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闺蜜为二十六元面钱报警,剪视频害我丢了年薪一百八十万的工作。
七天后,她来续租我家的门面,还想每月少付三万。
我把新报价推过去:十万,一分不少。
她却掏出另一份合同。
上面,竟有我妈的签名。
【第一章】
许佳宁把收款码拍在我面前时,我正在接项目现场的电话。
顾工,三号线温控报警,验收组已经到了。
我放下筷子。
先停机。别复位,保留报警记录,我现在过去。
椅子刮过地砖。面汤溅在虎口上,我抓起车钥匙就走。
背后有人喊了声顾承。
我抬手:有急事,回头说。
出了两条街,许佳宁的电话打过来。
你吃饭不给钱?
我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手机。
忘了。二十六是吧,我靠边转你。
不用了,我报警了。
我踩住刹车。
许佳宁,我离开你店不到十分钟。钱现在就转。
晚了。我店里有监控,你别想赖。
转账页面弹出,二十六元,备注午饭钱。
她没收。
我又拨回去:你点一下收款。我这边八千万的项目等着处理,验收组的人都在现场。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接着,她提高嗓门。
年薪一百八十万的人,就可以吃霸王餐?顾承,你别拿工作吓唬我!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屏幕上,通话还在继续。
你旁边有人拍视频?
她挂了。
没过多久,民警联系我核实情况。我把车停进路边停车位,说明经过,按要求回店配合。
许佳宁站在门口,身旁架着补光灯。
那是她平时拍探店视频用的。
看见我,她举起手机。
就是他,吃完就跑。我一个小店做点生意容易吗?
我没看镜头,把转账记录递给民警。
她打电话后,我马上付款了,她没收。
民警看过时间,又问许佳宁:他说愿意付,你为什么不收?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样子。
那你现在收。
她拇指停在屏幕上。
民警又说了一遍:先把账结清。是否存在其他问题,我们根据事实核查,不是你喊一句就能定性。
她点了收款。
我问:可以了吗?项目现场还有人等我。
民警留下联系方式,告知我后续有需要再配合。
没有手铐,没有抓捕。
但两个小时后,网上的视频变成了另一回事。
画面里,我被民警叫到一旁。
下一秒,镜头切到许佳宁抹眼泪。
一个月挣十五万,还欺负我们卖面的。他说公司项目八千万,让我掂量掂量。
视频底下挂着我的姓名、工牌和公司全称。
有人把我走出面馆的背影截成照片。
有人给公司前台打电话,问你们是不是专门招这种人。
我赶到项目现场,门禁刷不开了。
保安隔着玻璃朝我摆手。
顾工,邵总通知,你先别进。
我拨给副总邵成。
设备没停稳,你先让技术组进去排查。
他没接这句。
顾承,你把公司脸都丢尽了。
我已经付钱,有记录。
舆情已经出来了,客户现在怎么看我们?你的位置先交出来,后续等人事通知。
电话断了。
隔着围栏,我看见三号线的警示灯还在亮。
我再次拨通现场工程师丁海的号码。
别恢复运行。尤其别按他们说的删掉报警记录。
丁海压着声音:邵总的人把电脑收走了。
下午五点,人事把解除通知发到我邮箱。
理由是个人不当行为造成公司商誉受损,构成严重违纪。
通知后面还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许佳宁对着镜头哭。
她说,我们认识十几年,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我盯着那句话,拨通她的电话。
许佳宁,把完整视频放出来。
她那边很吵,有人喊新增粉丝破万了。
她笑了一声。
顾承,你不是一直教我做生意要守规矩吗?我这次守了,你怎么还生气?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
好。
那就从规矩开始。
【第二章】
我到家时,我妈正用毛巾擦门。
红色油漆顺着门缝往下淌。
欠钱不还几个字,被她擦掉了一半。
桶里的水已经变红。
我把毛巾接过来。
谁弄的?
不知道。楼下有人拍我,说我是吃霸王餐那个人的妈。
她想把桶提走,又扶住门框。
顾承,真就二十六块钱?
我把手机递给她。
转账时间、收款时间、民警来电,一条条翻过去。
我妈看到最后,抓住我袖口。
她租我们家房子五年了。刚来的时候,押金都是我帮她垫的。
我知道。
那会儿市中心这条街一个月八万,我只收她五万。五年,整整五年。
毛巾被她拧出一股红水。
她凭什么这样?
