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偷走一张没钱的卡,竟请全班四十多人住进温泉酒店。
她收尽吹捧,把账单留给了我。
两天后,酒店催缴三十三万八千四百元。
我按下免提。
“不好意思,卡不是我的。报警吧。”
她刚想笑,酒店又报出了担保人的名字。
是我。
第一章
许佳宁把卡举到镜头前时,我正在医院给我爸接热水。
班级群里,温泉池冒着白气。四十二个人挤在酒店大堂,举杯喊她许老板。
她站在中间,手指捏着那张深绿色的卡。
卡角有一道划痕。
前一天,我才在交接单上登记过。
我把热水壶放下,点开视频,截了图。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出来。
“有些人天天穿酒店工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佳宁一张卡,就让我们包了整个温泉别院。”
发消息的是班长程越。
他又发了一张照片。
我那双开胶的运动鞋,被许佳宁从合租屋的鞋架上拎下来,摆在垃圾桶旁。
配文是:“陆承安的度假装备。”
下面一排笑脸。
我给许佳宁打电话。
她挂了。
第二遍接通,背景里有人喊:“穷室友来蹭饭了?”
许佳宁笑出声。
“有事赶紧说,我忙着招待同学。”
“卡从哪儿拿的?”
“茶几上捡的。”
“在我房间的抽屉里,装在封口袋里。”
她停了半秒。
“合租房就那么大点地方,你至于分这么清楚?”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
“许佳宁,那不是我的卡。现在交给酒店前台,让他们联系集团行政部。”
“不是你的,你藏什么?”
“我只负责送还。”
“行了,知道你爱装。实习生替老板跑个腿,还跑出优越感了。”
她压低声音。
“陆承安,大家毕业前聚一次不容易。你要是有意见,自己来跟四十二个人说。”
电话挂断。
我爸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固定支具。
“出事了?”
“有人拿了单位的东西。”
“值多少钱?”
“卡不值钱。”
我抓起外套。
“但她不能拿。”
我和许佳宁不是男女朋友。
我们同一个班,毕业实习时,为了省房租,和另一位同学合租过一套三居室。后来那位同学提前退租,就剩我们住着两个带锁的房间。
我们学酒店管理。
她做活动策划实习生,我在酒店集团的采购审计部门跑现场。
实习补贴一样。
她嫌工牌挂在胸前掉价,我每天戴着。
那张卡属于集团的商务接待账户,登记持有人是顾启山,集团运营负责人。
它不是储值卡。
既不能提现,也不能凭卡无限挂账。
前一天,我按交接要求,从旧办公室收回这张卡,准备周一送进行政库房。
我爸临时做手术,我带着封好的文件袋去了医院,回家取换洗衣服时,把袋子锁进抽屉。
房门有备用钥匙。
许佳宁以前说,水管漏过,所有备用钥匙最好放在公共柜里。
我信了。
我先打酒店前台。
“有人拿了顾启山名下的接待卡,卡号尾号六一七二。不是本人授权,请立刻做遗失风险登记。”
前台查了两分钟。
“先生,系统没有显示这张卡产生消费。”
“有个四十二人的毕业团,负责人许佳宁。”
“团队订单不归前台管理。我帮您转销售部。”
电话转接后,梁志远接了。
他是那家温泉酒店的销售经理。
也是我爸那间洗涤作坊的甲方联系人。
“承安,佳宁跟我说过了,同学闹着玩。她拿卡拍张照片,你怎么还追到单位来了?”
“请你确认,她有没有用这个账户做担保或者挂账。”
“没有。”
“请保留这次风险登记。”
“你一个实习生,教我做事?”
他把电话切断。
我站在医院楼梯口,掌心全是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语音。
“陆承安,你爸那八万六的洗涤款,还等着梁经理签字吧?做人别太独。”
我把语音保存下来。
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二章
民警让我先带上卡片交接证明、聊天记录和身份证。
接待我的警员把截图放大。
“你明确要求她归还,她没有同意?”
“没有。她还提了我爸的货款。”
“这张卡目前有没有实际经济损失,要联系所属单位核实。你房间被人擅自进入、物品被拿走的情况,我们先登记,联系她核查。”
我拿着登记材料走出派出所,又给直属主管韩芮打电话。
她在外地盘点。
听到顾启山的名字,她只问了一句。
“交接单在吗?”
“在,卡片照片和封口编号都有。”
“发我。不要跟任何人承诺付款,不要删聊天记录。”
十分钟后,她回了电话。
“行政部已经停用卡号。酒店反馈,许佳宁的团队是自费预订,付了三万元定金,没走商务接待账户。”
我望着手机里的照片。
“那她拿卡干什么?”
