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把我的九万六奖金均分时,连我的同意都没问。
我只做了一件事:请他把客户也一起分走。
一个月后,总监拍着报表问:
许砚一个人做了九成业绩,你们分他的钱,还撤他的权限?
主管伸手来拉我。
我把另一份签字文件推了过去。
【第一章】
奖金表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看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父亲的康复疗程还差两万八。
我上个月跑了四个城市,做了四百八十万回款。按劳动合同附件里写的比例,奖金九万六。
到账的却只有一万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主管周志成。
少的八万呢?
他靠着椅背,拿笔点了点表格。
分了。咱们组连我在内六个人,一人一万六,正好。
旁边的韩立把新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砚哥,都是一个团队,别算那么细。
我看着他。
衡川那单,你去了几次?
韩立嘴角停了一下。
你不能这么看问题。我在公司也做了支持。
什么支持?
我顿了顿。
客户要仓库接口清单,你发过去一张空表。人家凌晨找不到人,我从酒店爬起来补。你说的支持,是这个?
孙鹏把纸杯磕在桌面。
许砚,你这就没意思了。客户资源是公司的,你真觉得钱全是你挣的?
我没看他,抽出奖金表。
这不是季度团队奖。这是已经回款的个人项目提成。上面有项目编号,有我的名字,也有计算比例。
周志成伸手,把表抽了回去。
制度要服从管理。现在强调协同,不能让钱都进一个人口袋。
我问:那业绩算谁的?
韩立接得很快。
业绩当然也是团队的。
我转头看会议室屏幕。
屏幕上挂着下季度的骨干推荐名单。
第一行,韩立。
推荐理由:牵头完成衡川供应链数字化项目,带领团队实现重点客户突破。
我盯着牵头两个字。
韩立伸手去拿遥控器,刚碰到,周志成就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关。许砚,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韩立年轻,公司需要培养新人,你以后多做后台支持。
后台支持?
你的脾气不适合带团队。
周志成把笔帽扣好。
上次客户临时要求改验收条款,你当着韩立的面说不能签。他回来怎么开展工作?你让年轻人一点。
那份条款要求我们对客户原有系统的故障负责。
我问:你认为该签?
我没说该签,我说的是态度。
会议桌另一头,余佳低头抠着笔上的贴纸。
程实想开口,又把嘴闭上了。
我带了他半年。那次出差,他跟着我在仓库里熬到天亮,知道验收单是谁拿下来的。
周志成见我没出声,往前探了探身子。
还有个情况。韩立已经把车订了,孙鹏家里也有开销。奖金方案报上去了,你现在反对,让他们怎么办?
我手机又振了一下。
医院第二条缴费提醒。
我把屏幕转给他。
我爸还在康复医院。我等着这笔钱续疗程。
周志成扫了一眼。
谁家没点事?不能因为你家有病人,整个组就围着你转。
韩立低头笑了一声。
砚哥,成年人了,别总拿家里的困难说工作。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我的后颈。
我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咽下去,舌根全是苦味。
我放下杯子。
行。既然你们要均分,那客户也均分。
韩立立刻坐直。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牵头人吗?客户电话、报价审批、验收催款,从今天起都由你牵头。我转后台,做明确派给我的支持任务。
周志成看了我两秒,嘴角往上一提。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他当场打开电脑。
调岗通知我现在发。以后你不得越过项目负责人联系客户,免得多头沟通。
我说:职责、权限、工作量,还有原薪酬不变,都写清楚。
怎么,怕我们坑你?
我把会议室里的录音提示灯指给他看。
这是正式会议,按正式流程来。
公司去年整改过一次,项目会议默认留存录音。周志成平时最爱提醒我们,口头承诺也算承诺。
今天这句话,正好还给他。
半小时后,通知到了。
我负责方案文档、内部工单和验收材料复核。
客户沟通、商务报价、回款跟进,全部转交韩立。
最后一行特意加粗:未经负责人授权,许砚不得直接对外作出业务承诺。
我回了两句话。
收到,按通知执行。
另,对已产生个人提成的重新分配不予认可,保留追索权利。
周志成读完,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他以为我只是嘴硬。
我把九个客户的联系人、合同节点和未完成事项整理成清单。
打印。
装订。
然后敲开他的办公室。
周主管,交接要签字。
【第二章】
周志成没有马上接笔。
这么厚?
九个客户,二十七项待办,四项风险。
我翻到第一页。
每项都有截止日期。最急的是衡川的新仓测试,三个工作日内必须确认接口版本。
韩立从旁边伸手,把整本材料拖了过去。
一个客户交接,搞得跟审计似的。
我按住最后一页。
这页是风险确认。你要看完再签。
韩立抬眼看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问题?