我没答,先拍下门上的字,又陪她报警。
到派出所补充材料时,值班民警提醒我,网上有人把配合核实说成被抓,这两件事不同。涉及造谣和个人信息泄露,可以一并提交线索。
我把号码记下来。
回家后,我翻出旧租约。
出租人是我妈,程秀兰。
五年前,我爸留下这间临街铺子。除此之外,我家没什么能生钱的资产。
我妈靠房租看病养老,我靠做项目养自己。
许佳宁开口借铺子那年,把所有积蓄都砸进装修。她坐在我家饭桌旁,说再找不到地方,就只能回县城。
我妈当时只问了她一句:五万能不能撑住?
能。
租约就这么签了。
现在,那份租约只剩七天。
我给做商事诉讼的朋友宋知远打电话。
我想收回铺子,怎么走最稳?
先看合同。有无自动续租,有无提前通知约定。别断水断电,别擅自换锁,更别碰她店里的东西。
我逐页拍给他。
半小时后,他回电。
固定期限,没有自动续租。你母亲此前没答应过延期吧?
我看向我妈。
她摇头:佳宁提过,我说等顾承回来商量。
宋知远说:那今天发书面通知。到期不按原条件续租,要求办理交接。她想谈新租金,另签新合同。
我妈把身份证和房产证放到桌上。
你办。以后都你办。
我按宋知远的要求准备授权书,陪她签字,再去复印。
当天夜里,我保存了许佳宁账号下全部相关视频,也保存了那些公开我母亲住址的评论。
邮件、快递、短信,三种方式送达租赁通知。
快递单刚拍完,许佳宁的电话就来了。
顾承,你什么意思?
按合同办。
你因为这点小事赶我走?
二十六元是小事,丢工作和我妈被堵门不是。
谁让你吃饭不给钱?你给了,不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我看着门口没擦净的漆。
许佳宁,钱到账了,完整视频为什么不发?
她停了几秒。
网上的人怎么理解,我管得着吗?你现在给我发不续租通知,不就是报复?
合同到期是五年前写好的。不是今天临时加的。
她的嗓音拔高。
我装修花了一百多万!
合同第九条,固定装修到期怎么处理,你自己看。
你真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把那句话记下来。
然后问她:你报警之前,讲过吗?
电话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响声。
她没挂,我也没挂。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口气。
你这两天火气大,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静,我们再谈租金。
我按下结束键。
桌上,解除通知和租约并排摆着。
我给宋知远发消息。
房租按合同处理。
工作和名誉,另算。
一笔都不混。
【第三章】
第二天,许佳宁带着果篮上门。
她没先看我,看的是我妈。
阿姨,我给您买了您爱吃的葡萄。
我妈没接。
门上的漆,你看见了吗?
那是网友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把我家地址留在评论区置顶。
我只是回复有人问顾承是不是本地人。
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她的回复下面,接着一张我们小区门牌的照片。
发照片的账号,是她店里的员工号。
她挪开视线,把果篮放到鞋柜上。
今天不说这个。我月底还要发工资,房子不能出问题。
我指了指客厅的椅子。
坐,谈。
她坐下后,手指一下一下抹着包带。
我这才注意到,她换了个新包。
半年前,她还给我发消息,说房租可不可以缓十天,现金都压在原料里。
她开口:那条街现在不还是八万吗?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五万续给我就行。一年你们再少收区区三十六万,又不影响生活。
我把三份租金评估和两份询租意向放过去。
八万是五年前。
这半年地铁新出口开通,路口也改成步行区。同面积、同开间的铺子,最近成交价在九万五到十万二之间。
我点了点最后一页。
新租金每月十万。
她抬头。
你疯了?
少一分不谈。
她把纸推回来。
你现在工作没了,缺钱也不能拿我开刀。
你可以不租。
我装修的钱怎么办?那些跟着我吃饭的员工怎么办?
装修按合同,工资是你的经营义务。你用我家的房子做生意,不等于我家要一直替你承担成本。
她扭头看我妈。
阿姨,顾承这是想逼死我。
我妈把果篮提起来,放回她脚边。
我儿子那天急着去干活,你但凡发个收款码,他不会差你二十六块。
我说了,是网友把事情闹大的!
那你现在打开手机,当着我面把事实说清楚。
许佳宁攥住手机,屏幕朝下。
我妈盯着她的手,没再说话。
许佳宁起身,把包甩上肩。
十万是吧?你别后悔。
她出了门,果篮留在原处。
我追出去,把果篮放到电梯口。
带走。
电梯门合上前,她突然笑了。
顾承,你真以为这房子你妈一句话就能收回去?
下午,一个叫赵衡的男人找到我。
他没进门,站在楼道里先问:程秀兰女士在吗?
我挡住门。
什么事?
我投了佳宁面馆的品牌公司。听说你们要赶人,我来核实一件事。
我把他请到楼下茶室。
赵衡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租赁补充协议。
标题下面,出租人的姓名是程秀兰。
期限,延长十年。
月租,五万元。
最底下还有一行:租赁期限内,出租人不得以出售、家庭纠纷等理由要求收回房屋。
我看着落款。
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天,我正陪我妈在医院做胃镜。
赵衡问:这是你母亲的签字吧?
