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千帆躺在洗浴中心更衣室的塑料长椅上，后脑勺鼓着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十分钟前，他试图在一块粉色香皂上完成高难度的太空滑步，结果后脑勺跟贴了防滑瓷砖的地板来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搓澡师傅手里拎着粗布手套，蹲在他旁边，大嗓门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小伙子，醒了没？没死就吱一声，叔给你抹点红花油。
陈千帆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只见这位五大三粗、满背纹着下山虎的搓澡师傅，脑袋顶上悬空飘着一行绿油油的宋体大字：
【表面身份：老字号金牌搓澡工。真实底细：背着老婆藏了三万私房钱在鞋垫底下，正为小孙子买奥特曼卡牌发愁的退休特警。】
陈千帆使劲闭上眼，再睁开。
那行字不仅没消失，还随着师傅晃动的大光头上下起伏。
小伙子，你瞅啥呢？眼神发直，脑震荡了？
陈千帆吞了口唾沫，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师傅踩着拖鞋的大脚板上。
大爷，您左脚鞋垫底下硬不硬？
师傅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
你……你小子偷看我换鞋了？
陈千帆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这不是幻觉，他的眼睛彻底变异了。
没有叮的一声机械音，也没有什么劳什子的任务惩罚，纯粹是脑组织震荡后打通了某种不得了的视神经，让他能把人底裤看穿。
陈千帆顶着满头湿漉漉的头发，骑着共享单车一路狂飙回了合租屋。
刚走到三楼走廊，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高亢刺耳的笑声。
哎呀张伟，你们这房子也太破太逼仄了吧，空气里都是穷酸味，我这双刚从米兰空运回来的高跟鞋踩在地上都觉得恶心。
房门大开着。
客厅中央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陈千帆的大学同学兼合租室友，张伟。
此刻的张伟西装革履，头发抹了半罐发胶，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弯着腰，对着身旁的女人谄媚地笑。
那女人穿着一身明晃晃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粗得像拴狗的绳，手腕上挂着三个劳力士，脸上粉底厚得稍微笑一下就能簌簌往下掉渣。
陈千帆一步迈进屋，视线下意识往两人头顶一扫。
张伟头顶顶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真实身份：三十三家网贷平台逾期客户，全身上下行头总价值四十七元，正准备用假戒指骗婚套现。】
而那位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的名媛女友，头顶赫然顶着一行更为刺眼的黑底白字：
【真实身份：拼夕夕六人拼单群高级管理员，全身租借高仿假货，老家村头养猪场三闺女，负债二十万准备找个接盘侠卷款跑路。】
陈千帆喉咙发紧，下意识抬手按住了人中。
卧龙遇凤雏，这间小破出租屋今天算是蓬荜生辉了。
哟，千帆回来了？
张伟转过头，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冷笑，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苏曼曼。苏氏跨国商贸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刚从常春藤毕业回国。
苏曼曼抬起戴满假戒指的手，掩着鼻子，眉头拧成麻花。
张伟，这就是你那个找不到工作、一个月拿三千块底薪的屌丝室友？赶紧让他搬走，闻到这屋里的泡面味我都想吐。明天我哥就派劳斯莱斯来接我回半山别墅，今晚我就勉为其难在这对付一晚，让他立刻腾地方。
张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扔在茶几上。
听见没有千帆？曼曼身份高贵，住不惯有外人的地方。看在大学同学一场的份上，这一百块拿去住快捷酒店，今晚你屋归曼曼放行李。明天之内，把你那些破烂全搬出去，押金你也别想要了，就当抵扣曼曼的精神损失费。
茶几上的红色钞票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陈千帆站在玄关，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双手插兜，悠闲地踱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曼曼小姐是吧？常春藤毕业的？
苏曼曼下巴抬得更高了，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沃顿商学院，说了你这种底层人也不懂。
陈千帆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她的包。
那沃顿商学院教不教怎么在拼夕夕上六个人拼一个爱马仕手提包，每人轮流背两天拍照发朋友圈啊？
苏曼曼脸上的粉底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胡话！信不信我让我哥封杀你！
陈千帆不急不慢地从茶几果盘里扒拉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别急着封杀啊。还有你那高跟鞋，鞋底磨损成那样，是上周在村口追猪的时候蹭掉漆的吧？你爹养猪场那几百头大白猪出栏了没？猪瘟疫苗打全了吗？
苏曼曼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煞白变成猪肝色。
她蹬蹬蹬连退三步，踩在地板上的塑料细跟差点当场折断。
你……你调查我？
一旁的张伟急了，指着陈千帆的鼻子大骂。
陈千帆你脑子进水了吧！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吧？曼曼是真正的名媛！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张伟，冷静点，血压上来了对脑血管不好。
陈千帆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生屑，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张伟。
哥们，你那三十三家网贷平台的催收电话，今天下午是不是打了你通讯录全员一遍了？你西装袖口里那张今天到期的还款账单，要不要我当着你名媛未婚妻的面，大声念出来？
