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中心老街坊的旧式骑楼下,风扇转得吱呀作响。
周大强赤着膀子,坐在马扎上,手里正捏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嗤啦嗤啦”地磨着一把用了三十年的切肉骨刀。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冷光。
“爹,您歇会儿,快把刀放下,小心伤了手。”
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
来人穿一身熨烫整齐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挂着二十四孝好女婿的招牌笑容,双手稳稳端着一个砂锅。
沈飞,周家入赘半年的乘龙快婿。
周大强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骨刀又在磨石上蹭出一串火星子:“沈飞啊,大中午的不去公司摸鱼,窝在厨房鼓捣啥呢?油烟味呛得隔壁王瘸子家的大黄狗直叫唤。”
“爹,看您说的,这不是惦记您的身子骨嘛。”
沈飞把砂锅轻放在油漆斑驳的折叠木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怪异的浓香立刻顺着热气喷涌而出。汤汁呈现出诡异的深褐色,油花中央漂浮着几朵肥厚、带着暗紫色斑点的菌子。
沈飞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抓住的狂热,舌头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一圈:“爹,这是我托云南的朋友专门从深山老林里淘来的野山菌,叫紫幽伞。老补了,专治老年人腰膝酸软、气血两亏。您趁热全喝了,一滴都别剩。”
周大强放下骨刀,拿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凑上前闻了闻。
“味道挺冲啊,闻着跟烂树叶子泡白酒似的。”
“良药苦口!”沈飞连忙递上一双竹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近乎颤抖的急切,“深山纯天然无污染的稀罕货,我炖了整整四个钟头。爹,您快尝尝。”
【紫幽伞?】
周大强心里犯嘀咕。
他在滇南老林子里当工程兵排雷排了八年,什么菌子没见过?
这玩意儿分明是“见手青”的变种,土名叫“断肠跳跳菇”,微量致幻,超量直接送走,属于阎王见了都得给阎王殿通风换气的剧毒货色。
这逆婿,真是把大孝两个字刻在骨灰盒上了。
周大强也不点破,抄起筷子夹起一朵紫幽伞,慢悠悠在半空中晃荡:“女婿啊,这汤真是给我一个人补的?”
“那可不!若楠去散打馆集训了,家里就咱爷俩,我不孝敬您孝敬谁?”沈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结上下滚动,双腿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做好了随时叫救护车兼确认死亡的准备。
“行,有孝心。”周大强点点头,突然叹了一口气,“但我这人吃菌子有个毛病,没大蒜我不下咽。你进屋,去厨房蒜臼子里,给我剥三头大蒜,记住了,要紫皮的,那玩意儿杀菌。”
“哎,好嘞,您先喝着,我这就去!”
沈飞心中狂喜,转身一头扎进厨房。
老东西,喝吧,大口喝!只要你喝完一蹬腿,这套临街带门面的祖传三层小洋楼,还有拆迁补偿的八位数存折,全都是我和若楠的!
进了厨房,沈飞激动得手直哆嗦,抓起蒜头胡乱剥皮。
外头院子里,周大强眼神一沉。
他迅速端起砂锅,抄起案板上的大号塑料量杯,把砂锅里的深褐色毒汤倒得一干二净,随手倒进墙角的泔水桶。
接着,他从旁边的大茶壶里倒了半壶隔夜的茉莉花浓茶,又从橱柜里抠了一勺老抽、倒了半瓶王致和臭豆腐汁,外加两勺红油豆瓣酱,统统灌回砂锅里。
拿起筷子一搅和,颜色、浓稠度跟刚才那锅见手青浓汤一模一样,甚至气味更加扑鼻,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生化武器芬芳。
厨房门帘一掀,沈飞端着一碗剥好的大蒜碎冲了出来。
“爹,蒜剥好了!”
沈飞定睛一看,只见砂锅空了小半,周大强正拿着铁勺子,巴唧着嘴巴剔牙。
沈飞呼吸猛地一窒,心脏狂跳:“爹……您喝了?”
“喝了,味道怪地道的,又咸又麻,胃里跟揣了个火炉似的。”周大强抹了抹胡子,指着剩下的汤,“还剩大半锅,倒了怪可惜的。沈飞啊,你伺候我半天,额头全是汗,来,把剩下这半锅干了,补补元气。”
沈飞当场脸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可是足以毒死一头成年野猪的见手青!自己喝?那不是直接跟阎王拜把子?
“爹……这、这是晚辈孝敬您的,我年轻力壮,火力旺,喝了容易流鼻血,还是您老人家全受用了吧。”沈飞连连摆手,脚后跟抵着门槛,只想跑路。
“放屁!”周大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切肉骨刀嗡嗡作响。
他眼珠子一瞪,老军工的凶悍劲儿瞬间拉满:“长者赐,不可辞!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招进门,一锅汤你都不肯陪老子喝?你是不是嫌老子脏?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我这个爹?!”
“不……不是,爹,我真不能喝……”沈飞被这一嗓子吼得两腿打颤。
“少废话!若楠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你在家要是敢阳奉阴违,让我抽你皮带!”周大强霍然起身,一把拽住沈飞的领口。
老头常年扛铁轨练出来的铁钳臂力,当场把沈飞按在马扎上动弹不得。
“喝!”周大强抄起铁勺,舀了满满一勺豆瓣酱臭豆腐茶水,直接递到沈飞嘴边,“不喝就是不孝!今天这碗汤喝不下去,你就给老子滚出周家族谱!”
沈飞闻到那股混合着臭豆腐与老抽的恶臭,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毒药!这是要强行灌毒药啊!】
沈飞心里狂喊救命,嘴闭得死死的,双眼死死瞪着那勺黑乎乎的液体。
但周大强手指在他下巴两侧的穴位上一捏,沈飞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咕咚”一声,整整一大勺浓汁顺着喉咙管滑了下去。
辛辣、酸臭、腐败的味道瞬间在沈飞口腔里核爆。
沈飞眼珠暴凸,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响,胃部疯狂抽搐。
“爹……我……”
“好喝吧?来,好事成双,再来一勺!”周大强热情洋溢地又灌了一勺。
两勺下肚,沈飞精神彻底崩溃。
在巨大的惊恐和心理暗示下,沈飞大脑瞬间短路,眼前的视线开始恍惚扭曲。
他以为自己中毒了!