你可以现在不接。请主管另行指定负责人。
周志成敲了敲桌子。
签。别让人觉得咱们没他就不转了。
韩立翻到最后,写下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
我把原件交给行政归档,扫描件上传办公系统,再抄送周志成、韩立和人事。
随后,我按公司模板发出联系人变更通知。
九个客户全部收到。
对外服务号码转到项目组值班手机,紧急故障仍走公司的全天候技术热线。
没人被晾在半路。
只有我的私人手机,不再承担整个组的售后、销售和催款。
做完这些,我去了人事部。
唐洁听完奖金的事,先问了一句。
你们主管有书面审批吗?
有分配表,没有我的同意。
你先走薪酬异议流程。
多久?
涉及跨部门核查,最长二十个工作日。你也可以申请加急,但需要财务先确认奖金性质。
我当着她的面提交申请,上传合同附件、项目回款记录和会议纪要。
唐洁看见金额,手停在鼠标上。
八万?
是我少拿的部分。
她把工单编号打印给我。
这张留好。不要只在群里吵。
我折好回执,放进口袋。
下楼后,我先给医院续了一周费用,又把定期提前取了出来。
损失的利息不多。
可输密码时,我按错了一次。
柜员让我重新输入。
我看着屏幕上剩下的数字,手指停了两秒,重新按下去。
下午回公司,韩立已经坐到我原来的位置。
那张桌子靠窗,方便接待客户。
我的电脑被搬到打印机旁边。
韩立晃着椅子说:后台嘛,离打印机近,省事。
我放下包,检查电脑里的工作文件。
桌面上少了一个快捷入口。
客户管理系统权限被撤了。
我没问,给信息部提单。
请确认权限调整依据,并保留操作记录。
十分钟后,周志成在组群里回复。
是我要求的。既然完成交接,就不要再碰客户数据。
我回:收到。后续文档任务请通过工单附齐资料,避免因权限缺失无法处理。
孙鹏发了一句。
一天到晚留痕,你是来工作还是来打官司的?
我没有回。
第二天上午,衡川采购负责人罗建平打来电话。
铃声响了三遍。
韩立隔着两张桌子看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按交接要求发去短信,告知新的负责人和服务电话,再把来电事项登记进工单。
韩立嗤了一声。
演给谁看呢?
我说:你要我接,就请主管修改通知。
他拿起值班手机,走进会议室。
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说,没问题,都能做。
四分钟后,他出来问我。
接口版本从哪里看?
交接清单第三页,有现网版本、测试版本和技术负责人。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我把第三页发给他。
请注意红字,不能把测试环境当生产环境承诺。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知道了,你忙你的。
当天傍晚,技术部退回了他的需求单。
理由是客户现场条件不满足,不能按他承诺的时间上线。
韩立堵在我的桌边。
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提醒?
我把交接文件打开。
第三页红字。
又打开下午的工单。
同一段红字。
最后,我看向他。
要我给你念一遍?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
会议区几个人抬起头。
韩立抓起那张纸,揉到一半,又松开。
他转身进了周志成的办公室。
很快,我收到第一份警告邮件。
事由:缺乏团队协作意识。
【第三章】
我没有在警告邮件下面写长篇解释。
只列了四个时间。
任务下发时间。
资料交付时间。
风险提醒时间。
韩立确认接收时间。
最后补了一句:请明确本人未完成的具体职责,以及对应事实依据。
抄送人事。
第二天,警告被改成了工作沟通提醒。
周志成把我叫进办公室,门关得很响。
许砚,你现在是打算跟我对着干?
我站在桌前。
我按你的通知做事。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衡川这个月原本有一笔六十万的尾款,现在还没到账。你熟,打个电话。
我看了一眼。
验收补充材料没提交。合同写明,补齐后五个工作日付款。不是打电话就能收钱。
那你补。
我的部分上周已经完成。还缺韩立负责的现场确认单。
周志成盯着我。
你就不能替他跑一趟?
可以。请调整工作安排,恢复必要授权,并明确由谁承担对外沟通责任。
他把屏幕扭了回去。
算了,没你也能办。
此后两周,我每天准时打卡。
内部工单一张不少。
文档按时提交,技术问题当天回复,超出权限的事项写明原因。
所有客户电话,我一个没接。
有客户直接打到私人手机,我就按已确认的交接流程通知新负责人,留下登记。
韩立从第一天的靠椅背,变成第三天的站着接电话。
到了第十天,他开始在茶水间压着嗓子说:
您先别急,我问问。
有一次,他拿着电话冲到我面前,刚想往我手里塞,周志成从办公室出来了。
韩立立刻收回手。
我自己能处理。
我继续核对材料。
程实坐在对面,嘴唇动了两下。
中午,他跟我进了楼梯间。
砚哥,那一万六,我没花。
那就留着,等公司核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抓着栏杆,指节抵着掉漆的地方。
周主管说,不同意方案的人,下季度不续项目。他还说你点过头了。
我抬头看他。
我哪次点头?
他说是私下谈的。
你信了?
程实低下头。
我刚转正,房租还欠着半个月。
楼道里有人推门,他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没有追着问。
那天下午,我的薪酬异议工单被退回一次。
退回理由是材料不完整。
要求补充本人对奖金分配方案的最终确认文件。
我直接去找财务贺宁。
我没确认过,哪来的最终文件?
