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把我的十八万奖金分给全组时，还让我带头鼓掌。
我没掀桌。
我把客户、权限、责任，一项项交给了他指定的人。
整整一个月，我没接一通客户电话。
月底，总监拿着报表下来，先问业绩，再问奖金。
主管伸手去抢报表。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一章】
工资到账那天，我在医院缴费窗口站了十二分钟。
手机里只有四万六千八。
六千八是底薪。
剩下四万，是奖金。
窗口里的护士把单子推出来：许先生，手术押金还差六万，你确定今天办住院吗？
我把银行卡收回来。
办。你给我二十分钟。
我爸坐在走廊尽头，裤腿卷着，膝盖肿得发亮。见我转身，他扶住拐杖，想站，又被疼得坐了回去。
成舟，钱不够就缓缓，我这腿又不是一天两天。
我没接这句话，走进楼梯间，拨通了主管罗志强的电话。
罗主管，我奖金少了十四万。
听筒里有人笑，杯子碰了一下。
没少，分了。
分给谁？
咱们组五个人，上个月奖金总共二十万，每人四万。群里通知了，你没看？
我打开工作群。
十分钟前，罗志强发了一条消息。
为强化团队意识，本月起实行奖金均摊，所有成员共同受益，共同担责。
下面四个收到。
只有我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上个月一千万签约额，我做了九百万。提成确认单上，十八万是你签过字的。
成舟，别把个人利益看得太重。没有平台，你能见到那些客户？
我爸今天住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谁家没点事？贺家俊也要结婚，周诚还得交房租。你不能因为家里有病人，就让团队都迁就你。
我攥住手机，台阶边缘硌着鞋尖。
十四万，未经我同意，你就分了？
有什么事回公司说。总监不在，你别动不动越级，影响大家评价。
电话断了。
我在楼梯间站了半分钟，给银行打了电话，办了一笔备用贷款。
钱进账后，我回去交了押金。
我爸问：到账了？
我说：到了。
他把皱着的缴费单抹平，塞进口袋。
别为了我，跟单位闹。
我按住轮椅扶手。
爸，你只管治腿。
下午两点，我回了公司。
会议室门没关。
贺家俊坐在我的位置上，正给大家分喜糖。
他上个月做了三十万业绩，按原来的规则，奖金六千。
现在，他拿四万。
见我进来，他把一把糖推过来。
许哥，沾沾喜气。
我没伸手。
罗志强敲了敲桌子：人齐了，正好把分工也调整一下。
投影上，我负责的七家重点客户，全部划到了贺家俊名下。
我的岗位职责只剩三项。
历史资料整理。
技术文档支持。
内部培训。
我拉开椅子：奖金均摊，客户也均摊？
罗志强把笔一放。
你不是家里有事吗？公司照顾你，减少你出差。家俊年轻，多给他机会。
贺家俊往椅背上一靠。
许哥，你总不能自己吃肉，让我们一直闻味儿吧？
我看着他：我手里的项目，最短跟了八个月。最长的那个，去年冬天停线改造，我在车间守了十三个通宵。你当时在哪儿？
贺家俊剥开糖纸。
过去的事，翻来覆去有什么意思。客户认的是公司，又不是你这张脸。
罗志强接上：话不好听，道理没错。销售不是谁的私人买卖，你得有团队意识。
周诚低着头，手里的喜糖没拆。
另两个人盯着屏幕，谁也不看我。
我把那份十八万的提成确认单放到桌上。
奖金这件事，我不认可。我会走正式申诉。
罗志强嘴角往下一压。
至于新分工，我接着说，可以。
他抬头看我。
我笑了一下。
行。均摊就均摊。
贺家俊把椅子转了半圈：早这样不就好了？闹得大家多难看。
我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三个字。
交接单。
既然接，就接完整。
客户、报价、权限、回款责任，谁签字，谁负责。
罗志强皱眉：一个组里，弄这么生分干什么？
我把纸推过去。
不是共同担责吗？
他没接。
我盯着他的手。
罗主管，你不会只想共同分钱吧？
【第二章】
当天下午，交接会开了两个小时。
我没有只交一串电话号码。
每个项目的联系人、技术要求、历史报价、付款节点、未决问题，都列了出来。
七家客户，十九个在跟项目，整整六十三页。
贺家俊翻到第三页，就开始揉眉心。
许哥，搞这么厚，没必要吧？