张伟原本高傲挺拔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端着红酒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红酒洒了满裤腿。
你……你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次卧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胖子晃晃悠悠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吵什么吵啊，老陈，借我根火腿肠，面里没肉吃着不香。
胖子吸溜了一口面条，满脸睡眼惺忪。
这是陈千帆另一个合租室友，王铁柱。
平时游手好闲，天天躺在床上打游戏，靠代练赚点零花钱，穷得连内裤破了都舍不得扔。
然而，在陈千帆的视线里，王铁柱头顶上的金光差点亮瞎他的眼。
那行大字粗壮无比，甚至还带有一圈尊贵无匹的流光特效：
【真实身份：江南王氏跨国财阀第一顺位继承人，家族总资产估值五千亿。因抗拒家族联姻包办，离家出走体验民间疾苦，目前正处于被老爹全网通缉中。】
陈千帆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跟这个天天抢自己老坛酸菜面的胖子合租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王铁柱为了省五毛钱的配送费，能拉着他跟外卖小哥在楼道里砍价半小时。
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张伟此时正愁没处撒火，见到王铁柱出来，立刻把炮口对准了他。
死胖子，吃你妈的泡面！滚回你屋去！一身穷酸气，看着就恶心！你们俩穷鬼真是一路货色，今天谁也别想赖在这，全都给我滚蛋！
王铁柱吸溜面条的动作停住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伟，你出门没刷牙？嘴巴比老陈穿了三天的袜子还臭。
张伟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掀王铁柱手里的面碗。
你个连房租都要分期付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曼曼她哥是谁吗？那是资产过亿的投行总裁！分分钟让你们在这座城市无立足之地！
苏曼曼在旁边听到提起她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仿佛找到了底气，连忙掏出手机。
对！我哥马上就带人上来了！你们这两个底层垃圾，等死吧！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声。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大汉。
男人一进门，派头十足地整了整领带，眼神斜睨着全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我苏天成的妹妹出言不逊？
张伟见状，激动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喊哥。
然而陈千帆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苏天成，差点当场笑岔气。
这位气场两米八的霸总头顶上赫然标着：
【真实身份：汽车租赁公司金牌泊车小弟，大衣租金八十元一天，墨镜地摊货九块九包邮，刚把客户的迈巴赫偷开出来装逼，车钥匙还扣在裤裆里。】
陈千帆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
今天这间屋子，简直是全国戏精交流中心。
苏天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盒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冷冷地看着陈千帆。
开个价吧，多少钱才肯从曼曼眼前消失？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几百万上下，没工夫跟你们这些小商贩废话。
陈千帆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王铁柱。
铁柱，你那面汤分我一口。
王铁柱很大方地把碗递过来。
喝，管够，还有半颗卤蛋呢。
陈千帆滋溜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苏天成。
苏总，那辆车牌号尾数三个八的迈巴赫，你停在楼下消防通道了吧？
苏天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傲然道：
停哪是我的自由，怎么，你还认得豪车？
陈千帆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我刚才回来看见，交警叔叔正在那贴罚单呢。而且你开出来之前，没看客户在车里装的行车记录仪和定位系统吗？人家车主十分钟前已经在同城群里悬赏五万，找偷开他爱车的盗贼了。
苏天成手里的雪茄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伸手摸向裤兜，脸色瞬间白得像刷了一层白灰。
你……你放屁！
不仅如此。
陈千帆指了指苏天成身后那两个魁梧的大汉。
这两位大哥，是楼下天天健身房发传单的兼职教练吧？一人两百块雇来的？大哥，你们那背心上的天天健身四个字，都被大衣领子蹭出来了，遮严实点啊。
两个黑衣大汉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鲜红的健身房招牌。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王铁柱吸溜面条的稀里哗啦声在回荡。
张伟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苏天成。
哥……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那迈巴赫……不是你的？
苏天成嘴角抽搐，眼看伪装被拆穿，也顾不上霸总风度了，一把揪住苏曼曼的胳膊。
死丫头，赶紧走！车主真带人找过来了！
苏曼曼尖叫一声，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假爱马仕包甩了出去，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拼夕夕优惠券、二十几张高利贷名片、还有两袋没吃完的卫龙辣条。
张伟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曼曼！你不是沃顿商学院的千金吗？这辣条是怎么回事？！