“这也是我要问的。你把梁志远刚才的话写下来。我的核查邮件已经发过去,他需要书面回复。”
我回合租屋时,门锁边有两道新划痕。
抽屉开着。
卡片封口袋被撕成两半,压在垃圾桶底下。
我没有动,拍照后补交给了民警。
许佳宁的房门紧闭。
客厅桌上放着一张纸,是她留给我的。
“住个酒店都要报警,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
纸背面,还印着我的实习申请材料。
姓名、电话、身份证号。
我把纸翻过来,指尖停住了。
那份材料是两个月前打印的。
当时打印机卡纸,她主动帮我重打过。
我给她发消息。
“你动过我的个人材料?”
她回得很快。
“谁稀罕。别给自己加戏。”
接着,一张照片甩过来。
她坐在温泉池边,身旁摆着果盘,四个同学替她举着手机拍照。
“你继续守着你爸,我替你享受人生。”
我把她的消息一条条存好。
班级群里,程越开始点名。
“陆承安,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欠你的?”
“佳宁请客,你跑去酒店投诉。酒店刚才都找她核实了,弄得大家多难堪。”
我打字。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那张卡,也不承担这次活动费用。许佳宁拿走的是单位财物,我已报警并通知单位。”
程越回了一段语音。
“别上纲上线。你那点工资,赔得起这里一个房间吗?谁会让你承担?”
许佳宁紧跟着发了一句。
“大家放心玩,费用有安排。”
她没说自己出。
也没提已经收了多少班费。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活动报名通知只写着毕业前最后一次集体旅行。
费用那一栏,被她改过。
最早是每人一千五。
后来变成赞助接待,具体找程越私聊。
我问了同学谢芸。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们都交了一千五。佳宁说只是预占名额,赞助到账就退。你不知道?”
四十二个人。
六万三。
酒店收到三万。
剩下三万三去了哪儿?
我把这条消息发给韩芮。
她回:“收到了。不要在群里继续争吵。”
那天夜里,班群彻底热闹起来。
有人发帝王蟹,有人开酒,有人把客房浴缸里的玫瑰花拍成视频。
程越把我移出了活动通知群。
移出前,他留下一句。
“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别让一颗老鼠屎扫兴。”
我坐在医院走廊,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爸的缴费单压在膝盖上。
余额一千八百二十六。
护士来催第二天的检查费,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我爸伸手拦了一下。
“作坊那笔钱,我明天再催。”
“你不用催梁志远。”
我按住他的手。
“这次我来。”
第三章
两天后的上午,许佳宁给我打来电话。
“来酒店,把你的破卡拿回去。”
“交前台就行。”
“前台说要本人签收。”
我没有接话。
她换了口气。
“陆承安,学校老师也知道你报警了。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你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我问:“几点?”
“十点,西苑大堂。”
韩芮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她已经返回市里,正在赶去酒店。
“财务查到一份新增担保文件,联系人是你。先别签东西,我半小时到。”
我盯着那行字,穿上外套。
到酒店时,四十二个人正在拍毕业合照。
许佳宁穿着白裙,手里拿着那张卡。
她看见我,把卡夹在指间晃了一下。
“真来了?”
程越站出来,挡住我的路。
“先给大家道个歉。”
“道什么歉?”
“你报警,酒店昨天查证件查到半夜。大家出来玩,还得被你恶心。”
有个男生把空酒瓶放到桌上。
“没钱就回家待着,别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我朝许佳宁伸手。
“卡。”
她刚要把卡递过来,手又缩了回去。
“急什么?财务还没来。”
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报出酒店财务部。
“您好,请问是陆承安先生吗?您作为毕业接待团的担保联系人,本次共计消费三十六万八千四百元,已付定金三万元,剩余三十三万八千四百元,请问何时结清?”
大堂安静了一截。
许佳宁靠在沙发上,抬起下巴。
程越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我。
我按下免提。
“不好意思,那张卡根本不是我的。”
许佳宁嘴角往上抬。
我接着说。
“我没有授权使用,也没有担保。这件事我两天前就做过报警登记。你们发现冒用账户,直接报警吧。”
她的笑停在脸上。
电话那头,财务人员翻动纸张。
“先生,我现在说的不是会员卡。我们这里有一份您签字的个人担保函,还附有身份证复印件。”
我抬眼看许佳宁。
她把脚从沙发边收了回去。
电话里继续说。
“文件写明,团队消费不足部分由您承担,必要时从您父亲的洗涤服务结算款中代扣。”
我把手机攥紧。
许佳宁轻轻拍了两下手。
“听懂没有?别老拿一张卡说事。”
程越往前凑了一步。
“承安,答应请客就认。临到付账装穷,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
“你看见我签字了?”