我把纸按住。
你怎么拿到的?
许佳宁给的。她说这是品牌旗舰店,租期稳定,是我们投钱的前提。
你投了多少?
三百万。
我抬头看他。
赵衡补了一句:而且,她说你是这家品牌公司的技术合伙人。她拿给我们看的资料里,有你的工牌。
茶杯碰到桌沿,响了一声。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咬死不肯收那二十六块钱。
她要的,不是一碗面的公道。
她得先把我说的话,变成一个丢了工作、撒谎赖账的人在发疯。
【第四章】
赵衡把手机往回收。
你先回答,你到底是不是合伙人?
不是。我的名字被用在哪些文件里,我要看原件。
原件在公司。
那就通知许佳宁,带原件核验。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替她来逼我续租,是先确认你的钱去了哪里。
他嘴唇抿紧。
三百万不是小数。我不能只听你一句。
我点开相册,翻出医院电子票据和当天的检查记录。
我母亲那天接受镇静胃镜检查,全天由我陪着。你这份协议写的签约地点是面馆。至少这件事,需要核实。
赵衡把复印件留给我。
走前,他问:网上的视频呢?你确实没付钱。
我把收款成功的页面放大。
二十六元,许佳宁,午饭钱。
他盯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下。
宋知远接到电话后,没有让我去找许佳宁吵。
先让你母亲确认签名。否认签署的声明我来起草。投资人那边能提供的材料依法固定,涉嫌伪造、诈骗的线索交给警方。你别为了套话乱承认合同。
我妈看见那张纸,手指顺着签名描了一遍。
这不是我签的。
你以前给过她签名样本?
她办营业执照,用过房产证复印件。还有每个月收租的收据。
宋知远把纸装进文件袋。
有来源,就不是凭空冒出的东西。接下来查原件。
那天下午,许佳宁开了直播。
标题是:好心给老同学赊账,最后却被房东涨租赶走。
她把报警时说的吃霸王餐,换成了赊账。
又把我母亲五年的让利,说成她自己辛苦谈下来的商业条件。
我坐在屏幕前,宋知远提醒我:别跟她比谁哭得响。你缺的是完整经过。
我给面馆那天的几位熟客打电话。
有人不接。
有人说,别牵扯我,我还得去那边吃饭。
直到晚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顾哥,我是送冻品的小潘。那天她报警前后的事,我拍到了一段。
视频里,潘师傅在卸货。
许佳宁站在店门内侧,对一个拿手机的女孩说:等他回来再拍,镜头别晃。
女孩问:他不是转钱了吗?
许佳宁说:先别管。你拍他跟警察站一起就行。
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
潘师傅接着发来语音。
我原本拍的是卸货数量,怕她又说少箱。你们吵架那段刚好录进去。我不想露脸,但我能提供原文件。
我握紧手机。
谢谢。我们依法取证,不会把你的个人信息发出去。
第二天,宋知远安排完成证据固定。
我没有剪一段再去打另一段。
我把离店时间、来电时间、付款时间、收款时间做成一条完整时间线,附上能公开的凭证。
又申请平台处理泄露住址的内容,向辖区提交门被泼漆的线索。
当天傍晚,事实核查结果也出来了。
这次纠纷没有把我作为违法嫌疑人处罚,更没有视频里宣称的抓捕。
我发布澄清时,许佳宁还在直播。
她店里一个员工把手机递过去。
佳宁姐,你看一下。
她刚把杯子举到嘴边,手停住了。
弹幕开始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收钱。
又有人问,为什么提前安排镜头。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他找人合成的!这种搞技术的,什么做不出来?
我随后放出原文件已经固定、提供者愿配合调查的说明。
她伸手去关直播,按了两次都没按准。
最后留在画面里的,是她对旁边女孩的一句话。
不是让你把送货的支开吗!
这一次,录屏的人比她预想的多。
【第五章】
第三天上午,公司人事给我打电话。
顾工,解除通知的措辞可能有些问题,领导说可以再谈。
我问:恢复门禁了吗?
这个得等邵总批准。
工资呢?
也得一起协商。
我把电话转成免提。
宋知远坐在我对面,把一份清单推过来。
我逐条说:解除依据、规章制度及送达记录、认定严重违纪的证据,还有我应得的薪酬,全部书面提供。
顾工,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公司开除我的时候,用的是盖章文件。我现在也只认盖章文件。
电话挂断没多久,邵成约我见面。
地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他先推来一杯咖啡。
都是自己人,网上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我没碰杯子。
你想谈什么?
