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临终前把妹妹和十八万债务托付给我。
我娶了她。
反正她听不到。
相亲被人泼咖啡、酒后在领导车上吐了、被前女友当众扇耳光——二十八年的丢人事全在她面前复盘了个遍。
第四年的某个早晨。
她握住我的手腕,眼睛红红的。
"你昨晚说你喜欢我。"
"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我脑子炸了——她不是聋的?
那我这四年……
那些话她全听见了?
【第一章】
老赵是在执行任务时没的。
电话打过来那天,我正在工地搬砖,包工头喊我名字时,声音都是抖的。
我扔下手里的水泥袋,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北吗?赵宇航同志在任务中因公牺牲,根据他的遗嘱……"
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炸开。
老赵没了。
那个新兵连时借我两百块钱买烟、站岗时陪我吹牛到天亮、退伍后还约我喝酒的老赵,没了。
追悼会开在春城殡仪馆。
我穿着唯一一套西装去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带是借邻居老王的。
老赵父母早逝,来的人不多。
我在签到簿上写下名字时,手抖得字都歪了。
会场角落里坐着个女孩。
头发长到腰,穿一身黑色连衣裙,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是老赵的妹妹。"旁边有人小声说,"可怜,二十三了,天生听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生前跟我提过,说家里还有个妹妹,从小耳朵有毛病,父母走得早,都是他一个人拉扯大的。
"现在怎么办?"我问。
"还能怎么办,老赵留了笔钱,够她生活几年,但他欠的债……"那人摇摇头,"十八万,车祸赔偿款还没还清。"
我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追悼会结束后,我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想起来她听不见。
我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节哀。】
她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最后只能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后,我一个人喝了一夜的酒。
喝到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是老赵的战友打来的。
"林北,老赵留了封信,指名给你的。"
"什么信?"
"你明天来取吧。"
第二天我去了部队,领到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是老赵的笔迹。
【北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妹妹赵听雨,今年二十三,听不见,也不太会说话。
我欠了十八万的债,是三年前我爸出车祸时借的,本来说好慢慢还,但现在我没了,债主肯定不会放过她。
北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不用一辈子,三年,三年就够了。
等债还清了,她就自由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
拜托了。
——老赵】
我把信看了三遍。
最后一遍时,纸都被我攥皱了。
三年。
十八万。
还有一个听不见的女孩。
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呛得眼睛发酸。
老赵,你真是给我留了个大活儿啊。
但我没法拒绝。
欠他的,还不清了。
---
【第二章】
我去找赵听雨的时候,她正在老赵租的那间小屋子里收拾东西。
门开着,她蹲在地上,把老赵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纸箱里。
我敲了敲门框。
她没反应。
我又敲了几下,她还是没动。
我这才想起来,她听不见。
我走进去,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字:【我是林北,你哥的战友。】
她点点头。
我继续打字:【你哥留了封信给我,让我照顾你。】
她眼眶一红,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有点慌,赶紧又打字:【别哭,我不是来要债的。】
她擦了擦眼泪,拿过我的手机,打了一行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摇头,打字:【不麻烦。但你哥欠的那十八万,债主那边……】
她打字:【我知道,我会还的。】
【你有工作吗?】
她摇摇头。
【那怎么还?】
她咬着嘴唇,打字:【我会想办法的。】
我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突然想起老赵说过的话:"我妹妹性子犟,从小就是,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我叹了口气,打字:【这样吧,我们结婚。】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继续打字:【假结婚,办个证,这样债主那边我能帮你挡一挡。等债还清了,我们就离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了想,打字:【因为我欠你哥一条命。】
这不是客气话。
新兵连时,我在训练场上中暑晕倒,是老赵背着我跑了三公里送到医务室的。
后来医生说,再晚十分钟,我就没了。
她又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们第二天就去领了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俩,眼神有点奇怪。
可能是觉得我们俩站在一起,一点夫妻相都没有。
我穿着工地上的脏衣服,她穿着那身黑色连衣裙,像是来办丧事的。
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笑一笑。
我扯了扯嘴角,她也勉强弯了弯嘴角。
咔嚓一声。
照片里的我们,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领完证,我带她回了我租的房子。
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没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打字:【就这样了,你先住着,我去客厅打地铺。】
她打字:【这里没有客厅。】
我愣了一下,打字:【那我睡地上。】
她摇摇头,打字:【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我打字:【你是女孩,怎么能睡地上?】
她打字:【可这是你的房子。】
我打字:【现在是我们的房子了。】
她看着屏幕,愣了很久。
最后我们达成协议:床中间放一排枕头,井水不犯河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旁边躺着个女孩,虽然隔着枕头,但我还是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像怕吵到我。
我突然想起老赵说过的话:"我妹妹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老赵啊老赵,你这是给我添麻烦吗?
