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当年你转我的十万,是从我爸车祸赔偿金里扣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分钟。
他哭了。
【第一章】
电话是晚上十点打来的。
我刚从应酬上回来,西装还没脱,手机就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
陈峰。
我表哥。
十年没联系的那种表哥。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的哭腔。
陈峰,你能不能借我十万,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憋了很久才憋出这句话。
我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陈峰,你听见了吗,我求你了,就十万,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他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哥,你找我借钱啊。
我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头安静了一秒。
对,我知道你现在发达了,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说得很卑微,完全不像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表哥。
我弹了弹烟灰。
哥,你还记得十年前吗?
什么十年前?
他声音有点慌。
我也找你借过十万。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继续说。
那时候我爸刚出车祸,厂子资金链断了,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借我十万。
陈峰,我声音压得很低,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他呼吸声更重了。
你说,陈峰啊,不是哥不帮你,是哥真没钱。
我模仿着他当年的语气,一字不差。
然后呢?
我停顿了一下。
然后你第二天就转了我十万。
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
对对对,我转了你十万,陈峰你记得就好,所以你现在能不能——
我打断他。
哥,那十万,是从我爸车祸赔偿金里扣的吧?
电话那头像被掐住脖子。
什么,什么赔偿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发飘。
我笑了。
哥,你不知道?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爸出车祸那天,肇事司机跑了。
交警最后查到那辆车挂靠在一家物流公司名下,车主是个跑长途的司机。
那司机没钱赔,物流公司也不认账,说司机是私自接活,跟公司没关系。
官司打了半年,最后勉强拿到三十万赔偿。
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三十万,是我妈拿命熬出来的。
她每天去法院门口跪着,跪了整整一百天。
膝盖跪烂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拿到钱那天,她回家就病倒了。
我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那三十万,我妈说要留着给我爸看病。
结果第二天,你二话不说转了我十万。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觉得你是我亲哥。
我停了几秒。
直到我妈问我,峰子啊,你表哥哪来的十万?
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继续说。
我当时也纳闷,你一个开修理厂的,生意不好不坏,哪来那么多现金。
我妈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她说,峰子,你表哥前两天去医院找过我。
我手指捏着打火机,指节泛白。
他跟我妈说,嫂子啊,这赔偿金下来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周转一下,我厂子最近缺钱。
我妈当时没答应。
结果第二天,你就转了我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哥,我问你,那十万是不是从我爸的赔偿金里扣的?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陈峰,我,我当时是真的没钱,我——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打断他。
你没钱,所以你先从我妈那借了十万,然后转手就借给了我,对吗?
他不说话了。
我冷笑一声。
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为了还你那十万,把厂子抵押出去了。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三年才把厂子盘活。
我以为我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结果呢?
我声音越来越冷。
那十万本来就是我爸的命钱。
你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陈峰,我错了,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我——
我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还在亮着。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十年了。
我终于知道了真相。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
峰子,你表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她声音有点紧张。
他说什么了?
我语气很平。
他说他现在遇到困难了,想找你借十万,问我能不能帮他说说情。
我妈停顿了一下。
峰子,你表哥这些年确实不容易,要不你——
妈。
我打断她。
那十万的事,你知道吗?
那头安静了。
我知道。
她声音很低。
你知道还让我借?
我有点生气。
峰子,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表哥当时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
再说了,那十万你不是也用上了吗,现在你发达了,帮帮你哥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问你,当年你跪在法院门口一百天,是为了什么?
那头沉默了。
是为了给我爸讨个公道,对吗?
我声音很平静。
结果那三十万刚到手,就被我表哥借走了十万。
你当时什么感觉?
妈,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心软。
但是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十万是我爸的命钱。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我不会借。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二姨。
她是我表哥的妈。
峰子啊,你表哥跟我说了,你不肯借他钱?
她语气有点不满。
二姨。
我语气很客气。
不是我不肯借,是我不想借。
你这孩子,你表哥当年可是帮过你的,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她声音拔高了。
我笑了。
二姨,当年那十万,是从我爸的赔偿金里扣的,这事你知道吗?
那头卡了一下。
那,那又怎么样,钱最后不是给你用了吗?
她强撑着说。
对,钱是给我用了。
我点头。
但那是我爸的命钱,不是我表哥的人情。
二姨,我不欠他的。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
峰子,你现在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穷亲戚了是吗?
她开始打感情牌。
你当年可是跪在我家门口求我们的,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
二姨,我当年跪的是我表哥,不是你。
而且我求的是借钱,不是施舍。
那十万我三年就还清了,利息一分不少。
现在他来找我借钱,我凭什么要借?