他把一份返岗协议放到桌上。
恢复职位,工资照旧。澄禾那边的验收,你回来顶一下。
澄禾是那个八千万项目的甲方。
我翻到第三页。
其中一条写着,项目负责人确认,此前设备选型及调试符合合同约定,相关暂停运行建议系其个人判断失误。
我用指节敲了敲那行字。
这就是返岗条件?
邵成端起杯子。
公司给你台阶,你总得给公司一个交代。
我提过三次,温控组件和采购清单不一致。
替代件经过供应商确认了。
谁确认的?
你别什么事都揪着不放。项目拖一天损失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我把协议合上。
八千万的项目,不是八千万的免责书。
邵成把杯子放回去。
顾承,你现在在网上名声很差。就算这件事反转了,谁敢用一个动不动就把事情闹到网上的人?
我看着他。
第一条视频,是谁把我的工牌给许佳宁的?
他眼角动了一下。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的新工牌,上个月刚换。她拿到的是人事系统里的电子底图,照片右下角还有系统水印。
邵成伸手去拿协议。
我按住纸。
这份你已经给我了。
你最好想清楚,离开远达,你什么资源都没有。
我把协议放进包里。
我至少还有签不签字的手。
出了咖啡馆,宋知远给我发来消息。
赵衡那边拿到了品牌公司的工商资料。许佳宁的股权里,有一部分是代持,具体关系还需核查。
随后又发来一张公开登记信息。
品牌公司的一名股东,与项目供应商启盛设备的股东重合。
我站在路边,没有立刻回话。
邵成那份返岗协议上,正好把启盛提供的全部替代件列成了合格。
下午,许佳宁发来一大段消息。
你把我视频闹下架了,投资人现在要查账,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你妈当初答应过照顾我,你现在抓着合同不放,就是欺负我没背景。
我只回了一句。
补充协议原件,带来。
她不再回复。
十分钟后,她换了新视频。
这回没再说我吃霸王餐。
她说我母亲年纪大,记性不好,签过的东西转头就忘。
镜头里,她拿着那份十年协议,哭得肩膀发颤。
我妈坐在旁边,看完后伸手拿眼镜。
她想把视频点开再看一遍,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承,明天去医院。
我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把眼镜架上鼻梁。
去调我的检查记录。她不是说我糊涂吗?我的字,我自己认。她要把我说成连房子都管不了的人,我得站出来。
我替她把外套挂到门边。
好。
这次,你亲口说。
【第六章】
第四天,赵衡带着另一位投资人来见我妈。
许佳宁也来了。
她一进门,先喊阿姨。
我妈没应,指着桌面。
协议放这儿。
许佳宁拿出来的还是复印件。
原件在财务那儿。
我问:哪位财务?现在打电话。
人家在外地。
赵衡把自己的投资协议推过去。
上面约定,我们有权查验与你出资陈述有关的材料。两天了,你一直不给原件。
许佳宁扭头瞪他。
你现在跟他们一伙?
我跟我的钱一伙。
屋里没人接话。
许佳宁把包带攥在掌心,转向我妈。
阿姨,那天你说过,让我安心开店。咱们这种关系,需要每句话都落在纸上吗?
我妈问:我说让你安心开店,等于我把房子按原价再租你十年?
你知道我前期投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你拿着我的签名去要三百万。
许佳宁往前挪了半步。
阿姨,你现在帮我补一份就行。顾承工作丢了,我以后慢慢补偿他。店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知远抬手,指向桌上的录音设备。
事先告知过,今天全程留存。你刚才说的补一份,具体是什么意思?
许佳宁的嘴张着,没接出话。
我妈把协议推回去。
我没签。不补。
她猛地站起来。
你们一家真要把我往死路上赶?
我也站起来。
门在后面。你可以走,材料留下。
她抓起复印件,揉出一道折痕。
赵衡拦住她。
这份本来就是你向我们提供的投资材料,我们有副本。你拿走没用。
许佳宁甩开他的手,出了门。
当天下午,我和母亲带着材料向警方反映情况。
警方让我们补充原租约、签名样本和此前往来记录,后续是否涉及犯罪,要结合资金用途、原件及相关人员陈述核查。
我按清单一项项准备,没有等一句口头保证。
另一边,澄禾的工程负责人周正联系了我。
顾工,三号线明天下午恢复验收。远达说此前是你个人判断失误。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重新启动,还剩二十三个小时。
我说:我不同意这个结论。请保留甲方侧的原始数据,尤其是调试期间的报警记录。
周正停了一下。
你有正式材料吗?
