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崔家三年,人人骂我废物。
妻子带个大肚子的女人上门羞辱,
我当场抽刀,把人解决了。
满城骂我毒夫。
他们不知道,那女人是北戎通缉细作。
更不知道,我腰间那枚虎符,
能让三十二万大军说跪就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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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是腊月初九。
北风把崔府门口的旗帜刮得猎猎响。
我站在大门前,看着妻子崔婉把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推到所有人面前。
女人叫燕七。
二十五岁出头,肚子已经很大了,站那儿有些费力。
但她的眼神很平。
不像个被拉来羞辱的苦主,倒像在等什么。
崔婉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街。
“顾深!”
她往前踱了两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燕七:
“你在外面养了多久了!肚子都这么大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这日子就别过了!”
旁边开始有人凑热闹。
崔家的门客、对街茶馆里探出脑袋的食客、几个路过的轿夫,全朝这边涌过来。
崔家门口,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戏台。
崔婉踮起脚,伸手去扯燕七的领子:
“过来,让他认认你!”
我扫了一眼人群。
一个摆摊的,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还有崔家管事陈伯。
够了。
我把每张脸压进眼底,记住,然后低下头,看向燕七。
燕七察觉到我的视线,慢慢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很定,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那种定。
但她扫了一眼我的腰间。
下一秒,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刚挪,我已经走过去了。
左手钳住她的肩膀,整个人被我按住,动不了。
右手抽刀。
一刀横过去。
干净的。
她没来得及喊出声。
周围死一片寂静。
我拔出刀,从袖口取出一方白帕,一节一节擦刀身。
崔婉的呼吸先停了一拍,然后变成一声撕裂的尖叫:
“顾深你他娘的——”
我把白帕扔给门口的陈伯:
“处理干净。”
然后转身走进府里。
身后,崔婉在嚎哭,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大声嚷嚷:
“这人疯了!”
“孕妇啊!他杀了孕妇!”
“毒夫!毒夫!”
我进了二道门,厚重的木门把那些声音隔开大半。
院子安静下来。
我把刀还鞘,回了偏院。
沈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站在门边,看见我进来,视线落在我袖口那点没擦干净的暗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问了一句:
“拿到了吗?”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放在他掌心。
“图纸在里面。证明她身份的那枚印鉴,也在。”
沈砚掂了掂,收进怀里。
“今晚我把东西送进宫。”
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凉茶喝了。
窗外,崔婉还在嚎。
那嚎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闭了闭眼。
这场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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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里要说说,我为什么在崔家。
三年前,我刚满二十四岁。
彼时我在暗卫司历练了六年,接任影帅之职不到一年。
先皇临去之前,把一件事单独交给我。
他说,南境的事,有人在里面。
他给了我一个名字。
崔清远。
时任首辅,崔太傅。
先皇的意思很简单:查到实证,拿人。
但崔清远在朝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自己又是个七窍玲珑的人精。
用明面上的力量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我入赘崔家。
以顾家一个旁支子弟的身份,入赘崔太傅的二女儿崔婉。
理由好编。
顾家在南郊有块地皮,崔太傅想要,顾家人为了保住家业,把我送了进来。
崔婉那时候才二十岁,在闺阁里被宠坏了的性子。
她不愿意嫁,但崔太傅拍板,她不敢拒绝。
婚后第一天,她拎着茶壶走过来,没倒在杯子里,直接泼在了我身上。
“热吗?”
她站在那里等我反应。
我低下头,看了看湿透的袖口,没说话。
茶水很烫,烫得袖子贴着肉,但我没动。
她失望地皱了皱眉,甩袖走了。
她以为我是个缩头乌龟。
随她以为去。
日子久了,崔家上上下下都摸透了这个废柴女婿的脾气。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他做什么说一声就去做。
崔家大少爷崔明谦有个习惯,每隔几天要来找我“喝茶”。
那个喝茶,不是真的喝茶。
是坐在我对面,把最近关于我的笑话复述一遍,然后等我反应。
比如:
“顾深,昨天有人说你连账册都看不懂,就知道伸手拿白银,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侧着头等我回话。
我每次都点点头:
“哦,没听说。”
他哈哈笑两声,站起来拍拍衣袖,“没出息。”然后走了。
这种对话,三年里发生了不下五十次。
我记了账,每一次。
而与此同时,每隔三天,我以“出门散心”为由,离开崔府半天。
无人知道,那半天,我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跟沈砚核对情报。
三年里,我把崔府的人际网络梳理得干净。
崔太傅每季度和什么人往来,用什么渠道,暗账走哪条线,密信用哪种纸——全在我脑子里。
只差最后一块。
跟北戎接头的那个人,和那个人手里的图纸。
那就是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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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杀了燕七的第二天上午,顺天府来人了。
差役五个,都穿着皂衣,气势汹汹堵在我院门口。
崔明谦跟在后面,不进来,就靠在院墙边上,一只脚踩着墙根,嗑着瓜子,等着看热闹。
领头的差役腰杆挺直,声音放得很大:
“顾深,你昨日当众行凶,杀人偿命,跟我们走一趟。”
我从屋里走出来,拢了拢袖子,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然后我慢慢把手从袖口探出来。
掌心里,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不大,刻的是篆体“影”字,金边烫的,看着不起眼,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气。
领头差役的视线落下去。
停了一秒。
他的眼神变了。
从笃定,到迷茫,到怯意,就是一口气的事。
脸色,白了。
嘴唇动了动:
“这……”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成了气声:
“顾……顾爷……”
崔明谦终于把瓜子放下来了:
“干什么,还不拿人——”
那差役猛地转身,对崔明谦低声急呼:
“崔二爷,这案子,顺天府管不了。”
“什么叫管不了!”
