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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3:49

第一章

江城苏家的大厅,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反光。

沉香木长桌尽头,苏家老太太赵玉芬把六份牛皮纸袋狠狠摔在桌面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小舅子苏文斌一身。

“陆巡!你个吃软饭的狗东西,自己睁开狗眼好好看看!”

赵玉芬保养得宜的脸皮剧烈抽搐,手指几乎戳到陆巡鼻尖上:“一胎六宝!清雪辛辛苦苦在国外生下六个孩子,你还有脸大摇大摆跟着回苏家!老娘今天去省里最顶尖的机构做了加急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六个野种,根本不是我儿子的血脉!”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旁边的管家周伯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咬得死紧。

窝在真皮沙发里打王者的苏文斌一听这话,当场扔了手机,跳起来指着陆巡的鼻子冷笑:“好你个陆巡,平时在我们家洗衣做饭装孙子,背地里居然敢给我们苏家戴绿帽子!六个啊!你整整弄了六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回来,想吃绝户是不是?妈,今天不打断他的狗腿,咱们苏家的脸往哪搁!”

全场所有保镖齐刷刷上前一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风暴中心。

陆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九块九包邮的人字拖,手里还端着刚削好的红富士苹果。

他嚼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看智障的慈悲。

“妈,您刚才说什么?”陆巡咽下苹果肉,语调平稳地问。

“我说这六个孩子根本不是我儿子的血脉!你聋了还是吓傻了?”赵玉芬拍着桌子咆哮,满头金丝乱晃。

陆巡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搁在昂贵的红木托盘里,慢条斯理地扯了张纸巾擦擦手。

“妈,容我提醒您几个基本的生物学常识和家庭伦理结构。”

陆巡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是入赘苏家的女婿,不是嫁给您儿子的儿媳妇。”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清雪是您亲生闺女,苏文斌是您亲生儿子。”

陆巡转过头,同情地看着满脸嚣张的苏文斌:“您刚才说,您拿着文斌的头发,去跟清雪刚生下来的六个孩子做亲子鉴定?”

满厅的保镖突然集体僵住。

苏文斌脸上的狞笑陡然卡壳,眼珠子瞪得溜圆。

赵玉芬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为了查清血脉……”

“打住。”

陆巡战术后仰,双手一摊:“妈,您拿亲舅舅的基因去验亲生父亲的血脉关系,要是真验出来‘确认具备父子关系’,那咱家明天就不是分家产的问题了,咱家得全员被警车拉去省电视台录法治进行时,标题我都替您想好了,就叫《豪门姐弟孽海迷踪,六胞胎身世惊爆全城》。”

噗通一声。

老管家周伯一个没忍住,脑门结结实实磕在旁边的紫檀木博古架上,把一尊玉佛撞得乱晃。

苏文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皮由红转白,由白转紫,最后成了猪肝色。他手忙脚乱地摆手:“妈!您糊涂啊!您拿我的头发去验?您这是怀疑我跟姐……我靠!我清清白白二十年,您这是要把我送进大牢踩缝纫机啊!”

赵玉芬脑瓜子嗡的一声,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她坐在黄花梨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拉风箱。她本想来个当头棒喝,给这个吃软饭的赘婿一个下马威,顺便逼闺女交出集团印章,结果被陆巡三言两语把逻辑直接干碎了。

“你……你少在这跟我咬文嚼字!”

赵玉芬猛地一拍大腿,又从爱马仕包里掏出第七份牛皮纸袋,甩飞镖一样砸在陆巡胸口上。

“老娘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以为我没防着你?文斌的样本是顺手带的,这份!这份才是你的!我拿你刮胡刀上的碎胡茬,去跟六个孩子做的DNA比对!”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指用力戳着纸袋上的红色印章,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给我看清楚!排除亲生父亲关系!概率为零!六个全都对不上!陆巡,你个窝囊废,清雪在国外偷人生了六个,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还替别人养杂种,你算什么男人!”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骤降到冰点。

苏文斌也反应过来了,重新捡起底气,咬牙切齿地附和:“对!我妈差点被你绕进去!孩子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我姐冰清玉洁,肯定是被你这个废物联手外面的野男人给坑了!今天你不把那六个野种的亲爹交代出来,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面对两道足以杀人的目光,陆巡低下头,拆开牛皮纸袋。

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鲜红的“排除生物学父亲”确实刺眼。

陆巡挑了挑眉,不仅没慌,甚至重新把刚才吃剩的半个苹果拿了起来,咬得咔嚓作响。

“看完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赵玉芬冷笑。

陆巡咽下苹果,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楼梯拐角:“老婆,听了这么久的墙角,差不多该下来收场了吧?再不下来,咱妈就要在家里开民间法庭,把我净身出户发配去边疆挖煤了。”

啪嗒,啪嗒。

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在楼梯间回荡。

身穿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套裙、留着齐肩短发的苏清雪,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她的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唯独眼神冷得掉冰渣子。

“闹够了没有?”苏清雪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第二章

赵玉芬一见闺女下来,气势顿时更足了,抓起桌上的报告就冲过去。

“清雪!你看看!你招的这个好赘婿,还有你生的那六个孩子!你跟妈说实话,这六个野种到底是谁的?是不是这个姓陆的在外面找代孕糊弄我们?还是你在外面被哪个野男人骗了?”

苏清雪停在客厅正中,甚至没看那份报告一眼。

她转头看向陆巡,眉头皱起:“你没跟他们解释?”

陆巡耸耸肩:“我解释有用吗?妈连小舅子的头发都拔了,我要是说这六个孩子其实是基因库里挑出来的绝密优选种子,她不得当场脑补一部五十集的外星人入侵伦理大戏?”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她转过身,直视赵玉芬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孩子不是野种,没有任何野男人。我是通过海外最高等级的单身生育医疗项目,在全球顶尖基因库挑选的超级样本,合法受孕生下来的。”

“什么?!”赵玉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花钱买的洋种?”

“不是洋种,样本库标注是纯正华人,智商一百八,无任何家族遗传病史,直系三代以上皆为顶尖学者。”苏清雪冷冷道,“这六个孩子生下来,是为了应付爷爷留下的家族信托基金协议。协议规定,只要苏家第三代主支诞下男丁,且有子嗣六人以上,百亿核心资产的实际控制权就不会落到二叔和三叔手里。”

苏文斌在旁边听得直咧嘴,酸溜溜地嘀咕:“姐,那你随便领养六个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自己生?还挑什么超级样本,折腾大半年,合着陆巡这小子全程就在旁边看着?”