“佳宁把担保函给我们看过。”
“我问你,看见我签了吗?”
程越脖子绷起一根筋。
“有什么区别?”
“有。”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一个叫事实,一个叫你跟着她撒谎。”
财务人员很快从办公区走来,把担保函递给我。
纸上有我的名字。
字迹也是我的。
连最后一笔向上勾的习惯,都没有错。
谢芸挤到旁边,看了一眼,手从书包带上滑下来。
“承安,这……”
许佳宁站起身。
“你报警啊。不是最会报警吗?”
我把纸举到灯下。
签名下面,有一道浅灰色的弧线。
我认识它。
那是两个星期前,一张采购收货单上的杯底水印。
我的名字被剪了下来。
和那道水印一起,贴进了这份三十多万元的担保函。
我掏出手机,拨回了派出所的电话。
“警官,找到新的材料了。”
“有人不光偷了卡。”
“她还替我签了一份债。”
第四章
梁志远从电梯里出来时,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他没先看担保函。
他先指了指程越的手机。
“别拍,内部沟通。”
程越立刻把镜头放低。
梁志远坐到我对面。
“承安,年轻人办事冲动,我理解。可你不能先拿单位关系撑面子,再让酒店承担损失。”
“你两天前说,没用商务账户。”
“是没用啊,所以才有个人担保。”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你问了吗?”
我播放那段通话录音。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请你确认,她有没有用这个账户做担保或者挂账。”
接着是梁志远的回答。
“没有。”
他伸手来按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移开。
“现在你回答,担保函什么时候来的?”
“团队入住前。”
“原件呢?”
“在档案室。”
“拿出来。”
梁志远往后一靠。
“你什么身份,查酒店档案?”
许佳宁把卡推到我面前。
“东西还你了。你爱查慢慢查,我们得赶回学校。”
她拿起包,招呼同学走。
财务人员横移一步,挡在结算台前。
“许小姐,您和程先生是订单签约人,账务还没处理。”
“找陆承安啊!”
“他已经否认担保,我们需要核实。”
“你们酒店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
梁志远拍了一下桌子。
“先让学生走。陆承安留下。”
保安往前走了半步。
我站起来。
“你让谁留下?”
梁志远把声音压低。
“别逼我把话说透。你爸那批布草,质量复核还没过。十一点供应商会议,你猜我会怎么写?”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二十。
四十分钟。
他又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的实习考评表。
拟不予留用。
“一个签字的事,别闹得两头都没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
杯壁冰凉,指关节碰上去,发出一声响。
我把杯子放回原处。
“我爸交了合格的货,我做了该做的工作。”
“你拿这两样逼我认一笔假账,怕是找错人了。”
梁志远扯开领口。
“行,你有骨气。那就等。”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钥匙在他手里。
他坐着不动。
许佳宁开始催同学上车。
程越拉着谢芸的胳膊。
“你在这儿看什么?他自己签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谢芸甩开他的手。
“他报警那天,你说这次没让他出钱。”
程越嘴唇动了两下。
“你听错了。”
大堂门被推开。
韩芮带着两名同事进来,手里拎着电脑包。
她走到财务人员面前,出示工作证和核查通知。
“相关订单、审批流和公共区域监控立即做保全。人员能不能离开由警方依法处理,不是销售部决定。”
梁志远站起来。
“韩主管,一个毕业团,你带人查账?”
“我昨天让你提供担保文件,你回复不存在。”
韩芮把打印邮件放在桌上。
“今天它出现了。”
梁志远的手停在椅背上。
韩芮又看向我。
“你说签名来自采购收货单,哪一份?”
我报出日期和供应商。
同事调出电子归档,放大到屏幕上。
两份签名并排。
同一道灰色弧线。
同一处墨点。
连签名右下角被裁掉的一小截印章边缘,都留着。
许佳宁往后退了一步,包撞到桌角。
里面的口红滚了出来。
梁志远说:“电子文件有重复,不能证明人没签。”
韩芮合上电脑的一半,又停住。
“那就看原件。”
“档案管理员不在。”
“你刚才不是说,钥匙在你手里?”
两名民警走进大堂。
梁志远手指一松。
钥匙串掉在地砖上,响了三下。
第五章
档案室里没有手写原件。
只有一张彩色打印纸。
负责接单的员工宋洁站在门边,反复捏工牌。
民警问她:“谁交的?”
她看向梁志远。
梁志远抢先说:“我收到的就是这个。学生之间怎么弄的,我不知道。”
许佳宁猛地转头。
“梁经理!”