她看了看周围,把电脑屏幕往里挪了挪。
系统里有。你先别在这里说,我叫人事一起看。
十分钟后,我们坐进小会议室。
唐洁打开一份扫描件。
标题是重点项目奖金共享申请。
申请人:许砚。
正文写着,我为培养团队骨干,自愿将衡川项目产生的九万六千元个人提成,纳入小组共享奖励。
下方还有一行。
本人确认,不再就该笔奖金向公司提出任何异议。
右下角,是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两个字,耳边只剩下空调扇叶的响声。
贺宁问:这个签名,是不是你的?
字是我的。
唐洁抬起头。
我接着说:但不是签在这张纸上的。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你确定?
我把扫描件放大。
最后一笔旁边,有一道斜着的黑痕。
三个月前,我父亲做手术。我在高铁上填请假单,笔划出了格子,留下过这道痕。
那张请假单交给了周志成。
我看着唐洁。
请立刻保全这份文件的上传记录,还有原始纸件。
她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这件事不能按普通薪酬异议处理了。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屏幕。
文件附件还有第二页。
上面写着:申请人愿主动退居支持岗位,由韩立接替重点客户负责人。
他们不只分了我的钱。
连我让位的申请,都替我写好了。
【第四章】
唐洁当场给合规部门打电话。
我坐在旁边,没有离开。
她问:现在能冻结这份材料的修改权限吗?
电话那头答复,需要流程编号。
我把自己的异议回执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提交日期,又看了看扫描件日期。
相隔两天。
唐洁问:你第一天就提出异议了?
我点头。
她打开工单附件,找到了我的原始回复。
对已产生个人提成的重新分配不予认可。
她没再说话,把两份材料放到一起。
合规要求暂不对外扩散,先保全服务器文件和审批记录。
我签了情况说明。
末尾写明:从未签署奖金共享申请,从未授权他人代签或拼接签名。
出会议室时,周志成正在走廊另一头。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唐洁手里的电脑。
奖金还没查完?
唐洁说:需要补几份原始材料,稍后会发清单。
周志成拍了拍我的肩。
小许,你别弄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挪开一步。
手从我肩上滑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收住了。
月底,销售总监梁峥回到分公司。
月度复盘提前到了上午九点。
我原本不在参会名单里。
八点四十,唐洁来我的工位。
带电脑,还有交接材料。
我起身时,韩立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后台人员也参加销售复盘?
唐洁没停。
梁总点名。
会议室里,周志成先汇报了十五分钟。
市场环境变化。
客户审批延迟。
团队正在磨合。
梁峥翻着报表,始终没接话。
韩立坐在旁边,准备好了演示文档。
他刚站起来,梁峥把报表往桌上一放。
这个月怎么回事?回款从五百多万掉到三十七万。重点客户四个延期,两个暂停增购,你们在干什么?
韩立立刻接话。
梁总,我们一直在努力,主要是交接后发现历史问题比较多。
什么历史问题?
部分客户习惯了原来的沟通方式,对新的团队模式还不适应。
梁峥看向我。
许砚,你说。
我把交接单放到桌上。
本月一日,主管调整职责,我转内部支持。客户已全部交接,对外权限同步收回。内部派给我的任务,共四十七项,完成四十七项。
韩立抢着说:完成不代表配合。客户给他打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梁峥问:为什么不接?
我打开周志成发的通知。
屏幕上,那行加粗文字铺满了半页。
未经负责人授权,不得直接对外作出业务承诺。
下面是周志成的补充回复。
既然完成交接,就不要再碰客户数据。
梁峥转头看周志成。
你下的通知?
是为了规范管理,没让他机械执行。
我把工单记录往前翻。
来电事项全部登记并转交,没有故障无人接报,也没有待办隐瞒。请问哪一项机械执行导致了具体损失?
周志成伸手去拿水杯。
杯盖没拧开,热水淌到了桌上。
梁峥没看那摊水。
他又翻了两页财务刚送来的分项报表。
上个月,小组回款五百三十二万。许砚四百八十万,占九成。
他抬起头。
许砚一个人占你们组九成业绩,你们把他的奖金分了?谁批的?
周志成的手还搭在杯盖上。
我们是基于团队建设,而且小许本人也同意。
梁峥说:把同意的文件拿来。
周志成立刻看向唐洁。
系统里有申请。
唐洁打开扫描件。
韩立坐回椅子,腰杆直了些。
梁总,您看,他自己签过字的。现在觉得吃亏,又不认,大家也没办法。
我拿出另一张纸。
三个月前的请假单。
两份签名放在屏幕上,位置调整,重叠。
连旁边那道黑痕,都压在同一处。
会议室里没有人翻纸了。
我看着周志成。
我请假陪父亲做手术的签名,你拿来送我的奖金?
他的嘴唇张了两次。
材料不是我做的。
梁峥问:谁做的?
