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把我调去当保安,还要求我给抢走项目的关系户敬礼。
我换上制服,总裁看到我,扶着闸机才站稳:“少爷,您怎么在这?”
我把对讲机递过去:“爸,先别认亲。今天这扇门里,有几个人不能放走。”
【第一章】
韩世成把保安制服扔过来时,拉链刮翻了我的水杯。
水顺着桌沿,淌进还没合上的采购验收报告。
“顾砚,即日起调往安保岗,底薪两千八。原项目奖金取消。”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调岗单,拍在积水里。
“签字。”
我把报告抽出来。
第三页上,防火门芯材不合格的照片被水泡皱了。
“我拒绝签假验收单,你就把我调去站岗?”
韩世成拉开椅子坐下。
“用词注意。那叫服从采购优化。”
办公区没人敲键盘了。
坐在我对面的唐俊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截。他昨天还拿着女儿的照片,请我帮他争取项目奖金。
现在,他低头拔掉了我电脑的电源。
韩世成看见了,嘴角抬起来。
“懂事的人,才有前途。”
会议室门开了。
韩骏抱着我的项目资料出来,手腕上挂着新车钥匙。
“叔,别为难他。顾工有原则,让他守大门,正合适。”
他把一张交接表铺到我面前。
负责人一栏,我的名字被划掉。
换成了韩骏。
三千六百万的医院防火门项目,我跟了四个月。从图纸核对到工厂初验,鞋底磨穿了两双。
他来公司十一天。
“我替你接盘,总得表示一下吧?”
韩骏抬脚,鞋尖搭上我的工位隔板。
“先练练。敬个礼。”
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刚出来,又缩了回去。
我拿起桌上的笔。
韩世成把调岗单推近。
“早签不就完了?年轻人,别把自己当盘菜。”
我在签名栏旁边写下两行字。
本人不同意降薪及惩罚性调岗。
临时到岗不代表接受处理,原质量异议继续有效。
韩世成脸上的笑停了。
我拍下调岗单,又把质量异议邮件重新发送了一遍,抄送公司合规信箱。
手机响起发送提示。
“现在可以谈交接了。”
我把笔帽扣上。
“验收负责人,你要换就换。质量结论,一个字都别动。”
韩骏伸手来抢手机。
我扣住他手腕,往桌面一压。
车钥匙撞上玻璃杯,叮的一声。
“你碰我一下试试!”
“你先把手拿走。”
我松开。
他把手藏到身后,盯着我,嘴唇抿出一道白印。
韩世成站起来。
“公司设备不许带走。手机里的办公资料全部删除,安保检查完才能离开。”
“私人手机,你没权限检查。公司电脑留在这,原始文件别动。”
我抱起制服。
走到门口,许禾追了出来。
她是项目财务,手里攥着一张纸,指关节顶得发白。
“顾工,你的工资核对单。”
韩世成隔着玻璃看她。
许禾想再说什么,又把纸折起来,塞进我掌心。
“核对清楚。”
电梯门合上,我打开那张纸。
工资数字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
别签任何报废出库单。
我盯着那行字,按灭手机上已经拨到一半的号码。
原本,我只准备让人把质量问题查清楚。
现在,他们连我站哪一个岗位,都替我安排好了。
保安室里有股泡面汤味。
值班的赵师傅给我搬了张凳子。
他的左手少了两截指头,端杯子时,要用手掌把杯壁夹住。
“新来的?”
“采购部调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调岗单,没接着问。
“制服先穿。门口风从裤腿灌,坐里边换。”
我刚扣上最后一颗扣子,韩骏的车停在了道闸前。
车窗降下,他举着手机,对准我。
“来,给大家看看顾工的新岗位。”
他按住喇叭。
刺耳的声音把赵师傅的手震得一抖,热水泼在缺指的手背上。
“保安,抬杆。”
我看了眼登记系统。
“车辆没有入场备案。来访还是办公?”
韩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的车,你不认识?”
“车牌没备案。驾驶人没出示证件。”
我把登记簿推到窗口。
“按规定登记。”
他扭头冲手机说:“看见没有?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后面两辆车跟着堵住。
韩世成打来电话。
“顾砚,立刻抬杆!”
我按下免提。
“韩总监,上岗第一条要求,是不是未经登记不得放行?”
“我让你抬!”
“请发书面指令,我附进值班记录。”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韩骏攥着方向盘,颈侧一根筋绷起来。
半分钟后,他把身份证甩进窗口。
我登记,核验,抬杆。
车开出去前,我敲了敲窗沿。
“刚才的视频,别删。”
【第二章】
午饭还没送来,公司大群先热闹了。
韩骏发了我穿制服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专业的人,终于到了专业的位置。
唐俊跟了个鼓掌的表情。
赵师傅把自己的饭盒往我这边推。
“两份菜,你夹点。”
我把手机扣下。
“您在这干多久了?”
“三年。”
“这手,也是上班伤的?”