苏曼曼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粉，原形毕露地破口大骂。
老娘要真是千金，能看上你这个欠了三十多万网贷的窝囊废？！滚开！别挡老娘的路！
苏天成拖着苏曼曼，带着两个健身房小哥，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走廊里传来一阵狼狈不堪的乒乓乱响。
张伟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陈千帆走到张伟面前，弯腰把茶几上那一块钱捡起来，塞回张伟西装上衣口袋里。
兄弟，这一百块留着，明天坐公交去法院排队领失信人员名单，能省一块是一块。
张伟猛地抬起头，满眼血丝，想发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后捂着脸嚎啕大哭着冲出了房门。
合租房里终于清净了。
陈千帆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还在喝汤的王铁柱。
王大少爷，面好喝吗？
王铁柱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肥嘟嘟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老陈，你刚才太神了，怎么看出来的？简直跟长了天眼一样！
别装了。
陈千帆拉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铁柱头顶那圈闪瞎眼的土豪金光。
江南王氏，五千亿资产，独生子王铁柱。老王，你这体验民生活的戏码，演得挺逼真啊，连老坛酸菜牛肉面里的卤蛋都要跟我一人分一半？
王铁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原本略显猥琐的气质在一瞬间变得深邃沉稳起来。
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老陈，我隐藏得这么深，连我爹派出来的三十六队专业保镖都找不到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陈千帆神秘一笑。
你猜？
王铁柱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
行吧，不装了，摊牌了。我确实是王铁柱，王天雄是我亲爹。我家里的产业……差不多也就是半个江南省的商业街加上七八家上市公司吧。
他看着陈千帆，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忐忑。
老陈，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合组打游戏吗？你不会因为我有钱就疏远我吧？
陈千帆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疏远？你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王铁柱一愣。
职业操守？
老子作为一名合格的穷逼，面对行走的五千亿，第一反应当然是死死抱住大腿！
陈千帆一把扑上去，握住王铁柱胖乎乎的手，满脸诚恳。
义父！以后每顿饭我要吃两盒自热火锅，还要加两个茶叶蛋！房租你包了，没意见吧？
王铁柱呆呆地看着陈千帆毫无节操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操，老陈，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没问题，别说茶叶蛋，你把整个养鸡场包下来我都给你买单！
不过。
王铁柱脸色严肃下来。
我离家出走的事千万别泄露出去，我爹正逼我跟盛天集团那个号称冰山母老虎的女总裁联姻。听说那女人身高一米七，冷酷无情，动不动就把下属送去非洲挖矿，我要是落到她手里，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陈千帆挑了挑眉。
盛天集团？女总裁？
对，顾清雪。
王铁柱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商界有名的人形推土机，长得虽然祸国殃民，但手段极其残忍，据说从不苟言笑，是个连下属呼吸频率都要管的控制狂。我宁愿死在这个破出租屋里，也绝不回去娶她！
陈千帆摸了摸下巴。
顾清雪……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等等！
陈千帆猛地一拍脑门。
他下周一要去办理转正考核的大厂，母公司不就是盛天集团吗？传闻空降到他们分部视察业务的最高执行总裁，好像就是这位顾清雪！
王铁柱拍了拍陈千帆的肩膀。
老陈，怎么了？
没事。
陈千帆眼神放光，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周一的上班打卡，可能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
周一清晨，阳光刺眼。
陈千帆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踩着一双帆布鞋，优哉游哉地晃荡进了盛天传媒分部的大厦。
刚走进部门办公区，一阵压抑的窒息感就扑面而来。
几十个工位上的同事全都缩着脖子，键盘敲得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部门经理刘大强挺着啤酒肚，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过道中央疯狂喷唾沫星子。
看什么看！都几点了！今天顾总亲自莅临指导，你们一个个要是敢给我掉链子，全都卷铺盖滚蛋！
看到陈千帆晃晃悠悠走进来，刘大强的三角眼立刻竖了起来。
陈千帆！你还知道来？看看现在几点了！八点五十九！踩着点进门，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陈千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又看了看刘大强。
刘经理，公司规定九点上班。八点五十九进门，请问我是早退了还是迟到了？如果踩点算违规，那国家设立九点这个时间，是为了让大家欣赏数字的美感吗？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刘大强脸色一黑，指着陈千帆的鼻子就要发作。
而陈千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刘大强的脑袋上。
那行明晃晃的大字让陈千帆差点没忍住掏出手机拍照：
【真实身份：部门吃回扣达人，私吞公款四十六万，正准备把黑锅甩给实习生陈千帆。隐秘软肋：昨晚刚在洗浴中心点了双飞，发票开的是公司办公用品采购。】
好家伙，原来坑在这等着他呢。
刘大强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财务报表，啪的一声狠狠摔在陈千帆的工位上。
