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同意平分奖金时,我先让他签了客户交接单。
钱,他们分。
客户,他们接。
一个月后,总监拿着报表踹开会议室的门。
主管把责任推给我。
我打开录音。
“别急,还有你亲自签的那份。”
第一章
工资条弹出来的时候,赵立成正用我的保温杯泡茶。
他拿错过三次。
这次我伸手,把杯子拿了回来。
“赵主管,这是我的。”
他指头停在半空,随后笑了一声。
“一个杯子,至于吗?”
我把茶水倒进洗手池,回来打开工资明细。
季度奖金,一万六。
我盯着那个数字,问财务孟洁:“是不是少录了一位?”
她没回答,先看了赵立成一眼。
许志远把椅子转过来。
“不少。组里六个人,九万六,一人一万六。”
我把工资条放大。
“我的奖金确认单是八万六千四。”
“那是以前。”
许志远端起咖啡,杯盖在桌沿磕了两下。
“现在讲团队。你负责签单,我们负责支持,不能钱全让你一个人拿了。”
“你支持了哪一单?”
“客户来了,我没倒水?”
“上季度四个客户到访,你请了三次假。剩下那次,水是我买的。”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许志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什么意思?非要把大家都说成吃闲饭的?”
“我问的是,你支持了哪一单。”
赵立成拍了拍桌子。
“周衡,差不多得了。一个组的,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点开另一张表。
季度回款九百六十万。
我名下八百六十四万。
剩下五个人,九十六万。
合同提成比例,百分之一。
数字一行行摆着,办公室里只剩打印机走纸的声音。
赵立成伸手,把我的显示器压低。
“业绩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给平台,部门给资源,你才有机会。”
“平台的成本,公司在利润里扣。部门的管理奖金,公司另外发。哪份制度写了,我的个人提成要给同事平分?”
他的手没松。
“这次奖金分配,我同意的。”
“哪一级审批?”
“我就是你主管。”
许志远在旁边笑。
“哥,别这么计较。你单子多,再签就是了。我们才来多久,总得给点机会。”
他进公司十一个月。
去年冬天,他跟我去客户工厂,说鞋底进水,坐在车里不肯下来。
我在装配线边等了六个小时,拿到设备停机记录。
那一单的实施方案,是我改到凌晨三点发出去的。
现在他坐在空调底下,告诉我,钱少了可以再挣。
我摸到手机,医院的缴费提醒还停在通知栏里。
父亲膝关节置换的预约,定在下周。
七万多的缺口,不是一句再挣就能填上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已经发了?”
孟洁点头。
“上午批量付款。分配表昨天提交的。”
“我没签字。”
她嘴唇动了动。
赵立成打断她:“开会。”
会议室里,许志远抢了我常坐的靠投影位置。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岗位分工表。
我名下的客户,被拆成五份。
许志远拿走其中三家重点客户。
我的岗位变成销售资料支持。
赵立成把纸推给我。
“既然你觉得别人没干活,那就把机会让出来。你负责整理历史资料,接下来不用背签约指标。”
我从头看到尾。
第五条写着,客户统一由新负责人对接,原负责人不得越级联系,避免多头沟通。
“奖金平分,客户也换人?”
“这是培养梯队。”
“我的劳动合同是销售岗。”
“临时分工,又没给你降底薪。”
许志远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总说自己忙吗?现在让你轻松,你还不领情。”
我拿起笔。
赵立成的下巴抬起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人得识大体。”
我没在同意栏签名。
我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本人对季度奖金追溯调整提出异议,本次签收不代表认可奖金变更;自客户正式交接后,客户联系、报价、续约及回款跟进由新负责人承担。
赵立成的笑收了。
“你写这个干什么?”
“把责任写清楚。”
“你还防着我?”
我把笔放到他面前。
“钱要分得清,活也得分得清。”
许志远伸手夺过纸。
“签就签。没你,我们还不干活了?”
他先签了。
赵立成看着他的名字,拿笔补上主管意见,同意按新分工执行。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短。
我拍照,发到部门邮件,抄送人力和财务。
邮件发送成功后,我抬头。
“行。平分就平分。”
赵立成靠回椅子里。
他没看见,我把奖金异议申请也一起发了出去。
第二章
当天下午,我做了三份交接清单。
客户联系人、项目进度、报价版本、下次沟通时间,逐项列明。
销售资料支持,我干。
替别人扛指标,我不干。
何琳过来帮我核对附件。
她是部门运营,不在奖金分配的六个人里。
翻到第二页,她停住了。
“恒泰那边,下周要做采购评审。你交出去,谁答技术问题?”
“许志远。”
“他上次把电机功率和整线功耗填反了。”
“所以我把技术接口人也写进去了。”
何琳望了一眼主管办公室,压低声音。
“你真不接了?”