他把左手缩进桌下。
“先吃。凉了油凝。”
门被踢开。
韩骏带着安保队长邱强进来,把一包纸巾扔在桌上。
“车座脏了。顾砚,你去擦。”
“岗位职责里没有私人洗车。”
邱强一巴掌拍在我的饭盒边。
汤汁溅上袖口。
“新来的,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采购部那套脾气,在我这不好使。”
赵师傅起身。
“我去。小顾刚来,流程还不熟。”
韩骏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
“现在纸巾没了。用衣服擦。”
赵师傅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他的饭盒盖好。
“您坐。”
韩骏往我面前凑了一步。
“还端着?你知道你那三万块奖金最后归谁吗?”
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归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爸是副总,我叔管人事。你不签字,有的是人替你签。”
我看向他胸前的工牌。
“哪一份,谁替我签了?”
邱强碰了碰他的胳膊。
韩骏改口:“少套话。今天下午有退货车,你负责核车、签出库。别再出岔子。”
“退什么货?”
“不该问的别问。”
他伸脚踢翻了垃圾桶。
半盒剩饭滚出来,撒在赵师傅裤脚上。
“先把这弄干净。”
赵师傅弯腰时,韩骏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动作快点,老东西。”
我站起来,抓住韩骏的手,把人推离桌边。
椅子腿擦过地砖,划出一声尖响。
邱强扑上来。
我侧身避开,把桌子横推半步,隔在我们中间。
“监控开着。”
我指向墙角。
“谁再动手,我现在报警。”
邱强的脚停住。
韩骏举起手机,手指连点。
“你完了。殴打管理人员,今天你不跪着出去,这事不算完。”
他没有继续动手。
十分钟后,韩世成来了。
他没进保安室,站在大厅中央,招手叫我出去。
大厅里,午休下楼的员工停了一圈。
韩世成把一张处分单举起来。
“顾砚违反管理规定,辱骂、殴打同事,立即停职。手机留下,接受调查。”
“先看监控。”
“监控由公司调取,不需要你教!”
韩骏从后面挤出来,抬脚踢中我的膝侧。
我往旁边一让,他鞋底蹭上闸机,自己晃了一下。
他抓住我的衣领。
布料勒住喉咙,我扣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别碰我。”
“我碰你怎么了?”
他往我脚边吐了口唾沫。
“拿两千八的命,装什么清高。”
旁边的电梯响了。
我爸拄着手杖走出来。
他膝盖做完手术才半个月,原定明天回总部,今天提前来见医院项目的客户。
韩世成立刻转身。
“陆总,下面一点小纠纷,您先上楼。”
我爸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领口,又移到我袖子上的油渍。
往前迈的那一步没踩稳,手掌撑住了闸机。
“少爷,您怎么在这?”
他在家里叫我少爷,通常是看见我拆了什么、摔了什么,准备算账。
这次,他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顶起来。
韩世成伸出去搀扶的手,僵在半空。
“陆总,您说谁?”
我把对讲机递过去。
“爸,今天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保安战神。”
大厅里,一部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亮着。
公司群里,唐俊刚发出来的那句好好教育一下这种人,还挂在最下方。
我爸接过对讲机。
“谁给你换的衣服?”
“人事。”
“谁动的手?”
韩骏松开我的袖子,往后退。
“陆叔,我不知道他是……”
我爸把手杖点在地上。
“不是我儿子,就能动手?”
没人接话。
我指了指保安室。
“先别谈我。那里有个人,手被烫了,饭被掀了,刚才还被按着脖子。”
【第三章】
韩世成第一个弯下腰。
“陆总,误会。顾砚入职时没提家庭关系,档案又随母姓,我们真不知道。”
我爸看着他。
“我问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了吗?”
韩世成嘴张了张。
我接过他手里的处分单。
“上午调我当保安,中午逼我给私人车辆擦座椅,现在又要拿走手机。”
我把纸翻过来,露出背面的调岗审批。
“整个流程,你一个人签完了。”
我爸掏出手机。
“叫合规负责人、法务负责人下来。封存大厅和保安室的监控,今天的,完整留存。”
韩骏想往电梯那边走,又被我拦住。
“车钥匙呢?”
他捂住口袋。
“你要干什么?”
“我不收你的。提醒你,车停在消防通道上,挪进车位。”
围观的人往旁边退开。
刚才靠韩骏最近的几个人,此刻连他的衣角都避着。
赵师傅站在保安室门边,用湿毛巾包着手。
我爸走过去。
“先去医务室。费用公司出。刚才谁碰了您,照实说。”
赵师傅望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两下。
他没有伸手。
也没有叫陆总。
一辆厢式货车在门外按响喇叭。
邱强突然往值班窗口走。
我先一步拿起车流登记表。
“什么车?”
“退货。”
“单据。”
邱强挡在窗口前。
“顾少,这点小事,不劳您。”
“刚才你说,必须我签。”
我把那张报废出库单抽过来。
签字栏已经打印了我的名字。
货物名称,旧样品及废弃包装。
件数,十二。
我抬头看向驾驶室。
“师傅,先熄火,核对货物。”
司机把单子拍在方向盘上。
“我就是拉货的,耽误时间谁赔?”