“闭嘴。”苏清雪冷冷扫了他一眼,“领养在信托协议里无效,必须有苏家直系血脉。孩子是我生的,自然流着苏家的血。”

赵玉芬被噎得满脸通红,但依然不依不饶:“就算孩子是你生的,那陆巡呢?你既然招了他入赘,为什么不用他的种?你让他当挂名老爹,传出去苏家的脸往哪搁?江城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个没用的上门女婿,现在连孩子都不是他的,外面指不定怎么戳咱们脊梁骨!”

这才是老太太的心病。

在豪门圈子里,利益是面子,血统更是面子。入赘的男人没让千金怀孕,千金反而跑去基因库买种生了六胞胎,这事要是传开,她赵玉芬在阔太太圈子里连麻将都没脸打了。

面对母亲的质问,苏清雪的目光落在了陆巡身上。

陆巡正靠在博古架旁边,低头抠着手指甲。

“为什么不用他的?”苏清雪语气平静,“结婚前签过婚前协议,他提供合法的丈夫身份,帮我堵住董事会那些老顽固的嘴,我每个月给他开五万基本工资加五险一金。协议第三条明确写了,双方不得发生任何实质性肢体接触,违约者赔偿对方五千万。”

陆巡立刻举起右手补充:“妈,我可以作证,清雪非常有契约精神。结婚这三年,我连她的衣角都没摸过,连睡觉我都是在客房打地铺,绝对没占苏家一分钱便宜。”

赵玉芬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陆巡大骂:“你还有脸说!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五万块钱就把你打发了?你连自己老婆都不敢碰,你还算个带把的吗?你哪怕偷偷把生米煮成熟饭,今天这六个孩子随了你的姓,老娘都不至于被气成心肌梗塞!”

苏文斌也跟着起哄:“就是!陆巡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要是我,有五千万违约金我也……不对,姐,你真给他一个月开五万?”

苏文斌的重点瞬间跑偏,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他在苏家每个月的零花钱也就被老太太卡在十万左右,陆巡啥也不干就拿五万,这软饭吃得简直旱涝保收。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苏清雪打断了两人的胡搅蛮缠,“明天上午,百亿信托基金的执行考核团就会上门核验六个孩子的身份和健康状况。只要考核通过,爷爷名下的股权就会正式过户到我和孩子们名下。今晚谁也不许再闹。”

“不许闹?”赵玉芬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这六份亲子鉴定还摆在这!报告上写着排除陆巡是亲生父亲,信托考核团要是也带了法医来抽血验亲,发现孩子跟名义上的父亲毫无血缘关系,判定你作弊诈捐,不仅百亿股权拿不到,咱们全家都得被老二老三扫地出门!”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死穴。

苏家老爷子当年立下的信托条款极其苛刻,防的就是后代用假手段骗取资产。考核团不仅要验母子血缘,更要核实“核心家庭的完整性”。

苏清雪的眉头深深锁死,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拳。她在商业战场上杀伐果断,但在这种精细的法律条款面前,终究还是被逼到了墙角。

“现在知道怕了?”赵玉芬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依我看,趁着考核团还没来,把老二家的长孙过继到你名下,再分给老二老三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让他们在考核团面前替咱们作保,这事才能圆过去!”

苏文斌眼睛一亮,立刻帮腔:“对对对,二叔昨天还跟我提过这事,说只要把股权分他们一点,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是引狼入室。”苏清雪冷声拒绝,“股权一旦分出去,苏氏集团明天就得改姓。”

“那你说怎么办!明天考核团一进门,要抽陆巡的血跟孩子比对,你拿什么交差?拿这份写着排除生物学父亲的报告交差吗?!”赵玉芬尖叫起来。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了陆巡身上。

陆巡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干净嘴,伸了个懒腰。

“要解决这个问题,很难吗?”陆巡淡淡开口。

赵玉芬气笑了:“很难吗?你个除了做饭扫地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你懂什么叫信托法?你懂什么叫DNA检测?你以为买两张假报告就能蒙混过关?”

“我确实不懂信托法。”

陆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但我懂怎么让考核团根本没机会抽我的血。”

苏清雪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疑惑:“你想怎么做?”

陆巡指了指二楼婴儿房的方向:“首先,六个崽饿了,正嗷嗷待哺呢。周伯,麻烦让厨房把刚送来的特级配方奶温好,我先上楼给我的六个好大儿喂奶。至于明天的考核……”

陆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玉芬和小舅子,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

“妈,文斌,明早记得把戏台子搭稳点。只要你们不乱扯后腿,这百亿家产,他们一分钱都别想从清雪手里抠走。”

第三章

二楼的大平层婴儿房,堪比小型幼儿园。

六张纯手工打造的白金摇篮整齐排开,里面躺着六个刚满三个月的小家伙。老大陆乘风、老二陆破浪、老三陆逐月、老四陆追星、老五陆问天、老六陆定海。

名字是苏清雪随手取的,霸气外露,但此刻这六个小祖宗正齐声嚎哭,分贝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把隔音吊顶掀翻。

三个月嫂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拿着奶瓶到处转,急得团团转。

“哎哟陆先生,您可算上来了!”领头的金牌月嫂王阿姨见到陆巡,像见到救星一样迎上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六位小少爷和小小姐今天集体闹脾气,谁喂奶都不喝,换了尿布也哭,再这么哭下去嗓子都要哑了!”

陆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摇篮。

六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一个个眼眶通红,手脚乱蹬。见到陆巡走过来,老大哭声稍微顿了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吐了个奶泡泡。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跟了进来,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向来从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措。

她能在千亿并购案上面不改色地签下名字,但面对六个只会哭嚎的肉团子,她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

“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苏清雪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叫医生干什么?纯粹是给撑的。”

陆巡撇撇嘴,走上前,一手一个,把老大和老二从摇篮里拎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小臂一兜,两个婴儿稳稳当当靠在他臂弯里,哭声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王阿姨,把特级配方奶撤了。”陆巡吩咐道。

王阿姨一愣:“撤了?这可是从北欧空运过来的顶级有机奶粉,一罐好几千呢!”

“换成普通的一段配方奶,温水冲调,温度降两度。”陆巡眼皮都不抬,“这几个崽随我,天生胃火旺,喝那种高营养的特级奶上火,肚胀气,你们越灌他们越难受。”

苏清雪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随你?你又不是……”

话说到一半,苏清雪猛地顿住,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月嫂。

陆巡咧嘴一笑:“名义上也是随我。再说了,三年夫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们现在肚子胀,得排气。”

说着,陆巡把老大放在婴儿床上,双手搓热,覆在小家伙圆滚滚的肚皮上,顺时针缓缓揉动。

不过片刻,小家伙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噗的一声,放出了一个响亮的屁。

原本憋得满脸通红的老大,瞬间舒展了小眉毛,咧开没长牙的嘴,冲着陆巡咯咯笑了起来,小手胡乱抓着陆巡的衣领。

王阿姨和另外两个月嫂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可是拿金牌月嫂证书、月薪三万的专业人员,折腾了两个小时没搞定的问题,陆巡两分钟就给解决了?