有我通过公司邮件向你们发送过的风险提示,附件里有对应批次的现场照片。你查自己的收件箱,不需要相信我现在的口头陈述。
他没立刻答应帮我。
半小时后,他回电。
三封邮件找到了。但照片只能证明外观有差异,不能直接证明设备不合格。
所以要复核,不是直接定罪。
明早九点,你带书面意见来。我们会请独立检测人员,远达和供应商都在场。
我答应后,去了公司。
我需要取回个人电脑和桌上的纸质工作笔记。
门口保安还是不让我进。
邵总说,东西涉及公司资料,不能拿。
我出示已经列好的物品清单。
公司资料按制度交接。个人物品由双方清点,请人事下来。
玻璃门里,邵成的助理抱着一个纸箱经过。
纸箱最上面,是我的蓝色笔记本。
我拍下现场,给宋知远拨电话。
没冲门,也没追人。
律师函、财产返还请求和证据保全的准备,同一天发出。
夜里十一点,丁海打来电话。
顾工,我能作证。但我妈做透析,我不能没工作。
我听见那边有纸张翻动。
我说:别偷拿材料,别改系统。你看到什么,只说什么。你在甲方验收群里发过的工作记录,他们本来就有。
丁海吸了口气。
我明天到场。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检查复核清单。
窗外有车压过积水。
桌边那杯水已经凉透,咽下去时,喉咙收紧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项写在纸上。
先停危险,再算账。
【第七章】
第五天上午,邵成在验收现场看见我,脚步停住。
谁让他进来的?
周正把会议签到表放到桌上。
甲方邀请他说明此前提交的技术意见。你有异议,可以写进会议纪要。
邵成转向我。
顾承,你已经不是远达员工,别碰设备。
我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检测人员。
我只提供复核位置,不接触控制权限。操作由你们的人完成。
供应商代表掀开电脑。
所有参数都正常。原厂认证我们带来了。
我问:认证对应哪个批次?
这一系列都通用。
请翻到附件第三页。
他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检测人员伸手把文件转过去。
证书上的型号尾码,与现场设备不一致。
供应商代表说:升级款,尾码变了,不影响。
周正问:升级备案呢?合同替换审批呢?
邵成接话:内部手续还在走,不耽误先验。
我把合同技术条款摊开。
食品处理设备的温控链路,在手续和测试完成之前,不该投入正式生产。
检测人员点头,开始用独立校准仪表做复核。
控制屏上,显示温度已经达到设定值。
独立仪表的读数还差了一大截。
供应商代表立刻说:探头位置不同。
检测人员把两个探头移到同一测试条件下。
再测。
差值仍在。
风机噪声压着说话声,热汽擦过脸颊,金属操作台震得掌心发麻。
周正把耳塞取下来。
记录全部数据,别停。
邵成伸手要合上旁边的调试电脑。
检测人员拦住。
这个也要留存。
丁海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安全帽。
邵成看向他。
你调的参数,你说。
丁海喉结动了一下。
校准值不是我改的。
谁改的?
供应商的人。那天下午你也在。
邵成拍了下桌子。
说话要负责任!
丁海把安全帽放到地上。
我负。甲方验收群里,我发过修改前后的截图,也问过为什么补偿值增加。你回复我,按供应商意见执行。
周正拿出手机,搜索日期。
聊天记录还在。
邵成朝他伸手。
老周,群里讨论不能断章取义。
周正把手机收回。
所以今天才让各方都来。
检测结束,现场形成复核记录。
甲方暂停验收,要求远达整改,并对供应商资质、替代件审批和采购过程展开核查。
这不是我一句话让谁破产。
这是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要有人签字负责。
会议散场前,邵成叫住我。
你把公司整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向那台还在报警的设备。
你让我签没问题的时候,想过出事由谁负责吗?
他咬住后槽牙。
别以为甲方今天给你说话,以后就会养着你。
周正在门口停下。
我们付钱买的是合格交付,不是养谁。顾承以前提交过风险提示,这件事会在纪要里写清。
邵成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董事长的名字。
他背过身接听,刚说了句误会,对面就打断了他。
我没留下听。
停车场里,许佳宁堵住我的车。
她没了直播时的笑。
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我按下车钥匙。
让开。
我给你十万,那条卸货视频删掉,你再跟赵衡说房子能续。
我打开车门。
她伸手扒住门框。
二十万!你现在没工作,二十万不少了!
我看着她的手。
你之前说,少收三十六万,只是区区。
她指节泛白。
我把车门往外推开一点,让她有空间退。
欠谁的钱,还给谁。
我的名声,不卖。
【第八章】
第六天,许佳宁开始反扑。
她没有再碰吃霸王餐那条线,改口说我利用技术岗位勒索供应商,谈不拢就报复。
一张所谓的聊天截图,被几个新账号发出来。
截图里,我向启盛索要好处费。
头像是我的,昵称也是我的。
宋知远看完,只问我一句。
你和这人聊过吗?