“正常核验,按合同算等待费用。货主有异议,让他来。”
我爸看了眼单据。
“开箱核验。”
韩世成挤过来。
“陆总,都是些烂门板,脏得很。您还约了客户,别在这耗着。”
我盯住他。
“你不是人事总监吗?怎么连车里装什么都知道?”
他喉结滚了一下。
邱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没接,直接按灭。
司机下车打开厢门。
铁锈味混着受潮纸板的气味扑出来。
最外面是几个木箱,后面斜靠着一扇旧门。
门皮边缘熏黑,铰链歪着。
赵师傅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挤开邱强,爬上踏板,用右手扒开缠在门上的塑料膜。
塑料膜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我伸手扶他。
“赵师傅,小心钉子。”
他没回头。
那只缺了指头的左手贴上门框,一寸寸摸过去。
摸到下角时,他突然跪了下来。
“是这扇。”
他的指甲刮掉一层灰。
门框下面,露出一道焊补的痕迹。
“就是这扇。”
我爸扶住车厢边缘。
“您认识?”
赵师傅扭过头,盯着他。
“陆总,三年前,东区仓库的火,您还记得吗?”
我爸握着手杖的手停住。
“记得。”
“您签过事故整改报告。上面说,赵启违规堵塞防火门,延误逃生。”
“报告是这样写的。”
赵师傅抬起左手,按住那块烧黑的门皮。
“那天我就在门外。我用撬棍撬,门框变形了,撬不开。”
他的指头在铁皮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儿子在里面敲了十三下。”
大厅那边,有人捂住了嘴。
我爸撑着车厢的手往下滑了一截。
“您是赵启的父亲?”
赵师傅把一张夹在包装里的黄色封存签撕出来。
“当年说这门已经没了。”
他把封存签举到我爸眼前。
“我来这看了三年大门。他们今天,想让我亲眼看着它再没一次。”
我低头看向出库单。
处置方式那一栏,印着两个字。
销毁。
【第四章】
我把出库单放在车厢踏板上,用手机拍下整页。
“今天谁通知你装车的?”
司机点开聊天记录。
“仓库的孙主管。说内部报废,送去回收厂。”
“装车时有没有清单?”
“有。还不让拍照。”
邱强伸手要关厢门。
我抵住门边。
“别碰。”
“挡着通道,先挪地方!”
“车可以挪,厢门和货物保持原状。法务过来再处理。”
我爸拨出电话。
“东区仓库旧事故封存物被违规转移,现场有人准备销毁。安排人来,同时报警,说明情况。”
韩世成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了。
只说了一个喂,额头就冒出汗。
十分钟后,韩世勋从电梯里出来。
他的西装扣得齐整,手里还拿着客户会议资料。
“老陆,怎么把事情弄这么大?”
他走到赵师傅面前,伸手扶人。
“老赵,这么多年了,我们哪次没照顾你?你儿子的事,不能见一扇旧门就重新闹。”
赵师傅甩开他的手。
“你说门烧没了。”
“下面的人汇报错了,我也要查。”
韩世勋转向我。
“小砚,你刚接触管理,有些事别只看一面。”
我指着那张单子。
“把封存物写成废包装,是哪一面?”
他低头扫了一眼。
“仓库管理不规范。该处分处分。”
“让刚调岗的保安签字,又是哪一面?”
“谁让你签的,找谁问。”
韩世成的脸僵住。
我爸开口。
“那就从签字的人问起。”
合规负责人程立赶到,身后跟着法务和两名工作人员。
我把手机里的质量异议邮件、调岗单、出库单逐一展示给他。
“上午九点十二分,我提交不合格意见。九点四十一分,人事停用我的采购权限。十点零八分,系统生成一份由我签署的合格验收单。”
程立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十点零八分?”
我打开短信。
公司电子签章平台的签署通知,还在里面。
韩骏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说,有人替我签。”
“我就随口一说。”
“那就查。”
程立给信息部门打电话,要求保全平台日志,不修改原始数据。
韩世勋把会议资料拍在手心。
“今天下午四点半,医院项目客户做最终履约核查。你们把公司闹成这样,订单丢了,几百号工人的工资谁发?”
我爸看着他。
“先回答,门合不合格。”
“都有报告。”
“报告对应哪一批?”
韩世勋没接。
许禾从办公楼里跑出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站到程立身边。
“这批货的检验报告编号,我上午向检测机构核对过。”
韩世成往前跨了一步。
“许禾,你现在应该在财务室!”
她肩膀抖了一下,没退。
“机构回复,报告是真的。但送检样品不是腾安提供的那批货,是另一家厂的产品。”
她把邮件调出来。
“原生产厂出具了样品交付凭证。采购方联系人,韩骏。”
韩骏扑过去抢平板。
程立把设备护在身后。
“韩经理,请停止接触证据。”
“那是商务协调!”
韩骏声音劈了。
“哪个项目不是这样做?顾砚自己能力不行,现在搬家里人压我?”
我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份被水泡皱的报告。
摊开。
里面是我取样时拍下的生产批号、封箱标签,还有当天在场人员的签名。
“我做了四个月,留下四个月的记录。”
“你接手十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换样品。”
我把报告推到他面前。
“你拿什么跟我比?”