你这是给我找了个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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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结婚第三天,债主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工地干活,手机响了十几遍。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喂?"
"是林北吧?听说你娶了赵宇航的妹妹?"电话那头是个粗嗓门。
"是。"
"行,那债你们夫妻俩一起还,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但你得给我时间。"
"能给你多少时间?赵宇航借钱的时候说三年还清,现在都过去两年半了,还剩半年。"
我捏着手机,手指节都捏白了。
"半年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那就卖房子,卖车,卖……"他顿了顿,"卖那个聋丫头都行。"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聋丫头长得不错,卖到夜总会当服务员,一年也能……"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手机摔了。
包工头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有事就说,别憋着。"
我摇摇头,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铁锹挖进土里,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砸自己的心口。
十八万。
半年。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就算不吃不喝,半年也就三万。
还差十五万。
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赵听雨已经做好了饭。
一碗面条,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小咸菜。
她坐在桌边,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桌子。
我洗了手,坐下来。
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
我吃了一口,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我掏出手机,打字:【你会做饭?】
她点点头,打字:【我哥教的。】
我又吃了一口,打字:【很好吃。】
她笑了笑,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牙。
我突然想起电话里那个男人说的话:"卖到夜总会当服务员。"
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我放下筷子,打字:【今天债主打电话给我了。】
她身体一僵。
我继续打字:【他说半年内要还清,不然……】
我顿了顿,没把后半句打出来。
她盯着屏幕,咬着嘴唇,打字:【不然怎么样?】
我打字:【不然就起诉。】
她低下头,打字:【对不起。】
我打字:【不是你的错。】
她打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管这些事了。】
我打字:【如果不是你哥,我早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我打字:【别哭,我会想办法的。】
她擦了擦眼睛,打字:【我也会想办法的,我可以去找工作。】
我想说你一个聋哑人能找什么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打字:【你有什么特长?】
她想了想,打字:【我会画画。】
【能赚钱吗?】
她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打字:【算了,你在家待着吧,我去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旁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侧过头,隔着枕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里,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睡觉很老实,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我突然想,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娶老婆吧。
以我这个条件,哪个女孩会看得上?
长得普通,没学历,干苦力活,存款不到两万。
但现在,我居然娶了老婆。
虽然是假的。
虽然她听不见。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排枕头。
但我确实是个有老婆的人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
笑出声后才意识到,她听不见,我可以随便说话。
"赵听雨。"我小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怂的。"
"新兵连时,教官让我们越野十公里,我跑到一半就想放弃了,是老赵在后面推着我跑完的。"
"退伍后我爸妈让我回老家,说给我安排个工作,在亲戚的厂里上班,一个月三千。"
"但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大城市,觉得这里机会多。"
"结果呢?在这里待了五年,还是一无所有。"
"有时候我也想,要不就回老家算了,娶个老家的姑娘,生两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但现在回不去了。"
"因为我娶了你。"
"虽然是假的,但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夫妻。"
"所以我得负责。"
"至少这三年,我得负责。"
说完这些,我觉得胸口轻松了一点。
果然,对着一个听不见的人说话,就是爽快。
什么都能说,不用担心被人笑话。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睡得还不错。
---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
工地上有夜班,工资翻倍,我全接了。
白天干八小时,晚上再干八小时,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包工头看不下去了:"林北,你这样会垮的。"
"没事,我扛得住。"
"扛个屁,你昨天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会注意的。"
包工头叹了口气,"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没事。"
"骗鬼呢,你这样拼命,肯定是缺钱。"
我沉默了。
包工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说说吧,兄弟能帮就帮。"
我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眼眶有点酸。
"欠了十八万,半年内要还清。"
包工头吹了个口哨,"这么多?怎么欠的?"