少给我油嘴滑舌！陈千帆，上个月由你负责核对的新媒体推广项目，账目上出现了整整四十万的资金缺口！财务部刚刚发来函件问责，你今天要是给不出合理解释，不仅转正没戏，我还得送你去吃牢饭！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和震惊的目光。
四十万的缺口，对于一个没背景的实习生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陈千帆拿起那份报表，随手翻了两页。
刘经理，这项目的采购发票，经手人签的可是你的大名啊。
刘大强有恃无恐地挺了挺肚子。
我是审批人，经办核算人是你！你说这钱去哪了？肯定是你中饱私囊！今天顾总过来，我正好要当面向顾总汇报，肃清部门毒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两名前台推开。
清脆的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身穿黑色修身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修长笔直的长腿，纤细如柳的腰肢，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肩头，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上，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那双清冷如寒星的凤眸轻轻一扫，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五度。
盛天集团掌门人，顾清雪。
刘大强脸上的横肉瞬间堆出谄媚的褶子，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顾总！您亲自来了！一路辛苦，办公室已经给您备好了最好的雨前龙井！
顾清雪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同高山碎玉。
我不喝茶。刚才在门外听见你们在大声喧哗，怎么回事？
刘大强心中暗喜，立刻伸出胖手，狠狠指向工位上的陈千帆。
顾总，您来得正好！我们部门这个实习生陈千帆，手脚极不干净！在推广项目中利用职务之便，涉嫌侵吞公司四十万资产！我正准备报警处理，坚决维护集团利益！
刘大强一边义正词严地控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陈千帆，满脸胜券在握的阴狠。
然而，站在原地的陈千帆，视线却完全越过了暴跳如雷的刘大强，直勾勾地盯着顾清雪的头顶。
下一秒，陈千帆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呆立当场。
这位气场两米八、号称商界冷血铁娘子的冰山女总裁，头顶上悬浮着的大字，居然是粉红色的！
不仅是粉红色的，旁边还配着一个不停闪烁的卡通猫爪图标！
【真实身份：盛天集团总裁。隐秘属性：重度二次元死宅、资深乙女游戏骨灰级玩家、纯爱漫画狂热拥趸。昨晚通宵看催泪动漫哭肿了双眼，目前正戴着定制款平光镜遮掩泪痕。】
【极度社死秘密：在虚拟网络中的昵称是“狂霸酷炫拽少”，并在陈千帆负责的官方游戏论坛里连续签到了一千天，每天坚持给陈千帆的同人文动态点赞，内心疯狂渴望谈一场轰轰烈烈的高中生式初恋。】
陈千帆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三个问号。
王铁柱口中那个残忍无情、动不动把人送去非洲挖矿的冷血女总裁……
其实是个通宵看动漫哭得眼眶红肿、沉迷网恋纯爱的小迷妹？！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顾清雪会立刻下令把陈千帆扭送派出所。
刘大强昂着头，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陈千帆，顾总面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清雪冷冷地转过目光，看向站在工位前、表情怪异的陈千帆。
凤眸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审视。
是你做的？
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陈千帆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总，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向您核实一个重要的商业暗号吗？
全场人都愣住了。
刘大强当场跳脚。
陈千帆！你疯了吧！在顾总面前装神弄鬼，你找死！
顾清雪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暗号？
陈千帆直视着顾清雪那双看似冰冷无情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中二且庄重：
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个世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狂霸酷炫拽少的足迹。
扑哧！
办公室角落里有几个年轻员工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刘大强更是怒不可遏。
保安！保安快来！这小子神经错乱了，把顾总当成什么人了，赶紧轰出去！
然而，预想中雷霆暴怒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顾清雪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猛地一晃。
她那双寒霜笼罩的凤眸骤然瞪大，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白皙如玉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抹绯红。
甚至连耳垂都在发烫。
狂霸酷炫拽少！
那是她隐藏了七年、连亲爹亲妈都不知道的终极二次元马甲！
全网只有那个她追了三年的同人博主知道这个暗号！
而那个博主的ID……正是陈千帆在工位名牌上挂着的内部新媒体运营账号！
顾清雪垂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自己昨晚披着小号在评论区发发发呜呜呜好甜好虐的留言，全被他抓了个现行？！
极度的慌乱和强烈的尴尬像海啸一样冲垮了顾清雪的理智防线。
她平日里那层高高在上、刀枪不入的总裁冰甲，在这一瞬间被击穿得稀碎。
闭……闭嘴！
顾清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虽然她极力压制，但尾音里的慌乱根本掩饰不住。