我把交接表翻到最后一页。
“不是我不接。是他们写了,不让我接。”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这份你留好。”
我点头。
下午四点,我在会议室做交接。
许志远迟到二十分钟,进门就把手机架在桌上刷视频。
“资料发我就行,不用讲这么细。”
我关掉投影。
“恒泰六月到期的框架协议,续签前要重新确认售后响应。附件第三项,你看过没有?”
“看过。”
“第三项是什么?”
他滑动屏幕的手停了。
赵立成皱眉。
“周衡,你交接还是考试?”
“交接。合同写了停线响应时间,答错会产生赔付。”
我把条款投到屏幕上。
“现场人员四小时响应,不是四小时到厂。到厂时间按区域另算。报价不能口头改,付款账期不能私自延长。”
许志远把手机反扣。
“知道了。别把谁都当傻子。”
我继续往下讲。
两个小时,四十七个附件。
每讲完一项,我就让接收人勾选。
赵立成催了三次。
第四次,我把笔推过去。
“嫌慢,可以写已知悉,后续自行查阅。”
他没写。
会议结束时,许志远扯走清单。
“这几个客户,我一个月就能接稳。”
“那就签接收日期。”
他落笔,力气太大,把纸戳破了一点。
我没提醒。
第二天,客户工作号码被转到组里的公共手机。
公司配给我的业务手机,也由许志远领走。
客户系统里,我的报价和商机编辑权限被关闭。
只剩资料库的查看和归档权限。
信息部门发来确认邮件时,我回复了一句,已知悉,请以岗位分工单确定后续责任人。
许志远抱着手机站在我桌边。
“现在客户可都在我这儿了。”
我把充电线也给了他。
“电池不耐用,出差带充电宝。”
他嘴角一僵。
大概没想到,我连一句争抢的话都没说。
中午,恒泰的冯工打我私人号码。
我没接。
电话响完,我在公司邮件里发出提醒,抄送许志远和赵立成。
恒泰冯工于十二时十七分来电,请现负责人及时联系。本人已按交接要求停止业务对接。
再给冯工发短信,告知新的工作号码。
这条短信没有半句抱怨。
冯工回复了一个问号。
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句,你们确定?
我回复,公司已完成岗位调整,相关项目由许经理承接,资料已完整移交。
下午,许志远从茶水间出来,脸绷着。
“冯工问我设备接口尺寸,你怎么没给?”
我打开交接记录。
“第十二项,图纸第二页。”
“他问的不是图纸,是现场怎么落地。”
“技术接口人的联系方式在第一项。”
“你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我指了指分工表。
“请主管书面恢复我的对接职责。”
他手里的纸杯被捏扁。
“你故意的吧?”
我看着他。
“你拿客户时,怎么没说我故意?”
赵立成从办公室出来。
“一个电话的事,你非要搞这么复杂?”
“一个签字的事,你也可以现在办。”
他盯了我几秒,转头对许志远说:“自己联系技术部。”
下班前,人力回复了我的奖金异议。
请先由直属主管核实奖金调整依据,五个工作日内反馈。
赵立成很快在同一封邮件里回复。
员工已知情,相关手续齐备。
我看着手续齐备四个字,没关电脑。
我给孟洁打了个内线。
“你上午没说完的话,现在能说了吗?”
第三章
孟洁没有在电话里回答。
她让我去财务档案室。
门关上,她先把付款凭证推过来。
“你只能查看与你本人有关的材料,不能碰其他人的工资信息。”
“可以。”
她抽出一份奖金申请附件。
我看到标题,手停在桌边。
季度专项激励共享申请。
申请人,周衡。
内容写得很完整。
为鼓励团队共同成长,本人自愿将已确认的个人提成纳入小组奖金池,按六人均分。
下面是我的名字。
我的签字。
连日期都写着上周五。
那天我在医院,陪父亲做术前检查。
孟洁看着我。
“系统里有这个,人力说你知情,我才按审批付款。”
我把纸往近处拉了拉。
签字下面,横着一道短线。
那不是我落笔时带出的线。
是报销表上的表格边框。
我去年交过一张出差报销单,扫描时歪了一点,签名下面恰好压着这道线。
我的指腹压住纸角。
纸边划过皮肤,开了个细口。
“这份原件在哪?”
“上传的是扫描件。原件按流程由部门保管。”
“谁上传?”
她把电脑转向我。
提交账号,许志远。
审核人,赵立成。
我盯着审核栏。
前一天,他拍着桌子问我,一个组的,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原来钱还没分之前,他们就替我把自愿写好了。
孟洁抽了张纸巾给我。
“你别在这里吵,我帮你把争议标记上。”
“我不吵。”
我把纸巾按在指腹上。
“请你见证,我当场否认签署这份申请。我要求调阅原件,保全上传文件和审批日志。”
她拿起电话。
“这得合规参与。”
“请他们来。”
合规负责人郑修过来的时候,赵立成也到了。
他走得快,门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周衡,有事不能先找我?”
我指着那份申请。
“这是什么?”
赵立成扫了一眼。
“你之前不是同意过支持团队吗?”
“我哪天同意?”