"战友留下的债。"
"战友?"
"嗯,他没了,把妹妹和债都留给我了。"
包工头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
"行,我帮你问问,看哪里有活儿,工资高的那种。"
"谢了。"
"客气啥,都是兄弟。"
第二天,包工头给我介绍了个活儿。
拆迁工地,工资一天五百,但是活儿重,也危险。
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推开门,发现灯还亮着。
赵听雨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堆纸。
她听不见我进来,我走到她身后,看到她在画画。
画的是一只猫,蜷缩在窗台上,阳光洒在它身上,毛发的质感都画出来了。
很细腻,很生动。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我,松了口气。
我打字:【画得真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打字:【随便画画。】
我打字:【这个能卖钱吗?】
她摇摇头,打字:【我试过,没人要。】
我打字:【为什么?】
她打字:【因为没名气,画得再好也没用。】
我看着那幅画,觉得可惜。
她明明很有天赋,但就因为听不见,找不到工作,连画都卖不出去。
我打字:【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我想开个小店,卖画,卖手工艺品。】
我打字:【需要多少钱?】
她打字:【至少十万。】
我心里一沉。
十万。
现在连十八万都还不上,哪来的十万给她开店?
我打字:【等债还清了,我帮你攒钱。】
她看着屏幕,愣了很久,然后打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打字:【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打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虽然是假的,但说出"老婆"两个字,还是有点奇怪。
她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画画。
我打字:【你怎么还不睡?】
她打字:【等你回来。】
我打字:【等我干什么?】
她打字:【怕你饿,给你留了饭。】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碗面,上面盖着盘子保温。
我走过去,揭开盘子,面已经坨了,但我还是吃得很香。
吃完后我打字:【以后不用等我,你先睡。】
她摇摇头,打字:【没关系,我不困。】
我打字:【你这样会累的。】
她打字:【你也会累的。】
我愣了一下,打字:【我是男人,扛得住。】
她打字:【可你今天脸色很差。】
我摸了摸脸,打字:【可能是没睡好。】
她打字:【明天不要加班了,好好休息。】
我打字:【不行,得赶紧赚钱。】
她打字:【钱可以慢慢赚,身体垮了怎么办?】
我打字:【不会垮的。】
她盯着我,眼神很坚定,打字:【如果你垮了,谁来照顾我?】
我愣住了。
对啊,如果我垮了,谁来照顾她?
她一个人,听不见,说不了话,怎么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我叹了口气,打字:【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忍不住说话了。
"赵听雨,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从三楼掉下去。"
"脚手架突然断了,我踩空了,幸好旁边有人拉了我一把。"
"当时我脑子里全是你。"
"我想,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十八万的债,你一个人怎么还?"
"那些债主,会不会欺负你?"
"所以我不能死。"
"至少这三年,我不能死。"
"得等债还清了,等你能自己活下去了,我才能死。"
说完这些,我觉得有点荒唐。
我居然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死。
我才二十八,人生还长着呢。
但有时候确实会想,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也挺好的?
不用还债,不用拼命干活,不用每天累得像条狗。
但转念一想,我死了,赵听雨怎么办?
所以我不能死。
这就是责任吧。
虽然是假结婚,但我确实有责任。
我侧过头看她,她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我突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行,我们是假夫妻。
不能越界。
---
【第五章】
结婚一个月后,我妈打电话过来了。
"林北,听说你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三姨家的儿子,他在春城打工,看到你领证了。"
完了,这下瞒不住了。
"嗯,结了。"
"什么时候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就上个月,比较急。"
"姑娘是哪里的?做什么的?"