周志成的目光,落到了韩立身上。
【第五章】
韩立猛地坐直。
周主管,你什么意思?
周志成没有看他。
办公室材料一直是小韩整理,我只负责审核业务方向。
韩立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那份模板是你发给我的。
周志成转过头。
我发模板,让你造假了吗?
椅脚擦过地砖,拖出一声刺响。
韩立站了起来。
你说补个手续就行!你还说许砚不同意,也得顾全大局!
梁峥敲了一下桌面。
坐下。
韩立没坐。
门口的合规负责人把电脑接上屏幕。
现在不靠谁嗓门大。服务器里的文件、上传时间、审批账号,都已经封存。请两位分别提交说明,不能互相代写。
周志成的下颌绷住了。
一张扫描件,也不能证明许砚从未口头同意。签名处理可能不规范,但方案是集体讨论的。
我把会议纪要翻到最后。
有录音,有我当天的异议,有你要求我接受的原话。你要先听哪一个?
他看着桌上的录音编号,没出声。
梁峥对唐洁说:暂停这两个人对相关材料的修改权限。奖金争议单独核算,不能让员工等到业务调查结束。
唐洁点头。
周志成马上接话。
梁总,我承认流程有瑕疵。但这个月的业务问题,不能全算在我们头上。许砚带情绪工作,这是大家都看见的。
孙鹏一直坐在后排,这时举了手。
他每天到点就走。我们忙到九十点,他连客户电话都不接。
我转向他。
我哪张工单逾期了?
孙鹏说:配合不是工单能衡量的。
我的额外配合,你们拿去写成韩立牵头。我的提成,你们拿去均分。出了问题,再说我没配合。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推过去。
你们到底要我负责,还是不要我负责?请选一个。
孙鹏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梁峥合上报表。
今天先到这里。项目交接问题逐项复核,不许再用态度两个字代替事实。
走出会议室,我去接水。
韩立追到茶水间,挡住出口。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我的钱,是你先拿的。
他把声音压低。
我可以把那一万六还你。你就说签名是自己忘了,工作上的事我不跟你争。
我拧紧杯盖。
你刚才不是说我签过字又不认吗?
别装了。你闹这么大,不就是想升职?
我向门口挪了一步。
让开。
他伸手拦住。
我表姐是周志成的妻子。他真被处理了,你以为这个圈子没人记着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茶水间门口,唐洁停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会议记录。
韩立看见她,把手收了回去。
当天下午,组群里出现了一段话。
有人借家属生病索取特殊照顾,未能如愿后拒绝服务客户,导致团队业绩下降。
发送人是孙鹏。
下面还有一张剪掉前后文的聊天截图。
只留下我那句:我爸还在康复医院,我等着这笔钱。
余佳发了一个问号。
孙鹏很快撤回。
但已经有人转到大群。
我的手机连续振动。
别的组有人问,真有这事?
还有人说,奖金都发了,何必拿病人压公司。
我截取完整记录,补交给合规。
随后在大群里发了我的异议回执和提成条款,遮住患者信息。
我只写了三句话。
追索的是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不是特殊补助。
调岗、撤权和客户交接均由主管书面要求。
请停止传播涉及我父亲病情的失实内容,相关记录已经保全。
发完,程实站到了我桌边。
他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
砚哥,有件事,我得现在说。
【第六章】
程实把纸展开。
那是衡川项目的现场确认单。
上面有客户签字,日期是十天前。
我盯着日期。
你拿到这张单子,为什么不上传?
程实的手指扣着纸边。
我交给韩立了。他说先别放,让你去催。只要你肯接电话,就能证明你之前是在赌气。
我没有接那张纸。
这是复印件?
是。我怕弄丢,现场多扫了一份,原扫描件在公司工作盘里。
给合规,保留原路径。
程实没动。
砚哥,我知道这事时,没敢告诉你。
我看着他。
你跟我去过衡川。那张验收单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六十万尾款。
还有客户对我们的信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现在去交。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那笔奖金,我也申请退回。
这次我没拦他。
下午三点,梁峥叫我去会议室。
里面除了技术负责人,还有分公司负责人岑岳。
桌上放着衡川发来的书面通知。
原定下周的年度服务评审,提前到后天上午。
如果系统连续性验证不能通过,我们将失去新仓项目的入围资格,现有合同也会启动履约复核。
岑岳问:这个情况,你之前知不知道?
我翻开交接材料。
第十一页。客户准备启用第三个仓,网络条件与前两个不同。离线数据的缓存、补传、去重,需要先做验证。
技术负责人秦越点头。
我也提过。但项目组一直没确认现场条件。
梁峥把另一份报价放到我面前。
韩立承诺四十八小时切换,零停机,没有附现场条件。
我看向签批栏。
周志成签的。
岑岳问:现在能补救吗?