没有。
那保留设备,申请核验。别只用一张声明对一张图。
我提交原始通信设备和往来记录,通知平台处理,并把新增材料补充进名誉侵权的取证文件。
两个小时后,启盛的业务经理主动联系我。
顾工,那图不是我做的。许佳宁让我转,我没转。
你为什么找我?
公司在查账。她说只要把你按住,验收的事就还能过。我不想替人背这个。
我没答应替他开脱。
你把知道的事向调查人员说。该承担什么,由证据定。
他在电话里骂了一句,挂断了。
当天傍晚,赵衡给我送来一份已经核实的资金流向摘要。
这是我们股东查账拿到的,会依法提交。他把纸按在桌上,三百万投资款,有一部分转给了启盛的关联公司,名目是品牌设备预付款。
我问:面馆买了什么?
账上写的是中央厨房成套设备。店里根本没有。
启盛那边怎么说?
说帮她锁货。可采购合同都没有。
我把纸推回去。
涉及你的投资款,你自己交给律师和警方。我的案子里能用到的部分,依法调取。
赵衡看了我片刻。
你怎么不趁现在多要点?
我只要我的。
他低头,把纸收好。
晚上,许佳宁找来了她母亲。
母女俩站在我家楼下,旁边还带着一个拿手机的人。
她母亲一见我妈,就往地上坐。
秀兰,孩子做错事,你不能不给活路!
我妈扶住楼道门,没有上前。
许佳宁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镜头。
阿姨,我妈血压高,你非要逼得她在这儿出事吗?
我拿出手机。
身体不舒服,我们叫急救。纠纷去律师那里谈。
她母亲撑着地砖,没坐实。
拿手机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接着说:小区有监控。今天谁来、说了什么、有没有人阻拦救助,都能查。
许佳宁把她母亲拉起来。
顾承,你现在怎么这么狠?
我妈走下台阶。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租金收据。
五年,六十张,边角都按月份夹好了。
你妈去年住院,你说周转不开,十一月房租我让你拖到年底。你店里水管坏了,我当天找人修。你说做团购缺流量,顾承给你搭了预约页面,一分钱没收。
许佳宁伸手去碰那叠纸。
阿姨,这些我都记着。
我妈把纸收回。
不,你只记着下个月还能少交三万。
楼道里安静下来。
她母亲看了看许佳宁,嘴唇动了动。
你不是说,他们临时翻倍涨租,还扣了你的钱吗?
许佳宁扯住她袖子。
回去再说。
我妈退回台阶。
明天租期到。交房按清单办,押金按合同结。别再来堵我家门。
许佳宁没有走。
她盯着我,眼圈一寸寸发红。
我哥要是倒了,你以为你能好过?
我抬头。
哪位哥?
她闭上嘴。
身后那个人却没关手机。
我看着镜头说:别删。她刚才那句,也留下。
【第九章】
第七天,许佳宁的店没有开门营业。
玻璃门上贴着设备维护。
里面坐着赵衡、另一位投资人、宋知远和我。
我妈坐在我旁边。
许佳宁主动要求这次见面。
她说愿意谈交接,也愿意解释那份十年协议。
宋知远把录音告知书放到桌上,双方确认后才打开设备。
许佳宁先看我妈。
阿姨,我把网上的视频都删了。
我妈没答。
许佳宁接着说:澄清也能发。房租我加,两万行不行?七万,先续一年。
我说:今天不谈降价。
她转向赵衡。
你们投的钱,我能慢慢挣回来。铺子没了,品牌就完了。你们真想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衡把一份函件摊开。
我们要求解除投资协议、返还款项,是因为你提供的核心资料存在问题。不是顾承不让你开店造成的。
许佳宁的手在桌下绞着纸巾。
合同是我找人代签的,可阿姨口头答应过。
我妈抬起头。
我哪天,在哪儿,答应的?
就是你住院前,我们在店里说过。
那你为什么把日期写成我做检查那天?
许佳宁把纸巾扯断。
日期记错了不行吗?
宋知远问:代签人有授权吗?
她没说话。
赵衡问:你向我们保证原件由程女士本人签署,也是记错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谁做生意不包装?我店就在这里,房东跟我认识十几年,我说能长期经营,有什么问题?
我把她此前的投资宣传资料放过去。
技术合伙人顾承。
前远达智能项目负责人。
照片、履历、签名,排得整整齐齐。
我问:这个也是包装?
她盯着我的照片。
我找你帮过忙,你也答应了。
我帮你修过预约页面。没答应拿我的名字向别人收三百万。
她嘴角抖了两下。
你那点技术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让你在店里露面,谁知道你?