"是我战友的妹妹,她……她在家待业。"
"待业?那怎么养家?"
"我养。"
"你养得起吗?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
我沉默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算了,既然结了就好好过,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过段时间吧。"
"行,记得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解释这件事。
总不能说,我娶了个听不见的姑娘,还是假结婚,三年后就离婚。
这话说出去,我爸能拿扁担把我腿打断。
赵听雨坐在桌边画画,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看我。
我打字:【我妈知道我们结婚了。】
她身体一僵。
我打字:【她让我们回家一趟。】
她打字:【那怎么办?】
我打字:【先拖着吧,等债还清了再说。】
她咬着嘴唇,打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打字:【不是你的错。】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但笔尖一直停在纸上,画不下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才二十三,本来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梦想。
但现在,她被困在这个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每天做饭,画画,等我回家。
就像个囚犯。
而我,就是那个把她关起来的人。
虽然是为了还债,但本质上,我剥夺了她的自由。
我打字:【你想出去走走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打字:【不用了,我在家挺好的。】
我打字:【别骗我,你肯定憋坏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可是你不是要加班吗?】
我打字:【今天不加了,陪你出去走走。】
她眼睛又亮了起来,打字:【真的?】
我打字:【真的。】
她立刻站起来,跑到柜子前翻衣服。
最后挑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换好后站在我面前。
"好看吗?"她用手语比划。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会手语。
但我不会。
我打字:【很好看。】
她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们出门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春城的夏天很热,阳光晒在身上像火烤。
我带她去了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放风筝。
赵听雨看到风筝,眼睛一亮,拉着我的袖子指天上。
天上飘着一只蝴蝶风筝,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我打字:【你喜欢风筝?】
她点点头,打字:【小时候我哥给我做过一只,但飞不起来。】
我打字:【那我们去买一只?】
她打字:【太贵了。】
我打字:【不贵,就几十块钱。】
她还是摇头。
我没再劝,拉着她往公园深处走。
走到湖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水波粼粼的,很安静。
她盯着湖面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我哥以前说,等他退伍了,要带我去海边。】
我打字:【他跟我也说过。】
她打字:【他说海边的风很大,海浪很响,但他会牵着我的手,让我感受海风。】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她打字:【可惜他没等到退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我打字:【以后我带你去。】
她愣了一下,打字:【可是我们三年后就……】
我打字:【三年内也可以去啊,就当旅游。】
她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她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多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给她擦眼泪。
擦到最后,一包纸巾都用完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她,她仰着头冲我笑。
笑得很甜。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又说话了。
"赵听雨,你知道吗,今天你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三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虽然很累,虽然压力很大,但看到你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以前从来没照顾过别人,不知道照顾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就是每天想着她吃饱了没有,睡好了没有,开心不开心。"
"有点烦,但也有点……"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有点幸福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幸福?
我居然说出了这个词?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拼死拼活干活赚钱还债,居然说幸福?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幸福。
每天再累,回到家都有热饭吃。
每天再烦,看到她笑就觉得轻松。
这不就是幸福吗?
虽然是假的。
虽然只有三年。
但确实是幸福。
我侧过头看她,她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笑。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很软。
---
【第六章】
结婚三个月后,我在拆迁工地上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三楼拆窗户,脚下的木板突然断了。
我整个人往下掉,本能地抓住了窗框。
窗框也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去。
下面是一堆碎玻璃和钢筋。
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林北!"包工头在下面喊。
我咬着牙,手指抠进窗框的缝隙里,指甲都翻了。
"别松手!我马上上来!"
我听到脚步声,很急促。
但我的手已经没力气了。
手指一点点滑开。
就在我要松手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赵听雨的脸。
她昨天晚上等我回家,给我煮了面,还在面里打了两个荷包蛋。
她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天。
我说不累。
她说那你要注意安全。
我说知道了。
如果我死了,她会怎么样?
十八万的债,她一个人怎么还?
那些债主,会不会欺负她?
她会不会被卖到夜总会?
