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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2:33

我弟把亲属卡刷空,只为买一款绝版冠军皮肤。

我夺过键盘:“就这操作,也配氪金?”

三天后,我用他的号登顶国服第一。

弟弟盯着屏幕,筷子掉了。

他不知道,皮肤上那枚被人抹去的队徽,是我亲手画的。

拿它骗钱的人,也该把账结了。

【第一章】

房租扣款失败的短信弹出来时,我正在改一个拖欠尾款的项目。

余额,四十七块六。

隔壁传来我弟的惨叫。

“不是,你们怎么不跟啊!”

我推开门。

陆知行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灰了。一个披着银甲的游戏角色躺在河道里,尸体上方还飘着价值不菲的专属击杀播报。

手机账单滑了整整两页。

一万六千八。

全充进了界域。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解释。”

他摘耳机的动作停住。

“哥,这个皮肤返场最后一天。抽出来,就能参加逐星的青训试训。”

“我问你为什么花我的房租。”

他嘴唇动了动,把一张宣传图推过来。

逐星战队,冠军传承计划。

拥有归航典藏皮肤,即可获得创始队长亲自考核的机会。

下方站着一个人。

齐衡。

他穿着白色队服,手搭在那座我捧过的奖杯上。

旁边印着六个字。

逐星唯一创始人。

我按住桌沿。

陆知行还在解释:“入营就有补贴,前三个月每月三千。你不用再半夜接那些破单,我也能挣——”

“拿我的钱,赌你能挣钱?”

他低下头。

“我没想到保底这么贵。”

“支付一次要确认一次。一万六千八,你确认了多少次?”

他不说话了。

耳机漏出一个男人的笑声。

“买个皮肤还得跟家长交代?没钱别碰电竞啊。”

我看向屏幕。

陆知行正在逐星的付费试训群里连麦。说话的是负责初筛的主播杜飞,头像旁边挂着俱乐部认证。

他接着说:“你这手法,进来也是擦键盘的。不过有典藏皮肤,我们肯定给机会。让你哥少管闲事,打工人懂什么职业?”

我拿起耳机。

“刚才那波,为什么让他先进河道?”

杜飞停了半秒。

“你谁?”

“他哥。”

“那你听好了,打野要开团,懂不懂?”

“对方中路消失,辅助没露,河道没视野。让一个没位移的巡锋先进去,你教他开团,还是教他送?”

语音里有人笑出声。

杜飞的嗓门提起来。

“你行你上。别看两段视频就来指挥。我带过的高分选手比你写过的字都多。”

陆知行伸手想拿耳机,又把手缩了回去。

“哥,算了。”

我拉开椅子。

“起来。”

“你不是还要赶项目?”

“先验验你这一万六千八,买了个什么老师。”

对局还没结束。

我坐下时,己方高地只剩一座,经济落后一万二。

杜飞开着直播,特意把画面切过来。

“来,兄弟们看一下。程序员哥哥亲自教学。”

弹幕往上滚。

我没看。

“你们三个守中,射手把下路线带过河。别碰龙。”

杜飞笑了。

“龙都不要,你拿什么翻?”

“拿你不说话。”

我关闭他的语音。

键帽边缘磨着指腹,右手腕有点发紧。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寸,等对面的打野在龙坑露头。

陆知行站在我身后,呼吸一下停了。

我没去抢龙。

我藏进了对方基地外的草里。

六秒后,下路线进塔。

八秒后,对方回城。

我用第一段位移打断两人,第二段越墙,反手封住传送落点。

敌方水晶还剩一丝血,屏幕边缘忽然亮起红光。

“哥,有人回来了!”

我把最后一枚标记落在小兵身上。

换位。

水晶炸开。

胜利两个字铺满屏幕。

耳机里只剩电流声。

我重新打开杜飞的语音。

“教会了吗?”

他憋了几秒。

“偷家谁不会?有种跟我单挑。”

我揉了一下手腕。

“行。”

“打钱的,敢不敢?”

“我不赌钱。你输了,把试训标准和收费主体发出来。”

杜飞笑声没了。

我看着那张宣传图上的齐衡。

“尤其是那位创始人,到底考核什么。”

【第二章】

杜飞选了巡锋。

我也选了巡锋。

陆知行挪过一张凳子,想坐下,又站直了。

“哥,我先去把充值退款问一下。”

“成年了,消费也确认了,别拿未成年人那套说辞糊弄客服。”

他耳朵贴着手机,点了点头。

“我知道。能退多少退多少,剩下的我还。”

单挑加载完成。

杜飞先开口:“我让你三个兵,省得说欺负上班的。”

我买完装备,走到兵线前。

“不用。”

他第一段突进刚起手,我往左挪了半步。

技能落空。

第二段追击,我往他的身后走。

又空。

他开始绕线,不再说话。

这个版本的巡锋改过三次。位移距离缩了,标记持续时间加了,老连招不能照搬。

我看完技能说明,花了两个兵的时间试手感。

第三个兵残血时,杜飞动了。

他想连人带兵一起收。

我的角色先退,等他越过兵线,再回身落印。

银光在两个人中间一闪。

一血。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停了。

杜飞把键盘敲得直响。

“设备有延迟,重来。”

“可以。”

第二局,他没过河道。

我卡着防御塔攻击的间隔进场,交出位移,转身离开。

他倒在塔下。

第三局,他换了个克制巡锋的英雄。

我没换。

击杀提示响起时,陆知行握着手机,连客服的声音都没听见。

“哥,你以前玩过?”