韩骏伸手想翻,又收回去。
他转头看父亲。
韩世勋却盯着许禾。
“这封邮件,你几点拿到的?”
“十一点十六分。”
“为什么不先向我汇报?”
许禾把平板抱紧。
“我发了。”
“您回复,让我删除。”
【第五章】
韩世勋没有再看那封邮件。
他转向我爸。
“老陆,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说。”
“涉及公司的资金。”
“那更该让法务听。”
韩世勋捏着会议资料,纸角一点点卷起来。
“腾安的预付款已经付出去两千一百万。你今天公开说货不行,对方一定认定我们违约。订单停了,退款也拿不回来。”
我爸问:“为什么付到这个比例?”
“项目赶工,你批过采购授权。”
“我授权采购,不等于授权造假。”
韩世勋将资料砸到保安室的桌上。
“公司不是你们父子演戏的地方!”
他这一嗓子,把楼梯口的人都喊停了。
“儿子来公司体验生活,受了点委屈,就把全体员工的饭碗掀了?”
他转身,指向围观的员工。
“这个月工资要是延迟,你们问他!”
有人低下头。
有人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爸。
唐俊站在人群末尾,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动。
我走到他面前。
“你在发什么?”
他把手机扣住。
“没什么。”
下一秒,我自己的手机响了。
行业交流群里,一段剪过的视频被转了出来。
只有我扣住韩骏手腕的画面。
后面接着我爸出现。
配文写着,老板儿子殴打员工,借质量问题逼老员工让位。
赵师傅拍车厢的画面,也被剪了进去。
成了公司高层指使保安围堵供应商。
我抬头。
唐俊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们让我转的,我就是转一下。”
“完整视频呢?”
“我没有。”
“刚才在办公室,你坐在我对面。韩骏让我敬礼的时候,你有没有录?”
他不说话。
我往旁边让开。
“证据交给合规,别交给我。你转发的内容,也留着。”
韩世成在后面骂了一句。
“墙头草。”
唐俊猛地抬头。
“你答应给我的奖金呢?”
韩世成脸色变了。
“谁答应你了?”
“你让我拔他电脑,帮韩骏交接,还让我写他辱骂管理层的情况说明!”
唐俊把手机举起来。
“语音还在,你现在不认了?”
程立伸出手。
“请到旁边,单独陈述。”
韩世勋扯住韩世成的胳膊,把人拉到车后。
我只听见一句压低的斥责。
“谁让你现在发的?”
许禾忽然接到电话。
她听了两句,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什么叫暂停?”
她攥住窗沿。
“我母亲这周的透析已经排好了。”
韩世成从车后出来,理了理袖口。
“公司补充医疗援助要审核,你违纪外传资料,暂停申请,程序很正常。”
许禾冲到他面前。
“那笔钱上个月就批了!”
“批了也可以复核。”
他抬起下巴。
“东西拿回去,写清楚刚才是你理解错了。审核快一点,今天就能过。”
许禾抓着平板的手往上抬,又停住。
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我走到韩世成旁边。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录音也没用,审批权限在我这。”
我爸把对讲机放到桌上。
“现在不在了。”
他对程立说:“发出临时职务调整通知,韩世成停止履职。所有员工福利审批,交财务和合规双人复核。已经批复的救助,不得因举报中断。”
韩世成嘴角抽了两下。
我爸看向许禾。
“别改证言。你母亲的治疗按原审批继续,有问题直接找程立。”
许禾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把平板递出去。
“还有一份东西。”
她看向韩世勋。
“腾安的收款账户,和三年前那家门厂的结算账户,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
韩世勋手里的纸,被他揉出了几道折痕。
【第六章】
警察到场后,先将现场人员分开询问。
货车没有被我们私扣。
司机拿着运单,跟民警解释了装货过程,又打开手机出示路线和收货地址。
旧门、封存标签和相关单据,由现场依法核查处置。
程立领着我去会议室。
我爸已经坐在里面。
桌上是三年前的事故整改报告。
最末一页,确实有他的签名。
赵师傅站在桌子另一头。
“你们说我儿子为了省事,用木楔顶住防火门。可他出事前一天,才报过门关不上。”
我爸翻到附件。
“这里没有维修申请。”
“我交过。”
赵师傅从贴身的布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多次的纸。
纸缝已经开裂,外面包着透明文件袋。
“只有我的这一份。维修班那份,他们说找不着了。”
他把纸压在桌上。
“我来送过四次。你们前台说领导不在,让我回去等。”
我爸伸手去拿那张纸。
赵师傅按住了。
“别拿走。”
他的声音挤在牙缝里。
“这是我最后一张。”
我爸把手收回去。
“您自己保管。我们拍照,原件交办案人员核验。”
赵师傅盯着他。
“你真不知道?”