我指住第一份清单。
恒川工厂的检测线，采购只负责价格，验收签字的人是设备部梁工。上次试验里，三个工位有误检，你必须先让技术部复测。
知道了，下一个。
复测没过，不能承诺交付时间。
贺家俊拿笔敲纸：这种常识，不用你教。
我翻页。
远泰项目的付款条件，法务已经否过一次。对方要求投产后再付尾款，我们只能接受验收后九十天。
这些你邮件里不是写了吗？
写了。现在请你确认看过。
罗志强打断：成舟，别把交接变成考试。
我停下笔。
可以。那就写明，接收人尚未核阅，由主管确认后生效。
罗志强盯了我几秒，抽走清单。
家俊，签。
笔尖划过纸面。
一页。
又一页。
签完最后一张，贺家俊把笔扔在桌上。
行了吧？以后客户找你，你转过来就行。别在外面说两套话。
我打开电脑，当着他们的面拟了一封交接邮件。
客户来电统一转交贺家俊处理；本人不再承担客户报价、商务承诺及签约职责；技术支持由工单发起，并以技术部门书面意见为准。
罗志强扫完，说：加一条，不得绕过新负责人联系客户。
我把这句话敲进去。
还加吗？
没有了，发。
我抄送人事、技术、销售运营，以及正在外地处理项目的销售总监唐峥。
罗志强伸手拦了一下。
唐总那边，我会汇报。小事不用抄送他。
客户归属变化，不是小事。
我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声音响了一下。
贺家俊伸了个懒腰：交完了，你可以轻松一个月了。
我收起纸质材料。
借你吉言。
第二天上午，我的客户系统权限被改成只读。
报价审批入口没了。
合同发起入口没了。
连重点客户群的群主，也换成了贺家俊。
他在群里发了张合照，附了一段话。
后续由本人全面负责，原负责人许成舟因个人原因转岗，请大家直接与我联系。
我看了一眼，没有争。
我只回复了内部交接邮件。
权限调整已确认。请同步明确新岗位考核标准。
人事当天发来调整单。
考核项从签约回款，改成资料归档、培训完成率、工单响应率。
我逐条核对后，签了字。
午休时，周诚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许哥，那四万，我没动。
我夹了一筷子菜。
公司发给你的，你先留着。后面该怎么核，按规则来。
他压低声音：罗主管说，是你愿意帮大家一把。
他当着你的面说的？
周诚点头。
还说你以前拿得多，这次少一点，不会伤筋动骨。
我把筷子搁下。
周诚抬头，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信了？
他没说话。
我端起餐盘。
你跟我跑过现场。凌晨两点是谁在仓库核序列号，下雪天是谁开六个小时车去改方案，你都看过。
我不要求你替我吵架。
但你拿钱的时候，总得知道，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手里的勺子碰到了盘沿。
下午三点，第一通客户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
恒川设备部，梁工。
我没接。
我按照交接流程，截取来电记录，提交工单，通知贺家俊回电。
十分钟后，梁工又打来。
我仍旧没接，补充第二次来电时间。
贺家俊从隔壁探过头。
许哥，你就顺手接一下呗，问问什么事。
我把交接邮件打开。
不得绕过新负责人联系客户。
他皱眉：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
我点了点他的名字。
这条，是你们加的。
【第三章】
到第五天，贺家俊不再往我桌上放喜糖了。
他开始放手机。
客户语音一条接一条，每条都接近一分钟。
他点开其中一条，让声音在工位上响。
梁工问的是设备接口，你听听，到底什么接口？
我把工单页面推给他。
请写需求。
一两句话的事，还写工单？
你现在说的是哪条产线，哪个工位，哪个版本？
贺家俊张了张嘴，低头去翻聊天记录。
我接着说：你把问题写全，我才能安排技术确认。口头答错，最后由谁承担？
他拿起手机走了。
十五分钟后，罗志强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就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有人反映，你消极配合。
