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背着我转走二十万给娘家盖房。
我装瞎。
直到女儿肺炎住院要交五万押金。
她哭着说没钱。
我当着护士面拨通岳父电话。
“房盖好了吗？我女儿要死了，你们搬进去住得安心？”
第二天。
小舅子被七个债主堵在新房门口。
那房子，是抵押贷的款。
【第一章】
三个月前那个周五晚上，我一辈子忘不了。
何晴雯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床边刷手机。
我躺她旁边玩游戏，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信弹窗跳出来。
是她妈发的。
“晴雯啊，你爸说盖房还差二十万，你和女婿那能不能匀点出来？”
我手一抖，游戏人物被怪打死了。
何晴雯飞快按灭屏幕，扭头看我，脸色有点白。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手机：“怎么了？”
“没事，我妈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她笑得很勉强。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全是那条微信。
二十万。
我和何晴雯结婚五年，存款一共三十万出头，全放在她名下那张卡里。
那是我们的全部家底。
更准确说，是女儿张苒的救命钱。
苒苒从小体质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去年冬天肺炎住了一次院，花了五万多。
医生当时就提醒我们，这孩子呼吸道敏感，以后可能还会反复。
我特意留了三十万在卡里，就怕哪天又出事。
现在老婆她妈张口就要二十万。
给她家盖房。
我那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忍。
先忍着。
看她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何晴雯起床比平时早。
她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小时，化了个妆，出门前还特意亲了我一口。
“老公，我今天值白班，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她眼神闪躲，笑容僵硬。
我抱着女儿坐沙发上，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她走后，我抱着苒苒在客厅坐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电脑，登上她那张银行卡的网银。
密码是我生日。
余额：11万。
我愣了三秒。
上个月月底对账的时候，卡里还有31万。
20万没了。
转账记录显示，三天前，分两笔转给了何晴雯她妈。
每笔10万。
我关掉网页，抱紧怀里的女儿。
苒苒正在看动画片，小手抓着我衣领，笑得咯咯响。
我低头亲她额头。
心里那股火，烧到了嗓子眼。
那天晚上何晴雯真做了红烧肉。
还炖了排骨汤，煎了我爱吃的带鱼。
她殷勤得不正常。
吃饭时一直给我夹菜，问我好不好吃。
我说好吃。
她眼圈有点红，低头扒饭，半天没说话。
苒苒举着勺子要喝汤，何晴雯赶紧盛了一碗，吹了又吹才递过去。
“苒苒，妈妈做的汤好喝吗？”
“好喝！”
“那你要快点长大，以后保护妈妈好不好？”
苒苒眨着大眼睛点头。
何晴雯眼泪掉碗里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但我还是忍着。
周末她提出要回娘家。
“我妈说好久没见苒苒了，让咱们回去吃饭。”
我说行啊。
开车两小时，到她老家那个镇上。
老远就看见何家老宅旁边，新砌了一栋三层小楼。
红砖水泥，窗框都装好了，外墙还没贴瓷砖。
何父站楼顶指挥工人干活，看见我们下车，笑着挥手。
“女婿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何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拉着何晴雯说东说西。
小舅子何伟叼着烟蹲门口玩手机，看见我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我抱着苒苒进屋，眼睛一直盯着那栋新房。
何父下楼来，拍拍我肩膀。
“女婿啊，这房子下个月就能封顶了，到时候你和晴雯带苒苒回来住几天，新房宽敞！”
我笑着说好。
心里记了一笔账。
吃饭时何母一直给我夹菜。
“远啊，你平时辛苦，多吃点。”
“晴雯说你超市生意不错，真能干。”
“苒苒这孩子随你，聪明。”
我埋头吃饭，一句一句应着。
何晴雯坐我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女儿喂饭。
何伟突然开口：“姐夫，你那超市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停下筷子：“还行，七八千吧。”
“才七八千？”何伟撇嘴，“我一个哥们开奶茶店，一个月两万多呢。”
何母瞪他一眼：“你懂什么，稳定最重要。”
何父笑着打圆场：“对对对，稳定好，女婿踏实肯干，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找不着。”
我笑着点头。
心里那股恶心感，快压不住了。
回家路上，何晴雯开车。
她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抱着苒苒坐副驾，看着窗外。
“老公。”
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转头看她：“生什么气？”
“我……”她咬着嘴唇，“我妈说盖房缺钱，我就……”
“给了多少？”
我问得很平静。
她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万。”
“哦。”
我点点头，继续看窗外。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我知道不该瞒你，可我妈说得那么可怜，我爸腰不好，我弟还没结婚，新房盖不起来他们丢人……”
“没事。”
我打断她。
“家里的钱你做主，我没意见。”
她愣住了。
扭头看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老公你……你不怪我？”
我笑了笑：“怪你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她哭得更凶了。
一边开车一边抹眼泪。
“老公你对我太好了，我真不是人……”
我没说话。
怀里的苒苒睡着了，小脸贴着我胸口。
我低头看她。
心里默念。
等着。
等她开口求我的那天。
【第二章】
接下来两个月，我像没事人一样。
超市照常开，账照常算，对何晴雯还比以前更体贴。