“真的管不了!”
说完他冲着我掬了一躬,招呼那几个手下,脚步飞快地全退了出去。
院子里,就剩下我和崔明谦。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看着我。
那种看废柴的眼神,已经裂了。
“顾深。”
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没有带什么轻蔑的尾音,实实在在两个字。
“那块牌子,是什么东西。”
我把令牌收回袖口,转身往屋里走。
“没什么。”
“顾深。”
他的声音在我背后追来,这次有些压抑:
“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把这句话往院子里送了一阵,没有回声。
我进了屋,把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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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崔明谦那天一定把令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崔太傅。
三天后,早朝上,崔太傅联合六名御史,对皇帝弹劾了我。
弹劾的措辞写得漂亮:当街杀人,草菅人命,知法犯法,理应严惩。
没有提令牌,没有提暗卫司,就是单纯的“凶徒杀人”。
他摸不清我的底,但他知道要先把我钉死在“杀人”这个罪名上。
聪明。
没用。
我人在暗卫司的密室里,把沈砚送来的情报一条条过了一遍。
沈砚坐在对面,把南境那条线的最新进展说给我听:
“崔太傅跟北戎接头的方式,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三年来,他通过西市一家茶行做中转,茶行掌柜是北戎人,名义上经商,实际上是固定的情报接应站。”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崔太傅自己不出面,通过账房把消息递给茶行,茶行掌柜转给燕七,再由燕七整合,送出边境。”
我看着那条线:
“账房现在在哪?”
“已经控制了。”
“供词取了吗?”
“取了。”
“够不够定案?”
沈砚把一叠纸推过来:
“还差一样东西。”
我翻开第一页:
“崔太傅的亲笔?”
“对。口头的,都可以推脱是账房攀咬。必须有他亲自落笔的东西。”
我把纸合起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的书房,有没有密格。”
沈砚顿了一下:
“有。书架背后的夹层里。我们的人以前摸进去过,但那次是空的。”
“再去摸一次。”
“帅,上次里面是空的——”
“这次不一样了。”
我站起来:
“崔太傅已经开始慌了。人一慌,就容易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顺手的地方,以为自己在藏,实际上是在留把柄。”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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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砚摸进崔太傅书房的夹层,是第三天深夜。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火漆封的信封。
信封里,是崔太傅三年前亲笔写给北戎密探头目的一封信。
信写得很隐晦,但密文我们早就破了。
翻出来,是一份详细的南境粮草调配计划,主力营地的方位,还有哨兵轮换的时间表。
北戎拿到这份东西,足够在一个月内把南境军打个半残。
沈砚把信摊在我面前,说了一句:
“帅,你看信上的落款。”
我低下头。
崔太傅的私章,盖在信纸正中。
红的,很清晰。
我把手按在那个印章上,停了片刻。
五千人。
那是在腊月里冻死的。
粮草断了七天,援兵的路被截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出来。
军报里写的是“盗匪劫道”。
这封信,能把“盗匪劫道”变成“通敌叛国”。
我把信放进木匣,锁上:
“加上燕七案的证据,写成完整的案卷,明早,我亲自进宫递给皇帝。”
沈砚把笔搁下来,停了停,没吭声。
然后他抬起头:
“帅,三年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
把剩下的证据整理好,放进木匣。
两个人,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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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但崔太傅,不打算让我活到明早。
当天夜里,崔明谦连夜出城,去了西郊大营。
西郊大营的统制叫徐成,跟崔太傅有二十年的交情。
崔明谦带了什么去,我的人没拦截到。
但后半夜,西郊大营方向传来动静。
沈砚叩了我的房门,把消息送进来:
“徐成调了两千精骑,说是军演。但方向,是冲着京城来的。”
我把灯芯拨了拨:
“现在到哪儿了?”