我接过纸。
上面列着三条。
拒接客户电话。
拒绝指导同事。
故意设置流程障碍。
罗志强身体前倾：成舟，别以为拿流程挡着，我就治不了你。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工作邮箱。
客户电话已经转交。培训按排期完成了两场，有签到和录像。工单平均响应时间二十六分钟，要求是四小时以内。
你说我哪条没做？
你现在这个态度，就有问题。
考核单里，没有态度这一栏。
他盯着我，脸颊绷了起来。
我提醒你，年底续不续合同，部门意见很重要。
我拿回手机。
那请你把这句话也写进去。
他抓起打印纸，揉成一团。
出去。
当天下午，周诚收到了一项新任务。
给我补培训签到记录。
他说这话时，我正在复核第三场培训课件。
补什么？
上个月的客户管理培训，说系统迁移，缺了一份电子档。罗主管让我找你的签名扫描件。
我把鼠标停住。
你给了？
还没。我记得你说过，带签名的材料不能单独发。
我看着他。
他攥着文件夹，指节压出了白印。
许哥，上次吃饭，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
我没接这句，只把手伸过去。
任务邮件给我看。
邮件里没有培训名称，没有日期，只要求提供许成舟签名清晰的电子材料。
我把原邮件保存进公司的申诉附件。
然后给人事发函，要求调取本月奖金调整的审批依据。
人事最初回复：由部门提交，流程完整。
我问：完整流程里，有没有我的确认？
半小时后，一份扫描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文件名叫团队激励自愿再分配确认书。
正文只有一页。
本人自愿将已确认的个人奖金纳入团队激励池，接受重新分配，并确认不存在任何劳动报酬争议。
末尾，是我的名字。
许成舟。
最后一笔上挑，连着一个墨点。
我把那张纸放大。
又打开去年参加消防培训的签到表。
同样的上挑。
同样的墨点。
连签名下面一截被裁断的表格线，都在。
我拨通人事电话。
这不是我签的。
对面的人停了几秒：许先生，这个情况，我们需要向部门核实。
别先问他。
我一字一句说：请先保全原始文件、上传时间、操作账号和审批日志。我现在正式提出书面异议。
电话刚挂，罗志强就站到了我桌前。
他手里捏着水杯，杯盖没拧紧，水沿着指缝往下滴。
你找人事干什么？
我要我的奖金。
不就是十四万吗？至于往大了闹？
我抬头看他。
你刚才还说，是我自愿的。
旁边的键盘声停了。
罗志强把杯子砸在我的桌上。
许成舟，你别给脸不要脸。钱都发了，你让大家吐出来？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组待？
我抽出纸巾，擦掉溅在交接单上的水。
待不待，另说。
我拿起那份确认书。
罗主管，你们分的不是还没挣的钱。
是我挣完、签过、等着到账的钱。
你们连我的同意，都替我做好了。
【第四章】
接下来二十多天，我照常上班，照常打卡。
每天下班前，发当日完成清单。
资料归档完成多少。
培训进行了几场。
工单接收几单，关闭几单，剩余问题卡在哪个部门。
所有客户来电，我一个没接。
但每一通，我都留了转交记录。
贺家俊终于听懂了交接单里那句复测没过不能承诺交期。
因为他已经承诺了。
恒川采购要求十天交付，他在群里回复没问题。
技术部第二天退回审批。
三个工位，两个没过。
客户把他拉进会议，他坐在会议室里，隔着玻璃冲我招手。
我指了指电脑上的工单。
他拿起手机发消息：先进来救场，回头再补。
我回复：我无权修改技术结论。请技术负责人参加。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结束后，他踢开了脚边的纸箱。
许成舟，你是不是非要看项目黄了才高兴？
我递给他交接清单。
第二页，第六项。
上面有你的签名。
他没接，转身进了罗志强办公室。
当天，我收到第二份警告。
理由是缺乏主动性。
我签收，写明不认可，并附上对应工单编号。
罗志强站在门口看着我，腮帮动了两下。
你现在就留这些东西。等公司真查起来，看你能不能靠几张纸脱身。
我把第二份警告放进文件袋。
好。