她下夜班我去接她。
她累了我给她揉肩膀。
她想吃什么我下班就买回来。
她被我弄得越来越不安。
有天晚上她抱着我哭。
“老公，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拍她后背：“说什么傻话。”
“我把钱给了我妈，你一点都不怪我……”
“那是你妈，应该的。”
她哭得稀里哗啦。
我心里冷笑。
等着吧。
好戏还没开始。
我开始偷偷调查何家那栋房子。
托超市供货商老李帮忙打听。
老李是本地通，认识镇上搞建材的。
一周后他给我发微信。
“远哥，你岳父家那房子有点邪乎。”
我心一紧：“怎么说？”
“他们家没那么多钱，宅基地抵押给私人老板贷了三十万，说是半年后还。”
“现在房子砌到一半，钱不够了，到处借。”
“你小舅子何伟还欠着我朋友五万块赌债，一直拖着不还。”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咯吱响。
抵押贷。
赌债。
这一家子，真行。
我继续装傻。
何晴雯每次提起娘家，我都笑着应和。
“你爸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说下个月新房就能搬进去了。”
“那挺好，到时候咱们回去住几天。”
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像是感动，又像是愧疚，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我知道她心里慌。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她怕我哪天突然翻脸。
但我不翻。
我就等着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十月底，天气转冷。
苒苒晚上踢被子着凉了，早上起来就开始咳嗽。
何晴雯请假在家照顾她，喂药量体温。
我白天去超市，晚上回来接手。
苒苒烧了三天，咳嗽越来越重。
第四天半夜，她突然呼吸困难，小脸憋得发紫。
何晴雯吓疯了，抱着她就往医院跑。
我开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急诊科医生听了肺音，脸色一变。
“重症肺炎，必须住院，最好转ICU。”
何晴雯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
医生继续说：“先交五万押金，后续治疗费用再看情况。”
何晴雯扭头看我，眼里全是慌乱。
“老公，咱们……”
我面无表情。
“你不是管钱吗？”
她脸唰一下白了。
“我……我卡里只有八千块……”
“八千？”
我声音很平静。
病房里另外两个家属扭头看我们。
何晴雯眼泪掉下来。
“我……我给我妈了……”
“给多少？”
“二……二十万……”
我点点头。
掏出手机。
当着她的面，当着两个护士的面。
拨通了何父的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何父声音带着笑：“女婿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盯着何晴雯，一字一句说。
“爸，新房盖好了吗？”
何父愣了一下：“快了快了，下个月封顶。”
“挺好。”
我声音更冷了。
“苒苒肺炎住ICU，要交五万押金救命。”
“你们搬进新房，住得安心吗？”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我能听见何父粗重的喘气声。
然后。
啪。
挂了。
何晴雯瘫在椅子上。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我收起手机，转身去交钱。
刷了我自己的信用卡，透支了三万。
又找超市供货商老李借了两万。
凑够五万，押金交上。
苒苒被推进ICU。
隔着玻璃窗，我看着她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
心像被人拿刀子一片片割。
何晴雯站我旁边，哭得站不稳。
我没扶她。
转身走了。
【第三章】
苒苒在ICU住了三天。
每天光治疗费就七八千。
何晴雯整个人垮了。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乱糟糟，一直抱着手机哭。
给她妈打电话。
给她爸打电话。
给何伟打电话。
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两句就挂。
第三天晚上，何母终于回了个电话。
何晴雯开了免提。
我就坐她旁边，听着。
“妈，苒苒病得很重，ICU一天要花好几千，你和我爸能不能先借点钱给我们……”
何母声音又急又烦。
“晴雯啊，不是妈不帮你，实在是家里现在也困难。”
“你爸腰疼又犯了，上周去医院花了三千多。”
“你弟那边生意不好，还欠着外面钱。”
“新房盖到一半，工人天天要钱，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何晴雯哭着说：“可那是苒苒，是你外孙女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妈真没钱。要不你找你老公想想办法？他开超市的，手里应该有点活钱吧？”
何晴雯扭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盯着手机。
何母还在那边说。
“再说了，晴雯啊，你当初嫁给张远，妈可是一分彩礼没要，你可不能忘本。”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总不能看着家里房子盖不起来吧？”
“苒苒的病，你和张远慢慢治，能治好的。”
“但新房要是盖不起来，你弟以后怎么娶媳妇？你让爸妈在村里怎么做人？”
我听到这，笑出声了。
何晴雯浑身一震。
何母听见了：“谁在笑？”
我接过手机。
“妈，是我。”
何母语气立刻变了：“哎呀女婿啊，苒苒的事你放心，妈心里记着呢，等手头宽裕了肯定帮你们……”
我打断她。
“不用了。”
“苒苒的病我会想办法。”
“新房您二老好好住，不用操心我们。”
说完我挂了电话。
何晴雯愣愣看着我。
“老公……”
我站起来。
“你好好陪苒苒，我出去透透气。”
我在医院楼下抽了三根烟。
手抖得点不着火。
心里那股恨意，几乎要把胸膛撑爆。
我本来以为，何家再怎么样，女儿病成这样，他们多少会意思意思。
哪怕拿个一两万出来。
结果呢？
一分钱没有。
反而教育何晴雯，让她想办法从我这再掏钱。
还提什么没要彩礼，养她不容易。
她是他们闺女，苒苒就不是他们外孙女？
二十万盖房子眼睛都不眨。
五万救外孙女就变成了负担。
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病房。
第四天，苒苒情况稳定了一些。
医生说可以转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我办了转院手续，总共花了两万三。