“刚进朱雀门。”
两千骑。
对一般人来说,这个数字够了。
进城,堵在崔府外面,逼我无路可走。
沈砚小声说:
“帅,现在走还来得及。出城的路我已经探过了,从东角门可以——”
“不走。”
他抬头看我。
我从桌上取起那枚虎符,在手心里转了一转。
“去一趟北大营,让牛进忠明早卯时,带五千人进城。”
“是。”
“把这个先给他看一眼。”
我把虎符递给沈砚。
他接过去,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出门了。
我重新坐下来,把木匣里的案卷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把所有逻辑再推了推。
没有漏洞,完整的。
我把木匣合上,在椅子上靠着,眯了一觉。
到了卯时,沈砚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来:
“帅,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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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是我在崔府三年里,最安静的一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挂着白雾。
崔府的大门刚开,街上的摊贩还没摆出来,只有几个穿蓑衣的挑水汉子,懒散地走在街心。
然后他们全部停了脚步。
从城北方向,一种低沉的震动,顺着青石板传过来。
马蹄声。
整齐的,密集的,像一整片压低的云滚过来的声音。
街口的摊贩停了,抬起头看。
崔府门口的两千精骑,也停了。
领头的校尉脸色开始变。
北大营的旗帜,先出现在街道的转角。
然后是甲士。
一列列的,把整条街塞满了。
领头的骑枣红马,身穿黑甲,到了崔府门口,利落地翻身下来。
是北大营统领,牛进忠。
他扫了一眼崔府门口那两千骑,眼神往过一扫,那些人愣在原地,没有一个动的。
牛进忠不看他们,抬头,对崔府的门房问了一句:
“影帅在哪?”
门房的嘴皮子翕动:
“影……影帅?”
“顾深。”
“顾……”
门房还没说完,我从人群里走出来。
走过那排崔家的家丁,走过那排缩着脖子的门客,走到崔府大门口,停下脚步。
牛进忠看见我,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袍角和甲片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响。
“末将牛进忠,恭迎影帅。”
他身后,五千甲士,齐刷刷跟着跪下去。
那一刻,那个声音,是真的像闷雷滚过地面。
整条街的人,全部愣在原地。
崔家的门客腿软了,扶着墙站着,
两千精骑的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翻身下马了。
崔婉站在内院廊下,捂着嘴,手里的茶杯从指缝里滑下去,在青石板上碎成十几块,她看都没看一眼。
我没看她。
我抬起头,往崔府深处看过去。
崔太傅站在内院的回廊上。
他今早穿的是常服,手里拿着一串朝珠,正一颗一颗捻过去。
但现在,那串朝珠在他手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后跪着的五千人,嘴唇开合了几次,没声音。
我开口。
声音不大,但那一刻院子里鸦雀无声:
“崔太傅,本帅在崔家叨扰三年,承蒙款待。”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只是近来案头积压,得回去处理了。”
我朝牛进忠抬了抬下巴:
“走。”
转身。
就这么走了。
身后,崔婉追了出来,喊了我一声。
我没回头。
旁边有人问她:
“崔二小姐,这个……这个就是影帅?”
她没有回答。
她站在崔府大门口,就那么看着我的背影,一直看到人群把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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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案卷递进宫里的第三天,皇帝下旨,三司会审。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份金字令牌同时发往崔府。
崔太傅被带到审讯堂的时候,还保持着他三十年的姿态。
腰杆挺直,朝服平整,进门先扫了一眼审案的官员,慢慢在供桌前坐下来。
刑部侍郎陈永济问他:
“崔太傅,三年前南境粮草被截一事,你知情吗?”
崔太傅轻哼了一声:
“老夫身为首辅,南境大小事务都要经手。什么叫知情,什么叫不知情,这话问得糊涂。”
陈永济不急,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
“那太傅看看这个。”
卷宗第一页,是崔太傅私章的拓印,和那封信的原文对照。
崔太傅的手伸出去,翻了第一页。
停了。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非常细微,但我在旁观台上看见了。
“这……”
“太傅认不认这个私印?”
崔太傅把那页纸重新翻回去,抬起头:
“这是伪造的。”
陈永济点了点头:
“那这个呢?”