月底最后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四十。
总监唐峥回来了。
他没有去办公室，径直走到我们组。
报表摔在空桌上，纸页滑出去半截。
这个月怎么回事？
没人接话。
唐峥抬手点住报表。
上个月一千万，这个月七十四万。重点项目连续三周没有有效推进。谁给我解释？
贺家俊先站了起来。
唐总，我们一直在努力，但客户那边最近需求变化比较大，加上交接不充分……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继续说：有些历史问题，许哥也没完全讲清楚。
唐峥转头：许成舟？
我把交接单放上去。
六十三页，逐页签收。三场培训，录像在人事学习平台。十九个项目，都有未决事项清单。
唐峥翻了两页。
为什么突然换负责人？
罗志强接话：成舟家里有事，我考虑到团队长远建设，就安排年轻人锻炼一下。
唐峥看向我。
你申请的？
没有。
罗志强立刻说：当时你明明同意了！
我说：我服从分工，不等于我提出转岗。
唐峥抽出另一份表。
这张，是财务给他的原始奖金计提表。
他看了几秒，又看向工资实付那一栏。
许成舟一个人占你们组九成业绩，奖金十八万，为什么实发四万？
罗志强的喉结动了。
组里做了一个分配优化。
谁批的？
团队协商……
谁批的？
唐峥第二遍问完，贺家俊把椅子往后挪了一寸。
椅轮撞到桌腿，咔的一声。
罗志强说：是我提交的，但有本人同意。
我把那份确认书放在最上面。
唐总，麻烦你看签名下面那截线。
唐峥俯下身。
我又放下消防培训签到表。
两张纸并排。
罗志强伸手就来拿。
唐峥按住纸面。
你碰什么？
我听见空调出风口在响，鼻腔里全是罗志强衣服上的烟味。桌边的金属条抵着我的手腕，凉得发硬。
罗志强把手缩了回去。
可能行政整理的时候弄错了。
唐峥拿起电话。
通知人事、财务，还有内审，到三号会议室。
贺家俊想坐，又被罗志强盯得站住。
唐峥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奖金不是最大的问题。
谁把恒川项目，改成渠道代理了？
【第五章】
会议室里，唐峥把一张流程截图投到屏幕上。
恒川项目。
预计采购额两千四百万。
销售模式，从公司直销，改成了渠道合作。
渠道名称，启衡技术服务。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罗志强先开口：当地服务有优势，客户也认可，正常业务调整。
唐峥问：客户认可的邮件呢？
还在沟通。
那你为什么在系统里填客户指定？
罗志强抿了一下嘴。
口头指定。
贺家俊接话：梁工提过，本地服务响应快。
唐峥看着他：梁工是设备负责人，不是采购负责人。他说服务要快，就等于指定一家代理？
贺家俊坐直了，没再说话。
财务经理打开另一张表。
启衡申请了前期服务费，四十八万，目前财务拦在付款复核环节。
罗志强立刻转向我。
这笔服务，是许成舟以前谈的。历史项目，他最清楚。
我把交接清单翻到最后。
外部费用栏，零。
罗志强签的确认，也在旁边。
他说：你私下有没有谈过，我们怎么知道？
我说：那就请你拿合同、邮件、工单。什么都没有，不能靠嘴给我添一笔四十八万。
他拍了一下桌子。
许成舟，你这一个月不接电话，客户都找不到人，现在又把责任推干净，你是来上班还是来算计同事？
唐峥抬起手。
先把电话的事说清。
我打开工作记录。
客户来电共五十二次，全部转交，有接收回执。直接面向客户的权限，在本月第二个工作日被收回。交接邮件里，明确禁止我绕过新负责人联系客户。
贺家俊说：工作是灵活的，你不能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我转头看他。
需要分钱的时候，你说客户不是我的。
需要负责的时候，你又说电话必须我接。
那你领的四万，买的是什么？
他嘴唇一抖。
罗志强插进来：家俊经验不足，你这个老员工……
我打断他。
经验不足，为什么把七家重点客户一次全给他？
说完，我把转岗单推给人事。
请确认，我有没有违反调整后的岗位职责。
人事负责人看完，摇头。
从记录看，没有。
罗志强靠回椅子，胸口起伏了几下。
唐峥没看他，只问财务：这四十八万，为什么没有原销售负责人确认？
财务经理说：附件里有一份技术服务验收单。