何晴雯全程跟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没理她。
苒苒转到普通病房后，脸色总算好了点。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虚弱地叫了声爸爸。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苒苒不怕，爸爸在。”
她点点头，又睡了。
何晴雯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
“老公，我……”
“你回家吧。”
我打断她。
“医院我来守，你去上班，不然工资扣光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苒苒住院第六天。
我正在病房喂她喝粥。
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李打来的。
“远哥，你岳父家出事了。”
我心一跳：“什么事？”
“债主上门了，七八个人堵在新房门口，拉了横幅要账。”
“你小舅子何伟被堵家里不敢出来。”
“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了。”
我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好。”
“我知道了，谢了老李。”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粥碗。
突然觉得，这粥真甜。
【第四章】
老李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何家新房门口，拉着三条红色横幅。
“何伟欠债五十万，还钱！”
“何家父子是老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七八个壮汉站门口，有人抽烟，有人搬凳子坐着。
何伟躲在二楼窗户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何父何母站院子里，跟债主们争论。
老李还发了段小视频。
视频里何母哭天抢地。
“我们真没钱，房子都还没盖好，你们别逼我们了！”
领头的债主是个光头，叼着烟冷笑。
“没钱？没钱盖三层小楼？”
“何伟欠我五万赌债拖了半年，你们说没钱？”
“行啊，那这房子抵债，我找人来评估评估。”
何父脸涨得通红：“这房子是抵押贷的款，你们不能动！”
光头笑得更冷了。
“抵押贷？那更好办，我直接找银行谈。”
“你们等着，明天就有人来查封。”
说完领头的人一挥手，几个人散了。
但横幅没撤，就挂在门口。
视频到这就断了。
我看完，把手机放桌上。
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下午三点，何晴雯突然请假跑医院来了。
她脸色惨白，头发都没梳，直接冲进病房。
“老公，我爸妈那边出事了！”
我正在削苹果，头都没抬。
“嗯，我知道。”
她愣住：“你知道？”
“网上都传开了，我看见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给苒苒吃。
何晴雯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
“老公，我……我想回去看看……”
“去吧。”
我语气很平静。
“苒苒这边我守着，你安心回去。”
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怕……”
“怕什么？”
我抬头看她。
“怕你爸妈住不进新房？”
“还是怕你弟被人打？”
她脸色更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把刀放下，站起来。
“晴雯，我问你。”
“当初你妈要二十万的时候，你怕过吗？”
“你转账的时候，想过苒苒吗？”
“现在出事了，你回去有用吗？”
“还是说，你打算再找我要钱，帮你家还债？”
她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继续喂苒苒吃苹果。
“想回去就回去，我不拦你。”
“但我把话说清楚。”
“何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愿意帮是你的事，别指望我再出一分钱。”
何晴雯站在原地哭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走了。
晚上八点，何晴雯给我发微信。
“老公，我在我妈家。”
“我爸心脏不太好，被气得住院了。”
“我弟被人打了，脸肿了。”
“我妈哭了一下午。”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
“老公，我知道是我不对。”
“可他们是我爸妈……”
“我不能不管……”
我还是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
她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
那边传来何母的哭声。
“女婿啊，你救救我们吧……”
“那些人说要查封房子，你爸现在住院，你弟被打成那样……”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借点钱帮我们还债……”
“我们以后一定还你……”
我听完，笑了。
“妈，我问您一句。”
“苒苒住ICU的时候，您怎么不可怜可怜她？”
那边突然安静了。
我继续说。
“您当时说，苒苒的病可以慢慢治。”
“那现在我也跟您说。”
“何家的债，可以慢慢还。”
“反正房子还没盖好，查封了也不可惜。”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何母的号码拉黑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何晴雯没来医院。
给我发了条微信。
“老公，我再陪我妈一天，明天就回去。”
我回了个“嗯”。
然后继续照顾苒苒。
老李中午给我打电话。
“远哥，你岳父家那边闹大了。”
“镇政府的人都去了，说是要调解。”
“结果那些债主拿出了欠条和转账记录，证据确凿。”
“何伟欠了七个人的钱，加起来四十多万。”
“你岳父抵押贷的那三十万也快到期了。”
“现在房子盖到一半，进退两难。”
我听着，心里反而平静了。
“后来呢？”
“后来你岳母跪下了，求那些债主宽限几天。”
“债主不干，说要拍卖房子抵债。”
“你小舅子当场被吓尿了，说要报警。”
“警察来了，查了一圈，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自己解决。”
“现在你岳父还在医院，你岳母和何伟在家里干瞪眼。”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床上的苒苒。