第二页,是账房的供词。
第三页,是茶行掌柜的画押认罪书。
第四页,是两名已归案的北戎密探,各自独立录得的口供——两份口供,关键信息完全一致。
崔太傅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压在那叠纸上,轻轻的,没有翻下去。
停了很长时间。
陈永济没催他。
审讯堂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崔太傅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粗重,再粗重。
然后,他的腰杆,弯了。
不是鞠躬,是那种撑不住了的弯法。
他把那叠卷宗推了开去。
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那三个字,不是质问,不是愤怒。
是一个在棋盘前发现所有子已被吃光,才说出来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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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帝召见我,是在案子基本坐实之后的第五天。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比外面暖和。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边摆着一摞还没批完的折子。
看见我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坐。”
我坐下来,等他说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边的茶盏转了转:
“崔清远的事,你查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低沉:
“那五千个人,等了三年才等到。”
我没接这句话。
有些话,皇帝说,是悔,是恨,是对他自己的质问。我说,就多余了。
皇帝抬起眼来,看了我一眼:
“南境祭台,朕会下旨建的。”
“谢皇上。”
他把一份折子推过来:
“这是朕的意思,你看看。”
我展开。
是崔家案子的处置方向:崔太傅斩,赵怀礼流配三千里,崔明谦移送大理寺核查,家产没收一半,女眷不株连。
我把折子推回去:
“皇上定夺。”
皇帝靠回椅背上,说了一句:
“那个崔婉,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事?”
“不知道。”
“那就不管她了。”
我站起来行礼,准备告退。
皇帝忽然又开口:
“顾深,你那三年,受苦了。”
我停了一步。
“臣奉命行事,谈不上苦。”
皇帝没再说话。
我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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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回崔府取剩下的东西。
不多,一个装着几本书的木箱,还有一件前年冬天忘了带走的裘衣。
院子里,崔家的仆从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缩在各自的屋里,不敢出来。
崔婉在廊下站着等我。
她今天没有珠钗,没有锦绣,就穿了一件半旧的冬衣,头发简单地束着。
看见我从门口进来,她喉咙动了一下。
“顾深。”
我没停步。
“你早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
我走向偏院,她跟在后面几步的距离。
“你进崔家,就是为了查他的。”
“对。”
“那三年,你吃的那些……那是你自己选的?”
“是。”
她的脚步停了。
我进了偏院,把木箱搬出来,找到裘衣,叠好放进去。
“顾深,”
她站在院门口,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我父亲做的那些,我真的不知道。”
我把木箱扣上,抬起头看她: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那五千人,跟你没有关系。”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拎起木箱,走出院门。
经过她旁边时,停了一步:
“崔家的处置,你不会被株连。好好过。”
说完,我走了。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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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崔太傅的案子,腊月里定判,正月里执行。
那天清晨,京城没有下雪,天是灰的。
刑场在南市口。
我没去看。
我坐在暗卫司的公署里,处理一叠积压了近一个月的文书。
案子一件一件翻过去,各地密报,南北边境的动静,内陆几个藩王的最新消息。
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砚拎了一壶酒进来,放在桌角。
“帅,今天是大日子,不喝两口?”
我没抬头:
“你喝。”
“那我代喝了。”
他咕噜咕噜倒了一杯,仰头喝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靠在门框上:
“帅,三年,值吗?”
我把手里的文书翻了一页,没说话。
沈砚等了一会儿,笑了笑:
“算了,这话傻。”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翻开他那份文书,低头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窗外,有隐约的爆竹声,是谁家在迎新年。
我放下笔,喝了一口凉茶。
那五千个人,冻死在腊月的断粮营地里,每一个都没留下活口。
军报上只是一行字——“南境粮草失运,士卒死伤。”
但我查到了。
我把那个害了他们的人,送到刑场上去了。
晚了三年,但没有白等。
沈砚低着头,忽然开口:
“帅,接下来往哪里查?”
我顿了一下,把新一份密报拿起来展开。
“北境。”
沈砚把笔一搁:
“崔家那条线还有没有余党?”
“有。”
“几个?”
“目前已知,三个。”
“什么时候动?”
“等时机。”
他重新拿起笔:
“明白。”
窗外,爆竹声起起落落。
京城照常。
这座城里,绝大多数人到今天都还不清楚崔太傅案子的全貌,不知道暗卫司,不知道影帅。
他们只知道,崔太傅通敌,被斩了。
还知道,崔家那个废柴女婿,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好奇了一阵,然后忙别的去了。
我把那份密报重新合上,压在文书底下,拿起笔,继续批下一份。
有些事,不需要满城皆知。
有些账,只要算清楚就行。
我手里的笔尖停在纸上。
沈砚没再说话,屋里又安静下来。
正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我把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京城的屋顶连成一片,远处能看见皇宫的飞檐。
三年前我进崔府的那天,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过一次。
那时候想的是,这件事要多久才能查清。
现在清了。
但还有下一件,下下一件。
这座城,这个国,有些东西烂在根子里,一件件挖,慢慢来。
沈砚在背后问了一句:
“帅,累不累?”
我没回头:
“不累。”
他笑了:
“那就好。”
窗外,爆竹声渐渐远了。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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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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