“平时开会,你也说过大家一起把业绩做起来。”
“我问的是,这个签字哪来的。”
他伸手要拿纸。
郑修压住文件。
“赵主管,先回答问题。”
赵立成的手收了回去。
“材料是志远准备的,我主要看分配方案。具体附件,我不可能每页都检查。”
“昨天你在邮件里说,手续齐备。”
“他告诉我齐备,我才那么回。”
郑修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
“原件明天下午五点前提交。期间不得修改、删除相关文件。”
赵立成的喉结动了动。
“这么点钱,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把工资确认单放到他旁边。
“七万零四百。你愿意送,是你的事。别替我签字。”
他望向孟洁。
孟洁把文件收进档案袋,没有看他。
当天下午,许志远来找我。
他没坐,站在桌边挡住灯。
“你把事情捅到合规,整个组都得被查。”
“查你的材料,为什么整个组要怕?”
“大家钱都到账了,你要他们吐出来?”
“公司欠我的,公司补。发错的钱,按流程处理。”
他弯下腰,声音压到我耳边。
“你爸住院等钱吧?这样,我先借你两万,你把投诉撤了。”
我的手从键盘上移开。
“你怎么知道我爸住院?”
“组里谁不知道?你不就缺钱吗?”
我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板,周围几个人都抬了头。
“许志远,你分走的钱里有我的提成。现在拿两万借给我,让我欠你人情?”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不识好歹。”
“这句话,留着跟合规说。”
他转身时,把一叠资料撞到地上。
何琳蹲下去捡。
许志远指着她:“你少掺和。”
何琳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资料按页码理好,放回我桌上。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郑修发来一封确认邮件。
奖金争议与疑似冒用签名事项,分别立项核查。
我刚要关闭邮件,下面又进来一封系统提醒。
部门已提交我的试岗考核申请。
考核不合格,将建议解除劳动合同。
申请日期,竟然比那份自愿共享奖金申请,还早两天。
第四章
我把两份申请的日期并排放在屏幕上。
先替我申请淘汰。
再替我自愿分钱。
最后把客户拿走。
钱、客户、人,他们打算一次处理完。
我没有去赵立成办公室。
我先回复人力,要求说明所谓试岗的依据,以及考核指标的送达记录。
人力专员十分钟后打来电话。
“周衡,你是老员工,正常不涉及试岗。这边收到的是岗位适配观察申请,还没进入审批。”
“那请把申请材料保全。我不同意用未经确认的新指标追溯考核。”
“你先跟主管沟通……”
“我已经沟通过。现在涉及冒用签字,后续请书面联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我登记。”
午饭时,原来坐我旁边的两个人端着餐盘去了另一桌。
许志远说话没压着声音。
“有人把全组奖金举报了。回头要退钱,别找我。”
销售顾承拿着筷子,看了我一眼。
“周哥,其实大家也不容易。你这次让一点,下次我们多做点单补你。”
“补多少?”
他愣住。
“什么意思?”
“七万零四百。你准备替他们补多少?”
他低下头,拨了一下米饭。
我端起餐盘,换到何琳旁边。
她把自己的饭盒往里挪。
“叔叔手术还做吗?”
“做。”
“钱呢?”
“定期提前取了,差的部分走医院分阶段缴费。够。”
利息损失多少,我没说。
父亲上午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事。
我告诉他,奖金到账慢了一点。
他那边立刻传来塑料袋的声音。
“我床头柜还有一张存折,你拿去。手术也不急,再等等。”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
“不能等。医生排好了,就按时做。”
“你别跟领导顶,挣钱不容易。”
“爸,钱是我挣的。我去拿回来。”
电话挂断后,我在楼梯间站到呼吸稳了,才回工位。
下午两点,恒泰项目群接连弹出消息。
许志远发了一份新报价。
原合同约定的售后备件,被他删掉了两项。
冯工问,删项后还能按原标准验收吗?
许志远回复,可以,都是常规配置。
我在归档任务里看到这份新版本,立刻做了风险标记。
邮件发给现负责人、主管和技术接口人。
新报价第二版与技术确认方案不一致,请在对外确认前核实,历史文件见附件。
三分钟后,赵立成叫我进去。
“你是不是巴不得志远出错?”
“资料支持的职责包括版本核对。”
“那你直接改掉不就行了?”
“我没有报价权限。”
他点开系统,当着我的面操作。
点了两次,页面跳出提示,无权为该岗位配置销售审批权限。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
这个限制,是他前天申请的。
权限恢复需要人力确认岗位,再由信息部门执行。
不是他点一下就能改回来。
“你先用志远的账号。”
“不行。”
“出了事我负责。”
“请把这句话写进邮件。”
赵立成把鼠标摔回桌面。
“周衡,你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
我拿起桌上的分工表。
“公司当然转。你让谁负责,就让谁操作。”
门没关严。
许志远站在外面,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半小时后,技术部退回了报价。
原因写得清楚,配置删减影响验收,不予确认。
恒泰要求重新安排技术澄清,原定本周的采购评审取消。
许志远把打印出来的退回单摔到我桌上。
“你满意了?”