屏幕换了。
验收人，许成舟。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罗志强也看向屏幕，脸上先绷了一下，随后开口：你看，他自己验收的。
我问：验收日期是哪天？
财务放大右下角。
本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我点开手机里的陪护记录。
十七日下午，我在医院，陪父亲术后复查。请假审批，是罗主管通过的。
罗志强立刻说：电子验收，未必需要现场。
我继续问：验收的是什么？
恒川二号线现场联调。
我把交接资料里的现场施工计划翻出来。
十七日，恒川二号线还没停机。
没有停机，谁进去联的调？
屋里静了。
贺家俊伸手去摸水杯，碰到杯口，又缩了回去。
唐峥把屏幕上的文件下载到调查目录。
这笔付款，继续暂停。
内审顾宁合上笔记本，朝罗志强伸出手。
罗主管，先别回工位。奖金确认书和验收单，需要一起核。
罗志强站起来，椅子擦过地面。
你们什么意思？拿一个员工的片面之词，查一个主管？
顾宁没有提高声音。
我们查的是文件。
不分主管还是员工。
【第六章】
第一次会议结束，我没有拿回十四万。
唐峥把我留下。
奖金申诉会加急，岗位也可以恢复。恒川下周要定供应商，你能不能先把客户稳住？
我看着桌上的两份假签名。
唐总，我先问三个问题。
你说。
公司能不能书面确认，我不承担这份验收单的责任？
调查结束前，可以先明确它不作为对你追责的依据。
原来的两份警告怎么处理？
人事复核，错误的撤销。
以后谁还能拿我的名字，替我承诺一笔钱？
唐峥没立刻回答。
我把笔帽扣上。
我不是不做项目。我是不敢再做。
唐峥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过了几秒，拿出手机叫人事回来。
十分钟后，我收到一份临时工作安排。
调查期间，我直接向唐峥汇报。
所有商务承诺、费用支出，必须通过系统本人确认，不接受粘贴签名的扫描件替代。
两份警告暂停效力，交由人事独立复核。
我这才打开恒川的项目资料。
先确认客户还愿不愿意谈。不能承诺一定救回来。
唐峥点头。
我明白。
当天傍晚，事情又变了。
贺家俊在部门群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上，有人说许成舟准备出去单干，已经私下接触恒川，整个月故意不干活，就是为了带走客户。
下面还有一句。
听说新公司都找好了。
消息发出来十几秒，群里弹出七八个问号。
罗志强补了一句：调查期间，各方都应回避，不能只听一个人的。
我正在医院给我爸拧饭盒盖。
手机振个不停。
我爸伸手：是不是单位的事？
我把饭盒放稳。
你先吃，别凉了。
走出病房，我直接在群里回复。
请保留原消息，并向内审提供信息来源。我已申请核查全部客户联系记录、公司邮件与项目操作日志。
贺家俊回得很快。
你敢保证，没有别的公司找过你？
我说：有猎头联系过。哪家公司，什么时候，谈了什么，我可以向调查人员说明。
他立刻接上：大家看，他承认了。
我继续发。
接猎头电话，不等于带走客户。你指控的是后者，请拿证据。
一分钟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差不多就行。行业就这么大，名声坏了，钱拿到也花不长。
我截屏，转给顾宁。
没有回骂。
第二天早上，恒川采购负责人宋健发来一封邮件。
邮件抄送了我、唐峥，以及我们公司的公共业务邮箱。
鉴于贵司人员争议及服务安排变化，本次项目暂停商务推进。请于三日内说明现有项目责任、报价有效性及所谓指定渠道情况。
三日。
再往后，恒川就进入另一家供应商的排期。
唐峥看完邮件，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他们把内部争议说到客户那里了。
我问：谁说的？
先查。现在最紧的是回复。
我把新发的任命通知推回去。
唐总，不能一边让客户怀疑我，一边让我拿个人信用替公司担保。
你的意思？
由公司出面澄清。事实查清多少，就说多少。不能让我自证一句我没问题，再继续跑单。
他看了我一会儿。
随后拿起座机。
联系法务，起草正式说明。
我转身时，周诚站在门口。