那是见手青啊!神仙难救的见手青!
“呕——!”沈飞扑倒在地,抠着喉咙开始疯狂干呕。
但在高度恐惧刺激下,他的神经系统迅速出现应激反应,瞳孔开始发直,四肢抽搐,手指指着空气胡乱抓挠。
“爹……天花板上有小人……有七个红帽子小矮人在朝我吐吐沫……”沈飞口吐白沫,瘫在地上蹬腿,“太奶奶……您别穿比基尼跳钢管舞了……孙儿害怕……”
周大强蹲下身,看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沈飞,冷笑一声。
自己吓自己,吓成了失心疯。
不过戏得做足。
周大强立马换上一副惊骇欲绝的面孔,扯开大嗓门冲着胡同外头嚎叫:“来人啊!救命啊!我那大孝子误喝了变质汤,看见阎王爷查户口啦!快叫救护车啊!”
第二章
区人民医院急诊科。
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洗胃室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与惨叫,听得外头排队的病患头皮发麻。
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沈飞才被护士用轮椅推了出来。
此刻的沈飞,脸色惨白如刚刷了腻子的白墙,眼眶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八爪鱼,软塌塌地瘫在轮椅上,喉咙干涩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一股臭豆腐与洗胃盐水的混合气味。
“医生,我女婿怎么样了?脑子没被毒傻吧?”周大强一路小跑迎上去,手里还捏着两根刚从路边买的热油条,满脸写着“痛心疾首”。
值班医生摘下口罩,拿着化验单,表情极其古怪地看着沈飞,又看了看周大强。
“老人家,您女婿胃里根本没有任何毒素成分。”
沈飞虚弱地抬起眼皮,瞳孔瞬间放大:“医……医生……不可能……我看见七个小矮人和我太奶奶了……”
“那是你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急性应激性幻觉,俗称自己吓自己。”医生没好气地抖了抖化验单,“我们在他胃里洗出来的全是老抽、红油豆瓣酱、臭豆腐残渣,还有没嚼碎的蒜瓣。小伙子,大热天的你喝这玩意儿干什么?胃黏膜都快给你烧穿了!”
沈飞整个人如遭雷击。
豆瓣酱?臭豆腐?
怎么会是这些?那锅毒蘑菇汤呢?!
沈飞猛地扭头看向周大强。
周大强正咬了一口油条,嚼得满嘴流油,迎上沈飞的目光时,老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嘴角微微上挑,但下一秒就立刻换成了慈父般的自责。
“哎呀!都怪我!”周大强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响彻走廊,“我说沈飞啊,你这孩子就是节俭惯了!我换下来的刷锅水,你抢着喝什么呀?那是我准备拿去喂王瘸子家老母猪的调料汤!你看看你,为了给家里省口粮,差点把自己喝进太平间,这叫我怎么跟若楠交代啊!”
周围的护士和路过的病人家属纷纷投来鄙夷与同情的目光。
“瞧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喜欢喝泔水……”
“说是入赘的,估计在家里受气,饿疯了吧。”
“真惨,连刷锅水都偷喝,还喝得洗胃。”
细碎的议论声像一把把飞刀,扎得沈飞体无完肤。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把轮椅扶手上的皮革抓得变了形,嘴里涌上一股胃酸。
被耍了!
这老不死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锅汤有问题!
沈飞死死盯着周大强,强行咽下喉咙管里的血腥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爹……都是我不好,是我嘴馋,给您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大强把手里剩下的半根油条递过去,“饿了吧?垫垫肚子?”
沈飞胃里一阵翻腾,干呕着把头扭向一旁。
三天后。
沈飞靠在次卧的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阴鸷的面孔。
上次的毒菌子事件彻底失败,不仅没弄死老头,反而让自己成了全小区的笑柄。走在路上,连看大门的大爷都问他“今天喝刷锅水没”。
这奇耻大辱,必须用老头的命来洗刷!
沈飞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个极限运动体验网站。
高空跳伞。
基地位于四千米高空的云海之上,由专业教练带跳,或者双人联排跳伞。
沈飞点开报名页面,勾选了双人极速挑战项目,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周大强的身份证号。
他的表哥在跳伞基地当仓管检修员。
只要花两万块钱,就能在主降落伞的伞绳上做一点极其精巧的小手脚——比如割断主伞的第三根牵引绳,等升到空中,重力拉扯之下,伞包无法完全张开,整个人就会像一块称重的秤砣,径直砸向大地。
高空事故,意外坠亡。
保险公司还会赔偿高达三百万的意外身故金,受益人填的是周若楠,而周若楠名下的所有财产,他沈飞都有份!
沈飞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不死的,你不是当过兵骨头硬吗?四千米高空砸下来,我看你的骨头能不能比水泥地硬!”
第三章
周六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一辆白色的SUV停在郊外的跳伞俱乐部基地。
沈飞一身专业的紧身跳伞服,精神抖擞,全然没了几天前洗胃时的颓唐。
周大强则套着一件绿色的老款迷彩防风衣,脚蹬一双劳保黄胶鞋,嘴里叼着一根五块钱一盒的红梅烟,正眯着眼睛打量着停机坪上的螺旋桨轻型飞机。
“爹,您看这天气,多好!”
沈飞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您退休后天天在家里闷着,若楠特意嘱咐我,带您出来见见世面,体验一下年轻人的激情!这可是四千米高空跳伞,从天上飞下来,那滋味,能让您年轻二十岁!”
周大强吐出一口烟圈,斜眼睨着他:“四千米?沈飞,你确定你不是想带老子去见阎王爷?”
沈飞心头猛地一跳,干笑两声掩饰慌乱:“瞧您说的,这是正规基地,国家甲级资质!而且为了您的绝对安全,我特意给咱们安排了‘翁婿双人连体跳’,咱俩绑在一起跳,教练在后头看着,有我给您当肉垫,您怕什么?”
