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二十八元面钱,女闺蜜报警,把我送进了派出所。
我的工作没了,她却还想续租我家的旺铺。
五年,一百八十万租金优惠。
她说朋友不该算账。
我把新合同推过去。
“那就从今天起,一笔一笔算。”
【第一章】
我被警察找到时,手机里还响着项目现场的警报声。
八千万元的自动仓储项目,验收还没通过,供应商就把付款申请递了上去。
现场负责人在电话里喊:“周总,贺总要求今天放款,财务就等你的确认!”
“我没确认。先别付款,退回申请。”
话没说完,一只手拦在我面前。
“周承安?有人报警,说你在店里吃饭没有付款,需要你配合核实。”
我停在公司电梯口。
十几名同事围了过来。
有人举起手机。
我先查付款记录。
没有。
中午我确实吃了一碗面。接到项目电话后,抓起电脑包就走,忘了结账。
“是我的疏忽。我现在付,多少钱?”
“二十八。”
我给许佳宁转了二十八元,又拨她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她接了。
“佳宁,钱转你了。我忘了付款,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你吃饭不给钱,还有理了?”
她那边很吵,锅铲敲得叮当响。
“我一天接待多少客人,都让我挨个追着要?”
“我们认识十七年,你有我电话。”
“认识就能吃霸王餐?周承安,你年薪一百八十万,连二十八块都舍不得?”
同事的手机还对着我。
我伸手挡了一下镜头。
“别拍。事情还没核实。”
许佳宁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怕丢人,吃饭就给钱啊。”
警察接过电话,询问她是否收到转账。
她说收到了,又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我喊了好几声,他装听不见。警察同志,这种人不能转个钱就算了吧?”
我抬起头。
“你喊过我?”
“店里都有监控,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她挂断了。
我的项目群里,贺诚发来一句话。
周承安暂时停止履职,项目由本人接管。
我拨他的电话。
“贺总,付款材料有问题,验收单不是我签的。”
“先处理你的个人问题。”
“这不是个人问题,四百八十万不能付。”
“周承安,你现在有资格教我做事?”
听筒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公司不接受有道德污点的人管理项目。你先去配合调查。”
电话断了。
我再点项目文件,屏幕提示没有访问权限。
到了派出所,我把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都交了出来。
办事民警看完,问我:“之前有没有说不给钱?”
“没有。”
“店家有没有联系你催款?”
“没有。她有我微信,也有我手机号。”
他又打电话询问店里情况,要求保存原始监控。
核实结束,他把材料递回来。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你故意逃单。忘记付款也要注意,下次当场结清,别给双方添麻烦。”
我点头。
“我的疏忽,我认。”
走出门时,许佳宁的店铺账号已经发了视频。
镜头里,我拿着电脑包往外走。
下一段,是她对着空门口喊:“先生,还没给钱!”
字幕写着:年薪百万的项目总监,连小店一碗面都要白吃。
画面还放了我在公司官网上的照片。
姓名,职务,公司名称。
一项没漏。
我站在路边,把整段视频录了下来。
再点她主页,保存账号信息、发布时间、评论和转发情况。
手机连续震动。
陌生人骂我装有钱,骂我欺负小商户。
有人给公司客服打电话,要求开除我。
许佳宁给我发来语音。
“承安,我也是没办法。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总得让大家知道,小本买卖不容易。”
我按住语音,转成文字,截图保存。
她又发了一条。
“你帮我录个道歉视频,承认自己占便宜,我就把前面那个删了。咱们还是朋友。”
我没有回复。
我给认识的律师发去消息。
“唐律师,帮我保全证据。还有,麻烦查一下,店铺原始监控该怎么依法调取。”
随后,我重新打开付款页面。
二十八元。
收款人,许佳宁。
她已经点了确认收款。
【第二章】
第二天,我的工牌失效了。
闸机亮红灯,保安从里面走过来。
“周总,人事通知,您先别进办公区。”
我身后排着上班的人。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绕开我。
前一天还端着咖啡叫我承安哥的同事,低头把耳机塞进了耳朵。
我给人事打电话。
十分钟后,人事经理拿着解除通知下楼。
“公司认定,你的个人行为造成重大负面影响,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哪一条制度?认定事实的材料呢?”
“网上都是。”
“网上有人说我坐牢了,你们也认?”
她把笔放在文件上。
“你签收就行。”
我接过笔,在签收处写下收到日期,又写明不认可解除理由。
人事经理想抽回文件,我压住纸角。
“送达我的这一份,我要带走。”
贺诚从电梯出来。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人。
“承安,别闹。公司已经给你留面子了。”
“我在依法提出异议。”
“为了二十八块,搞得警察找上门,你让客户怎么想?”