她睡得很熟，小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我摸摸她的头。
轻声说：“苒苒，爸爸给你出气了。”
下午两点，何晴雯突然冲进病房。
她眼睛哭得肿成核桃，嗓子都哑了。
“老公，求你了……”
“帮帮我爸妈吧……”
“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怎么帮？”
“你说。”
她咬着嘴唇：“借……借十万给他们，先把最急的债还了……”
“十万？”
我笑了。
“晴雯，我问你。”
“我哪来的十万？”
“信用卡透支了三万，老李那借了两万，苒苒的住院费还要继续交。”
“你让我上哪给你变十万？”
她跪下了。
真的跪下了。
双膝砸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老公，我求你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给我妈钱……”
“可现在我爸心脏病住院，我弟被人打，我妈哭得要死……”
“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
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你没办法，就跪我？”
“当初你给你妈转二十万的时候，怎么不跪？”
“苒苒病危要交押金的时候，你怎么不跪你妈？”
“现在你家出事了，你想起我来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晴雯，我最后说一遍。”
“何家的事，我不管。”
“你愿意帮是你的事。”
“但别拿我的钱。”
“苒苒是我女儿，我只管她。”
说完我走出病房。
留她一个人跪在地上哭。
晚上七点，何晴雯走了。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临走前，站在病房门口看了我很久。
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没理她。
转身继续照顾苒苒。
半夜十二点，她发了条微信。
“老公，我想离婚。”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复。
“好。”
她没再回。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何晴雯没来医院。
苒苒醒了，问妈妈去哪了。
我说妈妈有事，过几天就回来。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老李又打电话来。
“远哥，你岳父家的房子被查封了。”
“法院的人今天上午去贴的封条。”
“你岳母当场晕了，被送医院了。”
“何伟跑了，说是去外地躲债。”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嗯，我知道了。”
老李沉默了几秒。
“远哥，你……真不管？”
“不管。”
我语气很平静。
“他们活该。”
老李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喂苒苒喝粥。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嘬。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安静。
这就够了。
只要她好好的，什么都够了。
下午三点，何晴雯给我发微信。
“老公，离婚协议我写好了。”
“苒苒归你，我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都是你的。”
“我什么都不要。”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打字回复。
“好。”
她没再回。
过了半小时，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离婚协议书。
手写的，字迹潦草。
她在甲方那栏签了名。
乙方空着，等我签。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然后回复：“等苒苒出院了，我们去办。”
她发了个“嗯”。
然后就没消息了。
晚上八点，我妈打电话来。
“小远，听说你要离婚？”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何晴雯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是她对不起你。”
我妈声音有点哽咽。
“妈问你，你是真想离，还是在赌气？”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是赌气。”
“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妈叹了口气。
“她给娘家钱的事，妈听说了。”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她确实不对。”
“可你们毕竟是夫妻，还有苒苒……”
“妈。”
我打断她。
“苒苒病危的时候，她家一分钱没出。”
“现在她家出事了，她跪下求我借钱。”
“您说，这日子还能过吗？”
我妈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
“那你自己决定吧。”
“妈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婚。
真的要离了。
【第七章】
苒苒住院第十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我办了出院手续，总共花了三万多。
加上之前的费用，前前后后花了快六万。
信用卡全透支了，老李那还欠着两万。
但苒苒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我抱着她出医院的时候，她小手搂着我脖子。
“爸爸，我以后不生病了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
“好，苒苒最乖了。”
她在我怀里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回到家，何晴雯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两个行李箱放在门口。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看见我抱着苒苒进来，她站起来。
“苒苒……”
她想伸手抱，又停在半空。
苒苒看着她，小声叫了句：“妈妈。”
何晴雯眼泪立刻下来了。
她蹲下来，抱住苒苒。
哭得浑身发抖。