周大强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你给我当肉垫?你那小身板,掉下来老子砸你身上,你直接成肉饼了。”
“那我也心甘情愿孝敬您!”沈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半小时后,轻型运输机轰鸣着冲上云霄。
机舱内气压逐渐降低,冷风顺着舱门缝隙灌进来,吹得人脸颊发麻。
沈飞和周大强身上套着复杂的固定带,两人被前后锁扣死死连在一起。
沈飞在前,周大强在后。
原本沈飞的计划是自己绑在周大强身后,等跳出机舱的一瞬间,趁乱解开连接锁,让老头独自带着做过手脚的伞包坠落。
但登机前,周大强以“老子看不惯别人趴在老子背上”为由,硬生生把主副扣倒转过来,把沈飞反绑在自己胸前。
沈飞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一想到主伞包已经被表哥动了手脚,只要伞打不开,两人都得玩完——不过沈飞早就偷偷藏了一把割绳刀在袖口,跳出机舱后,只要割断两人之间的束缚,自己拉开暗藏的备用微型救生伞,老头就必死无疑!
“高度四千米!准备跳伞!”机舱指示灯由红转绿,跳伞教练大声吼道。
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狂风瞬间灌入机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下是茫茫的白色云海和巴掌大的田野农田,大地呈现出深邃而致命的弧度。
沈飞的心跳剧烈加速,肾上腺素狂飙。
他侧头大喊:“爹!准备好了吗?咱跳了!”
“跳呗,磨叽啥。”周大强在他身后淡定地回了一句。
“走!”
沈飞大吼一声,带着周大强纵身跃出机舱!
失重感骤然降临!
狂风像无数记重拳狠狠砸在脸上,吹得沈飞面部皮肉疯狂抖动,金丝眼镜早不知道飞哪去了。耳边除了狂暴的呼啸声,什么也听不见。
三千五百米!
三千米!
沈飞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高度表。
到了临界点,该开伞了!也是该老头送命的时候了!
沈飞右手悄悄缩进袖口,摸向那把折叠割绳小刀,同时准备去拉主伞的开伞环。
只要拉开故障主伞,伞绳崩断,他在空中割开两人的连接扣,老头就会被气流直接掀飞出去摔成肉泥!
可当他的手刚摸到袖口的小刀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金属的冰凉触感。
周大强那长满老茧的大手,不知何时精准地扣住了沈飞的手腕。
手劲大得吓人,沈飞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被捏碎了。
“沈飞,摸啥呢?刀子啊?”周大强的声音在狂风中居然清晰地穿透进沈飞的耳朵。
沈飞惊恐地回过头,只见周大强脸上挂着一抹老兵特有的冷酷笑容。
老头单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黑色的工业高强度绝缘胶布,在狂风中熟练地用牙齿咬开一截,然后在沈飞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层又一层、结结实实地把沈飞的双手和两人的连接主锁死死缠绕在一起!
缠了整整七八圈!
“爹!你干什么?!快开伞啊!高度不够了!要撞地了!”沈飞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胶布把他的手死死封在胸前,他连割绳刀都掏不出来,更别提去解开连接锁!
两千米!
大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村庄、树木清晰可辨!
“开伞?不急,我看你这伞包有点不对劲。”
周大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早就摸到了背后的伞包绳索。
在跳伞前,周大强在更衣室就已经把背包摸了个遍。伞绳上有极其细微的化学腐蚀痕迹,稍微用力拉扯就会断裂。
这点下三滥的小把戏,他当年排雷时见得多了。
但周大强根本没打算拉主伞。
他直接略过了主伞拉环,反手抠住了底部的军用备用伞应急拉环!
不仅如此,周大强双脚突然在半空中一别,死死锁住沈飞的膝盖弯,硬生生把沈飞调转了一个角度,让沈飞整个人平平地垫在正下方!
“沈飞啊,你刚才在地面上不是说,心甘情愿给老子当肉垫吗?”周大强贴着他的耳朵大吼。
“不——!爹!不要啊!有备用伞!快拉备用伞!”沈飞裤裆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狂涌而出,在空中被狂风吹成了水雾。
一千米!
八百米!
死神的气息已经贴到了鼻尖!
“给老子开!”
周大强猛地一拉备用伞拉环!
“砰!”
一朵洁白的备用降落伞在空中瞬间绽放,巨大的减速阻力狠狠拉扯着两人的身体。
但因为开伞高度过低,下降速度依然极其惊人!
“轰!”
两人笔直地砸进了跳伞基地边缘的一大片鱼塘里!
烂泥、水花冲天而起,激起四五米高的泥浪。
沈飞垫在最底下,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厚厚的淤泥和烂水草上,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七荤八素,满嘴全是腥臭的塘泥和死鱼烂虾。
周大强则借着反冲力,在沈飞背上轻轻一点,轻巧地滚落在一旁的干草地上,除了裤脚沾了点泥点子,浑身上下毫发无损。
“救……救命……”
沈飞陷在半米深的淤泥里,嘴里喷着泥沫子,双手被黑色绝缘胶布死死捆在胸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泥鳅,绝望地翻滚抽搐。
周大强站在塘埂上,慢条斯理地掏出兜里的烟盒,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年轻人,下盘确实挺水润的,就是有点漏尿。”周大强看着满塘漂浮的骚黄色水渍,摇了摇头。
第四章
基地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把沈飞从泥塘里拔出来的时候,沈飞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浑身裹满黑泥,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烂泥的腥气。
最要命的是,两名检修人员在检查废弃的主伞包时,失声惊呼:“天呐!这主伞的牵引绳怎么被人用强酸腐蚀过?幸亏老先生经验丰富直接拉了备用伞,不然这俩人直接成肉泥了!”
赶来的基地负责人吓得脸色如土,当场就要报警彻查。
躺在担架上的沈飞一听“报警”两个字,原本假装昏迷的身子猛地一抽搐,硬生生吓醒了过来。
如果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他表哥头上,再查到他的转账记录,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足够他在里面踩二十年缝纫机!
“别……别报警!”
沈飞顶着满脸黑泥,扯着沙哑的嗓子惨叫起来。
周大强走上前,蹲在担架旁,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沈飞满是泥浆的脸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猪肉盖检疫章。
“沈飞啊,怎么能不报警呢?有人想害咱们爷俩啊。”周大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飞看着老头那双深不见底的浑浊眼睛,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他知道!
这老不死的一定全都知道!他在戏弄自己,他在把自己当猴耍!