我爸看了很久那张维修申请。
“我没看见过。”
“那你为什么签?”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爸把事故报告转过来,摊在自己面前。
“这个字,是我签的。”
“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我不推。今天不拿钱换您签字,也不要求您原谅。”
他拿出手机,当着赵师傅的面通知秘书。
“把当年参与事故调查、整改和赔付的所有经办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外部律师重新审查,涉及我的,一样查。”
门外响起敲门声。
信息部门的人进来,额头全是汗。
“顾工的电子签署已经查到了。签署前,有人走了账号恢复流程,把验证方式改成了部门公共邮箱。”
“谁批的?”
“韩世成人事确认,韩世勋业务审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只收到了签署完成通知,没有收到身份变更提醒。”
“通知发到了修改后的邮箱。恢复申请附件里,有你的签名扫描件。”
程立看向我。
“你授权过吗?”
“没有。”
“这张签名来自哪里?”
“我的入职材料,人事档案里有。”
我爸抬起头。
“平台日志保全,联系签章服务方,暂停相关账号签署权限。历史文件逐份核验。”
信息人员刚出去,许禾打来电话。
“顾砚,纸质账册不在财务档案室。”
“去哪了?”
“昨天以库房整理为由,转进了西侧旧档案库。今天下午四点,物业要清空那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四分。
“谁下的清空指令?”
“分管物业的副总办公室。”
我起身往外走。
程立叫住我。
“不要自己进库。我通知负责人和警方,先核验交接单。”
“我去门外看着,不碰东西。”
赵师傅跟了出来。
“我认得路。那地方两个门,一个临停车场,一个走卸货通道。”
我爸撑着手杖也要站。
我把他的椅子按住。
“你去见客户。”
“货有问题,现在还见什么客户?”
“正因为有问题,才得你亲口说。别让他们从剪过的视频里听。”
我把桌上的合格报告收进证据袋,交给程立。
“门口我守。你去把脸丢完。”
我爸看了我一眼。
“行。”
他将那份有自己签名的旧事故报告,放在会议资料最上面。
【第七章】
西侧档案库外,停着一辆废纸回收车。
两名搬运工正在往车上装纸箱。
我站到车尾。
“先停。谁验过出库清单?”
一个工人指向门内。
“邱队长说都是过期材料。”
我没碰纸箱,先给程立发了位置。
“人马上到。等待费用按实际情况结算,东西先别动。”
邱强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顾少,你是真要跟我们过不去?”
“清单拿来。”
“上面批准的。”
“哪个上面?”
他把一张复印件甩过来。
落款是物业部门。
正文写的是废弃办公家具清理。
我抬头看了看那些纸箱。
箱侧贴着财务凭证标签。
“这些家具,长得挺薄。”
邱强咬了咬后槽牙。
“行,你等,我去找原单。”
他转身进库,铁门开始往里合。
赵师傅把一只木质门挡推到门缝里。
“原单拿出来。人可以进去,别关门。”
邱强突然一脚踢开门挡。
门边撞在赵师傅手上。
赵师傅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我抓住门把,阻止门继续关。
里面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韩骏的声音。
“让他滚!”
我把手机递给赵师傅。
“打电话,说有人正在转移材料,还动手伤人。”
门内的人往外猛推。
铁门擦过我小臂,热辣辣的一道。
邱强抬手,朝我肩膀砸过来。
我侧开身体,挡住他的胳膊,将他推回门内。
他撞上墙边的铁柜,钥匙掉在地上。
韩骏抱着一个蓝色资料箱,从侧门往外冲。
赵师傅站了过去。
“放下。”
“老不死的,给我让开!”
韩骏抬脚踹他。
我赶过去,把赵师傅拉到身后,肩膀挨了一下。
后背撞上门框,震得牙齿磕在一起。
韩骏还想往外钻。
我扣住他抱箱子的手臂,往墙上一压。
资料箱落地,盖子弹开。
成捆的账册滑出来。
最上面那册,封皮写着东区仓库改造工程。
韩骏挣扎着抬膝。
我退开半步,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推到空墙边,和资料隔开。
“别动东西。”
他喘着气骂我。
“你凭什么碰我!我爸跟你爸打天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你就能拿别人的命换钱?”
“你知道个屁!一套门省几百,整个项目就是几百万,谁做生意不算账!”
赵师傅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气。
我手上的力道收紧,又松开。
把韩骏往外推了一步。
“这句话,留着跟警察说。”
程立带着人赶到。
随后到场的民警把我们分开,拍摄现场,核对人员身份。
我站在走廊里,袖口往下滴血。
赵师傅扯了张干净纱布,按在我胳膊上。
“学过?”
“大学练过几年散打。”
“打得过也别硬来。”
他按纱布的手一直抖。
“门比人硬。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点头。
“记住了。”
韩骏被带出门时,还在喊父亲的名字。
韩世勋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他看见儿子,又看见地上的蓝色箱子,脚步停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韩骏张着嘴。
“爸,不是你让我……”
“我让你准备客户资料,谁让你搬财务档案!”
他的声音盖过整条走廊。
韩骏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在说什么?”
韩世勋不看他,转向办案人员。
“孩子做事没分寸,该处理就处理。公司也会全力配合。”
韩骏突然往前扑。
“你现在说我没分寸?”
他被拦住,脖子涨出红印。
“你让我拿蓝箱子!你说旧账不出去,大家都得死!”