能评估,不能拍胸口。我们先拿到现场网络日志和现网配置,今天出验证方案。没有结果前,不该再承诺。
他把笔放下。
我让你重新负责对外。需要什么资源,你列。
我没有立即接话。
梁峥看着我。
你还有顾虑?
我把调岗通知放在桌上。
这张通知还有效。现在让我去,出了事,韩立可以说我越权,周志成可以说我未经批准。我要正式授权,也要明确技术、商务和现场各自负责的部分。
岑岳点头。
可以。
还有,之前那份错误承诺必须由公司出面纠正,不能让我个人背书,说所有问题都是交接误会。
可以。
我伸手按住奖金争议回执。
最后一件,已经挣到的钱,不能再作为让我救场的条件。
岑岳看了一眼梁峥。
财务核算到哪一步了?
贺宁刚进门,听见这句,把手里的表放下。
四百八十万回款和对应提成均已确认。欠付八万,税费按原规则结算。公司可以先补发,再处理内部错误分配。
岑岳签了字。
今天走加急,不跟客户项目绑定。
我接过正式授权。
秦越把电脑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看日志?
我坐下。
先核对现场版本,韩立交上来的资料不能直接用。
果然,第一份配置表就是旧的。
秦越调出交付记录,眉头压了下去。
这台设备上季度已经更换了。
梁峥起身去打电话。
我把旧表标红,列出缺失项。
晚上七点,韩立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梁总,客户毕竟已经交给我了,现在又让许砚上,是不是更乱?
梁峥没抬头。
你先解释现场确认单为什么压着十天。
韩立的目光越过我,落到程实身上。
程实把手里的笔攥紧。
韩立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抱团,也没用。罗总今天已经向总部投诉许砚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投诉标题是:贵司员工许砚长期越权承诺,建议更换项目团队。
【第七章】
梁峥拿起手机,看了不到十秒。
这封邮件谁转给你的?
韩立说:客户抄送我的。
我伸手。
打开原邮件,看完整往来。
韩立把手机拿了回去。
客户投诉都出来了,你还想挑格式?
梁峥拨通了罗建平的电话,开免提前先征得对方同意。
罗总,我们正在核查项目资料,想确认一下您今天的邮件。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投诉的是贵司管理,不是许砚个人。原文写得很清楚:你们先告知许砚越权,要求我们只找韩立;现在又说历史承诺都由许砚负责。请贵司核实,不要反复更换说法。
韩立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手指碰到纸杯,水沿着杯口洒了一圈。
梁峥问:那句建议更换项目团队呢?
是我写的。一个月换了三种口径,签过的确认单又来索要第二次。我们没有时间陪你们争谁该接电话。
我开口。
罗总,我是许砚。目前公司已经重新明确授权,明天我和技术负责人秦越到现场。之前未核实条件的切换承诺,我们会提交书面更正,不会拿现网直接试。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重新负责?
是。但不是我一个人承诺。商务、技术、实施的责任人和验证方案,今晚一起发给您。
罗建平说:可以。明天下午三点前拿到方案,后天评审不等人。
电话挂断。
梁峥看向韩立。
客户明确要求核实,你截掉上下文,拿来证明许砚被投诉?
韩立站在门口。
我只是担心客户流失。
担心就把完整资料交出来。你现在不再负责这个项目。
梁峥把门拉开。
请去配合调查。
韩立走后,秦越推开被水浸湿的文件。
时间不多了。
我点头。
先把不能做的列出来,再定能交付什么。
第二天,我们六个人到了衡川。
仓库的卷帘门刚升起,叉车提示音就从里面穿出来。
铁门把手冰得硌手,空气里有胶带和纸箱的气味。
罗建平没跟我寒暄。
许砚,今天不能只给解释。后面三家候选都在等。
我把资料放上桌。
所以我们带了验证记录模板。每一项现场测,您的人签,不通过就标不通过。
测试做到一半,断网后的订单补传出现重复。
现场工程师抬头看秦越。
要不要先换回演示环境?
我按住那只准备切换鼠标的手。
别换。就在当前环境找问题。
罗建平身后的采购经理合上了文件夹。
你们昨晚不是说准备好了?
方案准备好了,不等于测试结果可以预写。
我把重复数据编号指给他看。
问题就在这里。先查生成规则。
秦越拉开椅子,叫来两名工程师。
半小时后,原因定位。
新增仓库沿用了旧仓的本地编号前缀,断网期间各自生成的编号撞在一起。
韩立提交的现场表上,新增仓库那一栏写的是沿用既有配置,无变化。
罗建平把那张表翻过来。
这不是我方确认的版本。
我把纸压在文件夹里。
先解决现场,版本问题回去核查。
配置改完,重新测试。
断网。
生成订单。
恢复连接。
补传。
三百条记录逐项核对,没有重复,没有缺项。
采购经理把合上的文件夹重新打开。
继续测峰值。
我们没有提前离开。
中午,程实买了盒饭,放在桌角。
我拆开筷子,刚夹起一口,客户财务的人进来了。
之前那笔尾款,验收材料已经补齐。付款流程今天恢复。
罗建平抬头问:原件找到了?