陆巡依葫芦画瓢,把剩下的五个娃娃全揉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婴儿房里噗噗声此起彼伏,跟过年放小鞭炮似的。放完屁的六个小家伙彻底老实了,抱着普通奶瓶大口大口吸吮,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听起来格外解压。

苏清雪站在摇篮边,看着陆巡熟练地给老六拍嗝,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男人入赘三年,在苏家一直扮演着逆来顺受的角色。做饭、打扫、随叫随到,没有脾气,没有野心,甚至连赵玉芬那么难听的辱骂,他都能当成耳旁风。

她一直以为陆巡就是个平平无奇、为了混口饭吃甘愿放弃尊严的普通人。

可刚才在楼下,他三言两语把母亲和小弟怼得哑口无言;现在在楼上,又轻描淡写化解了育儿危机。

“你以前学过儿科?”苏清雪忍不住开口。

陆巡轻轻拍着老六的后背,漫不经心地回答:“没学过,大学时候在宠物救助站兼职过两年,养过好几窝流浪猫狗。道理都差不多,肚子胀了就揉,乱叫就饿了,只要别惯着,都好养活。”

苏清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把苏家的千亿继承人跟流浪猫狗相提并论,整个江城估计也就陆巡干得出来。

“明天的考核团,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苏清雪走近半步,压低声音,身上清冽的香水味钻进陆巡鼻腔,“二叔和三叔已经买通了考核团里的一个副理事。明天他们一定会提出强制亲子鉴定,以确认家族血脉的纯正性。如果你避而不验,等于直接弃权。”

陆巡把睡着的老六放回摇篮,替他掖好小被子,这才转过身看着苏清雪。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苏清雪能看清陆巡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老婆,既然是考核团,那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确保千亿信托资产交给一个有能力延续家族繁荣、家庭和睦、后代健康的合格继承人。”苏清雪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商业世界里最标准的准则。

“错,大错特错。”

陆巡嗤笑一声,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信托基金的考核委员会,本质上是一帮拿固定年薪的高级打工人。他们最在乎的不是苏家未来能不能上市敲钟,而是怎样才能在把这笔巨款交出去之后,自己不用背负法律责任,哪怕将来出了岔子,也赖不到他们头上。”

苏清雪眸光微微一凝:“免责?”

“没错,免责闭环。”陆巡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老二老三买通副理事,想卡你这一关,无非是想把水搅浑,逼你违约或者让你分权。但如果明天的局面,变成只要他们敢开口提验血,就会惹上泼天的国际官司,甚至让整个考核委员会名誉扫地,你猜那个副理事还敢不敢替他们卖命?”

苏清雪秀眉紧蹙:“什么国际官司?你别告诉我你打算伪造外交文书,那是重罪。”

“我是守法公民,遵纪守法好青年。”陆巡指了指自己,满脸无辜,“今晚安心睡你的美容觉。明天一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坐在轮椅上,戴上墨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管优雅地喝咖啡,一句话也别说。记住,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那帮心怀鬼胎的老狐狸。”

看着陆巡胸有成竹的模样,苏清雪到了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按点做饭、甚至连零花钱都要打申请的便宜赘婿,在这一刻展现出来的从容,竟让她荒唐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

翌日清晨,苏家大宅被沉闷而紧张的气氛笼罩。

赵玉芬穿着一身暗红色刺绣旗袍,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手里的翡翠念珠转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老天爷保佑,千万别穿帮……”

苏文斌则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眼里满是焦躁。

二楼书房门打开,苏清雪被陆巡推着轮椅缓缓滑出电梯。她换了一身极简的冷灰色羊绒套裙,长发盘起,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气场冷冽而疏离。

赵玉芬一见这阵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压低声音骂道:“清雪!你搞什么鬼?坐什么轮椅?你又没瘸!考核团马上就进门了,你装残疾给谁看?这不是明摆着给老二老三递把柄吗?”

“妈,这叫产后虚弱综合症。”陆巡在后面推着轮椅,顺手替苏清雪理了理腿上的羊绒毯,嘴里振振有词,“刚生完六胞胎的大功臣,身子虚弱坐个轮椅怎么了?这叫母性的光辉与牺牲。您懂不懂什么叫高端的情绪价值?”

赵玉芬被噎得一口气没倒上来,苏文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装,你就可劲装,一会儿二叔三叔带人进来,看你怎么下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刹车声。

老管家周伯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慌张:“老太太,大小姐,二爷、三爷带着海外信托基金考核团的专员到了!已经进前院了!”

赵玉芬手一抖,念珠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几秒钟后,大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二叔苏振海挺着啤酒肚,眼角挂着冷笑;三叔苏振江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看似温和实则淬毒的弧度。

在他们身后,跟着三名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外国人,两男一女,神色严肃刻板。其中领头的中年白人留着大胡子,胸前别着全球顶级信托机构的徽章,正是首席考核官威廉姆斯。而落后半步的瘦高男人,则是二叔买通的副理事乔治。

最后方,两个提着专业银色医疗箱、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紧随其后。

看到那两个医疗箱,赵玉芬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真的带了抽血工具!

“大嫂,精神不错啊。”二叔苏振海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今天可是咱们苏家的大日子,我和老三特意起个大早,专门陪着威廉姆斯理事和乔治先生过来,给侄女清雪做交接审核。”

三叔苏振江则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苏清雪身上,笑眯眯地开口:“清雪这是怎么了?听说一胎生了六个,果然是大手笔。不过信托委员会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百亿资产过户,半点马虎不得,尤其是这血统与合法继承人的确认,必须当面验明正身。”

副理事乔治立刻跨前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公事公办地说道:“苏女士,按照信托补充协议第四条,为了确保资金受托人的真实家庭结构,我们需要现场采集六位新生儿以及您和您法定配偶的静脉血样本,进行即时DNA全序列比对。”

说完,他朝身后的白大褂一挥手:“去准备。”

两个白大褂立刻上前,啪嗒一声打开了银色医疗箱,针管、采血管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赵玉芬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在椅子上,疯狂给苏文斌使眼色。苏文斌也是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苏振海眼中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冷笑着看向一直站在轮椅后面的陆巡:“陆巡,还愣着干什么?把袖子挽起来吧。吃苏家的软饭吃了三年,今天苏家百亿家产能不能落到你老婆头上,全看你这管血了。你该不会……不敢验吧?”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巡身上。

乔治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威廉姆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考核记录表。

就在白大褂拿着采血针走向陆巡的刹那,陆巡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这压抑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二叔,三叔,你们急什么?”陆巡不仅没有挽袖子,反而双手插兜,悠闲地上前半步,直接挡在了白大褂面前。

二叔苏振海脸色一沉:“陆巡!你放肆!这是国际考核团的法定程序,你想违抗信托指令?乔治理事,我看他这是心里有鬼,拒不配合!按照规矩,可以直接判定违约!”