我点开邮件发送时间。
风险提醒,十四时零七分。
他的对外保证,十四时十九分。
“提醒之后,你还有十二分钟能撤回。”
周围几把椅子停了。
他抓起退回单,揉成一团。
这是他们接走客户后的第三天。
而赵立成给总监报的周预测里,恒泰项目仍然写着,正常推进,本月必签。
第五章
第五个工作日,奖金争议没有结论。
赵立成没交原件。
他给合规的解释是,办公室搬资料,纸质文件暂时找不到。
郑修在邮件里要求说明签署地点和在场人员。
许志远填了我的工位。
日期仍然是上周五。
我提交了那天的请假记录。
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医院陪诊。
公司的门禁记录没有我。
郑修没有当场宣布谁撒谎,只通知信息部门封存了审批附件、上传日志和有关工作文件。
赵立成开始换办法。
周一早会,他把我的归档任务加到一百八十份。
完成时间,周三下午五点。
其中有六十二份是五年前的设备安装记录,原始材料在城西仓库。
“你现在不用跑客户,总不能坐着白拿工资。”
我把任务清单接过来。
“需要调阅原始档案,请批准出库。”
“先做再说。”
“没原件,不能做验真。”
“别人怎么都能做?”
“哪位做过,请把标准发我。”
赵立成把笔帽咬在嘴边,半天没接话。
我当天把能处理的一百一十八份全部分好类,剩余项目逐一标注缺失原因。
下午申请去仓库。
行政回复,没有部门负责人批准,不能调阅。
我把回复转给赵立成。
第二天再催。
第三天上午,他在群里点名,说我一份资料拖了三天。
我发出清单、两次申请和完成记录。
一共四张图。
他撤回了那条消息。
但何琳已经截图留存。
“你不用替我做这些。”我说。
她盯着自己的屏幕。
“上个月,他让我把客户投诉日期改晚三天,我没答应。下次坐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
她把截图发到我的工作邮箱,没有再说话。
周三中午,医院打来电话,父亲提前进手术室。
我上周就批好的陪护假,下午生效。
赵立成在请假单上追加了一句,关键工作未完成,建议暂缓。
我拿着手机去找他。
“假已经批了,医院通知提前半小时。”
“归档没做完。”
“原件申请你没批。”
“这是你的工作能力问题。”
他把椅子向后挪,手搭在扶手上。
“奖金那件事,你撤回,我们什么都好谈。”
我看着他,按亮了手机录音界面。
“赵主管,我现在开始录音。你刚才的意思,是把已批陪护假和撤回奖金申诉挂钩?”
他伸手想按我的手机,又停在桌沿。
“谁这么说了?你别乱扣帽子。”
“那请确认,我按已批准的假单离岗,不算旷工。”
“你爱走走。”
“请邮件回复。”
我没再等他,把原请假单和现场沟通情况发给人力,拿包离开。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呛得鼻腔发干。
推床的轮子轧过地砖接缝,一声一声。
父亲攥住我的袖子。
“请假没扣钱吧?”
“没有。”
“要是耽误工作,你先回去,你妈在。”
我把他的手塞回被子。
“今天我的工作,就是在这儿等你。”
手术门关上,我才看到手机里的新消息。
许志远发了张聚餐照片到组群。
桌上摆着酒和海鲜。
配文,团队共享,才能走远。
顾承在下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把消息提示关掉,拿着缴费单去窗口。
窗口玻璃反光,我看见自己下颌绷着,嘴唇起了皮。
刷卡成功,余额只剩三位数。
我把凭条折好。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以前合作过的设备厂负责人,程岳。
“周衡,方便说话吗?我们准备招行业方案负责人,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我看了一眼手术室门口的灯。
“有。但今天不行。”
“什么时候?”
“我爸出来以后。”
“好。只聊你的经验,不碰你公司的客户资料。”
我靠着墙,回了一个好字。
这一次,我没再把退路交给赵立成决定。
第六章
父亲手术结束,医生说按计划康复。
我陪到探视结束,回家洗了澡,把第二天要归档的文件目录核了一遍。
第二周,赵立成开始给我发语音。
每条都不长。
“你跟恒泰联系一下。”
“南盛那边快到续约期了,你帮着问问。”
“都是同事,别把事情做绝。”
我逐条转成文字,邮件回复。
请确认是否调整现行岗位分工,恢复必要权限,并明确本人承担的业务职责及对应提成规则。
他一次都没确认。
许志远倒是来得越来越勤。
开始是让我找附件。
后来是让我替他写方案。
再后来,他直接把公共手机扔到我桌上。
“冯工电话。你接。”
手机在桌面震动,往键盘边缘滑。
我伸手挡住,递回去。
“请现负责人接听。”
“客户点名找你!”