“玩过。”

“什么段位?”

我看向杜飞的直播窗口。

“标准。”

杜飞嘴角抽了两下。

“你赢三把单挑,就想问我们俱乐部的内部资料?”

“是你说的。”

“口头玩笑听不懂?再说,买皮肤是游戏公司的事,我们只送考核机会。你弟菜,怪谁?”

陆知行的手指攥住裤缝。

我按住他的肩。

“录下来没有?”

他抬头。

“从你进门就开着录屏。我怕教练复盘的时候漏听。”

“保存原文件。”

杜飞立刻闭了麦。

一分钟后,陆知行被踢出试训群。

踢人通知下面又弹出一条私信。

品行不符,取消考核资格。

陆知行盯着那八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们不是说,抽到就能考吗?”

“他们觉得你不敢问。”

我打开报名页面,把宣传、支付记录、群公告逐页保存。

他忽然抓住鼠标。

“哥,别弄了。你明天还要交项目,房租我去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去搬货。学校开学前能挣一点。”

“可以。钱你得还。”

我把鼠标拿回来。

“但他们骂你的,我替你还。”

他站着没动,喉结滚了一下。

我把他的排位战绩拉出来。

国服第四百七十二。

操作评分很高,决策评分一塌糊涂。

难怪会被盯上。

有一点天赋,急着证明自己,还愿意花钱。

杜飞当晚就发了视频。

标题把我写成了雇来的代练,把陆知行写成了花钱买段位的关系户。

他截掉前三局,只留最后一句。

买皮肤是游戏公司的事。

视频底下,有人问我敢不敢实名上镜。

我架起手机,打开界域的家庭共用说明。

普通排位允许家人共用,赛事积分和职业资格不承认共享账号成绩。

我把页面留在直播画面里。

然后写下直播说明。

本人陆持安,使用弟弟账号进行排位,非付费代打,不以此账号参加赛事。

陆知行看见我的名字,急了。

“他们会找到你公司。”

“我接自由项目,没有公司让他们找。”

“可你还得睡觉。”

“每天六小时,到点下播。”

我看了一眼榜首分数。

“给我三天。”

【第三章】

第一天,我打了十四局。

十一胜,三负。

输的三局,我把录像留着,让陆知行坐过来。

“说说第二局为什么输。”

“上路送了。”

“再说。”

他把视频倒回去。

“我……你在下半区露头太早,对面换了资源。”

“是我判断错了。输了先找能改的,队友不归你管。”

他把那句上路送了删掉,换成了一整页笔记。

第二天,直播间来了两千多人。

有来骂的,也有来学的。

杜飞开小号进来,问我为什么不用那款花了一万多抽到的皮肤。

我选了原皮。

“看着脏。”

这句话传得比我的战绩快。

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我接起。

听筒里先响了一声打火机。

“持安,没必要吧。”

齐衡。

陆知行正在洗饭盒,水声停了。

我按下免提。

“什么没必要?”

“一个小孩花点钱,你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让他来基地,我给他单独试。”

“公开标准。”

“你还是这脾气。”

“公开标准。”

齐衡吸了口气。

“你知道多少人想进逐星吗?我肯给你弟台阶,是看旧情。”

我把电话挂了。

陆知行手上还沾着泡沫。

“那是齐队?”

“嗯。”

“他为什么叫你持安?”

“我就叫这个。”

他追了两步,又停住。

第三天最后一局,我撞上了榜首。

他比我多二十一分。

赢了,第一。

输了,今天的直播时间也到头了。

对局打到二十八分钟,我的右手腕开始发麻。

我把鼠标灵敏度调低一格。

对面打野守着龙坑,始终不交关键技能。

直播间催我抢龙。

陆知行没说话,只把热水放在我左手边。

我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下路线留着,射手别露。辅助往回走,卖个背影。”

对面跟了。

第一人越过墙,第二人进入河道,第三人回头封路。

我数到四。

巡锋踩上墙边的标记,穿过龙坑,从对方射手身后出现。

先断退路,再切输出。

团灭提示连着响起。

基地爆炸时,我松开鼠标,掌心全是汗。

榜单刷新。

国服第一,知行不菜。

陆知行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哥。”

他把那两个字叫了三遍。

“你天天敲代码,怎么会打这个?”

我还没开口,直播间忽然刷出一条留言。

归零?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有人把六年前世界赛决赛的画面发了过来。

相同的墙,相同的落点。

相同的四步绕后。

陆知行点开视频。

镜头里,十九岁的我摘下耳机,旁边四个人扑过来,差点掀翻椅子。

我的队服背后,绣着一艘歪歪扭扭的小船。

陆知行猛地低头,看向角色皮肤的披风。

披风边角也有一艘船。

只不过,船帆上的名字被换成了齐衡。

“这是我小学画的。”

他的声音发紧。

“你说比赛赢了,就把它缝在队服上。”

我关掉视频。

“那支世界冠军队,是我建的。”

陆知行手里的筷子落在地上。

手机再次响起。

齐衡发来一份文件。

历史争议确认及个人形象授权书。

最后一页已经替我填好了内容。

承认当年消极比赛。

承认齐衡是逐星唯一创始人。

授权俱乐部永久使用归零的姓名、影像及比赛解说素材。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签了,你弟入营,充值的钱我双倍退。”

第二条很快追过来。

“别以为登个第一,就能把六年前那口锅摘了。”

我按住发麻的手腕,打开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在陆知行报名的第二天。

他认出紧急联系人是我时,就已经把这份东西准备好了。

【第四章】

陆知行把文件翻了两遍。

“他们不是要试我。”

“开始是卖皮肤。看见我的名字以后,又想多做一笔生意。”

“所以那天杜飞故意骂你?”

