
“那就补真实的。”
许知衡把这份情况记入待核查清单。
徐嘉宁的声音拔起来。
“爸,这家公司不是给我做服装品牌的吗?为什么收工程款?”
徐崇岳压着嗓子。
“出去说。”
“你先告诉我!”
他抓起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门口。
她挣开,手链撞在门框上,珠子落了一地。
“昨天你还说我只要说是商务接待就没事。现在又多出来一家公司,你到底让我签了多少东西?”
徐崇岳盯住她。
“你在船上开香槟的时候,问过钱从哪儿来吗?”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说你会处理。”
“你一百八十万,三天就花干净,还让我处理什么?”
她退了半步,鞋跟碾碎一颗珠子。
我没打断他们,等他们离开后,继续核对账目。
岳丰有多少外部债务,需要进一步查。
那八千六百万该不该付、该付多少,则要以实际履约和质量核验为准。
这两件事,不能用徐嘉宁的一场哭闹糊过去。
中午,独立检测机构进场,先对争议区域取样。监理、施工代表、甲方人员共同见证封样。
马秉正给我打来视频。
镜头里,他蹲在编号牌旁边,把手机挪近。
“昨天那批材料没走。已经逐箱登记。”
“照片和记录一份都别少。”
“知道。”
他停了一下。
“工人那边有情绪,说你卡了老板的钱,工资发不出来。”
我让临时代行人调取施工合同和工资支付资料,约施工负责人、劳务负责人来当面核对。
下午,来了二十多个人。
带头的男人手背裂着口子,拿着一个旧本子。
“我们不管你们老板怎么斗。干了活,就得给钱。”
我请他坐下。
“谁欠你们,欠多少,先核实。依法依约应当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我们没有理由扣。涉及你们工资的,优先对清楚。”
他没坐。
“徐总说,你一分钱都不放。”
财务人员把已经支付给岳丰的进度款列出来。
每笔时间,每笔用途,对应签收。
男人看了几行,手里的本子慢慢放低。
“这笔上个月就付了?”
“付了。”
“他说甲方没钱,让我们再等。”
会议室外,徐崇岳接到通知赶来,脚刚跨进门,那男人就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没收到?”
徐崇岳抬手。
“老刘,你听我说,工程上的钱要统筹……”
“统筹到哪儿去了?”
他把本子摔在桌上。
“你女儿坐船,喝酒。我们的人给孩子交学费,还得借钱?”
徐崇岳伸手压本子。
男人把本子抽回来。
“别碰。每个人多少,我都记着。”
我让人把核对资料留好,建议工人代表依法向相关部门反映拖欠情况,并推动施工方拿出清晰的支付安排。
项目公司已经付过的钱,不能再被一句缺钱重复套走。
还没支付、确实应付的部分,也不能被拿来裹挟工人。
散会时,徐崇岳站在门边,拦住我。
“你很会收买人心。”
我停下。
“账摆出来,人就不听你的了。”
“你把这叫收买?”
他腮边的肉绷了起来。
“你真觉得清衡会为了你,承受项目延期的损失?”
我看向他身后的会议桌。
桌上还放着那本磨破边的工资账。
“至少,它不会为了你的游艇账,把真正的欠款再付一次。”
【第九章】
融资文件到期前一天,清衡投委会开了专项会议。
我坐在摄像头前,逐项汇报。
已确认的问题,待核查的问题,能够继续的工程区域,必须暂停的设备安装。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材料和责任人。
对面有人问。
“如果取消你个人的签批,融资进度会不会更快?”
“会少一道核验。”
“你同意吗?”
“不同意在问题未查清时直接取消。可以增加独立复核,可以调整审批人,但不能拿更换审批人掩盖已有问题。”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整改意见和伪造文件并排放到屏幕上。
“左边是我要求补材料、复检的意见。右边是第二天出现的同意最终付款。”
“今天换谁来,第一件事也该是问,这两份文件怎么会同时存在。”
投委会要求我退出涉及个人争议的审议环节。
我关掉麦克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徐崇岳正等着。
他手上没有烟,食指和中指却一直搓着。
“他们不让你听了?”
“回避程序。”
“说到底,你也不是说了算的。”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能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他靠近半步。
“那咱们就按能解决事的办法谈。嘉宁那边,你出一份说明,说确实存在口头授权,只是她执行有偏差。工程这边,我认整改,费用我出。”
我看了他几秒。
“你想让我再签一张假的。”
他的下颌绷紧。
“你要什么条件?”
“没有这个条件。”
“周行简!”
他突然提高音量,走廊尽头有人回头。
徐崇岳又把声音压下去。
“她才二十三岁。你就没有年轻犯错的时候?”
“她拿假签字过来,让我认一百八十万。你们拿同样的签字,准备结八千六百万。”
我指向会议室。
“这不叫年轻。”
“这是算好了由谁付钱,谁承担责任。”
门从里面打开。
许知衡叫我进去。
投委会同意先落实原计划中的备用出资安排,但资金只覆盖经核验的必要支出,并增加第三方监管;原融资方案调整条件后重新报批。
这不是白给的钱。
投资方要承担额外占用成本,项目也要接受更严的审计。
我在自己应承担的执行责任旁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许知衡把那份文件收走。
“这张,留原件。”
我点头。
“以后每张都留。”
会议结束后,我收到案件受理后的进一步通知,被要求补充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公司、工地和办案机关之间来回跑。
每次去,我只带能够核实的东西。
不把猜测写成结论,也不替任何人删掉难看的那一页。
独立检测的结果陆续出来,部分锚固材料确实不符合设计要求,必须按专业方案处置。受影响范围划清后,项目没有全线停摆,但返工和延误损失已经摆在账上。
拿到报告那天,徐崇岳又来了。
他带着施工技术负责人,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这部分我们认。但不要无限扩大。”
我把报告递过去。
“按实测范围,不多算一处,也不少算一处。”
他翻到金额测算页,手指停住。
“你们要从工程款里扣?”