乔治立刻点头,神色严厉:“苏先生,如果你拒绝采血,我将在报告上签署不信任意见,苏清雪女士的继承权将被无限期冻结!”

苏清雪戴着墨镜,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但想起昨晚陆巡的话,她强行忍住了开口的冲动,只是优雅地端起桌上的冷萃咖啡,抿了一口。

“乔治理事,别扣这么大帽子。”

陆巡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采血可以,甚至我可以让你们多抽两管。但在动针之前,有几份来自日内瓦全球人类生殖与基因主权保护公署的紧急公文,我觉得诸位有必要先过目一下。”

乔治一愣,威廉姆斯也是眉头一皱。

二叔苏振海冷笑出声:“什么基因公署?陆巡,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你一个家庭煮夫,还扯上日内瓦了?你拿份打印纸吓唬谁呢!”

“威廉姆斯先生,乔治先生,你们可以自己看。”陆巡指了指文件夹,用流利纯正的牛津腔英语淡淡说道,“第三页右下角,有全球最高生殖遗传保密等级‘黑天鹅’协议的防伪钢印。如果你们觉得是假的,现在就可以连线你们苏黎世总部的合规法务部,报出文件右下角的授权码。”

听到那口地道到无可挑剔的英伦贵族口音,威廉姆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乔治,神情严肃地上前一步,抓起那个黑色文件夹翻开。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的红色火漆印,威廉姆斯的呼吸就骤然停滞。

“这……这是绝密基因溯源豁免权证?!”

威廉姆斯失声用英语惊呼,双手竟隐隐有些颤抖。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巡,又转头看向轮椅上神色淡漠的苏清雪。

苏振海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英文专业名词,见威廉姆斯脸色大变,急忙凑上去问道:“威廉姆斯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这小子伪造证件?抓他!赶紧报警抓他啊!”

“闭嘴!愚蠢的家伙!”

一向沉稳刻板的威廉姆斯猛地扭头,冲着苏振海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唾沫星子喷了苏振海一脸。

苏振海当场被吼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叔苏振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转头看向副理事乔治,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乔治,你刚才要抽谁的血?”

乔治此时也看清了文件上的条款,整张脸瞬间退去了所有血色,双腿打颤:“我……我只是按照常规流程……”

“常规流程?你差点把整个信托基金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威廉姆斯猛地把文件夹摔在乔治胸口,指着上面的条款用中文咆哮:“看清楚!这六位新生儿的胚胎来源,挂在国际最高特别豁免名单上!为了保护捐赠人以及直系后代的绝对安全,签署了全球最高保密协议!协议明确规定,任何机构和个人,以任何商业、继承或司法名义,强行对其后代进行逆向基因测序或亲子血缘溯源,将被直接视为侵犯国际基因安全隐私权!”

“一旦抽血检测,不仅面临总额高达五十亿欧元的违约索赔,所有执行人将面临国际海牙法庭的直接起诉!”

五十亿欧元!

海牙法庭起诉!

这几个词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大厅里。

赵玉芬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都快脱臼了。

苏文斌两眼发直,脑子里全是一串数不清的零。

苏振海更是脑门充血,结结巴巴地反驳:“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清雪明明说是在普通基因库里买的……”

“普通基因库?”

陆巡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二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叔,你平时除了吃喝嫖赌,有空真该多看看国际顶尖科技周刊。清雪挑选的样本,是全球顶尖绝密项目‘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首席战略级样本。对方为了全人类的基因多样性做出了卓越贡献,其真实身份受全球多国法律联合保护。这样的大人物,他的血统,是你想验就能验的?”

陆巡转过身,看向满头大汗的威廉姆斯:“威廉姆斯先生,既然信托协议要求的是‘苏家主支诞下男丁且后代健康’,那么现在母亲是苏清雪,母子血缘合法有效,孩子身体健康,手续完全合规。至于父亲一栏……依照国际协议,由我作为法定配偶直接承接社会抚养权与法律监护权。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威廉姆斯抹了一把冷汗,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完全没有!合法合规,无可挑剔!”

他猛地转头瞪向乔治,厉声喝道:“还不快把采血箱收起来!立刻滚回车上去写检讨!你的副理事职务从现在起被暂停了,等候总部的调查审查!”

乔治面如死灰,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提着箱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夺门而逃。

二叔苏振海和三叔苏振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生吞了两只死苍蝇。

他们筹划了几个月,花了大价钱买通关系,布下这个必杀之局,结果连陆巡的一根毫毛都没碰到,就被一纸神秘的国际公文彻底轰成了渣滓。

“二位叔叔,还有别的事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清雪终于放下了咖啡杯。

她隔着墨镜,冷冷地扫向两位长辈:“如果没事,威廉姆斯先生还要跟我就百亿信托资产的过户文件进行最后签字。周伯,送客。”

“不送啊二位,出门右拐,慢走不送,小心台阶摔断腿。”陆巡在后面笑眯眯地挥手。

苏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指了指苏清雪,又指了指陆巡,最终一句话都没憋出来,狠狠一跺脚,带着三叔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大宅。

大门关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赵玉芬还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陆巡。

苏文斌更是咽了口唾沫,看陆巡的眼神已经从看软饭男变成了看怪兽。

“陆……陆巡啊,”赵玉芬哆哆嗦嗦地扶着沙发爬起来,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什么……那六个孩子,真……真是那个什么国际大人物的种?五十亿欧元……咱们苏家不会惹上什么滔天大祸吧?”

陆巡耸了耸肩,随手拿过桌上的红富士苹果,又咬了一大口。

“妈,看把您吓的。”

陆巡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那份文件是两年前我在网上花五百块钱找兼职留学生代写的同人小说设定集,刚才顺便去小区门口打印店花二十块钱盖了个假钢印。他们要是真连线总部核实,十分钟内我就得露馅。可惜啊,这帮老外做贼心虚,被吓破胆了。”

噗通!

赵玉芬刚站起来的身子,再次结结实实瘫软在沙发上,两眼一翻,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苏清雪摘下墨镜,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死死盯在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身上。

假文件?