“警察核实过了,没有证据证明我故意逃单。你昨天收到过我的说明。”
“客户不会看你的说明。”
他走近一步,把声音压低。
“现在签个自愿离职,对大家都好。你非要折腾,以后谁敢用你?”
我看着他。
“验收单到底是谁签的?”
他的手停在领带上。
“离职人员,无权打听公司业务。”
我没再追问。
录音还在运行。
回到家,我妈坐在餐桌旁,老花镜歪在鼻梁上。
她把手机推给我。
许佳宁在直播。
“有人问是不是认识?认识。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冤大头。”
我妈按住胸口,另一只手去拿水杯。
杯底磕了两次桌沿。
“她说谁是冤大头?”
我接过杯子,倒了半杯水。
“妈,先喝水。”
“她租我们家门面五年了。”
我妈翻开抽屉,拿出那本用塑料袋包着的旧合同。
“签的时候,这条街一个月就要八万。她妈住院,她说没钱,求到咱家来。”
她一页页翻,纸角被手指搓皱。
“我给她五万。每个月少三万,一年三十六万。五年,一百八十万。”
直播里,许佳宁举起一只空碗。
“二十八块钱不多,但我不能纵容这种人。”
我妈把合同拍在桌上。
“她拿你一百八十万的人情,去换二十八块的热闹!”
我关掉直播。
“优惠是当时自愿给的,过去的钱,咱们不往回追。”
我妈抬头看我。
“那就让她这么糟践你?”
“过去不追,后面不给。”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租期还有六天。
半个月前,我妈已经发过续租询价,暂议每月八万,明确写着以双方另签合同为准。
许佳宁一直没答复。
唐律师过来时,先把原合同从头看了一遍。
“租期内,按合同。租期外,没有谈成新合同,就按约腾退。别断水,别换锁,更别搬她东西。”
我点头。
“按程序来。”
当天,我和我妈共同给许佳宁发了书面通知。
原租约到期,续租条件另议。未达成书面协议的,应按期返还房屋。
快递寄出,微信同步发送。
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阿姨也学会吓唬人了?”
随后,她直接给我打电话。
“周承安,你不会真觉得你失业是我害的吧?公司又不是我开的。”
“你发布的视频,有没有剪接?”
“你吃饭没给钱,是不是事实?”
“你说喊过我,是不是事实?”
她停了两秒。
“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大家都看见了。”
我按下通话录音标记。
“许佳宁,原始视频留好。”
“你管得着吗?”
电话断了。
三分钟后,她把我踢出了那个人数超过两百的老同学群。
踢人之前,她发了一句话。
周承安因吃霸王餐被开除,现在要拿房租报复我。
紧接着,一名老同学把截图发给我。
又补了一句。
她弟弟刚在群里说,房子已经续租五年,你们赶不走她。
【第三章】
租约到期那天,许佳宁带着弟弟许志鹏上门。
她提着一箱牛奶。
箱子放在玄关,人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阿姨,网上的事我看见了,承安就是太较真。我一个开面馆的,哪懂什么传播啊。”
我妈没接她递过来的水果。
“你不懂,就能拿着他的照片往网上发?”
许佳宁把苹果放回盘里。
“阿姨,您别被他带着生气。他工资那么高,少上一阵班,又饿不死。”
许志鹏靠在椅背上,车钥匙在指间转。
“男人嘛,跌个跟头不算什么。承安哥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我公司跑业务。”
我把新租赁条件放在桌上。
“说房租。”
许佳宁看也没看。
“还是每个月八万?”
“现在是十万。”
她脸上的笑收住了。
“你说多少?”
“十万。新租期,新价格。”
她把纸拿起来,指甲刮过租金那一行。
“周承安,你疯了?这条街哪有十万的房子?”
我推过去两份中介报价。
同一条街,面积相近,一间九万八,一间十万二。
都不是五年前的价。
“你可以核价,也可以不租。”
许佳宁把纸扔回桌上。
“这么多年朋友,五万行不行?你们一年再亏区区三十六万而已。以前都能亏,现在不能?”
我妈看着她,手里的纸巾一点点揉成团。
“区区三十六万?”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儿子的工作没了。”
“所以他就盯上我了?”
许佳宁坐直身体,嗓门抬高。
“他工作没了,凭什么让我补?再说了,他要是没做错,公司能开除他?”
我拿起桌上的旧合同。
“我忘付二十八块,认错,补钱,配合核实。”
“现在轮到你,按合同交房。”
她伸手来拿旧合同。
我把纸收了回去。
“这是我们的原件。你的那份在你手里。”
许志鹏的钥匙不转了。
“承安哥,做事留一线。”
“我留了五年。”
“我姐为了这家店,投入多少?装修、设备、客源,你说收就收?”