刘大强以为顾清雪动了真怒，心中狂喜，立马跟上一脚踩下去。
对！闭嘴！陈千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顾总无礼！顾总，我这就让法务部立案，这四十万必须让他牢底坐穿！
给我闭嘴的是你！
一声清脆凌厉的呵斥骤然炸响。
刘大强得意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发现顾清雪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真正的怒火，正死死盯着自己。
顾……顾总？
顾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狂跳的心脏，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迈步走向陈千帆的办公桌，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把抓起那份财务报表。
她只是扫了一眼报表最后一页的几张报销单，嘴角便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刘经理。
顾清雪声音冰寒刺骨。
在盛天传媒的采购类目里，什么时候把‘水云间洗浴中心尊享双人套票’，归类为新媒体服务器维护费用了？
刘大强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豆大的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这张发票。
顾清雪把一张褶皱的单据拍在刘大强胸口。
发票抬头是办公耗材，明细里却写着‘巴黎世家撕拉连裤袜三条’。怎么，你们部门维护服务器，还需要服务器穿丝袜降温吗？
噗！
整个办公区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声像爆豆子一样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刘大强的两腿开始剧烈地打摆子，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顾总，这……这是误会！是弄错了，发票贴错了！
陈千帆在一旁适时地补上一刀：
刘经理，昨晚双飞点得挺开心吧？鞋垫底下的私房钱够付账吗？哦不对，你用的是公司的公款，难怪那么大方。
你……你血口喷人！
刘大强又惊又怒，指着陈千帆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天衣无缝的做假账手段，怎么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被这对狗男女扒得连内裤都不剩！
够了。
顾清雪冷声打断，凤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集团监察审计部的人已经在楼下了。刘大强，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公章、栽赃员工，去跟法务和警察解释吧。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集团法务保镖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浑身瘫软如泥的刘大强，直接拖了出去。
刘大强嘴里还在无力地哀嚎：
顾总饶命啊！我错了顾总！
走廊里重归死寂。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看陈千帆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看神仙下凡般的崇拜。
几句话不仅自证清白，还当场把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的部门毒瘤送进了橘子，这手段简直逆天！
顾清雪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神态自若的陈千帆身上。
你，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许多，步伐甚至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陈千帆挑了挑眉，在众人敬佩的注视下，插着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总裁专属办公室的红木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顾清雪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千帆。
刚才那层清冷威严的总裁气场瞬间消散，那双凤眸死死瞪着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账号的？！
陈千帆看着她头顶依然在欢快跳动的粉色猫爪标签，忍不住笑了。
顾总，你每天半夜两点在我发的那篇《霸道王爷的替身小娇妻》底下狂刷三十条评论，催我赶紧让男女主洞房，还打赏了十个至尊大火箭。您那账号绑定的手机尾号，跟公司内网高管通讯录上一模一样，我想装不知道都难啊。
轰！
顾清雪的大脑仿佛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三十条催更评论！
至尊大火箭！
男女主洞房！
这一串词汇像一记记重拳，将她最后一点身为高冷女总裁的尊严砸成了齑粉。
她整个人脱力般跌坐进老板椅里，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屈辱而崩溃的呜咽。
杀了我吧。
现在，立刻，马上。
让我社会性死亡，连夜坐火箭离开这个星球。
陈千帆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老板椅，大大咧咧地坐下。
顾总，其实喜欢看纯爱漫画又不犯法，何必这么害羞呢？生活这么苦，还不兴霸道女总裁在二次元里找点糖吃？
顾清雪猛地把手放下来，眼眶里居然真的噙着一点因为极度羞耻而逼出来的泪花，狠狠瞪着他。
你懂什么！我是盛天集团的继承人！如果让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知道我天天在网上追无脑恋爱漫，他们会觉得我不务正业，把公司的控制权抢走！还有……
她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我那个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王家的那个纨绔子弟王铁柱……如果让他知道，他肯定会疯狂嘲笑我！