“叫我干什么?我让你提供真实担保材料,你提供了,我按流程做。现在出问题,你自己解释。”
程越也往旁边挪了一步。
许佳宁抓住他的袖子。
“你躲什么?订单你没签?”
程越把袖子往外扯。
“你说承安同意的。”
大堂里的同学开始窃窃说话。
刚才举酒瓶的男生把瓶子塞到了沙发底下。
我看着他们,没接话。
民警分别询问,要求我们提供已有材料。
我提交交接单、报警登记信息、聊天记录和录音。
韩芮提供账号记录。
我的实习系统权限,只能上传采购附件,不能发起商务接待担保。
更谈不上审批三十多万元的团队消费。
梁志远脸上的肉绷住了。
“权限是一回事,他私下承诺是另一回事。”
民警看向他。
“承诺的依据,你有就提供。不要反复替别人下结论。”
许佳宁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她低头打字。
几分钟后,我接到学校辅导员的电话。
“承安,有人向学院反映,你以集团员工身份承诺免费接待,事后又翻脸。你先别和同学发生冲突。”
我问:“谁反映的?”
“现在传播的有视频。”
视频很短。
我说那张卡不是我的。
接着,是我对着财务人员说不承担费用。
中间报警和否认签字的部分,全被剪掉。
文字写着,实习生私用商务卡招揽同学,消费后拒不认账。
评论里,有人贴出我爸作坊的招牌。
“怪不得敢这么干,家里就是酒店供应商,父子一起骗。”
我刚要把完整视频发给老师,手机又响了。
我爸。
“承安,酒店仓库不收今天的货,说有人投诉卫生问题。司机把车停门口了,工人都等着。”
我转头看梁志远。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流程问题,跟我没关系。”
我拿着电话走到窗边。
“爸,让司机别卸货。封签拍清楚,等我发联系人。”
“你不是还在处理卡的事?”
“是一件事。”
我给韩芮看了那条帖子。
她没有替我骂人。
她当场给质量部门打电话。
“今天这批布草,按正常标准复检,过程录像,供应商代表在场。不合格就退,合格就收。任何人不能用投诉代替检测结果。”
梁志远把杯子往桌上一推。
“韩主管,你这是护着自己部门的人。”
韩芮抬头。
“所以请质量部门做,不请你,也不请我。”
许佳宁站在走廊里,声音传过来。
“我就发了事实,他不是实习生吗?他爸不是供应商吗?哪句假了?”
我推开门。
“你发我的身份证,也是事实?”
她手一抖,手机撞上门框。
“大家有权知道当事人。”
“那就一起知道。”
我把完整通话、卡片交接说明和已报案的情况发给辅导员。
涉及别人证件的信息,我全部遮住。
我又请老师保存最初传播的链接。
许佳宁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让开。
她撞到桌沿,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陆承安,你非要毁了我?”
我看着她按着桌角的手。
“你偷卡的时候,没叫我停。”
“你贴签名的时候,没叫自己停。”
“现在电话打到我爸病床前,你才想起哭?”
她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走廊另一头,宋洁忽然喊住了韩芮。
“韩主管,我有一份没有被换过的订单。”
梁志远站了起来。
“宋洁,你想清楚再说。”
宋洁的工牌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她把纸递了出去。
“我想清楚了。”
第六章
第一版订单没有我的名字。
签约方写着许佳宁、程越。
二十一间庭院套房,连住两夜。
房费二十万一千六百元。
温泉别院包场服务费六万八千元。
餐饮、酒水和其他项目九万八千八百元。
合计三十六万八千四百元。
房价确认页上,有两个人的签名。
许佳宁咬住嘴唇。
“我们只负责组织,陆承安负责找赞助。组织人签字不是正常的吗?”
宋洁低头翻开另一页。
“你最初说,顾总会买单。”
“后来集团卡无法走审批,你又说有个人担保。”
“我问过你,担保人为什么不来。你说他在医院照顾父亲。”
程越伸手去拿订单。
民警抬了抬手。
“材料放着。”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
宋洁继续说。
“我建议只收实际到账的预付款,缩减房型。梁经理说,担保人的父亲是供应商,有尾款在酒店,不会赖。”
梁志远盯着她。
“有些话要负责任。”
宋洁眼圈发亮,声音却没停。
“你昨天下午还让我把第一版订单抽掉,说别让财务看到两个版本。我没有抽。”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工作手机。
“你发给我的消息还在。”
梁志远伸手扶住桌边。
韩芮让同事把材料编号,交给警方核查。
许佳宁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看向同学们。
“你们都吃了住了,现在全看着我?”