“租期白纸黑字写着。到期前也通知过。”
“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指了指门口。
“十万,谈续租。不同意,按期腾退。今天不接受,就不保留这个报价。”
许佳宁盯着我。
她想去拉我妈的手,又被我妈避开。
“阿姨,您真由着他胡来?”
我妈把牛奶提到门边。
“我们家不缺这箱奶。”
许佳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起身,转头看许志鹏。
许志鹏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本来想给你们留点脸,既然这样,走法律吧。”
文件摊开,最上面写着房屋租赁续约合同。
租期五年。
月租五万元。
出租人代理签字处,是我爸的名字。
周海生。
签订日期,上个月十二号。
我盯着那串日期,手指停在纸边。
我爸的骨灰,是我两年前亲手放进墓穴的。
【第四章】
我妈先站了起来。
椅子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谁让你们写这个名字的?”
许志鹏把文件往前推。
“旧房东签过的,大家认字吧?”
“我问你,谁写的!”
我妈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许佳宁起身去扶她。
“阿姨,别激动。叔叔以前答应过,只要我们想租,就一直给我们这个价。”
我挡住她的手。
“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要负责。”
许志鹏往我手机上扫了一眼。
“录音呢?”
“对。”
他的下巴绷住了。
许佳宁接过话。
“这是以前谈好的,日期后来补的。叔叔人不在了,你不能不认他的话。”
我把旧合同和新合同并排放下。
旧合同的出租人是我妈,我爸只是受托代签。
新合同复制了旧合同的格式,也复制了我爸签字末尾那一小段断墨。
连断墨旁边的黑点都没变。
“原件呢?”我问。
“复印件也有效。”许志鹏说。
“我问原件。”
“你着什么急?到时候自然会拿出来。”
我没碰那份复印件,先给唐律师打电话。
她到场后,许佳宁开始收包。
“朋友之间用得着请律师?我们改天再谈。”
“刚才不是说,走法律吗?”
我把门打开,没拦人。
“文件留下复印件。你们愿意提交什么主张,我们就按程序核实什么。”
许志鹏把纸抽回去。
唐律师看向他。
“可以拿走。今天展示的内容,以及双方说的话,已经保存。后续若主张存在续约,请提交证据。”
许佳宁拽住弟弟的胳膊。
两个人离开后,我妈扶着桌子坐下。
她盯着旧合同上我爸的名字,半天没说话。
我给她倒水,她没接。
“承安,她妈住院那年,你爸每天跑医院。她叫了他那么多声叔叔。”
我把旧合同收进袋子。
“妈,这回不听她怎么叫。”
第二天下午,楼下中介给我打电话。
“周先生,有人拿着您家的门面谈品牌合作。对方刚来核实产权,您方便过来吗?”
我和唐律师一起过去。
对方姓方,叫方启,做餐饮品牌投资。
桌上摆着一份合作协议。
“许佳宁说,她有这间店未来五年的稳定租赁权。我们投一百八十万,先改旗舰店,再做两家分店。”
我把产权材料放下。
“房子属于我母亲。没有续签。”
方启抬头看我。
“钱已经拨了第一笔,八十万。”
唐律师翻到合作协议的附件。
那份续约合同,就夹在里面。
方启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授权确认,许佳宁说,房东本人不方便出面,她弟弟全权办理。”
授权书上,我妈的签名写得歪斜。
我妈常年做账,签自己的名字时,最后一笔会拉得很长。
这张纸上的最后一笔,短得只剩一个点。
唐律师没有直接下结论。
她当着方启的面给我妈打电话,开了免提。
“赵女士,您是否签署过品牌合作相关授权?”
“没有。我连他们要开什么分店都不知道。”
方启拿烟的手停住。
“许佳宁跟我说,房东家欠她人情,续租绝不可能出问题。”
我看着他。
“人情不是产权。”
他马上拨许佳宁的电话。
“你带续约原件过来,现在。”
许佳宁到得很快。
她推门看见我,脚步顿住。
“周承安,你查我?”
方启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不是他查你,是我在查我的八十万。”
她嘴唇动了动,先看唐律师,再看我。
“房租可以谈。十万就十万,咱们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
“昨天的报价,你拒绝了。”
我把产权材料装回袋子。
“今天,先解释签名。”
方启站起来,堵住她走向我的那一步。
“你跟谁谈都没用。先回答我,为什么一个去世两年的人,上个月还能给你签合同?”
【第五章】
许佳宁当天夜里开了直播。
她没提续约文件,也没提投资款。
镜头先对着后厨。
一排面粉袋,几台冰柜,六个穿工作服的店员。
“老板突然涨一倍租金,还要赶我们走。大家看看,这些人怎么办?”