她苏清雪要是真信了这句鬼话,那她的智商才叫清零了。那份文件上的火漆防伪纹路和条形码,分明与她当初在绝密实验室签署协议时见到的最高权限码……一模一样。

第四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叶乔木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苏家后院的草坪上。

苏清雪坐在遮阳伞下的白色藤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屏幕上的股市大盘已经停滞了半小时,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脑海里全是上午陆巡在大厅里的神情与姿态。

那绝不是一个为了五万块月薪甘愿受辱的赘婿能有的底气。

“在想什么?”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巡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乌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陆巡把汤碗放在桌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趁热喝吧,刚生完孩子气血亏空,虽然你坐轮椅是装的,但身体虚是真的。”

苏清雪转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依然穿着那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到底是谁?”苏清雪开门见山,声音清冷而直接。

“我是你名义上的合法丈夫,苏家的全职保姆,兼职六个娃的超级奶爸。”陆巡眨眨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每个月领五万块工资,从不拖欠家务,偶尔客串法律顾问。”

苏清雪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陆巡,别跟我打马虎眼。”苏清雪直视他的眼睛,“那份文件是真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但上面的‘普罗米修斯计划’代号,全江城除了我,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因为那个绝密实验室,是全球顶尖财阀联合设立的,普通人连听说的资格都没有。”

陆巡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咯嘣作响。

“既然你都知道是绝密实验室了,那你当初为什么敢去?”陆巡收敛了些许戏谑,眼神幽深地反问。

苏清雪自嘲地笑了一声:“因为我没得选。三年前爷爷病危,二叔三叔虎视眈眈,逼我联姻王家的那个纨绔子弟。我为了保住苏氏的核心控制权,只能招你入赘。但信托条款卡得太死,必须要主支诞下男丁,且数量必须压过二叔家的三个儿子。我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陌生人,更不能便宜了二叔三叔,只能赌一把。”

“所以你就去买了全球最昂贵、智商最高、甚至附带免责豁免权的超级基因?”陆巡挑了挑眉。

“是。”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可我没想到,实验室给我的档案里,关于捐赠者本人的信息全是乱码,只有一行评语:‘该样本为人类基因库终极冗余序列,非濒危或灭绝级协议不可启用。’我花了三个亿,才通过海外特殊渠道破例激活了这一份。”

苏清雪紧紧盯着陆巡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震惊。

“陆巡,你今天在大厅里拿出的授权码,跟实验室给我的协议完全吻合。告诉我,你怎么会有那份授权公文?”

陆巡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老婆,如果我告诉你,那份所谓的‘人类基因库终极冗余序列’,其实是我五年前喝醉了酒,在苏黎世一家私人诊所里为了赚两百瑞士法郎车费,随手填表捐的……你信吗?”

苏清雪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雪的嘴角剧烈抽动了两下,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刀:“陆巡,你觉得我长得很像弱智吗?”

“你看,说实话你又不信。”陆巡摊开手,满脸委屈,“那退一步讲,我是某个退役的绝密特工,为了隐姓埋名守护你这个百亿女总裁,特意隐藏实力入赘苏家,实际上手眼通天,一声令下能叫来十万退役战神……这个设定你比较容易接受?”

“滚。”苏清雪冷冷吐出一个字,额头青筋直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弱智网文情节!

陆巡端起那碗鸡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苏清雪嘴边:“不管我是谁,重要的是,百亿信托基金今天下午就会正式启动过户程序。你二叔三叔偷鸡不成蚀把米,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大浪。而我,依然是那个每个月拿五万块钱打卡上班的赘婿。”

苏清雪看着递到嘴边的鸡汤,香气钻进鼻孔,肚子里确实有些空落落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嘴,把那一勺鸡汤咽了下去。

温度刚刚好,咸淡适中,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罕见地松弛了下来。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苏清雪咽下鸡汤,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戒备,“二叔三叔在苏氏集团根深蒂固,把持着核心业务部门。明天早上的集团董事会,他们一定会联合其他股东发难,试图架空我的总裁职权。百亿信托虽然到手,但如果在集团内部失去控制权,那些钱也只是一堆数字。”

“业务部门?”陆巡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集团旗下最大的海外跨境电商板块,一直由三叔的儿子苏文强掌管。上个月他们故意积压了价值五千万的海外定制订单,导致欧洲最大的买家发来违约警告。如果明早之前不能解决这个订单纠纷,董事会就会以重大失职为由,罢免我的行政总裁职务。”

苏清雪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她能在商场上披荆斩棘,但这种来自家族内部的下三滥使绊子,最是防不胜防。

“欧洲买家?叫什么名字?”陆巡随口问。

“瑞德工业集团,德国百年老牌巨头,出了名的严谨古板,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延期解释。”苏清雪揉了揉眉心,“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连对方亚太区总裁的门都进不去。”

陆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瑞德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那个老头子还没退休呢?”

“什么老头子?”苏清雪没听清。

“没什么。”陆巡咧嘴一笑,把整碗鸡汤塞进苏清雪手里,“喝完早点上楼看娃。明早董事会,记得带上我。”

苏清雪皱眉:“带你?董事会规定,非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入场。你去做什么?”

陆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逆着阳光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非股东不能进,那行政生活总监兼总裁私人安全特助总能进吧?去给你端茶倒水,顺便看看二叔三叔明天还能把脸伸到多高,方便我抽得顺手一点。”

第五章

翌日清晨,苏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周围坐满了集团的核心股东与高管,气氛沉闷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夕。

二叔苏振海和三叔苏振江坐在左侧首位,两人眼神交汇,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阴狠。在他们身后,坐着三叔的儿子、海外业务部总经理苏文强,手里正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神情桀骜。

咔哒。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苏清雪身穿一套利落的米白色高定职业装,踩着细高跟大步走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然而,所有股东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苏清雪身上,而是齐刷刷落在了她身后跟着的人身上——

陆巡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大保温杯,腋下夹着个皮质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老北京布鞋,施施然走了进来,甚至还十分自然地跟门口的安保大叔打了个招呼。

全场高管的脸上顿时精彩纷呈。

苏文强当场把钢笔拍在桌上,嗤笑道:“哟,苏总,今天这是开集团战略董事会,不是你们家开家庭例会吧?怎么连家里的做饭师傅都带进来了?这大厦的安保是吃干饭的吗,什么闲杂人等都往里放?”

苏振海也冷哼一声,倚老卖老地敲了敲桌子:“清雪,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昨天拿到了信托基金的授权,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董事会重地,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也配坐在这里?”

面对质疑,苏清雪面不改色,直接在董事长的首位坐下。

陆巡则极其麻利地拉开她身后的椅子,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枸杞温开水放在苏清雪手边,然后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眼观鼻,鼻观心。

“陆巡是我任命的总裁特别助理兼家庭事务联络官。”苏清雪冷冷开口,气场全开,“依照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总裁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设立不超过两名机要助理列席非密级会议。二叔要是对章程有意见,可以现在提请修改。”

一句话把苏振海堵了回去。

苏文强冷笑一声,站起身展开手中的财务报表:“行,助理就助理,多张嘴看戏罢了。苏总,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他猛地把报表摔在投影仪前,厉声道:“海外业务部刚刚收到德国瑞德工业集团的正式律师函!因为我们连续三次违约延期交付核心工业模组,对方已经启动单方面终止合同程序,并要求我们赔偿双倍违约金,总计三千两百万欧元!合人民币两个多亿!”