“他想让我去找齐衡。”

我打开录屏软件,把两条语音和文件一并留存。

陆知行握住自己的手机。

“我去解释,钱不要了。我跟他们说,是我自己——”

“坐下。”

他的膝盖撞到椅子。

我把一张纸推过去。

“第一件,写清每一笔充值。第二件,把报名经过按日期列出来。第三件,不再单独联系他们。”

他咬着牙点头。

“你呢?”

“去拿我该拿的东西。”

我约了一个人。

程岳。

当年逐星的辅助,现在开修电脑的小店。

他拎着一袋护腕进门,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终于舍得把脸露出来了。”

我接过袋子。

“右手能打多久?”

“你问我?”

他把袋子抢回去,扯出最厚的那只。

“康复师说过,连续高强度别超过两小时。你直播六小时,中间休息了没有?”

“休了。”

“疼不疼?”

“麻。”

程岳把护腕扔在桌上。

“那就更不能硬撑。”

陆知行站起来。

“我哥的手怎么了?”

程岳看我。

我没拦。

“六年前腱鞘伤,手术后能正常生活。职业训练量扛不了,短场比赛还能打。”

陆知行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

他以前问过那道疤。

我说切菜弄的。

他伸手想碰,又收回去了。

“他们说你拿钱故意输,是真的?”

我把电脑里存着的裁定打开。

联盟未发现选手归零存在操纵比赛行为。

附件有银行流水、赛事语音核验、奖金分配记录。

“二十万,是俱乐部拖欠的垫付款。我替五个人付过工资、设备和房租。他们把转账截图截了,配上那场失利。”

“这份裁定为什么没人看?”

程岳拉开凳子。

“当时我们发了。齐衡说没发现不等于没做,拿着队伍账号天天播剪辑。你哥接一个解说邀约,他们就给主办方发一封投诉。”

我把另一份文件翻出来。

“后来打过官司,拿回垫款,也要求删了视频。删一个,换个账号又发。”

陆知行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律师费和执行记录,手停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那年十二岁。知道了,能替我出庭?”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裤子上。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现在十八了,别只会哭。”

程岳拿出手机。

“有人找我。联盟档案栏目做六周年回顾,负责人沈宜想采访你。逐星那边要求删掉你建队的部分,她没同意。”

“联系方式给我。”

一小时后,沈宜接通视频。

她没寒暄。

“你能证明建队时间吗?”

“最早的参赛报名表,我是领队兼队长。场馆租赁合同,付款人是我。队徽源文件也在。”

“我要原件,允许交叉核验吗?”

“可以。”

“还有,当年的争议,我们只引用正式结论,不替任何人喊冤。”

“正好。我不要喊冤,我要把结论放在人能看见的地方。”

第二天,沈宜的采访在联盟档案号上线。

没有配煽情音乐。

第一张,是报名表。

第二张,是裁定。

第三张,是十九岁的我在租赁合同上按下的手印。

程岳拿着手机走了两圈。

“齐衡把直播关了。”

陆知行凑过来。

逐星官方账号刚发声明,说创始人的表述存在历史口径差异,将进行核实。

三分钟前还骂我的几个账号,开始删评论。

我没停。

把杜飞的三局单挑、试训承诺和踢群记录放上去。

最后附上那份要求我承认消极比赛的文件。

当晚,齐衡亲自开播。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资料算什么?电竞看实力。陆持安,你要真没废,就来六周年公开赛。”

他盯着镜头,笑得牙根绷起。

“别一辈子躲在排位里,让人替你哭。”

【第五章】

齐衡提出的比赛条件很会挑。

五局三胜。

双方各两名退役选手,三名未签约新人。

线下统一设备,现场实名,完整反作弊检测。

他自己带队。

奖金十万元。

他以为我会拒绝。

五局,算上准备和暂停,可能超过五个小时。

我的手未必撑得住。

而他手里有一整套青训储备。

那些孩子没有签正式选手合同,正好符合条件。

程岳盯着规则,骂了一句。

“拿职业边缘的苗子打临时队,还把赛程拉满。他这算盘都打到我店里来了。”

“能用替补吗?”

“可以,只能换一个。”

“把你店里那个小孩叫来。”

“许竞?”

“上次跟你双排的射手。”

程岳抬眼。

“他去逐星试过,被刷下来了。”

“理由?”

“没商业价值。”

我把陆知行叫过来。

他站得笔直。

“哥,我也能——”

“你不能。”

他的肩膀塌下去。

“你现在进场,只会成为他们突破口。要帮忙,就做录像整理。所有人训练到几点,你记到几点。”

他吸了口气。

“好。”

我给齐衡回了公开邮件。

接受比赛。

另加三条。

一,获皮肤试训资格的购买者,恢复公开初筛,不得按消费金额排序。

二,历史资料交第三方独立核验,比赛胜负不得替代事实结论。

三,双方比赛语音全程存档,赛后按规则公开,不准再靠剪辑讲故事。

齐衡没回。

沈宜发来消息。

“他们正在谈一笔品牌授权。投资方问到你的异议,要求俱乐部给出解释。你那份邮件,他们躲不过去。”

我看着屏幕。

齐衡要的不是一场比赛。

他要在镜头前再赢我一次,好把创始人的争议压成败者纠缠。

那我就把镜头留下。

下午,公开赛主办方确认新增条款。

齐衡转发公告。

配文只有四个字。

赛场见真章。

许竞来时,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包。

他十九岁,说话有点结巴,手指却很稳。

我给他放了一段团战录像。

“这里为什么不交闪现?”