她把镜头转向自己,眼泪挂在下巴上。
“就因为我坚持让他的儿子付面钱。”
有人问,到底欠多少房租。
她跳过了。
有人问,合同是不是到期了。
她说:“普通人哪看得懂那些条款。”
半小时后,店门口挂了一条横幅。
吃饭不给钱,失业拿租客撒气。
我站在马路对面拍照时,有人指着我喊:“就是他!”
几个手机立刻围过来。
“你家有这么贵的房子,还差一碗面钱?”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
我还没开口,一个纸杯砸在我胸前。
冷豆浆顺着衬衫往下流。
杯口刮过锁骨,留下一道红印。
许佳宁站在店门里,手里还举着直播手机。
“大家别动手,我们依法维权。”
嘴上这样说,镜头却一直对准我的脸。
我没去抢手机。
我拨了报警电话,把刚才的情况说清楚。
警察到场后,我交出自己的录像,也提供了胸前的污迹照片。
扔杯子的人往后退,被旁边店员指了出来。
许佳宁的手机开始抖。
“朋友之间,有必要吗?”
我看向她。
“你教我的。不能纵容。”
当天,唐律师陪我正式提交了名誉侵权相关材料。
针对持续传播的视频、个人信息和店门横幅,我们分别向平台、有关部门提出处理请求。
我也没有只等。
我发了一段公开视频。
不带她家的住址,不骂人,不翻旧照片。
只放四样东西。
二十八元转账记录。
她确认收款的时间。
我同意公开的相关核实材料。
五年租赁合同中,能够遮去个人敏感信息后展示的租金和到期条款。
视频里,我看着镜头说:
“忘记付款,是我的过错。我已补付,也接受批评。”
“但许女士有我的联系方式,没有催款,却把我姓名、照片、工作单位全部公开,并把尚未核实的恶意逃单当成事实传播。”
“租赁纠纷按合同处理,名誉纠纷按证据处理。谁都不能用一个错误,给另一个人无限加罪。”
评论区先涌进来一批骂声。
接着,有人算起租金。
每个月少三万。
五年少一百八十万。
她视频里说的白吃,开始被人逐字追问。
许佳宁给我打电话。
“你把租金发出去干什么?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公开我的姓名和单位时,问过这句话吗?”
“你就是看不得我开分店!”
“分店是你的生意,别用我家的假合同融资。”
她喘了几口气。
“那合同是我弟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留着,对投资人说。”
她把电话挂了。
当晚,唐律师收到新的消息。
“商铺监控的存储空间有限,店里原始文件需要尽快保全。警方当时要求他们保存,但她现在只愿意交剪辑版本。”
我捏紧手机。
“还能从哪里核实?”
“邻店,公共区域。先找可用证据,再依法申请调取。”
我出门跑了一整排店。
洗衣店没拍到门口。
药店的摄像头朝里。
第三家手机维修店,老板把电脑转向我。
“我这边能拍到半扇门,但你得给我准确时间。”
我对照项目通话记录,报出时间。
画面里,我边接电话边离开。
许佳宁站在柜台后,低头看手机。
我走出镜头后,她过了好一阵才抬头。
维修店老板拉动进度条。
九分钟后,许志鹏进店。
许佳宁指了指门口,又把手机交给他。
两个人摆了摆位置。
接着,她冲着空门外喊。
“先生,还没给钱!”
【第六章】
维修店老板看完,手从鼠标上挪开。
“这不是补拍吗?”
我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掌心全是汗。
“老板,原始文件先别删。我请律师过来,按程序保存。”
他点头,把当天的文件单独备份。
唐律师赶到后,记录设备信息、时间误差和提取过程,又联系后续证据保全。
我没有立刻把完整视频扔上网。
她店里还有员工和顾客,不该被我一起拖进来。
更重要的是,原件得留住。
走出维修店,已经快十点。
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姑娘在路口等我。
“周哥。”
我认出她。
许佳宁店里的收银员,小陶。
“你有事?”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今天辞职了。她扣我半个月工资,说我不配合拍视频。”
屏幕上是工作群聊天。
许佳宁要求员工统一说法:客人离店时,多次提醒,拒不付款。
小陶问了一句:可我当时在后厨,没看见。
许佳宁回复:店养着你,不是让你拆台的。
我问:“这些能依法提交吗?”
“能。是我自己的聊天记录,我愿意作证。”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
“还有这个,我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
是许志鹏在群里发的一张付款截图。
四百八十万元。
付款方,我原来的公司。
收款方,鹏越机电。
时间,是我被通知停职的当天下午。
我的手停住了。
“他为什么把这个发在店员群?”
“发错群了,很快撤回。我当时要核当天进货款,正好截了图。”
“这个公司是他的?”