听到王铁柱的名字，陈千帆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放心吧顾总，王铁柱现在可能正蹲在哪个桥洞底下吃老坛酸菜牛肉面呢，他绝对嘲笑不了你。
顾清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陈千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直觉，算命先生说我上辈子是算盘精，专门算计这些纨绔子弟。
顾清雪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紧绷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严肃姿态。
陈千帆，开个条件吧。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彻底烂在肚子里？
陈千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刘大强进去了，部门经理的位置空着，我这人要求不高，给我转正，顺便挂个部门总监的虚职，工资翻三倍，每天享有合法的带薪摸鱼权。
顾清雪挑眉：
可以，盛天传媒本就是新媒体业务，以你的能力，当个总监不算破格。第二呢？
第二，每天中午管饭，必须是五星级标准，两个人分量。我有个胃口极大的饭桶朋友需要救济。
顾清雪眼神微动：
没问题，让集团主厨每天多做一份送过来。第三呢？
陈千帆摸了摸下巴。
第三，今晚我需要提前下班。
顾清雪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第三条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今晚你要陪我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顾清雪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厌恶。
是江南商会举办的慈善晚宴，全城的名流都会去。原本我打算一个人去，但有些讨厌的苍蝇肯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既然你脑子转得这么快，今晚就充当我的临时男伴，帮我把那些恶心的人打发掉。
陈千帆眼睛一亮。
全城名流都会去？
对。顾清雪狐疑地看着他，你笑得这么猥琐干什么？
陈千帆连忙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义正词严地拍了拍胸脯：
顾总放心，为您排忧解难是我身为下属的本分！今晚的酒会，我保证让您看到一场前所未有的精彩大戏！
顾清雪看着陈千帆那副跃跃欲试的架势，不知为何，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凉意。
她总觉得，今晚的慈善酒会，可能会变成某些人的大型社死火葬场。
傍晚七点。
江南市地标建筑，君悦白金七星级酒店。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夺目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轻柔的交响乐在空气中流淌，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陈千帆换上了一套顾清雪特意为他定制的深灰色修身西装，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而挽着他手臂的顾清雪，一袭黑色露背鱼尾晚礼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两人一进场，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顾清雪脸上依旧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陈千帆能明显感觉到，这女人的手臂正僵硬地挽着自己，掌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
头顶上的标签还在疯狂跳动：
【表面身份：冰冷高贵全场焦点。内心真实状态：天呐这么多人看着我好想原地隐形好想回家打游戏换上宽松睡衣呜呜呜……】
陈千帆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顾清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
没笑什么，顾总，您这手劲挺大，再掐下去我这西装袖子要被你扯裂了。
顾清雪触电般地松了松手，狠狠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做作与高傲的男声在侧方响起。
哎呀，这不是顾总吗？真是稀客啊！
陈千帆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油头粉面的青年，正手端着香槟，满脸傲慢地走过来。
而在青年身旁，竟然还跟着陈千帆无比熟悉的两个人。
张伟！还有那个假名媛苏曼曼！
此刻的张伟换了一身看起来颇为高级的深蓝西装，跟在白西装青年身后，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苏曼曼则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亲热地挽着张伟的胳膊。
看到陈千帆的瞬间，张伟和苏曼曼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千帆？！
张伟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怎么进来的？！这种顶级的名流晚宴，也是你这种送外卖都不配的底层垃圾能混进来的？！
苏曼曼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随即尖酸刻薄地笑了起来。
哟，张伟，我看他肯定是偷了哪个服务员的衣服，或者跑进来发传单的吧！顾总，您可千万别被这个骗子给蒙蔽了，他就是个在城中村合租破房子的穷光蛋！
两人的喧哗瞬间引来了周围一群宾客的驻足围观。
顾清雪眉头紧锁，凤眸中寒芒闪烁。
那名领头的白西装青年抬了抬手，示意张伟和苏曼曼安静。
他上下打量了陈千帆一番，眼神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鄙夷，随后看向顾清雪，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清雪，看来盛天集团最近确实不太景气啊，居然沦落到找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来充当男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签下的海外投资部副主管张伟，还有他的未婚妻苏小姐。