“你可以按流程申请技术支持。”
“他不是要技术支持,他说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几个人都看过来。
许志远把嘴闭上,接起电话走了。
十分钟后,主管办公室里传出摔文件的声音。
南盛暂停续约。
原因不是谁赌气。
许志远为了尽快签字,答应将账期从三十天延长到一百二十天。
公司风控不批。
客户拿着他的书面承诺,要求公司给出正式解释。
我没有出现在那份承诺里。
交接时,我用红色标记过,账期调整须走审批,不得先承诺后补流程。
赵立成把我叫到小会议室。
这次,他倒了杯水。
“周衡,前面的事,我承认沟通方式有问题。”
我没碰杯子。
“哪件事?”
“奖金嘛。大家都是为了组里好,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我反对冒用签名,反应很大?”
他扯了扯领带。
“签字的事还在查,你不要先下结论。”
“那就等结论。”
“现在业务不能等。”
他把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临时协作确认。
要求我协助处理重点客户,期间不调整既定奖金分配方式。
我看完,推了回去。
“活归我,钱还是平分?”
“先把难关过去。”
“过去之后呢?”
他把水杯往前推。
“你一个月能挣那么多,眼光别只盯着眼前这点。”
我拿起纸,指着第二行。
“写了我对客户结果负责,没有写我能决定什么。赵主管,这不是协作,是让我替你签责任。”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现在还算公司员工吗?”
“所以我按公司书面分工工作。”
“我口头安排不算安排?”
“涉及岗位、权限和提成冲突,请书面明确。你现在就能发。”
他拿起手机,点开邮件,停在收件人一栏。
一分钟。
两分钟。
最后,他把手机扣下。
“出去。”
周末,我去砺川设备面试。
程岳带了技术负责人和人力。
桌上放着一道模拟案例,没有真实客户名称。
技术负责人问,销售承诺交期,但工厂排产做不到,怎么办。
我把案例里的时间节点圈出来。
“先确认客户必须投产的日期,再拆分可先交付部分。销售不能替工厂保证,也不能把延期全推给客户。”
“客户只认你呢?”
“把规则说清楚。人能换,承诺得有人接。”
程岳抬眼看我。
“你最近碰到这事了?”
“碰到了。但我不拿原公司的项目当面试材料。”
他合上本子。
“我们不需要你带客户来。我们要你搭一套交接后也能跑的流程。”
薪酬方案摆到面前。
底薪一万八,项目奖金另计。
比我现在的六千八,高了一万一千二。
我没有立刻签。
“职责、权限、奖金归属、争议处理,都要进附件。”
程岳点头。
“让人力改。”
回家的地铁上,我收到郑修的消息。
原件仍未提供,电子文件存在拼接痕迹,需继续核对来源。
下面还有一句。
请确认,你是否授权过赵立成代你签署任何奖金调整文件。
我回复,没有。
刚发送,赵立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接通。
他开口就问:“你到底想把志远逼到哪一步?”
第七章
我把通话录音提示打开,告诉了赵立成。
他停了两秒。
“你现在跟谁说话都录?”
“涉及我的奖金和工作安排,留记录。”
“志远年轻,做事欠考虑。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改的机会?”
“他可以现在把事实说清楚。”
“说清楚,他工作就没了。”
“用我的签字分钱,再申请淘汰我时,你们想过我的工作吗?”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别把两件事扯在一起。”
“那就分开查。”
他挂了。
第三周,组里的气氛变了。
没人再提团队共享。
公共手机一响,许志远先看号码,才决定接不接。
客户邮件里的抄送人越来越多。
技术、交付、法务,一个都没落下。
顾承终于坐到我对面。
“周哥,我那部分多发的钱,可以退。”
我抬头。
“跟财务说。”
“我没碰你的签字。我真不知道他们弄了那个。”
“那就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他搓着手,指节泛白。
“赵主管说,新方案是你主动提的。许志远还说,你赚得多,不在乎这点。”
“你问过我吗?”
他低下头。
“没有。”
“我在会上反对,你听见了吗?”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去找合规。”
当天,另外两个人也去做了情况说明。
剩下那个一直跟着许志远起哄的销售,坚持自己只是按通知领钱,不知道别的。
郑修没有逼他承认,只让他签了自己的陈述。
月底最后一个工作日,唐启从外地回来。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许志远正在改预测表。
唐启没坐。
“本月回款十八万?”
赵立成立刻站起来。
“几个项目节点往后移了,我们一直在努力推进。”
“月初报三百万,月中报二百八十万,前天还报二百二十万。今天十八万,剩下的呢?”
许志远抢着开口。
“客户最近调整预算,周衡那边又不太配合……”
唐启看向我。
“怎么回事?”
我没接许志远的话。
“请先看本月岗位分工和客户交接单。”
赵立成上前半步。
“唐总,先去会议室,我单独汇报。”
唐启拿过何琳递来的报表。
前一页是季度销售贡献。
后一页是奖金实发。
他翻过去,又翻回来。
“周衡一个人占你们组九成业绩,你们把他奖金分了?谁批的?”