“按合同、核验结果和责任划分处理。争议解决渠道写得很清楚。”
“你这是不给我留活路。”
“材料换进去的时候,你给项目留了哪条路?”
他把纸掀起来,又压回去。
这一次,没再喊。
警方后续核查的内容,也逐步把几个人的说法分开了。
游艇消费的参与者、商家结算明细、文件传输记录、付款操作日志,都能相互对应。
贺维说只是误解,聊天记录里却有他发给徐嘉宁的签名图片。
徐嘉宁说只经办了招待费,打印店留存的业务文件里却包含那份最终验收确认。
梁绍说事后才知情,公司系统中有关跳过常规复核的操作和邮件,又指向了他。
这些材料是否构成犯罪、各自应承担什么责任,由办案机关继续查。
他们找我的理由,却一天换一个。
先说误会。
再说退钱。
再说项目经不起折腾。
最后,只剩徐嘉宁在律师办公室门外拦住我。
她没穿那双细高跟,鞋边蹭着灰。
“我把朋友圈删了,也把车卖了。钱我爸已经退了。”
“退钱情况会如实记录。”
“你能不能说一句,你没有受到什么实际影响?”
我看向她。
她的手抓紧包带。
“我现在一闭眼就是警察问我签名怎么来的。我朋友都不接我电话了。你工作不是还在吗?”
许知衡在门内停下,没有替我接话。
我问她。
“如果那天我签了呢?”
她的眼睛往旁边移。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向前一步。
“你说过,谁审批谁负责。”
她嘴唇张开,没发出声音。
“你还说,我连这层楼都进不来。”
她往后退,腿碰到走廊里的椅子,坐了下去。
纸巾从包里掉出来,她弯腰去捡,手抖得抓了两次。
“我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你不是不知道。”
我把她递来的和解说明推回去。
“你只是没想到,这次该签字的人是你。”
她低头看着那份说明,肩膀抖起来。
我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第十章】
第一次开庭通知送到时,我正在新厂门口核对设备进场清单。
马秉正把安全帽递给我。
“要走?”
“去趟律师事务所。”
他把清单压在文件板上。
“这边我盯着。该验的都验,不抢那半天。”
我接过安全帽,扣在胳膊下。
“发现问题就记。谁让你删记录,直接写进记录。”
他点了点头。
案子没有按徐崇岳希望的方向结束。
退回的一百八十万被依法考虑,却不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抹掉。
那笔八千六百万因为付款前被阻断,没有实际转出,但相关伪造文件、串通付款的行为,仍被逐项审查。
在法庭上,徐嘉宁再次说,自己只是照着长辈的意思办。
公诉人出示了她发给朋友的聊天记录。
对方问,一百八十万真的能报?
她回,找个管审批的签了就行,他敢不认就让他走人。
念到这里,她把头低了下去。
贺维说自己没有获利。
资金往来材料摆到面前,他又改口,那是以前的私人借款。
梁绍不再说流程瑕疵。
他把每一次指令,都往徐崇岳身上推。
徐崇岳坐在被告席上,额角的头发已经遮不住白色。
他听到女儿的名字,转头看过去。
徐嘉宁却把脸转向另一边。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
审判长逐项宣读认定的事实、各人的责任和裁判结果。
刑罚、追缴、退赔,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姓氏少读一行。
徐嘉宁听到自己的刑期时,身体往下一沉,手扶住了椅子边缘。
她抬头看父亲。
“你不是说,最多赔钱吗?”
法庭要求保持秩序。
她捂住嘴,眼泪从手指缝里落下。
徐崇岳低着头,嘴里反复动着,离得太远,我听不清。
贺维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梁绍始终盯着面前的桌沿,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才站起来。
我没有再看他们。
许知衡把手里的材料理齐,跟我走出法庭。
台阶下,程雨正在等。
她递过来一份纸。
“公司的正式更正说明。按你说的,发到原来的工作群,也发给当时收到截图的合作方了。”
我展开。
对八十万元合法咨询收入的事实说明。
对未经核实发布信息、停用工作权限的处理说明。
对程雨劳动关系处理的撤销与纠正。
盖着公司的章。
我看完,把其中一份递还给她。
“你自己的那份收好。”
她把纸折进文件袋。
“我现在还做复核。代行负责人问我想不想做主管,我说先把资格考下来。”
“挺好。”
“不过有件事,我已经改了。”
“什么?”
“以后谁说先录入、后补手续,我就让他把这句话写下来。”
许知衡笑了一声。
“记得按制度办理,别只靠一句话。”
程雨点头,把文件袋夹紧。
车开回公司时,楼下大厅正在撤掉岳丰的项目展板。
工人拧下最后一颗螺丝,徐崇岳站在中央的合影向前倾倒,被两个人抬住,翻了个面。
背后是几块刮花的木板。
我收回视线,进电梯。
新的工牌放在我的桌上。
姓名,周行简。
职务,投资方董事、风控负责人。
旁边还有一份费用单。
新来的行政助理站在桌边,双手把附件递过来。
“周总,设备验收会的工作餐,一共三百六十元。名单和发票都齐了,请您审核。”
我翻开附件。
十二个人,十二份盒饭。
金额、时间、事由,都对得上。
我拿起笔,刚要落下,行政助理又伸手指了一处。
“这里漏了经办日期,我先补全,您再签。”
我松开纸,把单子递回去。
“好。”
她在旁边写完日期,重新放到我面前。
这一次,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
没有人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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