沈飞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烂泥里,强行挤出一个哭腔:“爹……别报了……今天是我挑的日子,可能……可能是我命格冲撞了太岁,连累了您。要是报警闹大了,传到若楠耳朵里,她该多担心啊……”
“哎,真是个孝顺孩子,死到临头还念着我闺女。”周大强站起身,对基地经理摆摆手,“算了,私了吧,赔两套新衣服,再把门票退了,我女婿胆子小,禁不起吓。”
从基地回来后,沈飞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创伤,而是心理上的巨大摧残。
他每天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四千米高空极速坠落的绝望,还有周大强在他耳边慢悠悠缠绝缘胶布的画面。
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能退!
他的高利贷下周就要到期了,整整五百万!如果拿不到周家老宅的产权或者周大强的身故保险,放高利贷的龙哥绝对会把他剁碎了扔进江里喂鱼!
“必须搞死他……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
沈飞靠在床头,双眼布满血丝,面部肌肉由于神经质的抽搐而微微扭曲。
常规的手段不行,这老头是个老兵,反应太快,身手太敏捷。
必须用物理规律!牛顿总管得了你吧?电击!
周家老宅是一栋建了四十年的老式自建房,电路线路严重老化,地下室更是潮湿阴暗。周大强有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去地下室的旧工坊摆弄他的车床和电焊机。
沈飞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毒。
深夜两点。
整栋小楼一片死寂。
窗外雷声隐隐,闷热的空气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二楼客房滑出,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地下室。
沈飞戴着绝缘橡胶手套,嘴里叼着一把微型手电筒。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摸到了地下室的总配电箱。
旧式的空气开关早已经锈迹斑斑。
沈飞从兜里掏出一根剥了绝缘皮的加粗铜导线,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要把地下室金属车床的接地线拔掉,直接接在220伏的火线上!
不仅如此,他还将连接工作台的几枚膨胀螺丝全部通上高压电。明天一早,只要周大强赤着脚走进地下室,伸手去摸车窗开关,瞬间就会形成人体回路!
在潮湿的环境下,220伏足以在三秒钟之内引发室颤,心脏骤停!
法医鉴定只会判定为老旧电路漏电导致的意外触电身亡,房主自建房线路老化,找不出任何人为谋杀的痕迹!
“老不死,去死吧!”
沈飞狞笑着,用螺丝刀飞快地拧紧火线接头。
然而,就在他的螺丝刀接触到铜排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灯突然“啪”的一声,全亮了!
雪白刺眼的白炽灯光把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沈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螺丝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地下室门口,周大强穿着一件花裤衩,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拿铁勺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看着他。
“沈飞啊,大半夜不搂着媳妇睡觉,跑我工坊里抓耗子呢?”
沈飞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睡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强行稳住颤抖的双臂,把手背在身后,挤出一张惨白的笑脸:“爹……您还没睡啊?我……我刚才起夜上厕所,听见地下室有滋滋的电流声,我琢磨着咱家线路老,怕走火,就下来帮您检查检查电闸。”
“哎呀,孝顺,太孝顺了。”
周大强挖了一勺西瓜,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木质楼梯就发出嘎吱一声,像重锤砸在沈飞的心口。
周大强走到配电箱前,扫了一眼那根裸露的铜线和沈飞手上的橡胶手套,眼神里的玩味愈发浓郁。
“沈飞,你懂电工?”
“略……略懂一点,大学选修过物理。”沈飞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
“略懂好啊!”周大强猛地一拍大腿,“老子正愁这事儿没人搭把手呢!来,正好你来了,帮爹个忙。”
周大强一把揽住沈飞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工坊深处拖。
工坊的中央,放着一台半人高的绿色铁壳机器,上面密密麻麻接着十几根粗壮的电缆,旁边还堆着四个巨大的卡车蓄电池。
“爹……这是啥?”沈飞心里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这是老子自己焊的‘超大功率逆变升压发电机’。”周大强拍了拍铁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最近供电局查得严,说我这片区偷电严重。老子寻思着,干脆自己造个发电机,把白天的太阳能存起来,晚上升压倒卖给隔壁的冷库。刚才总闸跳了,应该就是电容接地不良。”
周大强从工具箱里抓起两根碗口粗的巨型铜线夹子,硬生生塞进沈飞的手里。
“沈飞,你年轻,反应快。你拿着这两个夹子,上去夹在那个蓄电池的正负极上。老子去合闸,咱俩配合,一把搞定!”
沈飞看着手里黑红两色的巨型金属夹,又看了看那台造型狂暴、宛如定时炸弹一般的土制发电机,头皮一阵发麻。
这玩意的电压,看着起码有上千伏!
“爹!不行!这太危险了!这玩意儿没有安全认证,会电死人的!”沈飞疯狂摇头,想要把夹子扔掉。
但他惊恐地发现,周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一根细铁丝,把夹子的手柄死死别在了他的橡胶手套上!
“怕个鸟!男子汉大丈夫,连个电都不敢摸,怎么照顾我闺女?!”周大强脸色一变,瞬间雷霆震怒,“你刚才不是还自告奋勇给老子修电闸吗?怎么,当着老子的面耍花架子?你是不是嫌弃老子穷折腾?!”
“不是!爹!真会炸的!”沈飞快要哭了。
“少废话!听我口令,一、二、三,夹上去!”
周大强猛地跨步上前,反手一拉配电箱上的总闸手柄!
“不要啊——!”
沈飞发出绝望的哀嚎,身体被周大强猛推了一把,手里的两个巨型金属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蓄电池的电极桩头上!
“轰啪——!!”
刹那间,刺目欲目的电弧如同蛛网般在空气中疯狂炸裂!
地下室爆发出一团夺目的蓝色火球。
沈飞手上的绝缘手套当场被击穿炭化,狂暴的电流虽然大部分被周大强提前铺设的地线分流,但残余的强静电和高频脉冲依然如同一万只钢针,疯狂顺着沈飞的四肢百骸游走!
“滋滋滋滋滋——!!”
沈飞整个人像触了电的蛤蟆,双脚离地狂抖,金丝眼镜当场爆碎,头发根根倒竖,化作一个狂暴的爆炸头钢丝球!
浓烟从他的衣领口、鼻孔里直往外冒。
“噼里啪啦!”