“苒苒，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苒苒被她哭懵了，小手拍她后背。
“妈妈不哭，苒苒不疼了。”
何晴雯哭得更凶了。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心里堵得慌。
晚上，何晴雯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和苒苒爱吃的。
吃饭时她一直给苒苒夹菜，一句话都没说。
苒苒吃得很开心。
她不知道，这是妈妈最后一次给她做饭。
吃完饭，何晴雯收拾碗筷。
我抱着苒苒去卧室睡觉。
哄她睡着后，我出来。
何晴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老公，签吧。”
她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在乙方那栏签了名。
写完日期，递还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翼翼叠好，放进包里。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她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
“老公……不，张远。”
“我最后叫你一声老公。”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说完她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我觉得，像一把锤子砸在心上。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民政局。
何晴雯穿了件白色T恤，头发扎起来，没化妆。
她瘦了一圈，眼睛肿得厉害。
工作人员看了离婚协议，又问了几句。
确认我们都同意后，开始办手续。
打印、盖章、签字。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何晴雯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红本子，眼泪又下来了。
“张远，我……”
我打断她。
“好好照顾自己。”
她点点头。
“苒苒……我能常去看她吗？”
“可以。”
我语气很平静。
“你是她妈，随时都能来。”
她哭着说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空落落的。
回家路上，老李打电话来。
“远哥，你岳父家的房子昨天被拍卖了。”
“八十万成交，还了银行的抵押贷和一部分债务。”
“剩下的钱不够还清所有债主。”
“你岳父还在医院，你岳母回老家了。”
“何伟听说跑去深圳了，具体不知道。”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
“嗯，我知道了。”
老李叹了口气。
“远哥，你和嫂子真的离了？”
“离了。”
“哎，可惜了。”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气很好。
阳光明晃晃的。
刺得眼睛疼。
晚上，我抱着苒苒坐沙发上看动画片。
她突然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愣了一下。
“妈妈要出差，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那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想妈妈了就给她打电话。”
她点点头。
“那爸爸你会想妈妈吗？”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会。”
她笑了。
“那我们一起想妈妈。”
我把她抱紧。
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九章】
离婚一个月后，生活渐渐平静下来。
超市正常开，苒苒我妈过来帮忙带。
何晴雯每周末会来看苒苒一次。
每次来都带着礼物，陪苒苒玩一下午。
走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
我没多说什么。
只是提醒她按时吃饭。
她每次都点头，说我也是。
然后转身离开。
有天晚上，老李请我喝酒。
两个人在烧烤摊坐到半夜。
老李喝多了，拍着我肩膀。
“远哥，你后悔吗？”
我喝了口啤酒。
“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
我语气很平静。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装的是谁。”
“苒苒病危的时候，她想的是她娘家。”
“这种婚姻，不离留着过年？”
老李叹了口气。
“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她娘家现在也够惨的。”
“房子没了，债还没还清。”
“何伟听说在深圳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
“你岳父出院后，整个人都垮了。”
“你岳母天天以泪洗面。”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活该。”
老李看着我。
“远哥，你真狠。”
我笑了。
“不狠，怎么活？”
又过了两个月。
何晴雯来看苒苒的时候，告诉我她找了份新工作。
在市里的私立医院，工资比以前高。
她租了个单间，一个人住。
“我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每个月给她寄两千块。”
“我爸……不太愿意理我。”
“我弟还在深圳，说是找到工作了，但我不太信。”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看着她。
“你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瘦了十几斤。”
“不过挺好的，以前总想减肥减不下来。”
她说完，苒苒跑过来。
“妈妈，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
何晴雯蹲下来，抱住她。
眼眶又红了。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心里突然有点酸。
【第十章】
一年后。
苒苒上幼儿园了。
每天放学我去接她，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来。
“爸爸！”
她扑进我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抱着她，觉得这就是全世界。