你——
她气急败坏。
你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当年就说了,不该帮你们家,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
她越说越难听。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表哥。
陈峰,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说话。
陈峰,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厂子要是倒了,我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你就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帮帮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点了根烟。
哥,我问你个问题。
我声音很平静。
你说。
他声音里带着希望。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一百天,你去看过她吗?
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问。
我爸出车祸住院三个月,你去看过他吗?
他不说话。
我冷笑一声。
你没去看过,对吗?
因为你忙着打听赔偿金什么时候下来。
陈峰,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他。
你现在遇到困难了,就想起来我们是亲戚了?
当年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亲戚?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亲戚?
现在你缺钱了,就来找我哭穷?
我声音越来越冷。
哥,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陈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哭。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十年了。
我终于可以说出这些话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哥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我妈又打来了。
峰子,你表哥说他愿意写欠条,你就借给他吧。
她声音有点无奈。
妈,这不是欠条的问题。
我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什么问题?
她不解。
是我不想借的问题。
我说得很直白。
峰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表哥都快急死了。
她叹气。
那是他的事。
我语气很冷。
妈,我问你,当年我爸住院的时候,我表哥来看过吗?
那头沉默了。
没有,对吗?
我继续问。
他没来。
她声音很低。
那他有没有给过一分钱?
没有。
她更低了。
那他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借给他?
我冷笑。
就凭他当年转了我十万?
那十万本来就是我爸的钱。
他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妈,我不欠他的。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那头叹了口气。
峰子,你这样做,亲戚们会怎么看你?
她声音有点无奈。
我管他们怎么看。
我语气很平静。
妈,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我从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一点点做到现在。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三年才把厂子盘活。
那些年,谁来帮过我?
我声音有点哽咽。
没有人。
我自己熬过来的。
现在我发达了,他们就来找我借钱?
凭什么?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我爸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我妈跪在法院门口,膝盖磨出了血。
我每天工作到深夜,累得站都站不稳。
那些日子,没有一个亲戚来帮过我们。
现在他们倒是记起来我们是亲戚了。
我冷笑一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二姨。
峰子,你表哥说他可以把厂子抵押给你,你就借给他吧。
她声音有点急。
二姨,他厂子值多少钱?
我冷冷地问。
那头卡了一下。
这,这我不太清楚——
她支支吾吾。
我告诉你,他厂子现在负债二十多万,设备老旧,厂房租的。
我冷笑。
他拿什么抵押给我?
拿空气吗?
那头安静了。
二姨,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我声音很冷。
峰子,你怎么说话呢,你表哥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她开始打感情牌。
那是他的事。
我打断她。
二姨,我问你,当年我爸出车祸的时候,你们来看过吗?
没有。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们帮过吗?
没有。
当年我厂子快倒闭的时候,你们借过钱吗?
没有。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那现在凭什么要我借?
就凭我们是亲戚?
我冷笑。
二姨,亲戚是双向的,不是我单方面付出。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深吸一口气。
【第四章】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见到我,脸色有点不好。
峰子,你表哥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她叹气。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
他说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他。
她看着我。
妈,我不会借的。
我语气很平静。
峰子——
她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
妈,我问你,当年我爸出车祸的时候,我表哥在干什么?
那头沉默了。
他在忙着扩大厂子。
她声音很低。
他有钱扩大厂子,却没钱来看我爸?
我冷笑。
峰子,那是两回事——
她想解释。
有什么两回事?
我打断她。
妈,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爸去世后,我一个人撑着厂子。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
我为了省钱,住在厂子里,吃泡面。
我为了拉业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那些年,谁来帮过我?
我声音有点哽咽。
没有人。
我自己熬过来的。
现在我发达了,他们就来找我借钱?
凭什么?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妈,我不欠他们的。
那十万我三年就还清了,利息一分不少。
现在是他欠我一个道歉。
我看着我妈。
她叹了口气。
峰子,你这样做,亲戚们会说你的。
她声音有点担心。
让他们说去。
我语气很平静。
妈,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是知道的。
我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我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
我走出家门,在村里转了一圈。
路过我表哥家的时候,看到他二姨站在门口。
她看到我,脸色一沉。
峰子,你还有脸回来?
她冷冷地说。
二姨。
我点了点头。
你表哥现在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闲逛?
她语气很冲。
二姨,他急不急,关我什么事?