不行。
我不能死。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
胳膊都在抖,手指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我还是爬上去了。
包工头冲过来,把我拉上来,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吓死我了。"包工头也瘫坐在地上,"你小子命真大。"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翻了三个,血肉模糊的。
但我笑了。
我没死。
我还能照顾赵听雨。
包工头把我送到医院,医生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一声都没吭。
包工头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林北,你小子是铁打的吧?这么疼都不叫一声?"
我摇摇头,"习惯了。"
"习惯个屁,这是断指的疼,你以前断过指?"
我没说话。
其实新兵连时,我真的断过一次。
训练时被器械夹到,小指骨折,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但我咬着牙没吭声,因为我知道,一旦叫出来,就会被淘汰。
我不想被淘汰。
所以我忍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习惯了忍。
忍痛,忍累,忍委屈。
反正没人在乎我疼不疼,累不累,委不委屈。
包工头叹了口气,"行吧,你这样的人,适合干我们这行。"
"但你也得注意身体,别把自己搞垮了。"
"知道了。"
包扎完后,我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
赵听雨坐在桌边,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她看到我手上的绷带,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赶紧打字:【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多了。
我打字:【真的没事,医生说过几天就好了。】
她还是摇头,拿过我的手机,打字:【你骗人,这明明很严重。】
我打字:【不严重,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
她打字:【那你以后别去那个工地了。】
我打字:【不行,那里工资高。】
她打字:【工资高有什么用?你死了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她打字:【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上这句话,喉咙有点紧。
我打字:【我不会死的。】
她打字:【可是你刚才差点死了。】
我打字:【你怎么知道?】
她打字:【你的包工头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有你电话?"
她打字:【他说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我这才想起来,入职时填表,紧急联系人我填的是赵听雨。
虽然是假夫妻,但法律上她确实是我老婆。
她打字:【他说你从三楼掉下去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打字:【可我没掉下去。】
她打字:【可我以为你死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笨拙地拍她的背。
拍了一会儿,她突然抱住我。
很紧,很用力,像是怕我跑了。
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但最后还是没推。
就让她抱着吧。
反正她也听不见我的心跳声。
听不见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
【第七章】
从那以后,赵听雨不让我去拆迁工地了。
她每天堵在门口,拉着我的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受不了她这样,只能答应换个工作。
但工资少了一半。
原本一天五百,现在只有两百五。
照这个速度,别说半年还清十八万,三年都还不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烦。
"赵听雨,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换了工作,工资少了一半,债还不清了。"
"但不换工作,你又担心。"
"我真的很烦。"
"有时候我在想,要不把你卖了算了。"
"开玩笑的,别当真。"
"就算真的要卖,我也舍不得。"
"毕竟你是我老婆,虽然是假的。"
"但在外人眼里,你是我老婆。"
"所以我得保护你。"
"哪怕我自己累死,也得保护你。"
说完这些,我叹了口气。
我突然发现,这三个月来,我每天晚上都在跟她说话。
说工作,说债务,说烦恼。
就像她真的能听见一样。
就像她真的是我老婆一样。
但她听不见。
她永远听不见。
我侧过头看她,她睡得很熟。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软,很温暖。
我突然想亲她。
就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她听不见,也感觉不到。
我凑过去,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
我吓了一跳,立刻缩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迷茫。
我赶紧打字:【你醒了?】
她点点头,打字:【你在干什么?】
我打字:【没干什么,就是看你睡着了,想给你盖被子。】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看我。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打字:【你的手好点了吗?】
我打字:【好多了。】
她打字:【那明天我陪你去换药吧。】
我打字:【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打字:【可我想陪你。】
我看着屏幕上这句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酸酸的。
我打字:【好。】
第二天,她真的陪我去了医院。
医生拆开绷带的时候,她在旁边紧紧抓着我的另一只手。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医生看了看伤口,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能拆绷带了。
她松了口气,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从医院出来,我们路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蛋糕,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她停下来,盯着橱窗看。
我打字:【想吃?】
她摇摇头,打字:【就是看看。】
我打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打字:【我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生日?