韩世勋的眼角抽了一下。
“胡说。”
我低头看向程立手里的材料登记表。
蓝色资料箱里,有一份三年前的质量退货记录。
供应商签字的人,姓蒋。
正是腾安现在的负责人。
【第八章】
医院项目的履约会议没有取消。
客户代表秦正到了以后,没有坐。
他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
屏幕上,是已经传开的打人视频。
“陆总,我们只问两件事。货还能不能用,资料还有多少假的?”
我爸站起来。
“现有批次暂停交付。资料正在核验,我们不要求贵方按原计划接收。”
秦正看向桌边的韩世勋。
“韩副总昨天还保证,抽检记录完整,所有门都可以追溯。”
韩世勋摊开手。
“项目具体执行在下面,我也刚知道有人违规。”
我坐在门边,手臂刚包好。
“下面,指谁?”
他看向我。
“顾砚,现在谈客户问题,你别带私人情绪。”
“我就是原项目负责人。哪一份记录由我负责,请拿出来。”
程立打开会议屏幕。
第一份,是我提交的不合格报告。
第二份,是部门审批的暂缓上报通知。
第三份,是我账号被恢复、更改验证方式、生成电子签署的记录。
三份材料按时间排开。
秦正拿起笔,点了点第二份。
“韩副总,这个签批,是你本人吗?”
韩世勋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是我批的。但暂缓上报,是要求复核,不是隐瞒。”
“复核记录呢?”
“还在调。”
许禾把一份邮件打印件放到桌上。
“我向您报告送检样品与大货不一致,您回复的是,把邮件清掉,下午照常开会。”
“你截取上下文。”
“完整往来已经保全。签章服务方和检测机构的回复,也都可以独立核验。”
秦正把笔放下。
“我们不听内部争吵。请提供替代交付方案、违约处置方案,以及正式调查进度。”
我爸点头。
“可以。贵方有权依约追究。”
韩世勋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认得倒痛快!两千一百万在腾安账上,你拿什么填?”
我看向他。
“为什么一直替腾安担心?”
“我替公司担心!”
“那你应该先要求腾安配合核验、退换货,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钱拿不回来了?”
他抬手指我。
“你没做过一天生意,知道什么叫资金链?”
会议室门开了。
腾安的负责人蒋维走进来,额头贴着汗湿的头发。
“陆总,先谈谈。”
他没有看韩世勋,径直把手机递给我爸。
“我收到律师函了,也接到配合调查的通知。货的事可以协商,但韩总刚发过来的这份责任确认书,我不能签。”
我爸没接手机。
“投到屏幕上。”
蒋维咬了咬牙,连接会议设备。
文件写着,腾安未经采购方知情,擅自改变产品材料,所有损失由供应商承担。
最下面还有一句。
采购方管理人员不存在任何利益关联。
秦正抬起头。
韩世勋站了起来。
“正常的责任追偿文件,有什么问题?”
蒋维看着他,嘴唇抖动。
“你把我推出去,就算完了?”
韩世勋压低声音。
“注意场合。”
蒋维一巴掌拍在桌边。
“你知道注意场合,发消息让我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他把聊天界面划开。
“你说先把供货责任扛住,外面的款以后再补。什么款?要不要我给你念账户?”
韩世勋伸手去按投屏器。
程立挡住了他。
“设备和记录正在核验,请不要操作。”
蒋维扯松领口,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
“我不是来替你坐牢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凭证照片。
收款方,是韩世勋妻子控制的一家咨询公司。
许禾翻开蓝箱子里依法复制供内部核查的账目材料。
三年前的咨询费付款申请,也出现了同一个名称。
秦正把椅子往后挪开。
“陆总,今天的会议记录,请完整提供。”
【第九章】
韩世勋没有立刻认。
他先指着蒋维。
“咨询公司正常经营,有合同,有发票。你货做坏了,想拖我下水?”
蒋维抬手抹了一把脸。
“合同是谁发给我的,你忘了?”
“商业合作不能证明回扣!”
程立合上笔记本。
“对。是否涉及违法犯罪,由调查认定。公司不会拿一张截图直接定案。”
韩世勋的下巴抬起来。
下一句话,又把他按回了椅子里。
“但你参与隐瞒质量问题、越权恢复他人签署账号、安排转移待核查资料,现有记录足以启动停职调查及内部追责。”
我爸把签好的通知推过去。
“从现在起,停止履行副总经理职务,交回公司印章、设备和工作资料。个人财物按清单带走,涉及调查的材料按程序处理。”
韩世勋没有碰那张纸。
“老陆,我手里还有公司股份。”
“你的股东权利依法保留。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也依法追偿。两件事,不混着算。”
“你这是要把路走绝?”
我爸看着他。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赵启有没有路?”
韩世勋的嘴唇动了动。
会议室门外,赵师傅站着没进来。
他右手抓住门框,左手缠着纱布。
我走过去,把门拉开。
“赵师傅,您进来。”
韩世勋看到他,立刻把通知往旁边推。
“老赵,你的事我一直记着。过去的补偿如果不够,我们再谈。你还有女儿吧?工作、房子,都可以商量。”
赵师傅没看他。
只看向屏幕上那份旧账。
“我儿子的命,你算在哪一栏?”