我语气很平静。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
你这个白眼狼,当年你表哥帮了你,你现在就这么对他?
她指着我鼻子骂。
我冷笑一声。
二姨,当年那十万,是从我爸的赔偿金里扣的。
这事你知道吗?
那头卡了一下。
那,那又怎么样,钱最后不是给你用了吗?
她强撑着说。
对,钱是给我用了。
我点头。
但那是我爸的命钱,不是我表哥的人情。
二姨,我不欠他的。
你——
她气急败坏。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当年就说了,不该帮你们家。
她越骂越难听。
二姨,你骂够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骂够了我就走了。
我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
她在身后喊。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峰子,你给我回来。
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到底借不借?
她死死拽着我。
不借。
我甩开她的手。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
峰子,你会遭报应的。
她指着我。
二姨,报应这两个字,你还是留着跟我表哥说吧。
我冷笑。
当年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你表哥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哭穷?
凭什么?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二姨,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
当年我表哥不帮我们,我没怪他。
现在我不帮他,他也别怪我。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咒骂声。
我没回头。
【第五章】
回到家,我妈脸色更不好了。
峰子,你二姨刚才打电话来了。
她叹气。
她说什么了?
我坐下。
她说你在村里跟她吵架,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我妈看着我。
我没说难听的话。
我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说了实话。
峰子,你这样做,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
她有点担心。
妈,我不在村里住。
我冷冷地说。
我在城里有房有车,我不需要在村里做人。
峰子——
她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是这件事,我不会退让。
当年那十万,是我爸的命钱。
我表哥拿着我爸的命钱做人情,现在还有脸来找我借钱?
我不会借的。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妈,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以后少回来就是了。
峰子,你这孩子——
她叹气。
妈,我走了。
我站起来。
这么快就走?
她有点意外。
嗯,公司还有事。
我点头。
峰子,你——
她还想说什么。
妈,我走了。
我转身走了。
开车离开村子的时候,我看到我表哥站在路边。
他看到我的车,立马冲过来。
我踩了刹车。
他跑到车窗前,拍着车窗。
陈峰,你听我说,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眼睛红红的。
我摇下车窗。
哥,你有什么话就说。
我语气很平静。
陈峰,我求你了,你就借我十万。
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下个月一定还你,我发誓。
我看着他。
哥,我问你个问题。
我说。
你说。
他急忙说。
当年我爸出车祸的时候,你去看过他吗?
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问。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去看过她吗?
他不说话。
你没去看过,对吗?
我冷笑。
因为你忙着打听赔偿金什么时候下来。
陈峰,我——
他想解释。
哥,你不用解释。
我打断他。
我都明白。
当年你借我十万,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做个顺水人情。
那十万本来就是我爸的钱。
你只不过是借花献佛。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哥,我不欠你的。
那十万我三年就还清了,利息一分不少。
现在是你欠我一个道歉。
我看着他。
陈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哭。
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我不该那么做。
但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帮我。
他哭得浑身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
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说。
我爸去世后,我一个人撑着厂子。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三年才把厂子盘活。
那些年,你来帮过我吗?
没有。
你来看过我吗?
没有。
现在你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哭穷?
我冷笑。
哥,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
当年你不帮我,我没怪你。
现在我不帮你,你也别怪我。
我说完,踩下油门。
车子开走了。
后视镜里,我表哥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回头。
【第六章】
回到城里,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我表哥的老婆。
峰子,我是你嫂子。
她声音有点颤抖。
嫂子。
我语气很客气。
峰子,你表哥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帮他吧。
她声音带着哭腔。
嫂子,这事我表哥跟你说了吧?
我问。
说了,他都跟我说了。
她哽咽着说。
他说当年那十万是从你爸的赔偿金里扣的。
峰子,我知道你表哥做错了,但是他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看在我和孩子的份上,帮帮他吧。
她开始哭。
嫂子,我问你,你觉得我应该借吗?
我语气很平静。
那头沉默了。
嫂子,当年我爸出车祸的时候,你们来看过吗?
我继续问。
没有。
她声音很低。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们帮过吗?
没有。
她更低了。
那现在凭什么要我借?
我冷笑。
就凭你们有孩子?
嫂子,我不欠你们的。
峰子,我知道你不欠我们的,但是你表哥真的没办法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厂子要是倒了,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峰子,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她声音越来越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
嫂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
你说。
她急忙说。
如果当年我不还那十万,你们会怎么做?
那头安静了。
你们会不会天天打电话催我?
会不会到处说我是白眼狼?