陈千帆没有理会张伟和苏曼曼的叫嚣，他的视线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这位白西装青年的头顶上。
下一秒，陈千帆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无比。
那行大字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真实身份：赵氏集团二少爷赵天成。】
【惊天大爆料：表面上是风度翩翩的商业奇才，实际上因堵伯输掉了公司三个亿的项目款，正伪造公章挪用公款拆东墙补西墙。更离谱的是，这位赵二少爷私下里有严重的穿女装癖好，并在某短视频平台上拥有二十万粉丝的女装萝莉博主马甲，房间衣柜最深处藏着三十套洛丽塔小裙子和假发。】
陈千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给这位赵二少爷鼓掌。
这豪门圈子，玩得真是一个比一个花哨啊！
顾清雪冷冷地看着赵天成：
赵少爷，盛天集团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操心。至于我的男伴是谁，更不需要向你报备。
赵天成冷笑一声，逼近半步。
清雪，何必嘴硬呢？王家的那位大少爷王铁柱至今下落不明，王家老爷子已经对联姻失去了耐心。你以为盛天集团还能撑多久？只要你今晚答应跟我去顶楼套房喝一杯，我们赵家可以考虑注资五个亿，帮你度过难关。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完全将顾清雪视为囊中之物。
张伟在旁边疯狂拍马屁：
顾总，赵少爷对您一往情深，这是您的福气！像陈千帆这种癞蛤蟆，连给赵少爷提鞋都不配！陈千帆，我要是你，现在就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周围的名流宾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陈千帆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与同情。
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里，陈千帆确实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然而，面对全场的嘲弄与逼视，陈千帆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杯。
他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笑吟吟地往前走了两步，在赵天成面前停下。
赵少爷，五个亿的大手笔啊，真是财大气粗。
赵天成傲慢地扬起下巴。
怎么，穷鬼，被吓傻了？
陈千帆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我只是在想，赵少爷连澳门地下赌场欠的那三个亿赌债都还没平账，今天下午刚伪造了你父亲的私章去银行抵押贷款，你这五个亿，是用冥币结算，还是用欢乐豆支付啊？
轰！
赵天成脸上的傲慢瞬间僵死。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血液，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胡说什么！
陈千帆没有停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宴会大厅：
还有，赵少爷，你今天出门喷的香水挺特别啊。祖玛珑的蓝风铃？这好像是你在某平台上发女装跳宅舞视频时最喜欢用的同款吧？
网名叫什么来着？哦对，‘粉红草莓酱小萝莉’？
大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粉红草莓酱小萝莉？！
堂堂赵氏集团二少爷？女装大佬？跳宅舞？！
赵天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脑门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哗哗往下流。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千帆，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你……你是鬼……你到底是谁？！
不仅是赵天成。
陈千帆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已经吓傻的张伟和苏曼曼。
张伟，刚才在出租屋丢人丢得还不够，还敢跑到这来给别人当狗？
陈千帆微笑着看着张伟。
你今天这身西装，是拿赵少爷给你的定金买的吧？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你身旁这位貌美如花的苏小姐，刚才趁你上厕所的时候，已经把赵少爷西装内兜里的钻石打火机偷偷顺进自己的高仿包里了。
苏曼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血口喷人！
赵天成下意识伸手一摸内兜，脸色瞬间一片铁青。
他的限量版卡地亚打火机，真的不见了！
保安！
赵天成彻底疯了，他既恐惧自己的秘密暴露，又愤怒于被当众扒光所有伪装，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给我把这个疯子抓起来！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酒店高阶安保人员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顾清雪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陈千帆身前。
我看谁敢动他！
赵天成面目狰狞：
顾清雪！今天谁也保不住他！他当众诽谤我，我要让他死！
就在安保人员即将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宴会厅紧闭的紫铜大门，轰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谁敢动老子的兄弟？！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喝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全场宾客骇然转头。
只见几十名身穿统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潮水般涌入大厅，瞬间将全场安保人员反包围。
在大汉们肃杀恭敬的列队中央，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顶级手工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走了进来。