对,十天前签的那张。
他看着我,过了两秒才说。
许砚,你们内部的事,我不管。但谁做事,谁耽误事,我看得见。
我放下筷子。
您按合同验收,按事实评价就行。
评审前一天下午,全部验证结束。
结果不是零风险。
还有两项需要分阶段处理。
我把限制条件逐条写进方案,要求三方签字。
采购经理指着那两行。
别家可没写这些。
我把测试日志翻到对应页。
不写,问题也在。写了,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处理。
罗建平拿起笔。
这份我签。
他签完,把另一张纸推给我。
这是下年度的评审名单。你们保留资格。
不是合同。
也没有两千多万当场到账。
但我们把已经滑到桌边的项目,接住了。
回程的车刚开出园区,唐洁打来电话。
许砚,明早九点,请你参加正式调查会。
有人提交了新材料,指控你私自导出客户资料,准备带走业务。
【第八章】
我让司机继续开。
电话里,唐洁问:你能先解释一下导出记录吗?
具体是哪天?
本月一日,下午三点十七分。九个客户的资料。
我看向车窗上的倒影。
交接当天。
我说:请调取同一时段的工单,以及周志成在组群里的指令。文件导出到公司共享盘,没有发到私人邮箱。
她停了一下。
你有对应编号?
有,我回去补交。
电话挂断,程实从后排探过头。
又是韩立?
我没回答。
秦越合上电脑。
明天我把技术项目的交付记录带过去。业务判断我不管,我签过的东西,我认。
晚上九点,我回到公司。
办公区只剩值班灯。
自己的工位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余佳打印的行政归档回执。
交接资料共两册。
原件保管位置、扫描路径、接收人,都在。
纸袋里还有一张便签。
你让我归档的那天,周主管问我能不能不入册。我已经登记,没答应。需要我说明就叫我。
我把便签收好,给她发了两个字。
谢谢。
第二天调查会上,周志成带来了自己的书面说明。
一共七页。
他说奖金分配源于团队共识,签名文件由韩立制作,他未注意到形式问题。
又说我长期把客户关系私人化,调岗后拒绝交接核心信息,导致项目风险。
最后一项,是擅自导出客户数据。
合规负责人问他。
你确认,这九个客户的资料属于未经批准导出?
周志成点头。
系统日志不会骗人。
我把工单编号报出来。
屏幕随即切换。
申请事由:按主管要求制作完整交接包。
审批人:周志成。
审批意见:请许砚于当日下午四点前完成导出,存入部门共享目录,由韩立接收。
下面附着韩立的接收确认。
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合规负责人看向周志成。
这是你的审批账号?
周志成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当时要求的是正常交接,不代表允许他另作他用。
证据呢?
他没说话。
信息部人员补了一句。
现有记录显示,文件保存在指定目录。没有发现通过公司邮箱外发的记录。指控方如有其他线索,需要另行提交,不能把这次授权导出直接定性为泄密。
韩立坐在另一侧,伸手翻了两页纸。
我看着他。
你签收的资料,昨天成了我偷走的客户。
他没抬头。
接下来是奖金申请。
两张原始扫描件并列放大。
请假单上的签名区域,连纸面折痕都出现在共享申请里。
文件制作记录来自韩立的工作电脑。
上传账号属于周志成。
还有韩立发给周志成的一段工作聊天。
签名已经处理,日期写月初可以吗?
周志成回复:写会议前一天,别跟调岗通知冲突。
屏幕切到这页时,周志成的背离开了椅子。
你们怎么能随便翻私人聊天?
合规负责人指了指界面。
这是公司办公平台,按既定调查流程调取的相关工作记录。你入职时签过使用告知。
韩立猛地抬头。
我早说是他让我做的!
周志成拍了一下桌子。
我让你补手续,不是让你伪造!
你让我从请假单上找签名!
韩立声音劈了。
我说许砚肯定不认,你说他父亲在医院,没钱,不敢辞职,耗几个月就老实了!
会议室的门缝里钻进一阵风。
我放在桌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程实站了起来。
这句话,我也听见了。
周志成转头瞪他。
你想清楚再说!
程实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他把纸按到桌面上。
我想清楚了。还有衡川的确认单,我当天交给韩立,周主管就在旁边。他说先压两天,看许砚什么时候来求着接项目。
合规负责人让他坐下,逐项核对日期和在场人员。
没有谁鼓掌。
也没人替我骂他们。
只有键盘声,一下一下,把每句话录进记录。
周志成想拿水,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看向岑岳。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不能因为一次管理失误,就把人往死里弄。
岑岳翻到奖金分配表。
你拿走别人已挣到的钱,还替他写自愿。许砚提出异议后,你先警告,再贴不配合的标签,最后拿你自己批准的导出记录举报他。
他抬头。
这是一次?