刚才还喊她许老板的人,开始后退。
谢芸先开口。
“我们每人交了一千五,你说赞助到账会退。酒店只收到三万,剩下的钱呢?”
“活动组织不要成本?”
“通知写的是预交房费,不是给你的辛苦费。”
许佳宁把头发拨到耳后。
“账还没算,你急什么?”
程越说:“那笔钱在佳宁手里,我只是帮着通知。”
许佳宁扭过头。
“你收的转账,你说跟你没关系?”
程越把手机亮出来。
“我全转给你了。”
四十二笔收款,汇成六万三千元。
收款时间,转出时间,都在。
谢芸盯着屏幕。
“你们有六万三,为什么还要拿承安的名义担保三十多万?”
许佳宁没有回答。
我问财务:“如果没有那份担保,酒店会放行这些消费吗?”
财务人员摇头。
“这类自费团按合同需要补足预付款。销售部门申请了例外处理,理由是有长期供应商关联担保。”
我把那张假担保函推回去。
“不是我借卡给她。”
“是他们需要一个不能来现场的人,替整张账单兜底。”
程越抬头。
“你少说他们,我没参与做文件。”
“我没说你做。”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看见我签字,准备怎么解释?”
“我说的是看见签名!”
“那你拍视频的时候,为什么告诉大家是我反悔?”
程越脸上出了汗。
他把领口扣子解开,又扣回去。
许佳宁忽然笑了一声。
“陆承安,你真能装。你要是真一点好处都不想占,为什么不早说卡不是你的?”
我打开班级群截图。
两天前。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也不承担这次活动费用。
每个字都在。
谢芸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还记得,你当时回我们,费用有安排。”
另一个男生低着头。
“程越把承安踢出去以后,你说他已经默认了。”
我看过去。
“踢出去以后?”
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另建了一个群。”
许佳宁朝他跨了一步。
“你别乱发!”
男生把手机递给了民警。
屏幕上,那句被她藏起来的话露了出来。
“放心,他的留用资格和他爸的尾款,都在梁经理手里。”
第七章
民警让男生说明群聊来源。
他坐下,膝盖不停碰椅子腿。
“程越拉的群。说承安爱计较,别让他看见我们消费,省得又吵。”
程越伸长脖子。
“我只是让大家少争论!”
男生把聊天往上滑。
程越发过一条语音。
“酒水想点就点,佳宁已经协调好。陆承安那边闹不出事,梁经理会处理。”
我听完,看着他。
“你不知道?”
程越嘴唇干得起皮。
“她那么说,我就那么传。我没拿一分钱。”
许佳宁拍了桌子。
“你没拿钱,你拿推荐名额啊!”
大堂里又静下来。
她指着程越。
“不是你说,承安占着集团审计岗的面试资格,只要他考评不过,你就能递补?不是你提醒我,他爸缺钱,不敢得罪酒店?”
程越冲过去。
“你闭嘴!”
椅子被他撞翻。
民警起身隔开两人。
许佳宁抓着自己的包带,手指抖得扣不住扣子。
“凭什么全是我?你们说得比谁都好听,现在出事了,全往我身上推!”
梁志远挪开视线。
程越喘着气,没再往前。
我从地上扶起椅子,坐回原处。
我那场面试,准备了三个月。
每天跑仓库,数布草,核价,跟着老员工熬夜做盘点。
程越在群里笑我上学时成绩好,毕业还是给人搬箱子。
现在他想要的,就是我搬箱子挣来的那张入场券。
韩芮看了一眼程越。
“留用面试资格不是谁闹出事就空给谁。你们把招聘制度,当什么了?”
程越抬起头。
“韩主管,我专业课一直不错,这件事我真的只是组织同学……”
“那就把你组织的过程说清楚。”
他又低下头。
我的手机响了。
质量部门发来复检现场视频。
封签完整。
抽样记录、消毒批次、出厂检测单,一项一项摆在镜头里。
负责人在电话里说:“目前检查项目符合合同要求,可以收货。财务那边需要确认历史尾款。”
我把电话递给韩芮。
她当场联系应付账款人员。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八万六千元的货款已完成对账,系统原定本周支付。销售部追加了质量异议,所以暂停。”
韩芮问:“质量异议凭证呢?”
“只有梁经理的邮件,没有检测附件。”
梁志远伸手拿水杯。
杯子是空的。
他晃了晃,又放下。
韩芮没看他。
“质量复核材料已齐,请按审批流程恢复正常付款。这笔钱不得与未经授权的个人担保混在一起。”
我给我爸回电话。
“货收了。尾款也在核对付款,不用求梁志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声。
我爸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呢?”