“交了……也活不了。留着下一波能守高地。”

“杜飞怎么说?”

“说我不敢打,没血性。”

“他自己交了。”

许竞抬起头。

我指了指录像。

“然后下一波又死了。”

程岳笑出了声。

许竞嘴角动了一下,放下包。

“我能试多久?”

“今天两个小时。行就留下,不行给你写清问题。没报名费,饭管够。”

他把椅子拉得很轻。

我们又找来两个新人。

唐峥打上路,原来在网吧联赛拿过奖。

赵桐打中路,是高校赛出身,家里不许他休学,我让他先把课程表发来。

“不耽误课才能打。拿不到冠军,也别把毕业证丢了。”

他看了我半天。

“逐星的人让我先交退学证明,说得有决心。”

“他们替你发毕业证吗?”

赵桐没再说话,把那边的联系人删了。

第一场训练赛,我们输得很惨。

二十三分钟,基地没了。

唐峥把水瓶捏扁。

“我去单带,能赢。”

许竞反驳:“你带出去,对面五个人来抓我,怎么守?”

赵桐摘了耳机。

“那就不打团,拖后期。”

程岳把三个人叫停。

我重新播放录像。

“从第七分钟开始,一人说一次自己收到的信息。”

他们说完,屋里静了。

同一个敌方打野,唐峥说在上,许竞说在下,赵桐说刚回城。

我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

“不是谁打得差。是你们五个人,打了五场游戏。”

第二场,我们撑到三十一分钟。

第三场,赢了。

许竞摘耳机时,手还在抖。

“原来我能打到他们。”

“因为有人替你留了位置。”

门口传来一声手机提示。

唐峥低头看完,脸色变了。

他把屏幕递给我。

逐星的青训经理发来合同。

签约费五万元。

条件是明天到基地。

公开赛,不得出场。

【第六章】

五万元,够唐峥家里还掉一笔账。

这件事是他自己说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两次。

“陆哥,我爸腿不好。家里一直想让我找个有工资的工作。”

我接过合同。

“可以看。”

程岳转过脸。

“你还让他看?”

“钱能买米,不能让人闭着眼拒绝。”

我把合同发给帮我处理版权异议的陈律师。

他回得很快。

签约费分五期,每期以前置考核通过为条件。

训练期无保底薪资。

一年内不得参加其他队伍试训。

违约赔偿二十万元。

唐峥读到最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说今天不签就没名额。”

“你问他,五万今天到账,还是最后可能到账。”

唐峥打了电话,开免提。

对面听完问题,语气立刻变了。

“你懂不懂培养成本?俱乐部凭什么白给钱?”

“那我这一年没通过考核呢?”

“说明你不行。”

“钱没有,人也不能走?”

“别跟我抠字眼。陆持安能给你什么?十万块还得五个人分,他自己都快交不起房租了。”

我看着那张合同。

“他至少能先把字看完。”

电话断了。

唐峥没说留下,也没说走。

他出去给家里打了十分钟电话,回来时,把合同从手机里移进证据文件夹。

“我爸问,签完是不是就有工作。我说不是,他让我别签。”

他坐回座位。

“下一场几点?”

“四点。”

“我热手。”

齐衡没只动这一处。

第二天,约好的三支训练队同时取消。

一支说设备坏了,一支说临时放假。

最后一支的经理直接给我发语音。

“陆哥,对不住。我们还有人想进逐星,不能为一场训练把路堵死。”

程岳抓起外套。

“我去找他。”

“你去,他正好有视频发。”

我拦住他,打开直播。

公开招训练对手。

不限排名,按战术要求选人。

不收钱,也不承诺职业名额。

第一批进来四十多个。

有人故意乱打,有人想露脸,有人想单杀退役冠军截视频。

我们输了四场。

弹幕有人开始刷老了就是老了。

我让陆知行把四场全部归档。

“按什么分?”

“按我们最难受的地方分。”

他盯着地图。

“绕后,快推,双人包下,还有……你被反野以后,我们就不知道听谁的。”

“最后一项单独建。”

那天我没继续排位。

只训练一个东西。

我不说话时,谁接指挥。

程岳接第一顺位,赵桐报资源时间,许竞只报技能,唐峥说自己能不能到。

一开始,语音里乱得听不清。

练到晚上,五个人能在八秒内说完一轮。

我摘下护腕,腕骨处已经压出一圈红印。

陆知行把冰袋递过来。

“我查过,不能直接贴皮肤。”

“嗯。”

“哥,我今天找到一家仓库,白天去,晚上回来做录像。工资周结。”

“别影响开学。”

“我跟老板说了。”

他蹲下整理插线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前真觉得,买了那个皮肤,他们就会多看我一眼。”

我把冰袋压稳。

“他们看了。”

他抬头。

“看的是你的付款记录。”

陆知行低头拔掉多余的充电器,一根根卷好。

桌上的手机亮了。

沈宜发来一张照片。

六周年展陈的资料清单。

里面有一项,首冠战术手稿及原始录音。

她问我:“你说过齐衡不是决赛主指挥。展陈方给我的手稿署名,却是他。”

我放大照片。

那张手稿的右下角,有一块不规则的油渍。

我拿起自己的旧硬盘。

“让他们别撤展。”

“你认得?”