我居然不知道。
我打字:【你怎么不早说?】
她打字:【说了也没用,反正也没人记得。】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难受。
她今年二十三,本来应该有一群朋友给她庆祝生日。
但现在,她只有我。
而我,连她生日都不知道。
我拉着她走进蛋糕店。
"要买什么?"店员问。
我指着橱窗里最大的那个蛋糕,"这个。"
"好的,三百八。"
我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两百块。
店员看着我,我看着钱包,气氛有点尴尬。
赵听雨拉了拉我的袖子,打字:【不用买了。】
我打字:【今天是你生日,必须买。】
我转过头对店员说,"能不能便宜点?"
店员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们不讲价。"
我咬了咬牙,"那小一点的有吗?"
"有,这个一百五。"
"行,就这个。"
我付了钱,拎着蛋糕走出蛋糕店。
赵听雨跟在我后面,一直拉着我的袖子。
我回头看她,她眼眶红红的。
我打字:【怎么了?】
她打字:【谢谢你。】
我打字:【谢什么,你是我老婆,给老婆买生日蛋糕不是应该的吗?】
她看着屏幕,眼泪掉下来了。
我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擦到最后,我突然笑了。
"你怎么老是哭啊?"
她当然听不见。
但她好像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蛋糕。
蛋糕上插着蜡烛,我让她许愿。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了个愿。
许完愿后,她吹灭了蜡烛。
我打字:【许了什么愿?】
她打字:【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打字:【那就不说。】
我们吃完蛋糕,她收拾碗筷,我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她也躺下了。
我侧过头看她,她也侧过头看我。
隔着一排枕头,我们对视着。
我突然说:"赵听雨,生日快乐。"
她当然听不见。
但我还是说了。
因为我想说。
那天晚上我又说话了。
"赵听雨,你知道吗,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虽然只是买了个蛋糕,但看到你笑,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以前从来没给别人过过生日。"
"因为没人值得我这么做。"
"但你值得。"
"虽然我们只是假夫妻。"
"但在我心里,你已经不是假的了。"
"你是真的。"
"是我真正的老婆。"
"虽然只有三年。"
"但这三年,我会好好对你。"
"让你开心,让你幸福。"
"哪怕债还不清,哪怕被债主追杀。"
"我也会保护你。"
"因为你是我老婆。"
"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喜欢她?
我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可能是她第一次给我煮面的时候。
可能是她哭着抱住我的时候。
可能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时候。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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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结婚第四年的某个清晨,我被赵听雨摇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我打字:【怎么了?】
她没接手机,而是握住我的手腕。
"你昨天说喜欢我。"
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有点生涩,但很清晰。
"再说一遍。"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说话了。
她居然说话了。
她不是聋子?
我坐起来,盯着她。
她眼泪掉下来,"你不是一直都当我听不见吗?"
"那我现在说话了,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是聋子。
那这四年,我说的那些话……
她全听见了?
"你……你能听见?"我声音都在抖。
"嗯。"她点点头,"一直都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哥让我装的。"她擦了擦眼泪,"他说你是个好人,但性格太闷,不爱说话,让我装聋,这样你才会放松。"
"你才会跟我说话。"
"你才会把我当成倾诉对象。"
"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了解彼此。"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她哭着说,"我骗了你四年。"
"但我没办法。"
"我哥说,你这个人太倔,宁愿自己扛着也不会求人。"
"如果我不装聋,你不会娶我。"
"你不会娶我,我就还不了债。"
"我还不了债,那些债主就会来找我。"
"所以我必须装聋。"
"让你娶我。"
"让你保护我。"
我听着她的话,脑子越来越乱。
"那你……那你这四年……"
"你这四年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一直掉。
"我听到你说,你很怂。"
"我听到你说,你想回老家。"
"我听到你说,你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我听到你说,你觉得照顾我有点幸福。"
"我还听到你说……"
她顿了顿,"你喜欢我。"
我脸一下子红了。
那些话,她全听见了。
我这四年,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晚上对着她说话。
说我的烦恼,说我的委屈,说我的秘密。
甚至说我喜欢她。
而她,一直醒着,一直听着。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声音都在抖。
"因为我怕。"她哭着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生气,会后悔,会离开我。"
"可是昨天晚上,你说你喜欢我。"
"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一遍。"
"不是对着一个聋子说。"
"而是对着真正的我说。"
我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她紧张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
"那你……你还喜欢我吗?"她小声问。
我愣了一下。
我还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
一方面,我觉得被骗了四年,很生气。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她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而且,她听了我四年的话,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没有嫌弃我怂。
没有嫌弃我穷。
没有嫌弃我说的那些丢人的事。
反而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担心我。
这样的女孩,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我喜欢你。"我终于说出口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你……那你不生气了?"