男人的眉宇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不怒自威。
而在中年男人身旁，居然跟着一个换上了得体西装、但依然在偷偷把兜里的巧克力往嘴里塞的胖子！
王天雄！
那是江南王氏跨国财阀的真正掌舵人，身家五千亿的超级巨鳄，王天雄！
宴会厅里所有的名流权贵瞬间吓得纷纷退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天成更是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王……王董？！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天雄根本连看都没看赵天成一眼，大步流星地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陈千帆面前。
而在王天雄身后，王铁柱冲着陈千帆疯狂挤眉弄眼，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悄悄指了指自己老爹。
陈千帆定睛一看，王天雄头顶飘着一行极具威严的金字：
【真实身份：江南首富，护短狂魔。极度头疼儿子逃婚，刚在五星级酒店后门把正在偷吃自助烤肉的逆子抓获。】
王天雄站在陈千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本威严的面孔突然露出了无比和蔼的笑容，伸出大手重重拍在陈千帆肩膀上。
小伙子，你就是陈千帆吧？
陈千帆面不改色，挺直腰板。
王董好，我是。
好！很好！
王天雄放声大笑，声音洪亮。
听我家这个逆子说，在外面逃婚这大半年，多亏了你天天给他买老坛酸菜牛肉面，还把卤蛋分给他一半！这份情谊，千金不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天雄的干儿子！在江南省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就是跟我王氏五千亿资产过不去！
轰隆！
全场名流的大脑瞬间化作一片空白。
干儿子？！
首富王天雄的干儿子？！
就因为……几碗老坛酸菜牛肉面和半颗卤蛋？！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瘫坐在地上的赵天成、张伟和苏曼曼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吓得神志不清，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抖得如同筛糠。
王天雄缓缓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赵天成身上。
赵家的小子，听说你伪造公章、挪用公款，还欠了赌场三个亿？正好，我们王氏的法务团队最近闲着没事，明天我会亲自让人去查查你们赵家的账目。
至于你们两个……
王天雄扫了一眼张伟和苏曼曼，眼中满是嫌弃。
丢人现眼的东西，扔出去，通知全行业永久封杀。
几名黑衣保镖如狼似虎地冲上来，直接架起惨叫连连的赵天成、张伟和苏曼曼，像扔死狗一样拖出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鸦雀无声。
王铁柱这时候凑了上来，拍了拍陈千帆的胳膊，嘿嘿直乐：
老陈，怎么样？我爹够霸气吧？刚才在后门被抓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爹带人来给你撑场子！够不够哥们？
陈千帆翻了个白眼。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没白瞎我那几百根火腿肠。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处于宕机状态的顾清雪，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王天雄，又看了看王铁柱，美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王……王铁柱？
王铁柱听到这清冷的声音，浑身肥肉猛地一颤，下意识躲到了陈千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顾清雪，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就是那个传闻中动不动把人送去非洲挖矿的冰山母老虎顾清雪？
顾清雪绝美的脸庞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青筋隐现。
母老虎？！
陈千帆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插嘴道：
铁柱，纠正一下，顾总不仅不送人去挖矿，私底下还是个看纯爱漫画会哭肿双眼的二次元小迷妹呢。
顾清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狠狠一脚踩在陈千帆的皮鞋上，疼得陈千帆倒吸一口凉气。
闭嘴！不许说！
王天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看了看顾清雪，又看了看自己的胖儿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一脸坏笑的陈千帆身上。
哈哈哈哈！
王天雄抚掌大笑。
清雪啊，看来我家这蠢儿子跟你确实没什么缘分，他这副德行也配不上你。不过我看千帆这小子倒是一表人才，胆大心细，跟你般配得很！既然联姻的事黄了，不如考虑考虑我这个干儿子如何？
全场再次哗然。
顾清雪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边炸响。
她羞愤交加地看了陈千帆一眼，却见陈千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头顶那个欢快摇晃的粉色猫爪标签。
顾总，首富发话了，您觉得咱们这个‘纯爱同盟’，要不要转正啊？
顾清雪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朝阳台走去。
想得美！实习考察期延长一百年！
虽然语气依然冰冷傲娇，但她那嘴角不自觉勾起的一抹浅浅笑意，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惊艳动人。
陈千帆插着兜，悠哉游哉地跟了上去。
在这座充满虚伪与谎言的名利场里，拥有看穿一切马甲的能力固然无敌。
但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拆穿全世界的伪装，然后陪着那个愿意为你卸下防备的人，在真实的世界里肆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