发电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彻底熄火。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昏暗。
沈飞双眼翻白,浑身焦黑,嘴唇肿得像两根烤肠,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周大强咬了一大口西瓜,吐出几颗西瓜子,精准地砸在沈飞焦黑的脑门上。
“啪嗒。”
西瓜子滑落。
沈飞两眼一翻,“噗通”一声,直挺挺地面朝下砸倒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大强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焦炭女婿,冷笑着用铁勺敲了敲机器外壳:“跟我玩电?老子当年在老山前线排雷接起爆线的时候,你爹还没学会穿开裆裤呢。”
第五章
翌日清晨,暴风雨洗刷过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爽。
然而周家老宅的院子里,气氛却诡异得如同殡仪馆现场。
沈飞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浑身缠满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和焦黑肿胀的嘴唇。他坐在轮椅上,由于高压电击的后遗症,脑袋还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微微颤抖。
今天,是周大强的六十大寿。
原本按照规矩,应当是大摆宴席,亲朋满座。
但此时此刻,院门外却停着一辆大号重型卡车,几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正哼哧哼哧地从车上往下卸一件巨大的木质物件。
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呀,老周家这女婿可真是个奇葩啊……”
“寿辰送这玩意儿?这是嫌老周活得太长了吧?”
沈飞坐在轮椅上,听着周围的议论,缠满绷带的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狞笑。
昨天电击没弄死他,那是自己运气差。
但今天,他要诛心!
卸下来的,是一具上好的金丝楠木阴沉棺材!
通体漆黑如墨,泛着冰冷厚重的光泽,甚至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防腐香料味。
沈飞为了这具棺材,借了三十万高利贷。他专门找的风水先生算过,这具棺材是从一座极阴之地的老坟里刨出来的古木重新打磨的,自带阴煞。
更重要的是,沈飞在棺材内侧的底部,涂抹了高浓度的无色无味神经毒剂“曼陀罗浓缩膏”。
只要周大强躺进去试寿,毒素通过皮肤渗入,不用半个时辰就会中风瘫痪,神不知鬼不觉地咽气!
“爹!”
沈飞在轮椅上猛地拔高声音,由于喉咙被电灼伤,声音嘶哑得宛如公鸭打鸣。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表现出一副痛改前非、赤子之心的模样:“爹!今天是您六十花甲大寿!自古以来,老人六十,都要备一副‘寿材’,这叫添福添寿,镇宅辟邪!”
沈飞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女婿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惹您生气。今天这副阴沉木寿材,是我倾家荡产、跑遍了西南大山为您求来的!祝您老人家,长眠……啊不,长命百岁!”
周围的街坊邻居倒吸一口凉气。
大寿之日,当面送棺材!
这哪是添寿?这分明是当面下战书,催老头赶紧去死!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老人,此刻怕是早就气得脑溢血发作,抄起拐杖把这逆婿打出脑浆来了。
但周大强不是正常老头。
他叼着红梅烟,迈着四方步走上前,绕着那具散发着阴森寒气的漆黑棺材转了两圈。
甚至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棺木上用力拍了拍。
“咚!咚!”沉闷悠扬的回声在院子里荡开。
“好木料。”周大强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惊喜。
沈飞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哑着嗓子撺掇道:“爹,按老规矩,寿材到了,寿星得亲自躺进去‘暖棺’,沾一沾这极品阴沉木的地气,这样才能保佑周家百病不生啊!您……快进去躺躺?”
沈飞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躺进去!快躺进去!只要你沾上里面的曼陀罗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周大强看了看棺材内部,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沈飞。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好女婿,真是孝顺到老子心坎里去了。不过这么好的木头,光躺着暖棺,多浪费啊?”
“啊?”沈飞一愣。
周大强转过头,扯开嗓门冲屋里喊:“二蛋,把老子的电锯、电钻、密封条,还有那台十二马力的雅马哈船用螺旋桨挂钩机,全都搬出来!”
沈飞当场懵了:“爹……您要干啥?”
“干啥?”周大强冷笑一声,“老子一直想弄条钓鱼艇去江里打黑鱼,嫌玻璃钢的太轻容易侧翻。你这口阴沉木棺材密度大、吃水深,改造成一艘‘全自动封闭式远航捕鱼舱’,简直是绝配!”
周遭的邻居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拿棺材当钓鱼船?老周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
“哈哈哈!全自动水上棺材板,阎王爷见了都得让路!”
沈飞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三十万!三十万买的金丝楠木阴沉棺材,他要改成钓鱼船?!里面还有剧毒啊!
“不行!爹!这是寿材!亵渎神明要遭天谴的!”沈飞在轮椅上疯狂尖叫。
“老子就是天!”
周大强根本不理会他的阻拦,抄起大号电锯,“拉线,开机!”
“滋滋滋滋——!!”
伴随着刺鼻的青烟和木屑飞溅,周大强手法极其老练地在棺材两头切出流线型的破浪弧度,又在棺材板上加装了密封防滚架和强化玻璃观察窗。
短短两个小时,一具好端端的顶级寿材,硬生生被周大强爆改成了一艘造型极其硬核、赛博朋克风拉满的“棺材战舰”!
甚至连棺材底部的曼陀罗毒膏,都被周大强顺手用强力除胶剂刮得一干二净,随手抹在了棺材尾部排气管的防锈涂层上。
“齐活!”
周大强擦了把汗,满意地拍了拍棺材舱门。
接着,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了轮椅上的沈飞身上。
“沈飞啊,船造好了,不试水怎么行?你送的礼,这头一趟试航的荣耀,必须归你!”
沈飞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不……爹,我晕水!我浑身是伤,我不能去!”
“晕水?到了水里多喝两口就不晕了!”
周大强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沈飞从轮椅上提了起来,单手拉开棺材盖,直接把沈飞塞进了狭窄逼仄的底舱里!
“咔哒!”
防滚架死死锁死,安全锁当场扣牢!
沈飞被卡在狭小的空间里,四肢动弹不得,透过头顶的玻璃窗,只能看见周大强那张狞笑的脸。
“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沈飞疯狂砸着玻璃,眼泪鼻涕横流。
“坐稳了女婿,带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入土为安’!”
周大强跨上棺材前端的特制驾驶座,猛地一拉启动绳!
十二马力的雅马哈发动机爆发出拖拉机般的巨大轰鸣,周家老宅大门敞开,门外正连着一条直通城郊内河的斜坡水渠!
“轰!!”
黑色棺材艇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滑轨轰然冲入湍急的河道,激起滔天巨浪!