许志远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赵立成拿文件的手垂了下去。
“唐总,这是组内激励优化……”
“我问谁批的。”
“我审批了分配方案。但员工也签了自愿申请。”
我把合规立项通知放到报表上。
“签名不是我签的。原件他们交了三个星期,没交出来。”
唐启的视线停在通知日期上。
“你们查了三个星期,我为什么今天才知道?”
郑修从门口进来。
“初期按薪酬争议核查,涉及您的分工审批,后续材料一直未向您征询意见。现在要请您说明,那份人员调整批复,是否包含奖金追溯分配。”
唐启抬起头。
赵立成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椅脚上。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敢一直说手续齐备。
他手里还有唐启的签字。
但那份签字,到底批的是什么,只有唐启本人能说。
唐启把报表合上。
“所有人,去会议室。把原始审批打开,不准拿截图。”
第八章
投影打开后,会议室没人先说话。
空调风口正对着我,手背上的汗很快凉了。
赵立成坐在唐启右手边,膝盖不停碰桌腿。
许志远挨着门,手机扣在掌心里。
原始审批显示,赵立成申请培养第二销售梯队,拟将成熟客户分配给其他销售,由我暂时承担资料支持。
唐启批复,同意试行,做好客户交接,不得影响合同履行,员工权益按现行制度执行。
郑修把最后一行放大。
“唐总,是否另行授权对既有个人提成进行均分?”
“没有。”
“是否同意以本次调整为依据,对周衡启动淘汰考核?”
“没有。”
赵立成抬起手。
“试岗申请只是内部观察,不代表要淘汰他。”
人力负责人翻开附件。
“你填的建议处置,岗位适配不通过后解除劳动关系。依据栏写了,个人主义严重,不服从团队激励调整。”
唐启转向他。
“先写淘汰,再让人自愿分钱?”
赵立成额角出了汗。
“顺序上可能有误会。那几份材料是志远一起整理的。”
许志远猛地坐直。
“主管,不是你让我……”
“你先别说话!”
唐启敲了一下桌面。
“让他说。”
许志远捏着手机,指头发白。
“材料是我整理的。但方案是赵主管定的。他说周衡只认个人提成,不肯带人,让我把激励共享先报上去。”
赵立成盯着他。
“我让你报方案,没让你弄签字。”
“签字是你说找一张以前签过的先放上去,原件以后补!”
这句话落下,顾承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孟洁拿笔的手停了。
赵立成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当着这么多人,你敢污蔑我?”
椅子撞到墙,发出一声响。
郑修没有跟着抬高声音。
“许志远,你的说法有没有记录?”
许志远盯着赵立成,看了几秒,开始翻手机。
赵立成伸手。
“工作群里那些话,你别断章取义。”
郑修把手挡在两人中间。
“手机由本人操作,记录完整导出。任何人不要触碰。”
许志远翻到一段工作聊天。
赵立成发来的话还在。
先把附件配齐,用之前报销的签名,周衡那边我谈。
下面是许志远的回复。
他不同意怎么办?
赵立成回复,先发钱,钱到大家手里,他总不能让全组退。
唐启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压住桌沿。
“你拿员工的钱,赌他不敢得罪所有人?”
赵立成的嘴唇动了几下。
“我原本是想后面补偿他。”
“拿什么补偿?”
“下个季度,分配上可以倾斜……”
我把淘汰申请往他面前推。
“下个季度,你准备让我在哪领?”
他的视线落在解除劳动关系那几个字上,没再抬起来。
郑修让信息人员打开封存的附件比对。
报销扫描件上的签名,奖金申请上的签名。
下方那截表格线,长度、倾斜角度都一致。
编辑记录也指向许志远的工作电脑。
证据一项项摆上桌。
许志远抬手抹脸。
“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我就想多拿一点奖金。大家都拿了,也不是只给我……”
“谁拿了多少,财务会核。”孟洁说,“谁制作,谁审批,是另一件事。”
赵立成忽然转向我。
“周衡,奖金公司给你补,我个人也可以补一点。你先把客户接回来,别让部门一起受损。”
“客户为什么出问题?”
“交接有疏漏。”
我打开交接清单。
四十七项。
每页都有接收签字。
报价风险提醒、账期审批说明、续约时间表,逐条摆到屏幕上。
许志远低着头,不再看投影。
我点开其中一封邮件。
“我提醒配置不能删,你们删了。我提醒账期不能擅自承诺,你们承诺了。我要求恢复职责和权限,你们不批。”
赵立成抓住最后一句。
“我不是没让你帮忙!我给你打过那么多电话,你就是不接客户电话。”
我把那张临时协作确认推过去。
“你让我负责结果,不给权限,不改分配。”
他张了张嘴,仍然不肯松口。
“这些以后都能谈。现在公司有损失,你也不能完全没责任。”
我拿出手机。
“那就听听,你当时让我承担的,到底是什么责任。”
第九章
录音开始前,能听见我告知录音的声音。
赵立成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会议室里响起他的原话。
“奖金那件事,你撤回,我们什么都好谈。”
紧接着,是他的否认。
再往后,是另一段完整通话。
“说清楚,他工作就没了。”
“你别把两件事扯在一起。”
没有剪接,没有掐头去尾。
我把原文件交给郑修,连同邮件和时间记录一起登记。
赵立成坐回去时,没对准椅子,手撑着桌沿才稳住。
“我那是协调。主管夹在中间,总得有人退一步。”
我看着他。
“你让我退钱、退客户、退岗位。最后连签名都不让我自己写。你准备让我退到哪?”