韩世勋咽了口唾沫。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材料有问题。采购不是我一个人管的,蒋维也在这。”
蒋维站起来。
“旧项目退过一次货,你亲自把人叫回来,要求继续供。别说你不知道。”
他翻出一份合同附件的照片。
“你签的降本补充条款,我留着。”
韩世勋的手往桌下缩。
我把那张三年前的退货记录投上屏幕。
问题描述一栏写得清楚。
受热后门框变形风险,材料与约定不符。
后面是整改要求。
再后面,是继续接收的审批。
韩世勋的签名压在最下方。
他盯着屏幕,眼睛不眨。
“这些都是内部讨论,不能证明火灾……”
“对。”
我打断他。
“旧事故责任,要重新调查、鉴定。不是我在这里一句话就能改。”
我把那张报废出库单放到他面前。
“但你知道有问题,今天还想把封存门送去销毁。这一笔,你准备让谁替你签?”
他的手背碰到水杯。
杯子翻了。
水沿着桌面,淌过我上午那份已经晾干的质量报告。
我把报告拿起来,避开水。
韩世勋看着这个动作,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
“顾砚。”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小砚。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保安岗位的值班记录。
上面写着上午的车牌、下午的货车信息,还有每一次异常处置时间。
“我要你们把该签的字签完。”
“假的验收是谁做的,假样品是谁换的,旧门是谁藏的。别再拿两千八的工资,找一个人把这些全背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办案人员请相关人员分别配合进一步调查。
韩世勋撑着桌子站起来。
膝盖弯了一下,又跌回椅子。
他的鞋尖在地上蹭了两次,没找到力。
韩世成从隔壁被带出来,看到他,立刻挤过来。
“哥,你说句话!账号恢复是你让我办的,车也是你安排的,我就是签了个流程!”
韩世勋甩开他的手。
“闭嘴!”
“你现在让我闭嘴?”
韩世成嗓音发颤。
“你儿子惹的事,让我擦屁股!现在公司把我停了,客户全看见了,我以后怎么办!”
韩骏跟在后面,鼻涕挂到嘴角。
他看到我,猛地停住。
“顾砚,我道歉。”
我没动。
他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嘴贱,我不知道你是陆总儿子。奖金还你,我双倍还。”
我指向赵师傅。
“你该看的人在那边。”
韩骏转过去,嘴张了几次。
赵师傅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别说了。”
“你的道歉,我不收。我的医药费、误工费,照单赔。你做过的事,照实交代。”
韩骏的腿往下一塌,被旁边的人扶住。
他开始哭,话挤成一团。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爸说没事,我叔也说没事……”
韩世勋低着头。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大厅岗位注意,正常核验,保持通道畅通。不要围观,不要推搡。”
说完,我看了一眼值班记录。
四点五十七分。
这一班,还没结束。
【第十章】
人被带走后,会议室里没人急着说话。
秦正重新坐下。
“陆总,我们不会因为你处理了几个人,就当质量问题没发生。”
我爸点头。
“该违约的,按合同处理。”
“替代货源呢?”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前期比选时通过初审的两家供应商。不是让您现在相信它们,是建议贵方重新组织独立核验,后续批次从生产、封样到交付全程留记录。”
秦正翻了两页。
“原来有更合适的供应商,为什么没选?”
“报价高。”
“高多少?”
“算上材料、工艺和检测成本,整单高一百七十万。”
秦正把文件合上。
“省一百七十万,赔上三千六百万的合同,再搭进去一批人的信用。”
他起身。
“方案留下。是否继续合作,由我们的采购和法务按程序决定。”
我爸没有挽留,也没说给个面子。
送走客户,他看着我身上的制服。
“先换下来,胳膊还疼不疼?”
“碰到就疼。”
“知道疼,刚才还往前冲?”