"生气。"
"那你还喜欢我?"
"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个傻子。"她说。
"你才是傻子。"我说,"装了四年聋子。"
"那你呢?"她笑着说,"对着一个'聋子'说了四年的话。"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对啊,我才是最傻的那个。
我们对视着,突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那你以前在公园,在医院,那些时候……"
"都是装的。"她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抱我的那次……"
"那次不是装的。"她脸红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那我差点亲你的那次……"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要亲我?"
我脸更红了,"没……没什么。"
"说!"她揪住我的衣领,"你什么时候想亲我?"
"就……就上个月,你生日那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也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亲?"
"因为……因为我以为你听不见,我怕你醒来发现被占便宜……"
"傻子。"她打断我,"如果你当时真的亲了,我就不用再装下去了。"
我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我等你等了四年,就等你主动一次。"
"结果你每次都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要亲我。"
"差一点点就要抱我。"
"差一点点就要说喜欢我。"
"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
她眼眶又红了。
"每天晚上听你说那些话,我都想睁开眼睛告诉你,我能听见,我也喜欢你。"
"但我不敢。"
"我怕你觉得被骗,会生气,会离开。"
"所以我只能继续装。"
"装到你主动说出口。"
"装到你承认你喜欢我。"
"可你就是不说。"
"说了无数次,但都是对着'聋子'说的。"
"你知道我有多想打你吗?"
她捶了我一下,力道很轻。
我抓住她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傻子。"她又哭了,"你不用道歉。"
"是我骗了你。"
"应该是我道歉。"
"那我们都道歉。"我说。
"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她小声问。
"什么怎么办?"
"我们……我们还是假夫妻吗?"
我愣了一下。
对啊,我们之前说好的,三年后就离婚。
现在都四年了。
"你想离婚吗?"我问。
"不想。"她摇头,"我想做你真正的老婆。"
"那就不离。"
"可是……可是债还没还清。"
"那就继续还。"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真正的老婆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傻子,你怎么老是哭啊?"我笑着说。
"因为我高兴。"她哭着笑,"我终于不用装聋了。"
"嗯,以后可以好好说话了。"
"嗯。"
我伸手抱住她。
她也抱住我。
很紧,很用力。
就像四年前,她以为我死了的那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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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相揭开后,我们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每天做饭,画画,等我回家。
我还是每天拼命干活,赚钱还债。
唯一的变化是,我不用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
而她,也不用再装聋了。
"林北。"她突然叫我。
我正在洗碗,回头看她,"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等债还清了,要带我去海边。"
我愣了一下,"记得。"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看着水池里的碗,叹了口气。
"等债还清了吧。"
"可是……"她咬着嘴唇,"可是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快了。"我说,"我已经还了八万了,还剩十万。"
"那还要多久?"
"可能……可能还要两年。"
她沉默了。
我转过身,继续洗碗。
洗了一会儿,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林北。"
"嗯?"
"我们不还债了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跑吧。"她说,"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
"去海边,去山里,去哪里都行。"
"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我不想看你这么累了。"
"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回来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手上全是伤,身上全是淤青。"
"我心疼。"
"我宁愿不还债,也不想看你这样。"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暖暖的。
但我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是老赵的债。"我说,"他把你托付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帮你还清债,让你自由。"
"如果我跑了,他会失望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而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果我跑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可我不想你这么累。"
"不累。"我笑了笑,"有你在,我就不累。"
"骗人。"她捶了我一下,"你明明很累。"
"那我就累着吧。"我说,"反正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傻子。"她把头埋在我胸口,"你这个大傻子。"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别担心,还有两年,很快的。"
"两年后,我们就自由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海边。"
"去你哥说过的那个地方。"
"让你感受海风。"
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侧过头看她。
她也侧过头看我。
我们之间不再有枕头隔着了。
"林北。"她叫我。
"嗯?"