我没有接。
只把她发来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里面是她当初求我帮忙的消息。
顾承,外面报价太贵了,你抽空帮我看一眼行吗?
下一条,是我回的。
只处理预约功能。涉及收款、加盟和经营承诺,不要挂我的名字。
她看着那行字,手掌慢慢从桌上滑下去。
门被推开。
邵成走了进来。
他没穿平时那套西装,领口皱着,手里攥着手机。
佳宁,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许佳宁猛地站起。
哥,你不是说能解决吗?
邵成看了眼桌上的录音设备。
你先闭嘴。
赵衡把椅子往后挪。
邵总,正好。你与启盛关联公司的关系,我们也需要一个解释。
邵成没有坐。
商业上的事,不是你们看几张纸就懂的。
他的手机又响。
这次,他接通时忘了退出免提。
远达董事长的声音从桌边传出来。
邵成,暂停你全部职务的通知已经发出。采购资料、审批权限、公司设备,今天完成交接。关于关联交易,审计和法务会继续核查。
邵成立刻把音量按低。
我能解释。
对面没有给他在这儿解释的机会。
电话断了。
许佳宁抓住他手臂。
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
邵成甩开她。
谁让你把假的补充协议拿去融资?我让你把店做起来,不是让你乱签东西!
许佳宁张着嘴,脸上最后那点血色退下去。
你现在说是我乱签?你说拿到钱,启盛那边的账就能先平上。你还说,只要顾承被开了,没人听他讲设备的事!
邵成一步跨过来。
闭嘴!
宋知远起身挡在桌边。
坐下。任何争议都不需要动手。
店员从后厨探出头。
许佳宁朝他们喊:看什么,滚进去!
一个女孩没动。
她把围裙解下来。
佳宁姐,我两个月工资还没结。
许佳宁抓起杯子,又在半空停住。
赵衡盯着她。
你敢砸,今天这里每个人都是证人。
杯子落回桌面,水洒了一圈。
许佳宁坐下去,膝盖撞到椅脚。
她先看邵成。
邵成已经拨着电话往门外走,没再看她。
她又看我妈。
阿姨,我错了。
我妈把手放进外套口袋。
许佳宁往前挪,眼泪砸在桌面上。
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想把店做大,想让别人也喊我一声许总。我不想一辈子给别人端面。
我问:所以你让我替你端那口锅?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急。
我没想弄到这一步。那天邵成让我拖住你,说项目有点事,先别让你去。他让我把工牌发上网,后面有人推。我以为你最多被骂两天。
我看着她。
我妈被人堵门那天,你发的是什么?
她的嘴唇颤起来。
我替她说完。
做人要付出代价。
店里只剩冰柜压缩机的嗡声。
许佳宁的肩膀塌下去。
她喃喃说:删了,我都删了。
删掉,不等于没发生。
我把交接清单推过去。
租约到期。店里的设备、存货,你按约搬走。固定装修按旧合同处理。押金扣除有凭据的应付费用后退还,不多扣你一分。
宋知远接着说:名誉侵权、投资纠纷及涉嫌违法的线索,各自依法处理。今天签交接,不代表任何一方放弃其他权利。
许佳宁握不住笔。
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没落成字。
她抬头看我。
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
我把笔帽放到旁边。
我给过你五年。
她捂住脸,哭出了声。
这一次,没人替她开补光灯。
【第十章】
许佳宁最终签了交接安排。
不是当场清空,也不是我带人砸店。
双方约定七天搬离,按约支付占用期间费用,设备逐项登记,钥匙在最后一天交还。
宋知远提醒我,给她搬迁期限,不影响到期不续租的立场,关键是写清楚。
我签完自己的名字,去门口透了口气。
那个被拖欠工资的女孩跟出来。
顾哥,我们的工资……
我把当地劳动维权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工资向实际用人单位主张。你们别替她销毁东西,也别签已经结清的空白单。考勤、转账、工作群,自己保存。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点头。
我没有替许佳宁结工资。
她欠别人的,不能再从我家的房租里抹掉。
搬店那天,我带着物业人员和宋知远到场。
许佳宁瘦了一圈。
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又按住。
顾承,我把澄清视频发了。你能不能别再告我?