“是啊。老板一直说她弟现在做大项目,比开面馆挣钱。”
我把截图交给唐律师,只作为线索,不把它当作已经核实的财务事实。
她让我先想清楚一件事。
“你原来能合法持有的工作材料里,有没有付款异议?”
“有。我发给人事的申辩邮件里,附过当日工作记录。还有我自己收到的通知。”
我回家打开电脑。
公司系统进不去,但我在停职前发出的风险提示邮件,曾按流程抄送客户项目负责人。
我给客户负责人邵总打电话。
“邵总,您那边是否还留着我离职当天发的邮件?”
他没有立即答复。
“承安,现在外面的事,我也听说了。”
“您可以暂时不相信我。先核一下项目。”
“核什么?”
“鹏越机电那批设备没有完成现场联调。我当天提出暂缓付款。现在有人声称,已依据我签字的验收材料拿到款。”
听筒里静了几秒。
“你确定不是你签的?”
“确定。”
“明天上午,你来。只谈你亲自经手的部分,其他材料按公司的正式流程查。”
第二天,我在客户会议室见到了那份验收扫描件。
签字确实是我的笔迹。
连我写承字时习惯断开的位置都在。
我没有伸手拿文件。
“请你们保存原始电子文件,核对形成时间和来源。”
邵总问:“你怎么看出来不是现场签的?”
“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没有签过。”
我打开自己合法留存的一份项目例会签到表。
上面那行签名,和验收单的位置、倾斜角度完全一致。
邵总把两张图并排放大。
助理原本在倒水,水流出了杯沿。
他赶紧扶住杯子。
我指着验收表里的设备编号。
“还有这里。这个编号对应的控制柜,出问题那天根本没进场。客户仓库的收货台账能核实。”
邵总拿起电话。
“调收货记录。请法务过来。”
十五分钟后,法务走进会议室。
他没对我作任何承诺,只说:“我们会正式核验,也会要求承包方解释。”
我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邵总叫住我。
“承安,你来,是想让我帮你恢复工作?”
“不是。”
我把自己的书面情况说明留在桌上。
“我来拿掉别人按在我名字上的四百八十万。”
【第七章】
贺诚当天就找了我。
他约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店。
我到时,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承安,我仔细想过了,公司对你的处理确实仓促。”
我没碰杯子。
“有话直接说。”
“撤回投诉和仲裁申请,回来上班。职位不变,薪酬不变。”
“书面纠正解除理由,澄清之前的内部通报了吗?”
“内部的事,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你开除我时,通报发了所有部门。”
他把杯子推开。
“你非要跟公司撕破脸?”
“你代表公司,还是代表你自己?”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现在的名声,出去找工作也难。别把路走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在录音。刚才的问题,请你再回答一次。”
贺诚站起来,椅脚擦过地砖。
“你会后悔。”
“这句话也录下来了。”
他没再碰那杯咖啡。
第二天,公司法务直接联系我。
不是贺诚。
“周先生,我们正在复核解除过程,以及项目付款事项。需要您配合做一份正式说明。”
我带着唐律师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总经理、人事负责人和审计人员。
贺诚坐在最边上。
总经理先问:“关于你吃饭逃单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律师把证据目录递过去。
“请用未经证实的故意逃单指控来表述。周先生承认忘记付款,但不接受恶意占便宜的定性。”
邻店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的我离开。
画面外,会议室没人说话。
九分钟后,许佳宁开始补拍。
人事负责人的手停在笔记本上。
总经理看向贺诚。
“你说店家当场追讨,有视频为证。”
贺诚咽了一下。
“我看到的就是网上那个版本。”
“周承安发给你的说明呢?”
“当时舆情很急。”
“急到可以不核实?”
贺诚低头去翻文件。
审计人员接着问:“这笔四百八十万,为什么在项目负责人提出异议后,当天完成了付款?”
“供应商催得紧,合同进度也要求……”
“验收单从哪里来的?”
“供应商送来的。”
“你核验过原件没有?”
他没回答。
审计人员又推过去一张打印材料。
“这是你发给财务的消息。你说,周承安本人确认无误,责任由你承担。”
贺诚的嘴唇抿住了。
他转头看我。
“承安,咱们一起做了多少项目?有必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没动。
“你把我的名字贴到验收单上时,问过我有没有必要吗?”
“不是我贴的!”
“那就把谁提供、谁审核、谁催款,说清楚。”
总经理合上文件。
“贺诚,你先暂停工作,配合核查。公司会依法处理,不由任何个人私下了结。”
贺诚一下站起来。
“就凭一个被开除的人几句话?”
审计人员抬头。
“凭收货台账,付款记录,邮件,原始文件,还有你自己的工作消息。”
他扶着椅背,没再坐稳。
总经理看向我。
“承安,公司愿意纠正错误处理。你愿不愿意回来?”