“我还在。”
“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
我听见他吐出一口气。
“没打就好。钱不够,咱们再挣,别跟人拼命。”
我盯着桌上那份假担保函。
“爸,我不跟他们拼命。”
“我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写回去。”
挂断电话时,谢芸把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到我面前。
她想开口,又抿住嘴。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在群里也笑过你,对不起。”
“截图还在。”
她的手僵了一下。
我把水推回去。
“想道歉,就把看过的事实说清楚,别只对着我说。”
她拿起手机,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段完整说明。
没有删掉自己说过的话。
许佳宁看见了,扑过去按她的手机。
“你疯了?发出去大家都知道了!”
谢芸把手背到身后。
“你把他家地址发出去的时候,没怕大家知道。”
第八章
下午,酒店把涉事订单移交专人核对。
我和许佳宁、程越被安排分别接受询问。
梁志远也被叫进另一间办公室。
我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大堂里不再有人拍照。
同学们坐成几小堆,手机攥在手里,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有人低头核对自己点过什么。
酒店没有扣押他们的行李,也没有要求所有人替两名组织者平摊账单。
财务把签约责任、个人加点项目和愿意协商承担的费用分开登记。
一位同学指着账单。
“我没喝这瓶酒,为什么我的名字在旁边?”
服务员拿出点单记录。
“程先生报的名字。”
程越站在旁边。
那人一把推开他。
“你说酒是送的!”
程越抬手扶住墙。
没有人再叫他班长。
许佳宁的父母赶到了。
她母亲一进门就抱着她哭,父亲站在一旁,问谁是陆承安。
我走过去。
他先打量我的衣服,再看我的鞋。
“同学之间,用张卡就要报案?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把椅子拉开。
“坐下,看材料。”
“我问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你的钱。”
我指向桌上的订单。
“酒店要。”
他拿起账单,看了第一行,眉头就皱起来。
看到合计,他把纸翻了一遍。
“这是多少?”
财务报了金额。
他看向许佳宁。
“你不是说,花了一点活动费?”
许佳宁往母亲身后缩。
“是他答应赞助,后来反悔……”
我没有跟她争。
我把她发的语音播放出来。
你爸那八万六的洗涤款,还等着梁经理签字吧?做人别太独。
她父亲听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许佳宁低头抠包带。
我又放出班群里的那段话。
他的留用资格和他爸的尾款,都在梁经理手里。
她母亲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佳宁,你跟我们说,是你被人欺负了。”
“我就是被欺负了!”
许佳宁抬起头。
“他天天摆着一张脸,谁都看不起!我凭什么不能请大家玩?我比他差在哪里?”
她父亲把账单拍在桌上。
“你请客,你拿自己的钱!”
大堂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佳宁张着嘴,眼泪顺着下巴往衣领里掉。
她母亲转过来,想拉我的手。
“承安,她年轻,犯糊涂。我们替她还,你跟警察说,就是借了卡,行不行?”
我退了一步。
“我没有借。”
“就一句话,能救她。”
“我爸在医院等检查费的时候,她也只用了一句话。”
我点了点那张担保函。
“把我家该收的钱,改成替她买单。”
她母亲的手垂下来。
顾启山是在这时到的。
他没带一群人,只有行政负责人陪着。
许佳宁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顾总,我是许佳宁。之前学校活动,我给您递过材料,您还说过欢迎我们来集团实习。”
顾启山停下脚步。
“所以你拿了登记在我名下的卡?”
许佳宁喉咙动了动。
“我只是想做一次班级接待,没想到下面的人……”
她看向梁志远被询问的办公室。
顾启山没有跟着看。
“我欢迎学生来实习,不是让你拿别人的证件、别人的签名,替自己请客。”
他转向我。
“你的交接材料我看过了。临时保管地点的流程问题,回去正常复盘。盗用和伪造,另行处理,不混在一起。”
我点头。
“应该的。”
许佳宁盯着我们,嘴唇开始发抖。
她偷那张卡时,算准了我只是个实习生。
她没算准的是,实习生也能把每一张纸留好。
顾启山把订单翻到最后一页。
“让签约人核对消费,依法追款。内部人员有没有违规配合,继续查。”
“谁吃的、谁签的、谁骗的,一项一项分清。”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学校老师赶来配合了解情况。
几名班级代表坐在会议室里。
韩芮把允许向相关人员出示的核查结果摆到桌上,涉及个人信息的部分都做了遮挡。
第一份,是卡片账户记录。
没有任何授权审批。
第二份,是团队原始合同。
许佳宁和程越共同签字。
第三份,是假担保函的提交记录。
由梁志远的工作邮箱提交给财务。
第四份,是我原始收货单的归档文件。
签名和水印的位置完全对应。
梁志远坐在桌尾,眼下发青。
他已经被停止参与相关业务。
韩芮问他:“昨天下午,你为什么让宋洁清理工作聊天?”