“那天我们没钱买盒饭,五个人分了两张饼。”

我把硬盘插进电脑。

“这张图,拍进过联盟的后台花絮。”

【第七章】

我硬盘里只有草图。

没有那段花絮。

不能拿自己存着的文件,要求所有人照单全收。

沈宜说:“我申请调取赛事档案。决赛素材永久保存,但未播部分要经过版权审核,最快也得三天。”

公开赛还有四天。

齐衡显然也知道她在查。

当天中午,展陈资料被撤回了。

理由是内容更新。

他给我发来一句话。

别把最后一点体面弄没。

我回了一个日期。

公开赛那天。

他立刻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觉得,靠几张破纸就能把逐星拿回去?”

“俱乐部股权早就卖完了,我没说要拿。”

“那你闹什么?”

“我的名字,不卖第二次。我的弟弟,不给你当招生广告。”

齐衡喘了一口气。

“你当年缺钱,是我接盘。没有我,你们连出国机票都买不起。”

“所以我给过你股份,认过你的投资。你替我付的那一部分,我也按协议结清了。”

“俱乐部能活到今天,靠的是我,不是你那套旧战术!”

“那就把旧战术的署名还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他把什么砸在了桌上。

傍晚,杜飞放出了另一段视频。

我捂着手腕坐在训练室里。

画面是隔着玻璃拍的。

标题说,过气选手带病圈钱,临时拼队骗取奖金。

接着,他点名三个新人。

说唐峥嫌钱少,许竞试训作弊,赵桐逃课打比赛。

许竞看见时,正在吃饭。

筷子戳进米里,半天没动。

“我没作弊。”

“我知道。”

“他当时让我用那台电脑,我说鼠标会自己跳,他说是我找借口。后来我换了设备,分也过线了。”

“有记录吗?”

许竞把手机递过来。

几十条聊天记录。

有设备故障反馈,有初筛通过截图,还有让他购买形象课的报价单。

三万八。

他拒绝以后,得到的评语变成了综合素质欠佳。

我把记录交给陈律师。

陆知行也搬来电脑。

“我联系到十九个人。不是让他们跟着骂,我只问有没有原文件。”

他打开表格。

每个人的支付时间、承诺内容、实际考核结果,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人买到皮肤,没收到试训通知。

有人参加考核,十分钟后被要求买课程。

有人交了钱,连基地的门都没进去。

我看向他。

“谁让你做的?”

“你说按日期列。”

他的手背上多了两道搬货磨出的口子。

“我就多列了几份。”

我们没有把身份证和付款账号扔到网上。

证据先交主办方、游戏发行方和律师。

公开部分全部遮去个人信息,留下承诺与结果的对应。

晚上八点,发行方暂停逐星渠道的相关联合宣传,要求核查试训承诺。

九点,杜飞删视频。

九点十三分,他发来好友申请。

我没通过。

他换了手机号打来。

“陆哥,真没必要把事做绝。我就是个打工的,齐总让我念什么,我就念什么。”

“谁让你说许竞作弊?”

“我口误。”

“公开更正。”

“那我以后怎么直播?”

我看了一眼许竞。

他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的还是那一小块冷掉的鸡蛋。

“你造谣的时候,问过他以后怎么打比赛吗?”

杜飞不吭声了。

我挂掉电话。

第二天,他出镜道歉,手一直捏着稿纸,念到未经核实四个字,卡了三次。

许竞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哥,今天练什么?”

“练你活到最后。”

他点了点头。

第三天,沈宜带来了档案审核结果。

她没先放视频,而是递给我一份新的授权书复印件。

逐星提交给展陈方的材料。

上面有我的签名。

授权日期,是上个月。

那一天,我正和客户在外地机房处理故障,进出登记、车票和工作记录都在。

我把纸按平。

沈宜问:“你签过吗?”

“没有。”

“能确认?”

我指向名字最后一笔。

“这是从六年前的参赛声明上截下来的。连那张纸上的墨点,都没去掉。”

【第八章】

陈律师没有让我立刻发微博。

他拿走原始邮件、附件和展陈方的接收记录,分别做了证据保全。

“签名是否伪造,由核验结果说话。谁提交,谁经手,先把链条固定。”

“比赛怎么办?”程岳问。

“照常。比赛归比赛,授权纠纷归授权纠纷。别给他混成输赢恩怨的机会。”

公开赛前一天,齐衡把我约到场馆。

他身边没有杜飞,只有逐星的运营负责人。

桌上放着一份和解协议。

补偿三十万元。

恢复陆知行的试训资格。

双方不再追究历史宣传表述。

我没坐。

“你弟也在,我说句实话。”

齐衡看向陆知行。

“你哥赢过冠军,那是六年前。现在他手不行了,队友也不是当年那批。拿钱回家不好吗?”

陆知行把手插进兜里,没接话。

齐衡又往前推了推协议。

“你一万六千八花出去,我给你们三十万。够你哥写多少年代码?”

我问:“那十九个人呢?”

“谁主张,谁来谈。”

“许竞被造谣的事呢?”

“杜飞已经道歉了。”

“我的签名呢?”