我看了一眼人事经理。
她把那份解除通知扣在了桌面上。
“不了。”
总经理顿了顿。
“薪酬可以再谈。”
“不是薪酬。”
我把解除通知翻回来,让那行解除理由朝上。
“一个视频,可以不调查就让我失去工作。一份申辩,可以因为舆情很急不看。这里的门,我不想再刷第二次卡。”
唐律师接过话。
“纠正通报、劳动争议和相关赔偿,我们分别依法处理。”
离开公司时,人事经理追到电梯口。
“周总,对不起。”
我按下电梯按钮。
“把书面说明发到原来的范围。”
她低头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公司发布了更正通知。
小陶把截图发给我。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周哥,老板把店门关了。她弟过来,两个人吵起来了。”
我还没回复,许佳宁的电话打进来。
这次,她没叫我全名。
“承安哥,你让邵总别查了,行不行?”
【第八章】
“项目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问。
“我能知道什么?我就是帮志鹏做点事。”
“包括拍视频?”
她没说话。
我听见那头有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许志鹏在骂:“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许佳宁把电话拿远了些。
“承安哥,我们见一面。我把视频删了,也道歉。租金十万,押金你说多少就多少。”
“房子已经不续租了。”
“那八万!你妈妈半个月前说过八万,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她说的是暂议,另签合同。你没有接受,也没有签。”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
“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要求你交回到期的房屋。”
她开始哭。
“我投进去的钱怎么办?店里那些设备怎么办?方启让我退八十万,供应商还堵着门要钱。我上哪儿去拿?”
“这些问题,为什么要靠我母亲继续少收房租来解决?”
她哭声停了一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欠钱,会说谢谢。”
我把电话挂了。
租约到期后的第十天,店铺仍未交还。
我们没有去换锁。
唐律师按约、按程序催告,随后提交了腾退和占用期间费用的诉讼材料。
许佳宁收到材料,带着两个亲戚来到我家。
她姨进门就拉我妈。
“秀兰,孩子之间闹点矛盾,咱们做长辈的劝一劝。”
我妈把手抽出来。
“她拿我丈夫的名字做假合同,也是孩子闹矛盾?”
她姨看向许佳宁。
许佳宁低头抠着包带。
“那个是志鹏弄的,我真不知道。”
“用你名义拿投资款的,也是你弟?”我问。
“我没看附件!”
“方启给你发过确认消息,你回了没问题。”
她抬起头。
“你们就是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播放她第一次发给我的语音。
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总得让大家知道,小本买卖不容易。
屋里安静了。
我又播放另一条。
你帮我录个道歉视频,承认自己占便宜,我就把前面那个删了。
她姨握着茶杯,没再往嘴边送。
我妈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们没有联合谁。是她一个人,把每扇门都敲过了。”
许佳宁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磕到茶几角。
“阿姨,我错了。”
我妈扶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承安找工作之前,我天天睡不着。手机一响,我就怕又有人骂他。”
“您打我吧,您打我两下。”
“我不打你。”
我妈拉开门。
“我们家往后,也不养你。”
许佳宁坐在地上,哭声越来越高。
她姨想扶,又被她甩开。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要怎样!”
我把纸巾盒放到她够得着的地方。
“起来。腾房,撤下不实内容,按法律承担责任。不是你跪一下,这些事就没发生。”
她抬起脸,眼泪还没擦,嘴已经咬紧。
“你就是故意逼我。”
那天之后,她没有腾房。
她反而向法院提交了那份续约复印件,主张已经获得五年租期。
我们按程序要求核验原件和形成过程。
她交不出来。
方启则提交了自己收到文件的完整邮件和聊天记录。
在聊天里,许佳宁明确回复过:新续的五年,房东家已经同意。
制作文件的人,也找到了。
是许志鹏长期合作的一家图文店。
店主最初不愿卷进来,收到依法调取材料的要求后,提供了留存订单和沟通记录。
许志鹏发过去的要求很短。
日期改一下,金额别动,签字用旧合同上的。
新生成的文件,是上个月的。
没有临终托付。
没有提前签好的空白合同。
只有一笔几十元的排版费。
唐律师把进展告诉我时,我妈正在厨房择菜。
她听完,把手里那根豆角折成两截。
“他爸的名字,往后别再给我看了。”
我收起材料。
“好。”
【第九章】
案子没有在一个下午全部结束。
许佳宁提异议,申请调解,又在调解时说自己需要筹钱。
她提出,先付一个月五万,让我们撤诉。
唐律师问:“房屋什么时候交还?”