会不会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一字一顿问出来。
那头彻底安静了。
嫂子,你不用回答,我都知道。
我冷笑。
所以现在不要跟我谈可怜。
当年我比你们更可怜。
但是没有人可怜我。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是当年的画面。
我爸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医生说需要一大笔医药费。
我跪在医生办公室里,求他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妈跪在法院门口,膝盖磨出了血。
路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愿意帮她。
我每天工作到深夜,累得站都站不稳。
客户为难我,供应商催款,员工要发工资。
那些日子,没有一个亲戚来帮过我们。
现在他们倒是记起来我们是亲戚了。
我冷笑一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峰子,你嫂子给我打电话了。
她声音有点无奈。
她说什么了?
我问。
她说你不肯借钱,还说了很绝情的话。
我妈叹气。
峰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她有点责怪。
妈,我说错了吗?
我语气很平静。
当年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帮过吗?
没有。
现在他们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哭穷?
凭什么?
我冷笑。
妈,我不欠他们的。
峰子,你这样做,以后怎么做人?
她担心地说。
妈,我不需要在他们面前做人。
我语气很冷。
我只要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我爸就够了。
我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表哥不停地打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我妈也打了好几次,我都敷衍过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表哥的儿子。
陈叔叔,我是小宇。
他声音很稚嫩,应该才十来岁。
小宇啊。
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叔叔,我爸爸说你不肯借钱给他。
他声音有点委屈。
小宇,这是大人的事——
我想解释。
陈叔叔,我爸爸说如果你不借钱给他,厂子就要倒了。
他打断我。
厂子倒了,我就要转学了。
我不想转学,我在这个学校有很多朋友。
他声音带着哭腔。
陈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爸爸?
我深吸一口气。
小宇,叔叔问你,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缺钱吗?
我问。
我不知道。
他老实地说。
你爸爸是因为经营不善,厂子亏损了。
我说。
这不是叔叔的责任。
可是,可是我爸爸说你以前也找他借过钱,他借给你了。
他有点委屈。
对,你爸爸以前借给我过钱。
我点头。
但是那笔钱,叔叔三年就还清了。
小宇,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叔叔不欠你爸爸的。
我耐心地解释。
可是,可是——
他想说什么。
小宇,你是个好孩子。
我打断他。
但是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
你回去告诉你爸爸,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说完,挂了电话。
靠在椅子上,有点烦躁。
我知道我表哥是想用孩子来打感情牌。
但是这一套,对我没用。
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也才二十出头。
我也想有人帮我,有人可怜我。
但是没有。
我是自己熬过来的。
现在我凭什么要可怜他?
我冷笑一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二姨。
峰子,你怎么连小宇都不放过?
她声音很冲。
他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二姨,是你们让小宇给我打电话的吧?
我冷冷地问。
那头卡了一下。
那,那又怎么样?
她强撑着说。
小宇是你侄子,你就不能帮帮他?
二姨,你们真是为了借钱,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我冷笑。
连孩子都拿来当工具。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
峰子,你会遭报应的。
她指着我骂。
二姨,报应这两个字,你还是留着跟我表哥说吧。
我冷笑。
当年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你表哥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哭穷?
还拿孩子来当工具?
你们真是够无耻的。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二姨,我最后说一次。
我不会借的。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深吸一口气。
【第八章】
又过了一个月。
我以为这事终于过去了。
结果有一天,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峰子,你表哥住院了。
她声音很急。
怎么回事?
我皱眉。
他厂子倒闭了,整个人崩溃了,喝农药自杀了。
她哭着说。
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愣了一下。
峰子,你快回来吧。
她哭着说。
你表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对得起你二姨?
我深吸一口气。
妈,他自杀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语气很冷。
峰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她有点生气。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表哥。
妈,他是我表哥不假。
我冷笑。
但是他做的那些事,你忘了吗?
当年我爸出车祸的时候,他去看过吗?
当年我妈跪在法院门口的时候,他帮过吗?
现在他自己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借钱。
我不借,他就自杀。
妈,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峰子,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
妈,我不会回去的。
我打断她。
他要是真想死,我拦不住。
他要是不想死,喝农药也死不了。
妈,这事到此为止。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表哥不会真的想死。
他只是想用这一招逼我就范。
但是这一套,对我没用。
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也想过死。
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但是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死了,我妈怎么办?
我死了,厂子怎么办?
我死了,那些债怎么办?
所以我咬着牙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现在我表哥遇到困难了,就想用死来威胁我?
凭什么?