周志成嘴唇动着,没有接上话。
会后,唐洁让我等一下。
她拿出一份和解文本。
如果你愿意,公司可以追加补偿,双方尽快结束争议。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要求我确认,双方此前不存在任何恶意或不当行为。
我把纸推了回去。
这句删掉。
【第九章】
唐洁看着那一行。
这是旧模板,我让法务调整。
我说:保密条款可以保护客户资料和公司商业信息,不能把我依法申诉也写成违约。
她点头,把那一段圈出来。
还有,失实消息发到哪里,事实澄清就发到哪里。我的钱补回来,不等于他们说过的话自动消失。
唐洁合上文件。
这项我会上报。
我没签。
下午,孙鹏来找我。
他手里拿着手机,站在桌边半天没开口。
你把群里的那段话删了吧。我也把我的删了。
我问:哪段?
就是你发的那些证据。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转了截图。
你发的时候,不怕大家知道?
孙鹏的眼睛盯着桌角。
我也是听周主管说的。
那就把完整事实发回去。不是私下跟我说一句听别人说的。
他磨了十分钟。
最后,当着我的面,在原来的两个群里发出更正。
他承认截取了不完整聊天,关于我索取特殊照顾和故意拖延项目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点发送时,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没催。
消息最终发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分公司召开了业务管理会议。
不是全员围观的审判。
参会的是销售、财务、人事、技术,以及此前收到相关失实信息的负责人。
这一次,我坐在会议桌前排。
梁峥先把两张报表投到屏幕上。
一张是未经修改的项目回款明细。
另一张,是周志成提交的骨干推荐材料。
同一个项目。
前一张的负责人是我,后一张的牵头人是韩立。
梁峥指着日期。
韩立入组之前,项目已经完成合同谈判和首轮实施。推荐材料却写成他全程主导。
他翻到下一页。
许砚本月按调岗通知完成全部内部任务。所谓拒绝交接、擅自导出客户资料,经核查不成立。
我听见后排有人挪了椅子。
上次说我太计较的另一个组长,低头把笔摆正。
梁峥继续。
重点项目奖金共享申请不是许砚本人签署,不能作为变更已产生提成的依据。公司先行补足欠付报酬,再向相关领取人处理返还事项。
贺宁把付款回执递到我面前。
八万对应的补发款,已经按税务规则核算支付。
我打开银行通知。
到账信息停在屏幕上。
整整一个月。
我花在证明这八万本来就属于我的时间,比当初谈成一笔订单还长。
周志成坐在靠门的位置,忽然举手。
我想说两句。
岑岳看向他。
你说。
周志成站起来,先看了看周围。
这个事情,我有责任。但出发点是培养团队,许砚能力强,我也一直认可。现在钱补了,我希望不要再扩大。
我把手机扣到桌面。
你认可我,所以把我的业绩写给韩立?
周志成喉咙动了动。
推荐可以撤。
你培养团队,所以拿我父亲手术时的请假签名,拼一份自愿申请?
他抓着椅背。
那是下面的人操作失当。
韩立抬起头。
你还往我身上推?
我没有看韩立。
我继续问周志成。
我提出异议后,你为什么不核对合同,反而让人说我拿病人要挟公司?为什么压着客户验收单,让回款停十天?
周志成的手从椅背滑了下去。
我可以道歉。
我说:先把事实认全。
他站在那里,嘴唇干得起皮。
岑岳把处理文件放到桌上。
奖金问题、材料造假和后续报复,不是经营判断失误。公司将依据已公示并签收的规章完成相应人事处理。虚报业绩形成的管理奖励一并核查追回,已核定的直接损失由法务依法处理。
韩立立刻起身。
那我辞职。
唐洁把一张表递过去。
你可以依法提出离职。离职不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不影响后续返还和责任认定。
韩立没接。
他转头看周志成。
你不是说总部有人,最多内部批评吗?你说帮我把年度优秀拿下来,我才按你说的做!
周志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坐下时,腿没撑住,半边身体歪了下去。
韩立伸手想扶,又把手收了回去。
会议室里只剩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车贷刚办下来。那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为什么就盯着我?
余佳从包里拿出返还确认。
我的一万六已经按公司通知退回。我领取时不知道许砚没有同意,核查后,我不该再留。
程实也放下一张回执。
孙鹏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还没提交的返还页面。
周志成抬起头,看向我。
许砚,咱们一起干了三年。
我没接话。
他往前挪了半步。
你刚来时,是我面试的你。你第一次出差,也是我批的。我家里有孩子,有老人,不能没工作。你帮我说一句,这事到此为止。
他眼角湿了,拿袖口擦了一下。
八万块钱,我替他们还,行不行?