第六章
城郊内河,水流湍急。
一具黑色的棺材在水面上以六十码的极速狂飙,船尾喷射出滚滚白浪与黑烟。
沿岸无数正在晨练的大爷大妈看傻了眼。
“快看!河里漂过去个啥?!”
“好像是个棺材!上面还骑着个老头在掌舵!”
“卧槽!水上飞棺?!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吗?!”
底舱里的沈飞已经彻底被晃成了脑震荡。
每一次棺材撞击浪头,巨大的反震力都狠狠拍击在他的肋骨上,全身绑着的绷带被水汽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
更致命的是,周大强把排气管直接接到了棺材尾部,由于温度骤升,刚才抹在排气管上的曼陀罗毒膏瞬间挥发成浓烈的有毒烟雾,通过通气孔,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底舱!
沈飞吸了两大口,顿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再度光怪陆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水上漂,而是在十八层地狱里翻滚,头顶的周大强变成了长着牛角的阎罗王,手里拿着鱼叉正要插他的腰子!
“爹……有鬼……水里有水鬼拉我的腿……”沈飞口吐白沫,拼命蹬着双腿,发出凄厉的哭喊。
“鬼个屁!那是老子挂的防撞轮胎!”
周大强迎风大笑,猛打方向盘,棺材艇在河面上甩出一个极其骚气的漂移神龙摆尾,大片冰冷的河水直接泼在底舱的玻璃窗上。
足足在河面上漂了两个小时,直到发动机汽油耗尽,棺材艇才慢悠悠地靠在沿岸的浅滩泥地上。
周大强一脚踹开舱盖,把已经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沈飞拖了出来,扔在草地上。
沈飞四仰八叉地瘫着,瞳孔涣散,鼻孔里还塞着两根死水草。
“行了,别装死了。”周大强踢了踢他的脚踝。
沈飞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看着天上的太阳,突然放声痛哭。
他活下来了。
他又一次在老不死的手底下活下来了!
这周大强根本不是人,他是个魔鬼!是个精通各种现代物理机械杀戮技术的退休老变态!
沈飞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跪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岸上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不搞了……我不争了……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但当他好不容易打车回到市区,刚一下车,就看到自家的宝马车前围着三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花臂大汉。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正拿着一把砍刀,在车前盖上狠狠划出一道白痕。
放高利贷的龙哥。
沈飞的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
“沈公子,躲哪去了?”
龙哥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冰冷地走上来,一把揪住沈飞湿漉漉的衣领,砍刀刀背重重拍在沈飞肿胀的脸上:“五百万,今天到期。钱呢?”
“龙……龙哥,再宽限两天!我老丈人马上就要死了!只要他一死,周家那几千万的拆迁款全是我的!”沈飞吓得尿裤子,死死抱住龙哥的大腿哀求。
“你特么上周就说他马上要死!”
龙哥一口血红的槟榔水吐在沈飞脸上,眼神阴狠:“老子查过了,你那老丈人今天早上还开着棺材在河里飙船!生龙活虎得能打死一头牛!你拿老子当猴耍?!”
“真没有!我今天差点弄死他了!”
“少废话!”龙哥一把夺过手下递过来的一个黑布包裹,直接扔在沈飞怀里,“今晚十二点,这是老子从中东黑市搞来的微型遥控炸弹,吸铁石底座。你把它贴在你老丈人的床底下!”
沈飞抱住冰冷沉重的黑铁块,浑身剧烈颤抖:“炸……炸弹?龙哥,这会死很多人的!”
“你不贴,今晚死的就是你全家!”龙哥眼中凶光毕露,用刀尖挑起沈飞的下巴,“十二点一过,老子在外面引爆。老头一死,你继承遗产还钱;你要是不干,老子今晚就剁了你两条腿喂狗!”
看着龙哥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沈飞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没有退路了。
不是老头死,就是他被剁碎喂狗!
沈飞死死攥住冰冷的炸药包,指甲刺破掌心,眼中涌现出同归于尽的疯狂。
“好……我干!”
第七章
夜幕降临。
老街坊里一片死寂,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夏夜的微风中摇曳。
周家老宅的三楼卧室里,空调打得很足。
周大强穿着跨栏背心,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火炮构造与维护》看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放着一碗剥好的水蜜桃。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悉索声。
周大强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门把手无声地转动。
沈飞像一条壁虎一样,四肢着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着地板往床底下爬。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有强力磁铁的黑色炸药块,引信上的红色指示灯在一秒一秒地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只要贴上去。
只要贴在床板下方的铁架上,然后退出去,在胡同口给龙哥发信号,一声巨响之后,这间屋子、这个老变态、还有所有的屈辱和债务,统统都会化为飞灰!
沈飞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伸长手臂,摸到了床架冰冷的铁条。
“咔哒。”
强力磁铁稳稳吸附在铁架上。
成功了!
沈飞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慢慢往后倒退,准备退出房间。
然而,就在他刚把脑袋从床底退出来的瞬间,一双穿着破旧人字拖的大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嗷——!!”
沈飞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但叫声刚发出一半,一只长满粗茧的钢铁般的大手就猛地伸下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从地板上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床头的台灯瞬间亮起。
周大强笑眯眯地看着像青蛙一样蹬腿的沈飞。
“沈飞啊,你这大半夜的,跟老子玩捉迷藏呢?”
“放……放开我……”沈飞双手拼命去掰周大强的手指,但老头的手臂宛如液压钳,纹丝不动。
周大强低下头,看了一眼床底下闪烁着红光的黑色方块,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浮现出一层彻骨的寒霜。
“TNT高爆炸药,配无线电遥控引信,电子雷管。”
周大强淡淡地吐出几个专业名词,像是在品鉴一盘花生米:“沈飞,你可真是老子教出来的好女婿啊。连境外军用违禁品都能搞到手,看来你背后的大孝子朋友不少嘛。”
沈飞如坠冰窟,整个人瞬间吓尿了。
他怎么一眼就能看出这是TNT?!他到底是退休工人还是特种兵?!
“不……不是我……是放高利贷的龙哥!是他逼我的!”沈飞涕泪横流,死亡的阴影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开始疯狂甩锅,“爹!我欠了五百万!龙哥说我不诈死你,他就把我剁碎了喂狗!我是被逼的啊爹!”