何晴雯还是每周末来看她。
有时候会带她出去玩一天。
有时候就在家里陪她画画、讲故事。
我们之间话不多。
但也不尴尬。
就像两个为了孩子，努力维持体面的陌生人。
有天晚上，苒苒问我。
“爸爸，你和妈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因为……爸爸妈妈不适合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最后只能说。
“因为爸爸妈妈都更爱苒苒，所以要分开住，这样苒苒就有两个家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有两个家，是不是就有两份礼物？”
我笑了。
“是的。”
她高兴地拍手。
“那我要两个芭比娃娃！”
我揉揉她的头。
“好，爸爸给你买。”
又过了半年。
老李告诉我，何家老宅被拆迁了。
赔了一百多万。
何父何母拿着这笔钱，还清了所有债务。
剩下的钱，在镇上买了套小房子。
何伟回来了，说是要重新做人。
但没多久又开始赌，输了几十万。
何父气得又住院了。
何母哭着给何晴雯打电话，让她再拿点钱出来。
何晴雯拒绝了。
她说，我现在只够养活自己。
何母在电话里骂她不孝。
她听完，把电话挂了。
然后拉黑了。
老李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在给苒苒讲睡前故事。
我听完，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老李说：“远哥，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我想了想。
“不关心。”
“跟我没关系了。”
老李叹了口气。
“也是。”
挂了电话，我继续给苒苒讲故事。
她听着听着睡着了。
我关上灯，轻轻关上门。
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突然想起何晴雯。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下夜班后一个人吃泡面。
是不是还会因为想苒苒，一个人偷偷哭。
我摇摇头。
算了。
都过去了。
第二年春节。
何晴雯带着苒苒来我家吃年夜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气氛倒也和睦。
饭桌上，我妈突然说。
“晴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考虑再找一个吧。”
何晴雯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妈，我不想再结婚了。”
“一个人挺好的。”
我妈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这么办呗。”
何晴雯笑了笑。
“我现在工资不低，够养活自己。”
“苒苒有爸爸照顾，我也放心。”
“这样挺好的。”
我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眼角有了细纹。
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像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当初，她没有给娘家那二十万。
如果当初，她能先想到苒苒。
我们是不是还能好好过下去？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晚上送何晴雯出门时，她突然说。
“张远，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每周都能来看苒苒。”
“谢谢你没有把我从她生活里赶走。”
“谢谢你……当初狠心跟我离婚。”
她眼眶红了。
“如果不是你那一巴掌把我打醒，我可能现在还在给我家填窟窿。”
“可能连苒苒都照顾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你是她妈，永远都是。”
她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会努力做个好妈妈。”
“哪怕我们离婚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的。
现在，苒苒七岁了。
上小学二年级。
成绩不错，人也活泼。
每天放学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
“爸爸，今天老师夸我了！”
“爸爸，我交了个新朋友！”
“爸爸，明天妈妈来吗？”
我每次都耐心听她说。
然后告诉她。
“妈妈周末会来。”
她就高兴地拍手。
“太好了！我要给妈妈看我画的画！”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
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何晴雯还是每周末来。
有时候带苒苒出去玩。
有时候就在家里陪她做作业。
我们之间话还是不多。
但偶尔也会聊几句。
“苒苒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前几名。”
“那就好。”
“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医院工作稳定。”
“那就好。”
就这样。
平平淡淡。
不咸不淡。
但也挺好的。
有天晚上，我和老李喝酒。
他又问我。
“远哥，你后悔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离婚吗？”
我喝了口酒。
“会。”
“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
“是选择的问题。”
“我选择了苒苒。”
“选择了自己的底线。”
“这就够了。”
老李看着我。
“远哥，你真的放下了？”
我笑了。
“放下了。”
“人总要往前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我举起杯子。
“来，喝酒。”
老李跟我碰杯。
“行，喝酒。”
两个人喝到半夜。
醉醺醺地往家走。
路过何家老宅原址。
那里已经建起了新楼盘。
灯火通明。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有些事，真的过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
但没关系。
我还有苒苒。
还有未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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