“有人在搬账册,赵师傅也在那。”
我爸伸手,想碰我的伤口,又停在半空。
最后只把袖口折高一点,避开纱布。
“下次叫人。”
“叫了。人到之前,总得有个人站着。”
他没再说。
我们回到大厅时,赵师傅正弯腰擦保安室的地。
中午那摊汤,已经黏在砖缝里。
我把拖把接过来。
“手伤了,您歇着。”
他坐到椅子上,突然问我。
“他们会不会过几天,又回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爸走到他面前,拉了另一把椅子坐下。
“公司职务已经停了,后续处理有书面记录。违法的事交给调查,赔偿的事走正式程序。您每次要查进度,都有人接。”
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上。
“这次,不让您站在前台等。”
赵师傅看着那张纸,没有马上拿。
我把拖把靠回墙边。
“赵师傅,我也在。”
他这才伸手,把纸折好,放进装维修申请的布袋。
后面的事,没有一通电话就全部结束。
我第一次去做补充笔录时,办案人员把一张时间表放到我面前。
“从你发现质量问题开始,一项项核对。记不清的就说记不清,不要推测。”
我重新调出邮件。
“第一封,是三月十七日。”
检测机构要核验样品来源。
签章平台要核验账号操作记录。
腾安的款项往来,要和合同、发票、实际业务逐笔对应。
我被叫去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走出门,手机上都有赵师傅的消息。
不催。
只有一句,今天顺不顺。
我回复,正在往前走。
有一天,程立把旧事故重新核查的材料放在我和父亲面前。
“原报告中的赵启违规堵门,缺乏足够依据。维修申请、封存门的检测结果,以及当年的值班记录,已经移交有关部门重新认定。”
我爸翻到需要说明的那一页。
“我签字的过程,单独做一份说明。”
程立点头。
“已经列了。公司当年的审核责任,也要承担。”
我爸拿起笔,没有争。
医院项目最终没有照原合同继续执行。
秦正来取重新封存的样品时,把处理结果递给我们。
“原合同解除,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后续采购重新走程序,你们可以参与,但没有照顾。”
我签收了文件。
“应该的。”
我爸卖掉一处非经营性物业,补上追款期间的现金缺口。
工资照发,奖金按已确认的工作重新核算。
财务把三万块奖金打到我的账户时,也给唐俊发了更正通知。
他在茶水间拦住我。
“顾砚,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但那段视频,我已经公开更正了。录音也交了。”
“合规会记录。”
他盯着纸杯边缘。
“我当时以为,跟着他们,就不会轮到我。”
我端起水杯。
“你不是怕轮到你。”
“你是看见轮到我,觉得能分一点东西。”
他没再拦。
韩世成也找过我。
律师在场,他把一份自愿退赔承诺推过来,手抖得按不住纸。
“能不能给我出个谅解?我把能退的都退,房子也卖。”
“退你拿走的,不是跟我买原谅。”
他咬住下唇,眼泪掉在签名栏旁边。
“我家里还有人。”
“赵师傅家里,也曾经有。”
他拿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我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该签的,签。”
开庭通知送到的那天,赵师傅来找我请假。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外套,衣扣扣到最上面。
“下周二,我想去。”
“我陪您。”
庭审里,韩世勋没有再谈股份,也没有再问几百号人的工资谁发。
公诉人展示合同、资金往来和平台记录时,他的头越埋越低。
韩骏坐在另一边,手指不停抠着裤缝。
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录音设备里放出来,他抬头看了一次旁听席。
目光碰到赵师傅,又立刻转开。
宣判时,韩家三人因各自查明的犯罪行为被判处相应刑罚,违法所得依法追缴。
公司的民事追偿,也沿着账目、合同和资产线索继续走。
他们没有当场失去整个家族。
但他们曾拿来压人的职位、奖金、权限,以及那些能让别人闭嘴的关系,再没有一项能替他们把那天抹掉。
走出法院,赵师傅在台阶上停住。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张新文件。
是旧事故重新核查后的责任认定材料。
赵启不再被列作那份无依据指责里的责任人。
赵师傅把纸展开,读到儿子的名字,停了很久。
风吹起纸角。
我替他压住。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
他摇头。
“我给他送过去。”
声音出来,眼泪才掉下来。
不是一滴。
他捂住嘴,肩膀一下下往下沉,最后蹲在台阶边,哭得连气都接不上。
我蹲到他旁边,没有催。
等他站起来,我把那张纸重新装好,递回他手里。
公司新的质量复核岗位成立时,我爸问我想不想回采购。
我把岗位说明翻到最后一页。
“回。但停货权限要写清楚,谁提出异议,谁留档,谁复核。不能再靠谁是谁儿子。”
他拿起笔。
“还有呢?”
“举报渠道独立收件。人事不能一边被投诉,一边删投诉。”
“写进去。”
“保安调岗不能降成惩罚。岗位没有错,拿岗位羞辱人才有错。”
我爸放下笔,看了我一会儿。
“这一条,你去跟大家说。”
我没换掉那身制服。
当天最后一班岗,我和赵师傅一起值完。
傍晚,韩世勋的妻子带着律师来办理个人物品交接。
车停在道闸前。
她降下车窗,看见我,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了几秒。
“我们已经约好了。”
我核对预约,递出访客登记表。
“请登记,法务会下来接。”
她低头签字,没有再按喇叭。
我抬杆放行。
赵师傅站在旁边,捧着新换的保温杯。
“还以为你会把她拦在外头。”
“手续齐,为什么拦?”
我把登记簿合上。
“这扇门,不归谁的脾气管。”
下班时,我爸的车也到了。
司机探头出来。
“顾少,陆总接您回家。”
我看了眼系统。
换车了。
新车牌还没备案。
我爸坐在后排,隔着玻璃看我,最后自己推开车门,拿着证件走到窗口。
赵师傅想抬杆,被他摆手拦住。
“登记。”
他把证件放下,又看了看我肩上的对讲机。
“保安战神,今天可以下班了吗?”
我核验完,把证件递回去。
“还有两分钟。”
他点点头,靠在窗口边等。
交班的同事到了。
我把钥匙、记录本、对讲机一件件摆好,双方签字。
赵师傅伸过那只缺了两截指头的手,接住钥匙。
这次,没人催他快一点。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