"你说,如果我哥还活着,他会不会后悔让你娶我?"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是麻烦。"我说,"是幸运。"
"幸运?"
"嗯。"我笑了,"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娶不到老婆。"
"胡说。"她脸红了,"你明明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比如?"
"比如……"她想了想,"比如你很善良。"
"还有呢?"
"还有……你很负责任。"
"还有呢?"
"还有……你很温柔。"
"我温柔?"我笑了,"我可是大老爷们儿。"
"大老爷们儿也可以温柔。"她说,"你对我就很温柔。"
"那是因为你是我老婆。"
"那如果不是你老婆呢?"
"不是我老婆我干嘛要温柔?"
她被我逗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林北,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说,"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娶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比如?"
"比如你煮的面很好吃。"
"就这个?"
"比如你画画很好看。"
"还有呢?"
"比如你笑起来很甜。"
"还有呢?"
"比如……"我顿了顿,"比如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喜欢你。"她说。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等了我四年。"
她脸红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赵听雨。"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脸红得像苹果。
我凑过去,嘴唇碰到她的。
很软,很甜。
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
---
【第十章】
两年后。
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浪花。
海风很大,吹得我眯起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北!"赵听雨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
"给你。"她递给我一个。
我接过来,舔了一口。
草莓味的,很甜。
"好吃吗?"她问。
"好吃。"
"我就说这家的冰淇淋最好吃。"她得意地说。
我看着她,笑了。
这两年,她变了很多。
皮肤晒黑了一点,但人更开朗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以前装聋的样子。"
"讨厌。"她捶了我一下,"都过去了,还提。"
"就是要提。"我笑着说,"让你记住,你骗了我四年。"
"那你也骗了我四年。"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你不会做饭,结果你做的饭比我还好吃。"
"我什么时候做过饭?"
"上个月啊,我生病那次。"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她感冒了,我下班回来给她煮了粥。
结果她喝了一口就说:"你骗我,你明明会做饭。"
"那是我跟包工头学的。"我说。
"骗人。"她不信,"明明就是你本来就会。"
我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我确实会做饭。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自己做。
但我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如果她知道我会做饭,就不会每天给我做饭了。
而我,喜欢吃她做的饭。
"对了。"她突然说,"债还清了,我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比如……"她脸红了,"比如要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
要孩子。
这件事我们之前讨论过。
但因为一直在还债,所以一直没提。
现在债终于还清了。
是该考虑这件事了。
"你想要吗?"我问。
"想。"她点点头,"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儿子。"
"为什么要像我?"
"因为你好。"
"那万一像我一样怂呢?"
"那也没关系。"她笑了,"我保护他。"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赵听雨。"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六年。"
"傻子。"她靠在我肩膀上,"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娶了我。"
"谢谢你保护了我。"
"谢谢你爱我。"
我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会一直爱你。"
"嗯,我知道。"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清脆。
我们站在海边,紧紧抱着彼此。
就像六年前,我们领证那天一样。
只是那时候,我们是陌生人。
而现在,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林北。"她突然说。
"嗯?"
"我们拍张照吧。"
"好。"
她拿出手机,举起来。
"笑一个。"
我们对着镜头笑。
这次的笑容,比六年前那张结婚证上的笑容,真实多了。
咔嚓一声。
照片里的我们,紧紧靠在一起。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背后是蔚蓝的大海。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这是我们的故事。
从假夫妻,到真夫妻。
从陌生人,到相爱的人。
虽然开局很荒唐,过程很艰难。
但结局,很圆满。
老赵,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我好好照顾了你妹妹。
不,应该说。
是你妹妹,好好照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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