运营负责人突然抬头。

齐衡的手压住协议。

“签名怎么了?”

“上个月的授权书。”

他盯着我,嘴唇绷成一条线。

几秒后,他看向运营。

“你们资料怎么做的?”

运营站起来。

“齐总,那个版本是您办公室发给我的,我有转发记录。”

“我让你拿旧材料参考,谁让你直接用!”

运营没坐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那我把原邮件交给主办方法务核对。”

齐衡伸手去抓,她已经退到门口。

门碰到墙,响了一声。

走廊里两个人转过头。

齐衡压低嗓子。

“陆持安,你非要逼我?”

我把协议推回去。

“拿我的签名去收钱的人,是你。”

他猛地站起来。

“没有我,那几个新人会有人看?没有我,这游戏还会有人记得你?”

“所以你替我签字?”

“别揪着这点事!你们当年一群穷学生,连商务邮件都看不懂,是我把你们带进来的!”

我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齐衡,你投资那天,我们已经拿到世界赛资格了。”

他的下颌动了动。

我没等他答。

第二天,场馆坐满了。

统一设备已经封存,裁判当场拆封。

我做完身份核验,把自己的职业账号登录进去。

归零。

这个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前排有人站起来。

先是一个,后来是一片。

有人举着六年前的纸质门票。

程岳把耳机压到头上,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还以为早没了。”

“什么?”

“看我们比赛的人。”

我把麦克风调低一点。

“先打,别让他们站亏了。”

第一局,我们输了。

齐衡没跟我拼个人操作。

他让两个新人轮流进我的野区,用视野和兵线挤走资源。

我去上,他拆下。

我去中,他拿龙。

二十九分钟,水晶被推平。

观众席安静下来。

唐峥把耳机摘掉,又戴回去。

“我的问题,我那波应该直接传。”

“不是一波的问题。”

我把纸摊开。

“他们在赌,我不敢把指挥交出去。”

齐衡坐在对面,冲我抬了抬手腕。

大屏幕恰好切到他的动作。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翻。

有人说我老了,有人说排位第一跟比赛不是一回事。

陆知行站在后台,看见我出来,先递水,再递计时表。

“第一局,连续操作三十七分钟。手指有没有麻?”

“有一点。”

“那按康复师给的方案,先松开,别攥杯子。”

他把吸管插好,递到我左手边。

我喝了两口。

“录像呢?”

他立刻翻开平板。

四个时间点,已经标好。

“他们每次换线,都会等齐衡先过中河道。他不是看你的动向才动,是所有人等他的口令。”

我看完,抬起头。

“程岳。”

“在。”

“第二局,拆他的嘴。”

【第九章】

第二局,我没选巡锋。

我拿了一个只负责控场的坦克。

解说停了半拍。

“归零主动让出核心位置,输出压力会转到新人许竞身上。”

许竞攥着鼠标,手背的筋绷起来。

“陆哥,我能打。”

“我知道。不是问你能不能,是告诉你,这局钱都给你。”

前三分钟,我们一条龙也没争。

第六分钟,我把第二组野怪让给许竞。

第八分钟,程岳从下路消失,赵桐同时推线。

齐衡的角色刚走进河道,两道控制先后落下。

他死了。

对面没有立刻散。

三个新人还在等指令,位置挤在一起。

唐峥从侧面切入,把他们的退路堵死。

一换三。

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

我按下语音键。

“记住这个停顿。再来一次。”

第十二分钟,齐衡又死在同一个位置。

这次他提前带了人。

我们不接。

许竞趁他们聚集,连续拆掉两座塔。

齐衡回来守线,野区全部丢了。

二十七分钟,我们推上高地。

许竞还剩一丝血,面前是敌方刺客。

他想往后撤,又把鼠标拉回来。

“程哥,能挡?”

“能。”

程岳闪到他前面。

控制落下。

许竞站着打完最后四下普攻。

双杀。

比分,一比一。

他摘耳机时,嘴唇发干。

“真挡住了。”

程岳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辅助不挡,难道让你拿脸接?”

第三局,齐衡换了策略。

他不再压我的野区,专门抓许竞。

三个方向同时来人。

许竞死了四次。

第五次被围,他把保命技能交完,还是倒下了。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

是杜飞惯用的那个。

许竞的呼吸声灌进耳机。

我敲了一下桌面。

“看地图。”

他没回应。

“许竞,看地图。你死了,他们用了四个人。上路已经到哪了?”

“高地。”

“谁亏?”

他把视角移过去。

唐峥站在对方高地前,赵桐把中路兵线全部送进塔。

第三局,我们拿下。

赛点。

后台休息时,齐衡摔了耳机。

隔着一条走廊,我听见他骂人。

“一个射手抓不死?平时训练吃的饭都喂狗了?”

对方一个新人站着,肩膀贴在门框上。

“是您让我们都去的。”

齐衡一脚踢翻椅子。

“现在学会顶嘴了?”

裁判走过去敲门。

他才闭嘴。

第四局,我的手出了问题。

不是突然动不了。

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我想把光标移到墙边,手指却晚了一拍。

技能擦过墙角,没过去。

齐衡立刻抓住机会。

他指挥四个人压进来,把我们留在龙坑。

耳机里全是技能炸开的声音。

我用左手按住右腕。

指尖发凉,掌心却在出汗。

程岳看了我一眼。

“能不能换?”