他嘴唇发白。
许志远忽然抬起头。
“我能退钱。我多拿的一万四千零八十,我退。”
孟洁翻了一下明细。
“你的原应得提成就是一千九百二十,差额核对无误。”
他说得更快。
“我今天就转。周哥,我给你赔礼。我不知道你爸手术要用钱,知道的话……”
“知道就不拿,不知道就能拿?”
他喉咙卡住,眼睛眨了几下,泪落到裤子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昨天还说,我让全组退钱,就是把事情做绝。”
他低下头,反复搓着那块湿痕。
“是我嘴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敢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
唐启把手里的笔放下。
“停止赵立成和许志远的客户接触、审批及系统操作权限。相关工作由部门临时接管。人力、合规按制度完成后续程序,不等口头和解。”
人力负责人点头。
“员工手册里,伪造薪酬材料、冒用他人签名、提供虚假审批附件,都有明确处分条款。我们按调查结果履行程序,书面通知。”
赵立成抬起头。
“唐总,我在公司七年。部门从三个人做到现在,我没功劳也有……”
“七年了,你还不知道个人提成怎么发?”
唐启打断他。
“你提交给我的每周预测,又是谁做的?”
何琳把四版预测放上桌。
月初三百万。
月中二百八十万。
前天二百二十万。
每版下面,都有她发出的风险备注。
恒泰取消评审,南盛账期未批,博瑞等待重新报价。
正式上报时,这几行被赵立成删掉了。
赵立成想解释,嘴张了两次。
“我判断还有机会追回来。”
“拿什么追回来?”
他看向我。
唐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那一刻,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答案。
拿我追回来。
钱分了,客户抢了,等接不住,再用团队、公司、同事情分把我推上去。
唐启揉了揉眉骨。
“周衡,奖金不等追缴,公司先按原确认单补足。你的岗位适配申请撤销,期间任何以这次调岗造成的销售结果为依据的处分,全部停止。”
孟洁当场打开付款申请。
七万零四百。
另有被赵立成提报的所谓归档延误扣款一千二,因为缺少制度依据和完整事实,撤回不予执行。
我把金额核了两遍。
“请把处理结果书面给我。”
“会给。”
唐启顿了顿。
“我对这次调整也有责任。只看了培养梯队的申请,没有核实际交接能力。之后的周报,我接受了没有项目依据的数字。”
他把自己的签批页放到郑修面前。
“我的管理责任,一起记录。”
赵立成的肩膀往下一塌。
他最后能攀住的那张批复,也没用了。
郑修开始逐项确认笔录。
许志远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就停下。
“这个签了,是不是就……”
“按事实填写。不同意的地方可以说明。”
他盯着签名栏,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当时真不该碰那个签字。”
赵立成坐在旁边,嘴里一遍遍说,只是想把团队带起来。
没人接话。
散会时,唐启留下我。
他把一份岗位调整意向放在桌上。
重点行业客户负责人。
不再归赵立成管理。
底薪调整,提成维持原制度,另设带教奖金。
“不是让你白带人。”他说,“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现在几家客户还愿意等,我们重新谈。”
我看完,把纸放回去。
“唐总,我会把最后一轮事实核对和交接做完。”
他皱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离职通知。
“该补的钱,是我已经挣到的。”
“往后的钱,我换个地方挣。”
第十章
唐启没接那张通知。
“你可以再考虑。薪酬不是不能谈。”
“不是只有薪酬。”
我把三份文件依次摆好。
奖金确认单。
被冒用签名的申请。
提前提交的淘汰建议。
“第一天,我说奖金不对,所有人让我先找主管。主管说我同意了,这件事就往后压。后来要不是签名露了问题,我还得证明多少次?”
唐启看着文件,没有插话。
“我能等调查,是因为我留了记录。下一个没有记录的人呢?”
他伸手接过离职通知。
“你希望什么时候走?”
“按规定提前通知。公司如果同意缩短时间,我配合书面协商。”
“客户方面?”
“我不带走资料,不私下转单。已经交过的内容,我可以再和新的接收人核验。正在谈的业务,由公司指定的人继续负责。”
他点头。
“这几天我亲自接管。”
出会议室时,许志远蹲在走廊边。
工作手机和电脑都已经交给信息部门保管。
看见我,他撑着墙站起来。
“周哥,你都要走了,就不能帮我说一句话?”
“说什么?”