我冷笑一声。
第二天,我接到我二姨的电话。
峰子,你表哥没事了。
她声音有点虚弱。
那就好。
我语气很平静。
峰子,你就不能来看看他吗?
她有点哽咽。
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二姨,他喊我的名字有用吗?
我冷笑。
他要是真的想见我,当年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怎么不来看?
峰子,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
二姨,这事到此为止。
我说。
你们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关机了。
【第九章】
又过了几个月。
我以为这事真的过去了。
结果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律师函。
是我表哥发来的。
说当年那十万是借款,不是赠与。
现在要求我归还本金加利息,一共十五万。
我看着那封律师函,冷笑一声。
第二天,我找了个律师。
把当年的转账记录、还款记录都拿了出来。
律师看了之后,笑了。
陈先生,这官司他们赢不了。
律师说。
你当年借的十万,三年就还清了,还有利息。
现在他们再来要钱,没有法律依据。
我点头。
而且,律师继续说。
根据你提供的证据,当年那十万本来就是你父亲的赔偿金。
你表哥只是代为转交。
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有出钱。
我冷笑一声。
律师,这官司我要打。
我说。
我不仅要赢,我还要让他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律师点头。
没问题,我们一定赢。
一个月后,开庭了。
我表哥坐在原告席上,脸色苍白。
我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
法官问我表哥,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十万是借款?
我表哥拿出当年的转账记录。
法官看了之后,问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法官,我有证据。
我站起来。
我的律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当年我父亲车祸赔偿金的到账记录。
律师说。
可以看到,赔偿金到账的第二天,原告就从这笔钱里扣了十万。
然后转账给了被告。
所以,这笔钱本来就是被告父亲的钱。
原告只是代为转交。
法官看了文件,点头。
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当时是借给他的。
我表哥急忙说。
法官,我还有证据。
我的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被告的还款记录。
可以看到,被告在三年内就把十万还清了,还有利息。
如果这笔钱真的是借款,那么债务关系已经结束了。
原告现在再来要钱,没有法律依据。
法官点头。
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表哥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法官敲了敲锤子。
本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无需支付任何款项。
我站起来,看了我表哥一眼。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转身走出法庭。
外面,我妈站在门口。
峰子。
她叫住我。
妈。
我停下脚步。
你赢了。
她叹气。
对,我赢了。
我点头。
峰子,你表哥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看着我。
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妈,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转身看着她。
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走投无路了?
那头沉默了。
妈,当年我也想过死。
我说。
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但是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死了,厂子怎么办?
所以我咬着牙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看着我妈。
妈,我不欠任何人的。
我转身走了。
【第十章】
又过了半年。
我听说我表哥的厂子彻底倒闭了。
他欠了一屁股债,被法院强制执行了。
我二姨打电话来骂我,说我害了她儿子。
我没说话,听她骂完,挂了电话。
我妈也打来电话,说我太绝情了。
我还是没说话,听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们恨我。
但是我不在乎。
当年他们不帮我的时候,我也恨过他们。
但是我没有找他们要个说法。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表哥当年选择了不帮我,那是他的权利。
我现在选择不帮他,那也是我的权利。
这很公平。
又过了一年。
我听说我表哥离婚了。
他老婆带着孩子走了。
我二姨气得住进了医院。
我妈打电话来,说我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我还是没说话。
我只是说了一句。
妈,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们家也差点家破人亡。
那时候,他们在哪?
我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年。
我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遇到了我表哥。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
我没有叫住他。
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当年的恨,早就散了。
我不恨他了。
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
因为有些事,做错了就是错了。
道歉没用。
后悔也没用。
唯一能做的,就是承担后果。
我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峰子,你今天见到你表哥了吧?
她问。
嗯。
我点头。
你怎么不跟他说句话?
她有点无奈。
妈,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语气很平静。
峰子,他现在过得很惨。
她叹气。
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妈,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
当年我爸去世的时候,有人帮过我吗?
那头沉默了。
没有,对吗?
我继续说。
那我现在凭什么要帮他?
就凭他是我表哥?
妈,亲戚是双向的,不是我单方面付出。
我一字一顿说出来。
妈,这事到此为止。
以后不要再提了。
我挂了电话。
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当年的画面。
我爸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峰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妈跪在法院门口,膝盖磨出了血,但她没有哭。
我每天工作到深夜,累得站都站不稳,但我没有倒下。
那些年,没有人帮我。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现在我过得很好。
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我也不欠任何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夜色深沉。
但我的心里,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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