哗——!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原本中立的老股东脸色剧变,纷纷交头接耳。

“三千万欧元?这要是赔出去,集团半年的现金流直接断了!”

“海外业务一直是清雪总抓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篓子?”

“就是啊,瑞德集团是欧洲顶尖巨头,得罪了他们,咱们以后的海外出口全得被封杀!”

听着周围股东的口诛笔伐,苏振江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叹息道:“清雪啊,不是叔叔们为难你。你年纪轻轻执掌大权,平时雷厉风行也就算了,可这次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整个苏氏集团的信誉都要毁在你手里了。按照绩效考核机制,出现这种重大战略级失误,你恐怕必须主动引咎辞职,交出集团的公章和管理权了。”

苏清雪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苏文强,这批订单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生产完毕,是你以‘海运舱位紧张’为由,强行将货物扣在自贸区仓库,迟迟不办报关手续。”苏清雪声音冰冷如刀,“自导自演一出违约大戏来逼我退位,你以为我查不到仓库的流转记录吗?”

苏文强不仅不慌,反而嚣张地两手一摊:“流转记录?苏总,话可不能乱说。海运舱位紧张是全球供应链危机,不可抗力懂不懂?我有港口调度部门盖章的证明文件!你拿不出解决办法,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未免太可笑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逼视着苏清雪:“今天上午十二点之前,如果瑞德集团不撤回律师函并签署谅解备忘录,你就必须签署辞职协议!各位董事,大家举手表决吧!”

几个被二叔三叔拉拢的董事立刻举起手,剩下的中立股东也面露迟疑,显然不想被拖下水。

就在苏清雪手指微微收紧,准备强行撕破脸皮动用一票否决权时,站在她身后的陆巡忽然打了个哈欠。

“哈——欠——”

声音极其洪亮,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直接打断了苏文强的表演。

苏文强勃然大怒,指着陆巡破口大骂:“姓陆的,你找死是不是?这里有你出声的份吗!”

陆巡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蓝屏老旧诺基亚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了。”

陆巡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苏文强:“苏大经理,你刚才说,瑞德工业集团要求赔偿三千两百万欧元?”

苏文强冷笑:“白纸黑字写在律师函上,你个文盲看得懂德文吗?”

“德文我确实不太懂,但巧了,我懂德语里怎么骂街。”

陆巡施施然从兜里掏出一副带线的旧耳机,插进诺基亚手机里,然后按下免提键,直接把手机放在了会议桌正中央的话筒旁。

嘟……嘟……嘟……

老旧手机的外放杂音很重,全场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个神经病赘婿到底要干什么。

苏振海气极反笑:“清雪,你这助理脑子受过刺激吧?开董事会呢,他当这里是公共电话亭?”

就在这时,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威严、但透着极度不耐烦的声音,讲的是极度刻板的纯正德语:“哪位?如果是推销或者无聊的问候,我向你保证,明天你的号码就会从欧洲通信网络上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有些懂德语的高级翻译脸色瞬间变了。

苏文强虽然德语半吊子,但听着这语气,立刻嗤之以鼻:“装神弄鬼!找个群演在这里演双簧……”

陆巡根本没理他,直接对着话筒,用一口极其流利且带着浓郁巴伐利亚乡音的德语破口大骂:

“老汉斯,你是不是老年痴呆又犯了?五年前在柏林地下拳击馆,你输给我的两箱顶级黑啤到现在还没结账,今天居然敢把违约律师函发到我老婆的公司头上?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想让我把你当年穿粉色蕾丝睡衣跳华尔兹的照片寄给德国联邦议会?”

全场死寂。

懂德语的几个高管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老汉斯?

粉色蕾丝睡衣?

在德国,敢被称为“汉斯”且执掌瑞德工业集团的,只有那位在欧洲呼风唤雨、身价千亿的终身董事局主席——汉斯·冯·瑞德公爵!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三秒钟。

紧接着,那个原本威严不可一世的老人声音,瞬间破音,宛如见到了活阎王一样发出杀猪般的怪叫:

“沃特?!幽灵?!上帝啊!怎么会是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不是在西伯利亚喂熊吗?!”

第六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水泥。

苏文强的狞笑僵在脸上,眼角疯狂抽搐。

他虽然听不懂整段话,但“上帝”、“混蛋”这几个词,以及听筒里那苍老声音瞬间崩溃的情绪,他听得清清楚楚。

“少废话。”

陆巡用手指敲了敲会议桌,神色平淡得像在使唤自家的看门大爷:“给你十分钟时间。第一,把你法务部发到江城苏氏集团的那封破律师函撤回去,撕碎了冲进马桶里;第二,立刻给你们亚太区总部下指令,追加五千万欧元的工业模组订单,预付款全额到账;第三,换掉你们负责对接的亚太区执行官,那家伙收了我家某些蠢货的黑钱,脏了我的眼。”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巡。

苏振海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狂笑:“疯了!彻底疯了!清雪,你招的这到底是赘婿还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那是汉斯公爵!欧洲顶级贵族!你让他追加五千万订单他就追加?你以为瑞德集团是他家开的超市吗?!”

苏文强也跟着附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死我了,演戏也不编个靠谱点的剧本!还粉色蕾丝睡衣,汉斯公爵今年八十高龄,德高望重,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苏总,你的特别助理在董事会上公然扰乱秩序,涉嫌侮辱国际友人,我提议立刻报警把他抓……”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大门再次被猛烈推开。

集团法务部总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领带歪在一边,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抓着几张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公文纸。

“苏……苏总!二爷!出大事了!”法务总监满头大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苏文强心头一跳,但还是强撑着冷笑:“慌什么!是不是瑞德集团正式向海事法庭起诉了?直接念出来,让大家看看苏总裁是怎么把公司带向灭亡的!”

“不……不是起诉!”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手中的传真件,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瑞德工业集团欧洲总部……刚刚发来最高等级的致歉声明!声明称由于他们内部法务系统遭遇严重黑客攻击,导致误发了针对苏氏集团的律师函,对此向苏清雪总裁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同时……同时瑞德集团决定,单方面向苏氏集团无偿支付五百万欧元的商业信誉补偿金,并在原有合同基础上,追加七千万欧元的独家战略供应订单,全额预付款……已经打进集团离岸账户了!”

轰——!