“这局打完。”

“你别逞——”

“不是逞。现在申请医疗暂停,按规则处理。能恢复就打,恢复不了按弃局。”

裁判叫停。

现场医护检查以后,让我停止高频动作,做短时放松。

没有谁能替我保证下一分钟。

恢复比赛后,我把指挥彻底交给程岳,只守住下半区的入口。

我们拖了七分钟。

最后还是输了。

二比二。

齐衡站起来,隔着赛台看我。

“早说你撑不住,何必呢。”

他的麦没关干净。

这句话传进了现场。

前排有人骂出声。

我没看他。

拿起外套,去后台。

陆知行已经把护腕拆开,冰袋外面裹好毛巾。

他没问还能不能赢。

只把计时器放在我面前。

“十二分钟。医生让你至少休息这些。”

齐衡跟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那份没签的协议,停在走廊尽头。

“三十万,最后一次。”

程岳站起来,被我拉住。

齐衡看着我的右手。

“你再打一局,把手打坏,谁替你写代码?你弟吗?”

陆知行猛地抬头。

我先开口。

“你比我更怕第五局。”

齐衡的脚停了。

“笑话。”

“你连赢我,都要挑我拿不住鼠标的时候。”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毛巾放回桌上。

“回去吧。别让你的队员也看见。”

十二分钟后,我回到赛台。

决胜局开始。

齐衡连续禁了三个需要高速连招的英雄。

最后剩下巡锋。

他留的。

他想让我再选一次自己的招牌,让那次过墙失误重演。

解说的声音放低了。

“归零会选吗?”

我移动鼠标。

锁定。

巡锋。

程岳看了我一眼。

“真拿?”

“拿。”

许竞的嗓子有点哑。

“陆哥,这把我能接。”

“我知道。”

我把装备页切过去。

没有全输出。

半肉,冷却,团队增益。

“谁说选巡锋,就一定得我杀人?”

前十五分钟,我一次没进后排。

齐衡在我身上浪费了三个眼位,两次包夹。

我让出野区,帮赵桐推线,把全部资源送到许竞面前。

十七分钟,许竞两件套。

十九分钟,对方开始抢龙。

齐衡终于发现不对。

他不再追我,五个人一起压向许竞。

“退半步。”程岳说。

许竞退了。

“再半步。”

他又退。

对面刺客进场的瞬间,我把标记落在许竞脚下。

第一段位移向前。

不是杀人。

挡住冲锋。

第二段回到标记。

不是逃跑。

带走敌方追击的位置。

第三段,我没有按。

我把鼠标停住,让那条预判轨迹落空。

齐衡交出全部技能,打在了空处。

“现在。”

许竞开始输出。

赵桐的控制铺满河口。

唐峥从后方关门。

程岳顶在最前面,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

我只报了一句话。

“射手没闪。”

许竞越过我的角色,追了上去。

双杀。

三杀。

屏幕中间跳出团灭。

场馆里有人站起,椅子翻在地上。

我听见程岳在喘。

“能一波,能一波!”

敌方复活还有十九秒。

兵线却断了。

唐峥正要扛塔,陆知行整理过的那张计时表从我脑中掠过去。

“别碰塔,往右,接下路线。”

许竞转向。

一队小兵从右侧走来。

齐衡第一个复活。

他的角色冲出泉水,奔着许竞去。

我按下最后一段位移。

这一次,不需要连招。

只需要站到他面前。

控制命中。

许竞的普攻落下。

水晶还剩一线。

我的右手已经开始抖。

我松开鼠标。

最后一下,由许竞打出去。

胜利。

耳机被程岳扯掉。

唐峥从椅子上跳起来,撞得桌子晃了一下。赵桐扶住显示器,自己却站不稳。

许竞坐着没动。

直到我拍他的肩。

“活到最后了。”

他低头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对面,齐衡还在点鼠标。

失败画面早已定住。

他点了一次,又一次。

裁判请他起身握手。

他没站起来。

“设备有问题。”

裁判递过检测记录。

他把纸推开。

“他们排位的时候就有问题,陆持安那只手不可能——”

“齐先生。”

主裁提高声音。

“设备、账号和操作录像均有完整记录。请遵守赛事流程。”

齐衡终于抬头。

大屏幕正在播放决胜团。

我的视角里,没有那些被他等了一整局的连招。

只有视野、走位和四个队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十章】

赛后核验安排在采访结束之后。

不是临时加的节目。

双方签过流程,争议资料由联盟档案组、展陈方法务与授权审核人员共同说明。

齐衡想走。

工作人员在出口拦住他,提醒他还有自己的采访时段和材料核对。

他没有再往前。

先播放的是六年前的后台花絮。

画面里,我趴在一张折叠桌上,拿油笔画决赛路线。

程岳站在旁边啃饼。

齐衡推门进来,问我们有没有把赞助商的标志贴正。

我抬起头。

“先别动纸,刚画完。”

他的手停在半空。

镜头推近。

那张所谓齐衡亲笔设计的首冠战术图,右下角,一块油渍。

随后是完整赛事语音。

每一次转线,每一次绕后,每一次资源交换,谁在指挥,谁在回应,都有对应的比赛画面。

沈宜站在台边,只说了核验来源和档案编号。

没替我加一句评语。

齐衡的运营负责人把一份材料递给法务。

“这是原始转发邮件。附件从齐总办公室发出,我没有修改。”

齐衡抢过麦克风。

“旧资料整理有误,运营工作失误,为什么全部算在我头上?”