她说,再过一年。
我直接拒绝。
“不是交一点钱,就重新买到一年租期。”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
“那我就拖着!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调解人员让她坐下,说明继续占用的后果。
她别过脸,不看我们。
在等程序推进的日子里,我没有天天守着她的店。
我找工作,见客户,补技术资料。
有公司面试到最后一轮,突然没了下文。
也有人直接问:“你是不是那个吃霸王餐的?”
我把更正材料递过去。
对方翻两页,说回去等通知。
手机还是没响。
有一天,我在楼下坐了半小时才上楼。
我妈开门,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
“又没成?”
“还在等。”
她没拆穿我,转身把灶上的火调小。
“先吃饭。房子是房子,你是你。你不欠谁一个立刻翻身。”
我换鞋的手停住了。
再抬头,她已经把面端到了桌上。
那天之后,我不再挨家解释自己为什么值得被雇用。
我把过去能公开展示的技术成果整理出来,只谈能解决什么问题。
邵总后来联系我,不是给职位。
“我们有一个旧仓库改造项目,需要独立技术咨询。你有兴趣,就按正式流程提交方案。不能因为你受过委屈,就把合同给你。”
“应该的。”
我找了两名以前合作过的工程师,注册小公司,凑了办公室押金。
三个人做方案,改了六遍。
第一次评审被打回,原因是停机窗口不够。
第二次,我们把切换方案拆成四个夜间阶段,重新核算成本。
通过评审那天,我没发朋友圈。
我先给两个人转了前期劳务费。
再给我妈买了一袋她爱吃的栗子。
另一边,腾退判决也下来了。
许佳宁主张的五年续约,没有得到支持。
原合同到期,她应返还房屋,并承担相应的占用费用。
过去五年我们自愿减免的租金,不在追讨范围里。
我们也从没要求追讨。
判决生效后,她仍未按期搬走,我们申请了执行。
到了现场交付那天,距离原租约到期,已经过去几个月。
我带着钥匙和房屋清单到店门口。
许佳宁把一张收款码贴在玻璃上,下面写着店面急转。
执行人员核对材料,要求她按程序配合腾退。
她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手机。
“我还有东西没卖完。”
“相关物品按程序清点,你可以依法处理,但不能继续占用房屋。”
她看向我。
“承安,十万。”
我没说话。
“每个月十万,我认了。你当时不是说少一分不行吗?我现在给。”
我把清单递给工作人员。
“当时是谈续租。现在是执行交房。”
她的手开始抖。
“十二万。”
“房子不租给你。”
“十五万!”
她把手机拍在柜台上。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你为什么还不肯!”
周围搬东西的人停了下来。
隔壁维修店老板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她。
许佳宁突然转向他。
“是不是你给的视频?我在这里做了五年生意,你帮外人整我?”
老板指了指柜台。
“你拍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面还有摄像头?”
她嘴唇张了几次,没挤出话。
工作人员继续清点。
冰柜,桌椅,收银设备。
许佳宁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开口就说:“方总,我正在处理,你再给我几天。”
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执行的事找律师谈。我已经给过你期限,别再拿不存在的租期跟我承诺。”
她捂住手机,走到门外。
不到一分钟,又折回来。
“承安哥,你帮我跟方启说一句,你就说你同意续租了。先把他稳住,我慢慢还。”
“让我替你继续骗人?”
“不是骗人!就是帮我一把!”
“我帮过。”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五年,一百八十万。”
她脸上的肉绷住了。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名誉侵权案的生效文书。
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
不是她删掉几个视频就能结束。
她盯着那几页纸,伸手想接,又缩了回去。
“我都没钱了,你还要我赔?”
“没钱,不会让你发布的内容变成真的。”
她膝盖弯下去,坐到了门槛上。
手指抓着裤缝,抠出几道折痕。
“就二十八块。”
她低着头,一遍遍念。
“就二十八块,至于吗?”
我站在她面前。
“我忘付的是二十八块。”
“你拿去交换流量、投资和你弟弟利益的,是我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
“是志鹏让我拖住你的!他说你挡着他的款,他说把你弄下去,事情就成了!”
门口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追问,也没拿这句话当最终结论。
“这些,向负责核查的人如实说明。”
她哭着去抓我裤脚。
“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我以为你最多赔点钱,过两天就没事了。”
我退开一步。
“所以,我丢工作的时候,你没有停。”
她手撑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店里的招牌开始拆了。
电钻钻进固定螺栓,金属屑落在门口。
那块挂了五年的招牌,一端先松下来。
许佳宁抬头,哭声一下卡住。
她站起来,想冲过去,被工作人员拦在安全范围外。
“这是我的店!”
我接过清点人员递来的房屋交付单。
在接收人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生意,结束了。”
“我们的房子,收回来了。”
【第十章】
清点到后厨时,许佳宁还坐在外面。
她姨来了,给她披了件外套。
她把外套扯下来,扔到旁边。
“都怪志鹏,都怪贺诚。我明明好好开着店。”
她姨没接话,蹲下去捡衣服。
小陶来取最后一袋自己的东西。
许佳宁一把抓住她。
“你也帮他们作证?”