“哦?五百万啊。”
周大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一甩,把沈飞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沈飞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只见周大强俯下身,手法极其随意地把那枚足以炸塌半栋楼的高爆炸药从床底抠了下来,拿在手里当沙包一样抛了抛。
沈飞吓得魂飞魄散,抱头蜷缩在墙角:“别扔!爹!会炸的!”
“炸?没信号它炸个屁。”
周大强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甲刀,在炸药后方的电子板上轻轻一挑,一根蓝色的线路应声而断,红色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拆弹过程连三秒钟都没用到。
周大强走到沈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倒插门女婿,眼神冷冽如刀。
“五百万高利贷,买老子一条命。”周大强蹲下身,拍了拍沈飞惨白的脸颊,“沈飞,在老子眼里,你的命连五毛钱都不值。但既然你把龙哥招来了,老子今晚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孝顺’。”
周大强反手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强力封箱胶带。
沈飞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恐:“爹!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杀人要坐牢的!”
“老子不杀人。”
周大强咧嘴一笑,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魔:“老子只是帮龙哥验验货。”
第八章
老街坊外的废弃汽修厂。
周围荒草丛生,黑漆漆的厂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悬挂灯泡在风中晃荡。
龙哥手里掐着烟,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引爆器,脸色阴沉如水。
旁边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七八个拿着钢管和开山刀的小混混正围坐在一旁打扑克。
“妈的,都十二点一刻了,沈飞那孙子怎么还没发信号?”一名小弟吐了口浓痰骂道。
龙哥抬腕看了一眼劳力士,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不等了!直接引爆!”
“万一沈飞还没跑出来呢?”
“没出来正好,一块儿炸死,省得老子灭口!”龙哥狞笑一声,大拇指直接按向引爆器上的红色按钮!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刹那,汽修厂紧闭的卷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整面铁皮卷帘门被一辆狂暴的老式东方红拖拉机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铁皮飞溅,烟尘弥漫!
“谁他妈找死?!”龙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引爆器差点掉在地上,周围的小混混纷纷抄起家伙跳了起来。
烟尘之中,周大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老式汗衫,脚踏解放鞋,嘴里叼着一根烟,单手扶着拖拉机的方向盘,大摇大摆地从废墟中开了进来。
而在拖拉机前面的大号铁铲斗里,赫然绑着一个人!
沈飞被剥得只剩下一条红裤衩,全身被无数圈棕色封箱胶带死死缠绕在铁铲斗上,嘴里塞着一只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臭袜子,双眼暴凸,泪流满面,发出绝望的呜咽。
更恐怖的是,沈飞的胸口上,正贴着那枚本该在周大强床底的高爆炸药!
“龙哥是吧?”
周大强熄了火,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冲龙哥咧嘴一笑。
龙哥看着被绑成粽子的沈飞,又看了看沈飞胸口的炸药,眼角疯狂抽搐:“老头,你他妈谁啊?!沈飞,你出卖老子?!”
沈飞在铲斗里拼命摇头,涕泪横流,呜呜直叫。
周大强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沈飞:“这位是我女婿。听说他欠了你五百万,特意拿这玩意儿当抵押。但老子是个讲究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我给你送来了;货,我也给你带来了。”
龙哥脸色变幻,闪过一丝狰狞:“老东西,你既然知道了,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兄弟们,给我上,先剁了老头!”
七八个混混挥舞着钢管和砍刀,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去。
周大强动都没动,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板。
正是刚才从炸药上拆下来的备用触发器。
他当着龙哥的面,大拇指直接悬在了红灯上。
“来啊。”周大强微笑着看着龙哥,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龙哥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狂热,“军用级TNT,三公斤装药量。在这个封闭厂房里引爆,方圆五十米之内,连一只苍蝇都不会留下整尸。”
全场瞬间死寂。
往上冲的几个混混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刹住脚步,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龙哥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看得出来,这老头眼里的那种从容,绝对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的退休大爷!这是个疯子!是个不怕死的活阎王!
“老……老先生,有话好好说……”龙哥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砍刀藏到身后,“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玩命。”
“求财?”
周大强走到铁铲斗旁,伸手拍了拍沈飞胸口的炸药,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飞吓得当场闭上眼,浑身剧烈颤抖,裤衩瞬间又湿了一大片。
“我女婿欠你的五百万,你打算怎么收?”周大强冷冷地问。
龙哥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大强按在遥控器上的大拇指,咬了咬牙:“不要了!老子不要了!一笔勾销!借条我当场撕了!”
龙哥迅速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借条,哆哆嗦嗦地用打火机点燃,烧成灰烬。
“很好,通情达理。”周大强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按在遥控器上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债清了,那咱算算第二笔账。”周大强的目光骤然如鹰隼般锐利,“指使我女婿谋杀岳父,在老居民区安放烈性炸药,意图危害公共安全。龙哥,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给老子交代?”
龙哥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老东西,你别得寸进尺!你真当老子不敢跟你鱼死网破?!”
“你配吗?”
周大强嘴角泛起一丝极致的轻蔑。
话音未落,废弃汽修厂外突然警笛大作!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光瞬间撕破了黑夜,把整个厂房照得一片通亮!
七八辆防暴装甲车和特警车辆轰鸣着包围了整个厂区,高音喇叭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龙哥和手下的混混们瞬间瘫软在地,手中的钢管砍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周大强笑眯眯地收起遥控器,拍了拍龙哥惨白的脸:“忘了告诉你,来之前,老子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战友打了个电话。实名举报持枪跨国涉黑团伙,外加私藏军火。龙哥,你这辈子,算是能把牢底坐穿了。”
龙哥双眼失焦,扑通一声跪倒在周大强面前。
第九章
警笛呼啸,闪光灯不断。
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冲入厂房,将龙哥及其犯罪团伙全部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当带队的特警队长看到站在拖拉机旁的周大强时,立刻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老班长!”
周大强笑着摆摆手:“行了小张,按程序办事。这帮杂碎交给你了,顺便把铲斗里那个大孝子也带走,涉嫌协同谋杀、私藏爆炸物,该怎么判怎么判。”
沈飞嘴里的臭袜子终于被特警扯了下来。
他听到“该怎么判怎么判”这句话,彻底吓得魂飞魄散。
“爹!我是若楠的丈夫啊!我是周家的女婿啊!”