“我让她整理,不是删除。”
宋洁打开手机。
“这条你撤回了,但我电脑端已经截图。你说,涉及陆承安担保的聊天先清掉,别给部门添事。”
梁志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洁没有躲。
“我之前怕实习转正受影响,没敢顶你。”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但你昨天让我签说明,说担保函是陆承安本人送来的。”
“我没见过他送。”
顾启山把那份说明拿起来。
“这又是谁起草的?”
梁志远伸出手,指向许佳宁。
“她说人来过。我也是被她骗了。”
许佳宁猛地站起来。
“你现在全推给我?你说三万定金能开单,其他的你来弄!”
“我让你提供担保,没让你伪造!”
“你没让我伪造,你为什么把他的旧收货单发给我?”
椅子腿刮过地板。
程越一把按住了自己的手机。
韩芮没有追着问他们吵架的细节。
她把这条新陈述记下,交给在场配合取证的人员核查。
顾启山看着梁志远。
“你昨天签字确认过,所有相关材料都已提交。”
梁志远想端水,又放下。
“我可能记漏了。”
“那就重新说,别再漏。”
许佳宁坐回去,肩膀一点点塌下。
辅导员看向程越。
“你对同学说陆承安自愿赞助,有没有依据?”
程越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我以为他最后会认。”
“为什么?”
“他爸要那笔钱,他要工作。”
话说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他的话。
我把我的实习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我穿这个,是来干活。”
“不是来给你们抵账。”
许佳宁看着那块工牌,忽然转过身。
“承安,你让我分期还。我把那三万三先拿出来,剩下的我们想办法。你别追究了,我真的会还。”
财务人员开口。
“那三万三是你收取后没有支付给酒店的班级预付款,不是陆先生的钱。如何返还,需要对应每个人的支付记录处理。”
许佳宁嘴唇颤了几下。
“我没花完,我真的没花完。”
她打开银行页面。
手指点错了两次。
第一次输入密码,按到一半,又删了。
她母亲在旁边抽纸,纸被泪水浸透,攥成一团。
程越也把手机推过来。
“我能先拿两万。承安,我们四年同学,真要弄成这样?”
“你把我踢出群的时候,记得四年吗?”
他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欠谁的钱,还给谁。对我做过什么,向警方和学校说明。”
“别拿一笔还款,买一句假的口供。”
许佳宁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抓住桌沿,没抓住,膝盖磕在地板上。
母亲伸手去扶,她却朝我挪了半步。
“我就是想让他们看得起我。”
她哭得连不上话。
“他们叫我许老板,我当时没忍住……我想着你有顾总的卡,肯定有办法。梁经理也说,你们家在这里做生意,拿得出钱……”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爸在住院。”
她嘴一张,哭声卡住了。
“你知道我交完检查费,卡里剩多少钱。”
她开始摇头。
“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了。”
我把她那条威胁货款的语音转写放到面前。
“你想得很细。”
她撑着地板,坐了下去。
嘴里反复念着不是这样的。
程越想过去扶她,又看了一眼老师,脚停住了。
顾启山把账单交还财务。
“合理争议逐项核实,真实消费依法结算。收款是收款,案件是案件,不做交换。”
这一次,没人再看我。
三十三万八千四百元的未结账单,被放回了真正签约的人面前。
许佳宁伸手去推。
纸只挪了两厘米。
财务人员按住页角。
“许小姐,请核对。”
第十章
我走出酒店时,程越追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车钥匙。
“承安,我送你回去。”
“不用。”
“咱们聊两句。”
他挡在台阶下面,眼睛里布满血丝。
“群是我建的,话也是我传的,但我真没想到佳宁会贴你的签名。我可以帮你作证,你能不能跟学校说,我不是主谋?”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你给我个准话!”
我停下。
“程越,作证不是跟我谈价。”
他嘴角往下坠,车钥匙在指间晃了一下。
我绕过他,往公交站走。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回到医院,我爸正在用左手剥橘子。
果皮掉了一床。
他看见我,先看我的脸,再看我的手。
“都好着?”