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正中央炸裂。

苏振海双腿一软,重重跌回真皮座椅上,脸色死灰。

苏文强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咔嚓一声被他自己捏断,墨水喷了一手,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的木偶,嘴唇哆嗦着:“追……追加七千万?全额预付款?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而电话那头,老汉斯那暴躁的声音再次通过外放传了过来,这次换成了蹩脚的中文,透着极度的憋屈与讨好:

“喂?幽灵!我已经按你说的办了!钱打过去了!那些照片……你发誓绝对没有备份对不对?看在上帝的份上,当年在柏林地下室,我是喝多了才穿那件衣服的!你不能毁了我作为德国骑士勋章获得者的晚节!”

陆巡对着话筒咧嘴一笑:“看你表现吧。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苏氏集团收到你们的无聊公文,我就把你的华尔兹高清视频上传到油管,买全球推广置顶三天。”

啪嗒。

陆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拔下旧耳机,把诺基亚塞回兜里。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董事和高管看着站在苏清雪身后的陆巡,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彻底变成了看神明一般的恐惧与震撼。

一通电话。

两分钟。

不仅免去了三千两百万欧元的巨额索赔,还白赚五百万欧元补偿款,外加七千万欧元的顶级巨额订单!

这特么是赘婿?

这分明是哪个古老隐世财阀的少爷跑来微服私访下基层体验生活吧!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剧烈翻滚的惊涛骇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商业女强人的敏锐让她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寒刃般射向失魂落魄的苏文强:“苏经理,看来你的海运舱位危机,已经被解决了。现在,我们该来算算你伪造报关延期、勾结外部势力企图侵吞公司资产的账了。”

苏清雪猛地一挥手:“集团法务部、审计部听令!即刻查封海外业务部所有账目,苏文强停职审查,移交经侦部门处理!”

“苏总!不要啊!我是你堂哥!二叔,爸,救我啊!”苏文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但此刻的苏振海和苏振江自身难保,两人瘫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陆巡那只可怕的诺基亚手机下一秒就拨通某个能让他们全家覆灭的神秘电话。

几个保镖迅速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苏文强拖出了会议室。

苏清雪环视全场,声音冷冽如冰:“关于今天的董事会议题,还有哪位董事有异议吗?”

满桌的股东高管齐刷刷疯狂摇头,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散会。”

苏清雪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陆巡则施施然拎起保温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路过失魂落魄的二叔身边时,还十分贴心地拍了拍二叔的肩膀:“二叔,年纪大了火气别那么大,容易脑中风。回头我给你寄两盒脑黄金,记在清雪账上。”

苏振海捂着胸口,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在会议桌上。

第七章

总裁专属电梯里。

只有陆巡和苏清雪两个人。

电梯急速下坠,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清雪背对着陆巡,双手抱在胸前,高挑纤细的身影在金属镜面上倒映得格外清晰。

“汉斯·冯·瑞德。”苏清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老头子怎么了?”陆巡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苏清雪猛地转过身,那双冷若冰霜的凤眸死死盯着陆巡,胸口剧烈起伏:“八年前,欧洲地下黑天鹅特种作战部队的总教官,代号‘幽灵’。曾经在柏林战役中单枪匹马从恐怖分子手里救出德国整个联邦议会的核心成员,包括汉斯公爵全家。”

陆巡手里的保温杯顿了顿。

“行啊老婆,你这商业情报网比我想象的要灵通得多。”陆巡咧嘴一笑,没有否认。

“原本这些档案被列为多国内阁最高机密,但刚才你在会议室打电话的时候,我让海外智库调取了最高权限的加密日志。”

苏清雪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仰起头,距离陆巡不过几公分,清冽的呼吸几乎扑在陆巡脸上。

“为什么?”苏清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既然你是威震欧洲的‘幽灵’,是无数顶尖巨头欠下天大人情的传奇……你为什么要入赘苏家?为什么要忍受我妈三年的羞辱,每天在厨房给我做饭、洗衣、甚至被全江城当成笑话?!”

这三年来的荒谬感,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顶峰。

一个能够随意调动全球顶级信托豁免权、一个电话能让德国千亿巨头主席吓得屁滚尿流的恐怖存在,居然甘心在她身边当一个受尽冷眼的窝囊赘婿?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与人类心理学!

面对苏清雪那仿佛要看穿灵魂的注视,陆巡收敛了脸上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清雪那张精致绝美却写满疲惫的脸上,眼神罕见地变得无比深邃。

“三年前,苏黎世街头。”

陆巡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刚执行完最后的封存任务,重伤濒死,浑身是血地倒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暴风雪里。仇家封锁了所有的医疗通道,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

苏清雪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当时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华裔女孩,刚参加完一场国际并购谈判路过。”陆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捏着防狼喷雾,却还是脱下了她身上昂贵的定制大衣,裹在我身上,把她随身带着的整整一保温壶热姜茶灌进了我嘴里,然后用她私人的直升机,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把我送进了中立国红十字会的秘密基地。”

陆巡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苏清雪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苏清雪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呼吸瞬间凝滞。

“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陆巡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说:‘喂,别死啊,江城苏氏的红枣姜茶千金难买,你喝了我两万块钱一罐的特供茶,欠我一条命,以后得还我。’”

苏清雪的大脑嗡的一声,记忆深处尘封的画面瞬间轰然复苏。

三年前,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带队去欧洲主持千亿级别的跨国收购案。在暴风雪呼啸的山道旁,她确实救过一个浑身焦黑、几乎没有生命体征的男人。但当时对方满脸是血和硝烟,她根本没看清长相,后来回国忙于家族内斗,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那个人……是你?!”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

“不然呢?”

陆巡收回手,插回兜里,重新恢复了那副痞里痞气的神色:“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特别有契约精神。你说那壶姜茶值两万,但我算了一下,在苏黎世黑市上买我的命至少得两百亿。我欠你两百亿,肉偿你又不让碰,只能入赘过来,按月薪五万慢慢抵债。顺便给你当当保镖,做做红烧肉,打发打发极品亲戚。”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

门缓缓滑开。

苏清雪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怔怔地看着走出电梯的陆巡,眼眶竟微微泛红。

整整三年。

所有人都以为陆巡是个贪图富贵、没有骨气的窝囊废,甚至连她自己,也只是把他当成一枚用来应付家族联姻的冰冷棋子。

可谁能想到,这枚棋子,其实是一柄替她挡下了所有滔天巨浪的绝世利刃。

“等等。”苏清雪快步追出电梯,叫住了他。

陆巡停下脚步,回头挑眉:“怎么,苏总打算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给我罚五千万违约金让我滚蛋?”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仰起绝美无瑕的脸蛋,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羞恼:

“基因库里的超级样本……代号‘普罗米修斯’的终极序列,捐赠者真的是你?”