“说我平时工作还行,说这回是误会。我才二十六,我不能背着这个出去找工作。”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气音。
我停在他面前。
“你替我填淘汰申请的时候,知道我几岁吗?”
他抓着裤缝,没回答。
“三十二。父亲住院,房租月底交。你知道。”
“那份是主管让我填的。”
“签字也是他让你放的,钱也是他让你领的,嘲讽我的话,也是他让你说的?”
他嘴唇抖了几下,慢慢蹲回去。
我绕开他,回了工位。
下午四点十七分,补发奖金到账。
七万零四百。
短信弹出来时,我没笑,也没截图发群。
我给母亲转了两万,备注,术后康复费用。
母亲打来电话。
“怎么转这么多?”
“奖金补了。”
“是不是跟公司闹了?”
“按流程解决的。钱本来就该给我。”
父亲在旁边问,让我开免提。
“领导没为难你吧?”
我看向赵立成的办公室。
门开着,桌上的名牌被人力收进了文件袋。
“以后不会了。”
父亲那边停了一下。
“那就好。你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你妈做。”
“你先按医生说的吃。我下班去看你。”
挂断电话,我把付款记录存进争议材料文件夹。
然后继续核对交接。
唐启指定了两名资深销售和技术负责人接手。
这一次,没人嫌四十七个附件太多。
恒泰的冯工参加了线上交接会。
他开口先问我:“你真不负责了?”
“是。今天把几个遗留点再核一遍,后续由新的团队处理。”
“上次那版报价,到底能不能执行?”
技术负责人直接回答:“不能,配置与验收条件冲突,我们会按原确认方案重出,不再让销售口头变更。”
冯工在那边翻了几页纸。
“那就按这个说法走。谁负责,谁在版本上签字。”
我把最后一项勾掉。
这才叫交接。
不是把通讯录拿走,就算继承了别人的业绩。
第三天,人力送来调查处理通知。
冒用签名、制作虚假附件、违规审批的事实被确认。
赵立成和许志远的劳动关系,依照公司制度及相应程序处理;涉及款项按核实结果追缴,存在争议的部分走后续法律程序。
通知同时写明,我未签署共享申请,原奖金权益不受影响;本月业务指标的变化,不作为对我的负面绩效依据。
我要求将这份澄清发到原分配通知涉及的范围。
人力同意了。
邮件发出后,顾承过来道歉。
他没再说谁都不容易。
“我把多领的退了。情况说明也签了。那天饭桌上,我不该让你让。”
我把正在整理的文件合上。
“钱不是你的,你当然能说让。”
他点头,没替自己补一句理由。
“以后我记住。”
我没说没关系。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继续打客户电话。
何琳把离职交接表递过来。
“我这边核完了。”
她在经办栏签下名字。
“新工作定了吗?”
“定了。砺川。”
“做销售?”
“行业方案。先搭交付和销售衔接流程。”
她看了看那四十七项清单。
“那边招你,算招对了。”
我把一份空白模板发给她。
没有客户信息,只有交接栏目和检查项。
“以后谁让你改日期,留原始版本。”
她收下,点了点头。
公司最终同意与我协商缩短离职交接期。
双方确认了工资、剩余报销、未休假处理和离职日期。
我没有竞业限制约定,保密义务照常履行。
离职证明上的任职期限和岗位,也逐项核过。
这些字,比任何一句以后补偿你都管用。
交工牌那天,赵立成在楼下等我。
他没穿平时那件西装,衬衫下摆露在外面,手里捏着一张处分通知。
“周衡。”
我停下。
“我得养家。”
他说完,盯着我的眼睛。
“许志远是我妻子的外甥,我想帮他站稳。奖金多一点,业绩好看一点,他家里也能放心。没想把你逼成这样。”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所以你拿我的钱,帮你家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把钱赔了。你给唐总打个电话,至少别按严重违纪处理。我们共事四年,你知道我也不是……”
“赵立成。”
我打断他。
“我爸进手术室那天,我也得养家。”
他的嘴张着,后面的话没出来。
大厅的闸机响了一声,有人刷卡过去。
他低下头,手里的通知被攥出几道折痕。
我把旧工牌交给前台,签完归还确认,转身出了门。
程岳约我去签正式合同。
人力把修改后的附件递过来。
岗位职责、审批权限、项目奖金、带教奖励,分开列着。
最后一页增加了我的要求,涉及薪酬分配规则调整,应依法履行程序,不得以口头承诺代替书面确认。
程岳把笔递过来。
“还有要改的吗?”
我核完最后一行,摇头。
“没有。”
他指向窗边的桌子。
“你的工位。下周项目启动前,先把需要的人列出来。”
我坐下,打开一张空白表格。
第一列,任务。
第二列,负责人。
第三列,权限。
第四列,回报。
手机在桌上亮起。
父亲发来一段康复视频,扶着平行杠,往前迈了三步。
母亲在旁边数,声音很响。
我看完,把视频存好,拧开保温杯。
杯子是我自己的。
桌上那份合同,也是我自己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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