她抬起头。

“那封要求我别联系陆先生核实的邮件,也是我写的?”

齐衡握着话筒的手一紧。

工作人员接过话筒,没有让两个人继续吵。

授权书进入独立核验,不在台上直接判定责任。

但展陈方当场撤下了以齐衡署名的战术手稿,暂停相关个人形象授权项目。

投资方的代表站起来,合上文件夹。

“基础材料有争议,后续付款暂停,等尽调结果。”

齐衡跟过去两步。

“李总,比赛输了而已,不影响商业价值。”

对方没有接他的手。

“我们现在谈的不是比赛。”

齐衡僵在原地。

后台门合上时,他扶了一下墙。

十分钟前,他还在说我一只手撑不起生活。

现在,他连那份三十万的协议都攥不平。

陆知行站在我旁边,把一张转账截图递过来。

仓库结了第一周工资。

一千二。

他已经转给我了。

“剩下的慢慢还。”

“嗯。”

“我不去逐星了。”

“不是你不去,是先把书读完,再决定要不要试。”

他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齐衡就在这时候过来。

走廊里没有镜头,只有我们和几个收设备的工作人员。

他先看程岳,又看我。

“持安,谈谈。”

“律师会谈。”

“我说我们。”

他把旧称呼说得很重。

“当年一起吃过多少苦,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创始人给你,纪录片我改,钱也可以再加。”

我没接话。

他往前一步,鞋尖绊到地上的电缆,膝盖磕在器材箱边缘。

工作人员想扶,他摆了摆手,自己却没站起来。

“我真不知道那帮招生的人弄成这样。”

程岳掏出手机。

里面是他发给我的授权书和语音。

齐衡的视线落上去,喉咙滚了滚。

“那是气话。”

“文件也是?”我问。

他抹了一把脸。

“我让人改,我都改。你跟发行方说一声,别停合作。那个项目一停,资金就接不上了。”

“该退的钱退,该查的资料查。”

“那我呢?”

我看着他。

六年前,欠薪表摊在他面前时,我也问过。

那我们呢?

他当时把笔扣上,说做生意总有人要付代价。

这一次,我没有把那句话还给他。

我伸手接过陆知行背着的电脑包。

“让一下。”

齐衡坐在器材箱旁边,肩膀塌下去。

他喃喃重复着项目不能停,手里的协议落在地上。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后面的事没有一个电话就结束。

陈律师带着我跑了几次材料核验。

发行方逐笔核查联合招生的承诺,公布申诉入口;可以按承诺追偿的损失,与游戏本身已经完成的消费分开处理。

没有谁拿一句未成年充值,就替十八岁的陆知行抹掉账单。

他照旧去仓库。

报名受骗的十九个人,也各自收到了处理进度。

齐衡又联系过我两次。

第一次让我别再提交补充材料。

第二次,他说愿意退出管理,换我签一份不追究。

我都转给了律师。

那份冒用签名的授权,原始文件、邮件路径和经手记录,一项项进入正式程序。

他不能再靠删一段视频,让所有人从头吵一遍。

公开赛奖金到账那天,我们在程岳店里分钱。

按赛前约定,五个人平分。

许竞拿着两万元的转账记录,给家里打电话。

他说自己没借钱,也没交什么培训费。

说到最后,只剩一句。

“妈,我真能打。”

唐峥先转了一半回家。

赵桐抱着电脑去赶课程作业,出门前还问下一次训练什么时候。

“等你们确定去向。”我说。

两家俱乐部给他们发了试训邀请。

这次,邀请函有负责人姓名,有考核项目,有交通安排。

没有先买皮肤四个字。

程岳把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

“高校联赛想请我们做短期训练顾问。你管复盘,我带训练,不用你一天打十几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课时安排。

“合同给律师看。”

“已经发了。”

他笑着把笔递过来。

“这次谁也别替谁签。”

我接过笔。

陆知行从门口进来,肩上还沾着仓库纸箱的碎屑。

他把一张打印纸贴到墙上。

是归航皮肤的更新公告。

发行方核实原始授权资料后,纠正了皮肤说明中的创作者署名,撤下未经核验的宣传文案。

披风上的小船保留。

船帆旁边,多了一行字。

致逐星首冠阵容。

陆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哥,他们问你要不要录一句新的皮肤语音。”

“多少钱?”

程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能不能先说句有气势的?”

“授权费算清楚,再谈气势。”

陆知行终于笑了。

他笑完,把一只旧键盘放在我面前。

按键全部擦干净,松掉的支架也修好了。

“你的。以前我以为旧,拿去垫显示器了。”

我摸了摸回车键边缘的磨痕。

“挺会过日子。”

他挠了挠头,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

“今天能打一把吗?不排位,就教我复盘。”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项目已经交了,房租也补上了。

右手还得养。

我把鼠标推给他,只留下键盘。

“你操作,我说。”

游戏加载完成。

陆知行选中巡锋,换回了原皮。

我抬了抬下巴。

“花钱买的,为什么不用?”

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脏吗?”

我点开更新后的皮肤说明。

名字,一行一行,都回来了。

“现在洗干净了。”

他换上归航。

小船在披风边角扬起帆。

对局开始,他看见河道有人,手刚往前推,我敲了一下桌面。

“看小地图。”

他刹住脚,等队友靠近,才把第一枚标记落下。

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

第一滴血。

陆知行扭过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把他的脑袋转回屏幕。

“别看我。”

“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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