陆巡摸了摸鼻子:“咳,我都说了,当年喝多了,缺两百块路费……”

“闭嘴。”

苏清雪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六个孩子本来就是你的血脉,那协议第三条‘不得发生肢体接触’……作废。”

陆巡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作废?老婆,你这是要对我图谋不轨?我可是正经黄花大闺男,卖艺不卖身的啊。”

苏清雪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径直钻进迈巴赫的后座,砰地甩上车门,摇下一半车窗,冷声道:“上车,回家喂奶!”

……

当天傍晚,苏家大宅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董事会上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回了苏家。

二叔苏振海连夜变卖了名下的两套江景大平层,带着全家逃去了东南亚避风头;三叔苏振江的儿子苏文强直接被经侦部门拷走,三叔吓得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

整个苏氏家族的核心大权,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落入了苏清雪的手中。

而造成这一切奇迹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系着一条粉色的草莓围裙,在厨房里颠勺炒糖醋排骨。

客厅里,赵玉芬端着一杯昂贵的大红袍,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满脸堆着谄媚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笑容。

“咳咳……小陆啊,炒着呢?”赵玉芬的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个人,连平时尖锐的大嗓门都夹成了夹子音。

陆巡回头瞥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妈,有事说事,别用这种太后宣膳的调调说话,我瘆得慌。”

赵玉芬脸上的横肉一僵,赶紧赔笑:“哎哟,瞧你说的!以前是妈有眼不识泰山,妈老糊涂了!妈今天特意让人从长白山空运了百年野山参,一会儿炖了给你补身子!你看看你,又要带六个娃,又要帮清雪打理集团大局,太辛苦了!”

苏文斌也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中华烟,双手递给陆巡,还极其狗腿地摸出打火机:“姐夫!来一根!以后您就是我亲哥!不,您是我亲爹!二叔三叔那帮狗东西以前老欺负我,今天听说法务部抄了他们的老底,可太解气了!姐夫,您那巴伐利亚德语到底在哪报的班啊,教教我呗?”

陆巡没接烟,用锅铲敲了敲抽油烟机:“厨房重地,禁止明火,想被炸飞就直说。”

苏文斌吓得赶紧把烟收回去,讪笑着退后两步。

“小陆啊,”赵玉芬凑近一步,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压低声音,“妈就问你一句实话,那六个大胖孙子……真不是老外的种,是咱们纯正华人的顶尖血统?”

“不仅是华人的,而且比纯金还纯。”陆巡关火装盘,把色泽红亮的排骨端出来。

赵玉芬激动得双手合十,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祖宗保佑!苏家祖坟冒青烟了!六个顶尖神童啊!以后江城谁还敢看不起咱们苏家!”

老太太转头就冲苏文斌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老娘珍藏的那箱特供茅台搬出来,今晚我要跟我好女婿喝两盅!”

苏文斌屁颠屁颠地跑向酒窖。

陆巡端着菜走到餐桌前,苏清雪已经换了一套宽松的居家丝绸睡衣坐在那里。洗尽铅华的她少了几分商场女强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

“孩子都睡了?”陆巡问。

“刚喝完奶,月嫂看着呢。”苏清雪抬起头,给陆巡递过一碗米饭,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今晚多吃点。”

陆巡刚坐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极大,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赵玉芬眉头一皱,叉着腰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砸门?周伯,去看看!”

老管家周伯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然而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七八个身穿黑色防弹风衣、戴着墨镜、身形高大魁梧的外籍壮汉大步跨进了大厅。

他们每个人的右手都按在腋下的枪套上,身上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眼神冰冷如鹰隼,瞬间将整个大厅包围。

原本温馨的大厅瞬间坠入修罗场。

赵玉芬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缩到了沙发后面。刚抱着茅台出来的苏文斌手一抖,两瓶价值连城的特供酒当场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四溢。

苏清雪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下意识将手伸向桌下的警报器。

然而,陆巡却按住了她的手。

陆巡嚼着嘴里的糖醋排骨,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英文:“查尔斯,你们红骷髅佣兵团的规矩,是进别人家连鞋套都不戴吗?”

话音落下。

那群煞气冲天的黑衣壮汉中,领头的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浑身一震。

他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震惊与狂热的眼睛,在看清坐在餐桌前啃排骨的男人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单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一声,坚硬的大理石砖竟被生生砸出一道裂纹!

“红骷髅特别行动组组长查尔斯,参见‘幽灵’长官!”

在他身后,其余七名黑衣壮汉齐刷刷单膝下跪,动作整齐划一,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

“参见长官!”

赵玉芬彻底看傻了,瘫在沙发后面,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苏文斌更是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贴在墙角瑟瑟发抖。

“谁让你们来的?”陆巡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神色平静地问。

被称为查尔斯的壮汉恭敬地低着头,双手奉上一份盖着最高保密火漆的纯黑金信函:

“报告长官!欧洲七大财阀联合议会得知您在此隐居,特命属下送来‘天罗重组令’!但……这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当年背叛您的‘蝰蛇’组织,已经得知了您六个子嗣在江城降生的消息。他们出动了三支S级暗杀小队,正在潜入江城,目标……直指六位小主人与夫人!”

轰!

大厅内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苏清雪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二楼婴儿房的方向。

作为一个母亲,孩子就是她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蝰蛇?”

陆巡缓缓站起身。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散漫慵懒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恐怖威压,如深渊般浩瀚,压得在场所有人甚至无法呼吸。

他走到查尔斯面前,随手拿过那份黑金信函,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五年前我留了蝰蛇一条狗命,他以为我是心慈手软?”

陆巡低头,看着查尔斯,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传我的命令。调动江城周边所有的暗夜网络,封锁全城所有的港口、机场和高速公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查尔斯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狂热。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暗黑世界闻风丧胆的帝王,终于要再度苏醒了!

“长官,抓到活口如何处置?”查尔斯低声问。

陆巡转过身,重新走回餐桌前,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排骨汤,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吩咐踩死几只蚂蚁:

“我老婆刚生完孩子,见不得血腥。找个水泥搅拌厂,直接灌进桥墩里,沉进江底喂鱼吧。”

查尔斯狞笑一声:“遵命!”

七八个黑衣壮汉迅速起身,如幽灵般退出了苏家大宅,大门无声合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玉芬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彻底晕了过去。苏文斌瘫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像在打快板。

陆巡端着汤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地看着脸色微白的苏清雪:

“老婆,排骨汤快凉了,喝一口?”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角那抹熟悉的弧度,她心中的恐惧竟不可思议地被抚平了。

她走上前,没有接汤碗,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巡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呼吸再次交融。

“陆巡。”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凤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六个孩子叫你一声爹。今晚,不管来的是蝰蛇还是毒蝎,要是敢动我的孩子一根毫毛,我要他们的命。”

陆巡咧嘴一笑,顺势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紧密地相拥。

“放心吧老婆。”

陆巡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有我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苏家门外给我老老实实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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