我看着他。
我的钱,公司已经补了。
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调查按事实结束,处理按制度完成。
他嘴里反复念着三年两个字。
我把付款回执收进文件袋。
我爸住院时,你说谁家没点事。
周志成抬起脸。
我拉开椅子,站起来。
现在,你家的事,也不能让我的工资来承担。
会议结束前,梁峥宣布重新设置重点项目组。
由我负责项目方案与商务协同,权限、考核和奖金计算另行书面确认。
我没有当场答应。
先看职责和薪酬附件。
梁峥点头。
这次,先写清楚。
【第十章】
人事处理通知落地那天,韩立没有来公司。
周志成来了。
他提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自己的水杯、奖牌和一只桌面摆件。
奖牌上的优秀管理者五个字,被袋口挡住了一半。
我正在新项目组会议室核对职责表。
他站在门口。
许砚,出来说两句。
我把文件合上,走到公共接待区。
周志成摸出烟,刚拿出来,又塞了回去。
我已经签了返还协议。奖金、虚报的管理奖励,该退的退。其他损失,公司法务还在核。
我说:这些你跟公司对接。
他看了看旁边。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我找了个新机会,对方可能会做背景核实。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就说我们有点管理分歧。
我看着他的纸袋。
他把袋口攥紧了一点。
我真不能一直没有收入。
我说:没有发生的事,我不会添。有记录的事,我不会替你改。
周志成嘴唇动了动。
我补了一句。
需要核实任职信息,请对方按流程联系人事。不要再把我写成你的同意人。
他站了几秒,转身去电梯口。
电梯到了。
他想回头,又被进来搬文件的人挡住,只能提着袋子往里面挪。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低头调整袋子。
那块奖牌翻了个面。
我回到会议室,梁峥已经到了。
他把新岗位文件推过来。
基础薪酬、项目职责、审批权限,还有提成规则,都在附件里。你看。
我逐页核对。
对客户作出商务承诺,必须经过对应审批。
技术可行性,由技术负责人确认。
项目贡献分配,在项目启动时明确,变更需要相关人员书面确认。
个人已产生的提成,不得被主管单方面转为团队奖励。
我把最后一条读了两遍。
梁峥说:不只给你,后续同类岗位都适用。
我签了字。
他把自己的那份收起来,没急着走。
许砚,我也欠你一个解释。
我抬头。
你最初的异议进入了薪酬流程。我看到的是汇总数据,没有及时往下核。我只问主管团队有没有问题,没有去问实际做事的人。
他把那份旧报表折起来。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需要证明自己。管理层也要补课。
我说:以后员工提异议,别先问他是不是情绪太大。
梁峥点头。
记住了。
下午,衡川的正式评审结果来了。
我们获得年度服务入围资格。
框架金额是预估上限,具体项目按实际订单、验收和回款结算。
罗建平在电话里提醒我。
许砚,别拿着入围通知就报全额业绩。下一阶段还要看交付。
我笑了一声。
您放心,我不替未来的自己领钱。
他说:那下周来把计划排了。还有秦工,必须到。
我把电话转给秦越。
他们对完时间,我拉起项目启动会。
这回,没人抢着写牵头。
我把分工表投到屏幕上。
销售、技术、实施、文档支持,各自的任务和对应激励,一项项确认。
程实坐在最边上。
轮到他时,他把表往我这边推。
砚哥,我这部分不用写奖金。我之前做错了事,先把活干好。
我把表推回去。
之前的问题,按调查结论处理。现在的工作,按现在的贡献计算。
他抬头看我。
我说:少拿谁的钱,都不能证明谁忠诚。
程实低头,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责任栏。
会议结束,余佳站在门口问。
今天项目启动,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订个不贵的地方,大家均摊。
她说完,停了一下。
几个人都看向我。
我拿起外套。
饭钱可以。谁多点的酒,谁自己付。
秦越笑着把车钥匙装进口袋。
行,那我不喝,开车送你们。
到了店里,服务员问谁买单。
我指了指桌上的点单表。
先按各自点的记,公共菜平均分。你把明细留着就行。
没人觉得这句话扫兴。
吃完饭,我把自己那份转了过去,给父亲打电话。
他刚做完当天训练,说话有点喘。
今天那个扶手,我能松开几秒了。
我走到店外。
别急,听医生的。
知道。你吃饭没有?
刚吃。
工资发了?
发了。
他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上次你说奖金晚几天,我还以为工作出了什么事。
风从衣领钻进去,我把扣子扣上。
出过一点,现在处理完了。
别跟人硬顶,你一个人在外面。
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
爸,我没硬顶。我让他们把字签清楚,把账算清楚。
父亲听了,嗯了一声。
那就好。你周末要是过来,给我带点馄饨。医院那份葱太多。
周末,我提着保温盒进病房。
父亲扶着床边栏杆站着,康复师在旁边计数。
他看见我,想坐下,又按康复师的示意继续站稳。
我把盒子放到桌上,等他做完最后一组。
他坐回床边,额头挂着汗。
买了多少?
两份。你的没葱。
我把勺子递过去,打开盖子。
热气贴着手背升起来。
父亲舀起一只馄饨,吹了两下,忽然问。
你那个奖金,最后给了多少?
九万六。
他抬头看我。
全给了?
我把自己的那份端到膝上。
我挣的,一分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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