小陶把胳膊抽出来。
“我只说我看见的。”
“我亏待过你吗?”
“扣的工资已经补了。其他的,我不欠你。”
她提起袋子,走出门。
没有人留下来安慰许佳宁。
我拿着清单挨个核对。
墙面有打孔,地砖有破损,烟道需要清理。
该按合同结算的,写进交付记录。
属于正常损耗的,划掉。
我妈走到柜台边,看着那张还没撕掉的收款码。
“承安,这个也留在记录里?”
“不用,取下来给她。”
我把收款码揭下,和遗留的小物件放进纸袋。
递出去时,许佳宁抬头看我。
“你现在解气了?”
我没接她的话。
她眼睛肿着,声音已经哑了。
“你家有房,你有本事,重新找个工作有什么难的?我就这一个店。”
我把纸袋放在她身边。
“所以,我的损失可以不算,你的损失必须所有人替你兜着?”
她嘴动了动。
我继续说:“你没有因为我有房,就少发一条骂我的视频。你只是因为房子不再给你便宜租,才想起我们是朋友。”
她低下头,纸袋被手指攥出了褶。
“我以后不这样了。”
“以后,别人的事。”
我转身回店里。
房屋清点完成,工作人员确认交付手续。
许佳宁的物品按记录搬离。
最后一辆车走时,她扶着车门,回头看了很久。
我没有站在门口看她。
我在和锁匠确认新锁型号。
锁芯换好,师傅把六把钥匙摆在柜台上。
我数了三把给我妈。
剩下的装进文件袋。
那天下午,唐律师把几项后续事项又跟我核了一遍。
公司更正通报已经按原范围发布,劳动争议也依法处理完毕,相关款项到账。
许佳宁按生效文书承担的责任,还要继续履行,不会因为交房就消失。
方启的投资纠纷,由他自己依法处理。
至于项目款,审计核查后,公司已向有关部门提交材料。
我只对自己知道的事实签了字,没有在网上替任何人先判刑。
唐律师收好笔,问我:“过去五年少收的租金,你妈真的不打算再提?”
我妈在一旁擦柜台。
听见这话,她把抹布洗了一遍。
“当时愿意给,是当时的事。我不能学她,翻个脸,就把白纸黑字当废纸。”
唐律师点头。
我伸手接过抹布。
“妈,我来。”
她让开半步,又把角落一张小票捡起来。
二十八元牛肉面。
日期,正是那一天。
小票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柜台缝里,边缘已经沾上油。
我妈拿着看了一会儿。
“这碗面,可真贵。”
我把小票放进证据袋。
“以后不会了。”
新租客的合同,是在一周后签的。
一家连锁便民餐厅,核过资质,核过付款能力,也明确了装修和经营责任。
月租十万。
不是报复价,是双方谈好的市场价。
签字前,对方负责人试着问:“赵阿姨,长租能不能优惠一点?”
我妈翻到付款条款。
“可以谈付款周期,也可以谈合理的装修免租期。但谈好多少,就写多少。”
对方笑着点头。
没人提交情。
没人说区区几万。
合同一式数份,逐页确认,签字,收好。
我妈把属于我们的那份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这样挺好。”
我点头。
“这样才对。”
傍晚,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地方不大,三张办公桌,一块写满验收节点的白板。
同事把客户确认意见递给我。
“周总,第一阶段通过了。下一阶段能不能提前?”
我看完,拿笔圈出两个条件。
“设备到场,安全测试通过。少一个,都不能提前签。”
他点点头,把文件夹回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第一笔咨询款到账。
没有以前一年的工资多。
但合同是我们自己谈的,方案是我们自己做的,验收是客户逐项确认的。
我把到账消息发到工作群。
“前期费用结清,剩下的按约分。今晚早点回家。”
两个人抬头看我。
“周总,不庆祝一下?”
“明天。今晚我妈做面。”
回家时,我妈刚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到眼镜上,她取下眼镜,用围裙擦了一角。
“洗手,吃饭。”
我坐到桌边。
碗里压着几块牛肉,上面撒了一把切碎的香菜。
我拿起手机,对着我妈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收款二十八元。”
她愣了愣,举着勺子就要敲我。
“回自己家,还付什么钱?”
我往旁边让了一点,接住她手里的碗。
“第一笔生意的钱,给我妈开张。”
她骂我一句乱来,嘴角却提了起来。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面还热着。
我妈坐到对面,把最后两块牛肉夹进我碗里。
“趁热吃。”
这次,没有电话把我叫走。
我端起碗,吃完了整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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