“好着。”
我把手机递给他。
八万六千元的货款,按流程到账了。
他盯着收款记录看了好几遍。
接着给作坊里的两个师傅打电话。
“工资今晚发,之前说买新烘干机的事,等我出院再看。”
电话挂了,他把剥到一半的橘子塞给我。
“吃。”
我掰开一瓣,橘汁流到指缝里。
很酸。
我爸看着我咽下去,问:“这么多事,工作还能干吗?”
“能不能留用,看面试。”
“他们不照顾你一下?”
“不用。”
我把剩下的橘子剥干净。
“该我的钱,我要。该我考的,我自己考。”
面试安排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周。
走进会议室前,我遇见宋洁。
她抱着资料,工牌换了新挂绳。
“承安,我调到宴会运营部了。不是升职,是正常轮岗。”
我点头。
她又说:“上回那件事,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
“你提供了真材料。”
“我之前确实怕。”
她捏了捏资料边角。
“以后碰到让我作假的,我不签。”
面试官叫到我的名字。
我推门进去。
桌上没有顾启山。
韩芮按规定回避了评分。
面试官翻开我的实习报告。
“你负责供应商现场核查,最大的漏洞是什么?”
我把报告翻到流程图那页。
“业务、质量和结算权限没有彻底隔离。”
“一个人既能引入订单,又能解释担保,还能用质量投诉暂停供应商款项,其他环节就可能被他当成筹码。”
“怎么改?”
我拿起笔。
一条一条写。
那次我说了四十多分钟。
离开时,手指上沾着黑色笔印。
我去洗手间搓了好几遍,没完全洗掉。
手机亮起。
是辅导员发来的通知,请我核对学院发布的情况说明中,与我有关的事实。
说明没有把所有学生都写成一回事。
谁组织,谁传播,谁提供假材料,谁后来配合澄清,各自对应。
许佳宁和程越的行为按程序处理,涉案部分以司法机关认定为准。
我改正了一处时间,回复确认。
班级群里,有人私聊我。
有人说对不起,有人说当时没看懂,有人想让我删除他嘲笑我的截图。
我没有逐个回复。
谢芸发来一张长图。
她把完整经过、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后来核实的事实,全放在同一条动态里。
下面有人骂她墙头草。
她回了一句。
“之前做错了,现在不能继续错。”
我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
又过了一段日子,我收到出庭通知。
开庭那天,许佳宁头发剪短了。
她看见我,手指抓住了身前的衣角。
她父亲坐在旁听席,背弯着,没有再问我想要多少钱。
庭上核对材料时,公诉人念出了被拼接的担保内容、提交记录,以及几人围绕费用承担的聊天。
梁志远不再说不知道。
程越低着头,承认自己明知我否认授权,还继续向同学宣称我会买单,并配合许佳宁向酒店确认不实担保。
轮到许佳宁陈述时,她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没答应。”
她声音很轻,书记员请她再说一遍。
她攥紧手指。
“我知道陆承安没答应。材料不是他签的。”
我坐在座位上,终于听见她把我的名字,和那张假账分开。
后续宣判时,法官分别宣读了几人的责任认定和刑罚。
许佳宁听到自己的刑期,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母亲捂住嘴,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庭审结束后,她父亲在门外叫住我。
“钱已经按调解和结算结果在还,房子也准备卖了。”
我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又塞了回去。
“第一次见你,我说错话了。”
“嗯。”
“我总觉得她只是爱面子。她跟我要贵衣服,要手机,我都觉得,孩子不能比别人差。”
他望着门口,嘴唇动了几下。
“没想到她连别人的日子,也敢拿去给自己撑面子。”
我把出庭材料装进包里。
“以后还钱,按约定还。别再来找我改口。”
他点头,没再拦。
那天我去作坊接我爸。
他的手已经能做些轻活,正蹲在门口,给我的旧运动鞋重新刷胶。
我把新工牌递过去。
采购审计专员。
他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正式的?”
“正式的。”
“工资涨了?”
“涨了。”
他嘴角往上提,拿起鞋,想递给我,又看见自己的手沾着胶,改用两根手指夹住鞋帮。
“那也别乱花钱,这鞋还能穿。”
我接过来,按了按粘好的鞋底。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的班级小群,有人问周末要不要聚餐。
下面紧跟着一句。
“各付各的,先说清楚。”
我把屏幕按灭。
我爸抬头。
“不去?”
“不去。今晚我请你。”
“请什么?”
“牛肉面,加肉。”
他拿抹布擦手,锁上作坊的门。
面馆里,老板问几碗。
“两碗。”
我把钱递过去。
“都加肉。”
我爸坐下,把装着旧鞋的袋子放在脚边,抽了两双筷子。
一双推给我。
面端上来,我低头吃了一口。
手机在桌边亮着。
我伸手翻过去,扣住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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