我点开她的账号。
视频没有滤镜,也没有配乐。
她对着镜头承认,我离店后已主动转账,她故意不收,后续剪辑省略了付款经过,还公开了与事件无关的个人信息。
念到我母亲住址被传播那一段,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有人说:照事实念。
她又低下头。
我关掉视频。
澄清是纠正你做过的事,不是交换条件。
她按着钥匙的手松开。
我拿起来,交给物业人员核对数量。
仓库最后清点出两箱临期调料。
许佳宁说不要了,随便扔。
我让她按清单确认处理方式。
她看了我半天。
以前这些,你从来不跟我算。
我低头记下表底数。
所以才有今天。
卷帘门落下时,她站在外面,没有走。
门下沿一点点压住店内的光。
最后一声闷响落地,她蹲下来,把头埋进手臂。
我妈把房产证复印件收进文件袋。
走吧,顾承。
我跟她上了车。
接下来的事,一件一件办。
劳动仲裁开庭那天,远达换了代理人。
对方不再坚持我吃霸王餐,只说公司处置舆情时判断过急。
仲裁员翻着证据,问他们:你们认定严重违纪的事实依据是什么?制度有没有依法制定并向员工公示?
对方答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
我坐在另一侧,把原始解除通知递上去。
公司作出解除决定的时候,连我的付款记录都没有核实。
裁决送达后,远达没有再拖。
违法解除对应的赔偿、拖欠的薪酬和已经满足支付条件的项目款,按认定结果分项结算。
钱到账那天,人事给我发消息。
顾工,董事长想请你回来吃顿饭。
我回了两个字。
不必。
隔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句:岗位可以重新谈。
我没有再回。
另一个法庭里,许佳宁的代理人提出过和解。
他们愿意承担依法核定的损失和维权费用,希望缩短公开道歉的期限。
宋知远转头问我。
我看向坐在对面的许佳宁。
她没看我,手指一直搓着袖口。
我说:道歉要覆盖她当初传播的渠道,期限按法院认定执行。不能今天发,明天藏。
许佳宁抬起头。
我现在已经没人看了。
我把她最初那条视频的传播数据放到桌上。
那就慢慢等。
最终形成的生效文书,写明了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及赔偿责任。
执行款分次到账。
第一笔到的那晚,我妈还在算那五年少收的房租。
我把她的计算器拿过来。
以前自愿让的,不追。以后不再让。
她看了看我,点头,把旧收据锁进抽屉。
赵衡那边,投资纠纷继续推进。
涉嫌伪造文件、资金转移的部分,由警方依法调查。
他给我打电话,说已经申请财产保全,不会再拿我家的铺子做谈判筹码。
我说:你的钱,你按程序追。
他问:许佳宁再找你呢?
找我的律师。
邵成也联系过我。
他被远达解除职务后,想让我出一份说明,证明他在设备问题上只是管理疏忽。
我当着宋知远的面回复。
我只说明自己亲历的事实,不替任何人改写记录。
他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第四个,我没接。
新租客是一家做社区餐饮的连锁企业。
不是我临时找来抬价的托。
他们拿着测绘图、消防改造方案和资金证明,谈了两轮,月租定在十万。
签约那天,对方负责人问我妈:我们按年支付,能不能给点折扣?
我妈把合同翻到付款条款。
可以谈,但每一项都写清楚。谁也别说靠情分。
负责人笑了,拿起笔。
就按这个办。
第一笔租金到账,提示音响起。
我妈看了三遍,才把手机递给我。
真是十万。
我把手机放回她手里。
本来就值这个价。
我的新公司开张,没有宴席,也没有横幅。
一间办公室,几张桌子,做独立技术咨询和项目交付审核。
我没有把远达的代码和文件带出来,客户资料也没私自复制。
能带走的,是做了十年的本事,以及那些由我亲手签过、也敢负责的履历。
澄禾给了我参与新一轮咨询服务采购的机会。
周正把文件递过来时说:不因为你受了委屈就直接给你。方案、报价、利益冲突声明,一样不能少。
我接过文件。
这样最好。
评审那天,我讲到一半,评委打断了我。
你的方案比另一家贵,为什么?
我翻到成本表。
因为现场校准、第三方复核和可追溯记录,没有算成可以省掉的东西。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在表格上做了标记。
合同签下来的下午,丁海来办公室找我。
他没有急着问工资,先问了一句。
以后项目有问题,还能直接说吗?
我把岗位职责推过去。
不说,才是问题。
他坐下来,看完每一页,签了名字。
晚上,我陪我妈去新开的面馆吃饭。
原来许佳宁挂着巨大头像的位置,换成了价目表。
我妈点了一碗牛肉面。
我也点了一碗。
服务员端上来,汤口热汽往上冒,葱花浮在碗沿。
我的手机响了。
项目组来电。
我看了一眼,先把筷子放下。
我妈的手顿在半空。
又出事了?
我接通电话。
对面说:顾工,方案通过了,明早进场。
我说:收到。今天大家先下班。
挂掉电话,我走到收银台。
两碗面,五十二。
支付成功的声音从柜台后传出来。
我拿着小票回桌边。
我妈把碗里的两块牛肉夹给我。
这回不急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
不急。
面慢慢吃。
该结的账,一笔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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