沈飞涕泪横流,像条蛆一样在铲斗里扭动,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若楠怀了我的孩子!你不能让我坐牢!你杀了我,若楠和孩子怎么办?!”
周大强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飞。
厂房门口,一辆红色吉普车疾驰而来,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皮夹克、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大步走下车。
周若楠。
省散打锦标赛女子组蝉联三届冠军,周大强的亲生闺女。
沈飞看到周若楠,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大哭起来:“若楠!救我!爹要害我!爹逼我和黑社会火拼,他还诬陷我!若楠,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看在我肚子里……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啊!”
周若楠面无表情地走到拖拉机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五花大绑、只剩一条红裤衩的沈飞,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啪!”
周若楠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B超检查单,直接甩在沈飞脸上。
“沈飞,你装得挺像啊。”周若楠的声音冷得掉渣,“未孕。这是我今天早上去三甲医院做的复查。”
沈飞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这个。”
周若楠又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录音和视频。
那是沈飞前天在私人会所里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幽会的监控录像。
视频里,沈飞端着红酒杯,满脸阴鸷地狂笑:“等我把那老不死的东西弄死,拿到拆迁款,老子立马跟那个母老虎离婚!到时候带你远走高飞,去欧洲买大庄园!”
沈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全完了。
底牌全被掀翻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自以为隐秘的背叛,在这一对父女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小丑独角戏!
“沈飞。”
周若楠深吸一口气,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结婚半年,你送我爹见手青,骗他去四千米跳伞割断伞绳,在地下室接高压电,送棺材下毒,今晚还带炸药……你可真是我的好丈夫啊。”
“若楠……听我解释……我是一时糊涂!我是被高利贷逼疯了啊!”沈飞绝望地尖叫,试图伸手去抓周若楠的裤脚。
周若楠后退半步,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彻骨的恶心与愤怒。
“解释?去跟法官解释吧。”
周若楠猛地一抬腿!
一记教科书般凌厉至极的下劈腿带着破空之声,重重砸在铁铲斗的边缘!
“轰!!”
两公分厚的重型钢板直接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出一个凹坑!
劲风擦着沈飞的鼻尖划过,沈飞直接吓得两眼一翻,嘴角溢出一口白沫,当场被吓休克了过去。
两名特警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失去知觉的沈飞拖上了警车。
闪烁的警灯照亮了周大强苍老却硬朗的面孔。
周大强走到闺女身边,从兜里掏出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丫头,难受不?”
周若楠接过奶糖,塞进嘴里,狠狠嚼碎,眼眶微红,但嘴角却倔强地扬起:“难受个屁。瞎了眼找了个畜生,离了就是。倒是爹您,身子骨还挺硬朗,拆弹的动作比当年在部队还利索。”
“那是。”周大强得意地昂起头,吐出一口浓烟,“老子当年可是全军比武排雷第一名,就凭这几个瘪三也想送老子上西天?他们阎王爷来了,也得先给老子递根烟!”
警车鸣笛远去,刺目的红蓝光芒渐渐消失在夜幕尽头。
第十章
三个月后。
省第一监狱,高墙铁网,戒备森严。
在深沉冰冷的探视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沈飞剃着光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劳改囚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短短三个月,他整个人瘦了三十斤,双手布满了粗糙的茧子,眼神呆滞而麻木。
数罪并罚,故意杀人未遂、勾结黑社会非法持有爆炸物、巨额诈骗,法院判处他有期徒刑二十年。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踩缝纫机,踩到晚上八点,稍有懈怠就要被扣除工分。
电话听筒里传来杂音。
沈飞麻木地抬起头,看到玻璃对面坐着一个人。
周大强穿着一件崭新的唐装,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飞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下意识地想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逃跑。
但狱警的严厉目光让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回去,颤抖着抓起听筒。
“你……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沈飞咬牙切齿,声音发颤。
周大强拿起面前的听筒,笑呵呵地敲了敲防弹玻璃。
“沈飞啊,爹怎么是看你笑话呢?爹是惦记你啊。”
周大强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沈飞的面,慢悠悠地拧开带来的大号保温桶。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大药丸子。
沈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爹知道你在里面踩缝纫机辛苦,腰肌劳损,特意托老中医给你配的‘大力回春丸’。”周大强满脸慈爱地介绍着,“里面加了十斤干黄连、五斤巴豆、两斤生附子,还有隔壁王瘸子家老母猪下的头胎胎盘。大补啊,一天吃三丸,保你踩缝纫机踩出火星子!”
沈飞吓得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死死抓着听筒大喊:“拿走!拿走啊!我不吃!狱警!他要谋害犯人!救命啊!”
周围的狱警皱着眉头走过来:“犯人沈飞,保持安静!家属送合规补品是合法的关怀,喊什么喊!”
沈飞绝望地把脑袋撞在防弹玻璃上,泣不成声。
周大强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对着听筒轻声说道:“沈飞啊,好好改造。还有十九年零九个月。爹身子骨好得很,昨天体检,医生说我至少还能再活四十年。你慢慢熬,等你出狱那天,爹亲自开着那具阴沉木棺材艇,去接你回周家养老。”
沈飞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
再活四十年?!
出狱还要被棺材艇接走?!
“啊啊啊啊——!我不活了!让我死!让我死啊!!”
沈飞终于彻底疯了,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囚服,在地上打滚哀嚎,最终被两名狱警强行架了出去。
周大强盖上保温桶的盖子,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普照大地。
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周若楠坐在驾驶座上,旁边还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满头大汗地帮周大强检查轮胎。
“爹,这是我们散打队的铁柱。”周若楠探出头喊道,“他听说咱家修房顶缺人,非要过来帮忙当下手,一分钱不要,只图管饭。”
铁柱看到周大强走过来,连忙憨厚地挠了挠头,丢下扳手,立正鞠躬,声音洪亮如钟:“叔!我不怕吃苦!脏活累活全交给我!您要是看我不顺眼,拿皮带抽我都行!我把您当亲爹伺候!”
周大强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眼神清澈而愚蠢的铁憨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好,好孩子。”
周大强走上前,拍了拍铁柱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铁柱啊,后院工坊里有台新焊的高压电弧焊机,漏电保护器我给拔了。走,跟爹修电去。”
铁柱眼睛一亮:“好嘞爹!我火力旺,不怕电!”
远处的阳光洒在林荫道上,温暖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