他手里抱着电脑，嘴唇干得起皮。
许哥，我有东西。
可我要是交出来，他们肯定知道是我。
【第七章】
我没伸手拿他的电脑。
先找顾宁。原始材料交给内审，不交给我。
周诚站着没动。
我问：怕被报复？
他点头。
罗主管昨天找我，说我还在试用期，别站错队。他让我把以前的渠道资料补齐，再删掉几个旧版本。
你删了？
没有。
他把电脑抱得更紧。
但有一张服务记录，是我做的。我当时以为真做过，只是补流程。
我看着他。
那你就把你做了什么、谁让你做的、当时知道多少，全说清楚。不能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朝内审办公室走去。
上午十点，我被通知参加第二次核查。
桌上多了三样材料。
一份渠道准入申请。
一段保存在公司系统里的任务留言。
一张技术服务记录的历史版本。
顾宁先问贺家俊：启衡的实际联系人，跟你什么关系？
贺家俊交握着双手。
认识，普通业务关系。
财务经理把供应商预留电话翻出来。
这个号码，也是你入职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贺家俊的手松开了。
我舅舅。但亲属不能做生意吗？
顾宁说：可以按规则申报关联关系。你申报了吗？
他望向罗志强。
罗志强端起杯子，没有喝。
我不知道他跟渠道有亲属关系。
贺家俊猛地转过头。
罗主管，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只知道这家公司能提供服务。具体谁介绍的，谁负责。
顾宁打开任务留言。
罗志强的账号，在三周前发过一段文字。
家俊那边的渠道先入库，原直销资料由许成舟交齐后再切。服务记录按附件补，成舟的签名沿用已有材料，不要反复找他确认。
罗志强把杯子放下。
那不是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整理存档，不是让他们造假。
顾宁问：沿用签名，不要本人确认，怎么整理？
他喉咙里卡了一声。
贺家俊坐不住了。
你当时说，反正许成舟要调走了，项目归我，渠道费用后面补服务就行！
罗志强一掌拍在桌上。
你胡说什么！
门外有人停住脚步。
贺家俊也站起来。
钱还没付，服务可以补。我都说先别动签名，是你说奖金那次都过了，没人会查！
唐峥把桌上的水杯移开。
坐下。
两个人都没动。
唐峥抬头，又说了一遍。
坐下。
椅子响了两声。
顾宁把奖金文件的操作日志调出来。
确认书由贺家俊上传。
审批人，罗志强。
上传文件的创建时间，比我收到均摊通知早了四天。
我盯住那个日期。
那时，我还在恒川车间。
罗志强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别急着回去，说项目要紧。
我问：所以，通知我之前，你们已经替我同意了？
贺家俊低着头，没说话。
罗志强看向顾宁。
分钱不是我一个人分的，组里其他人也拿了。要追，就都追。
周诚坐在门边，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我退。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一份书面说明放到桌上。
我原本应得两千，实际拿了四万。多出的三万八，我配合财务核回。补过的记录，我也认。但让我删历史版本的任务，我没执行。
贺家俊转头瞪他。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钱到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周诚脸上的肉绷着。
是。我那时候没说。
所以我把钱退了，把做错的事写了。
他把电脑转向顾宁。
原文件在这里，没改过。
顾宁点开最后一份版本。
技术服务记录的最初名称，是恒川前期拜访交通汇总。
后来被改成现场联调验收。
费用从几千元，变成四十八万。
执行人，从贺家俊，变成许成舟。
罗志强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他抓住桌边，才没跟着往后倒。
我把自己那份材料收齐。
奖金均摊，是第一步。
把客户划走，是第二步。
拿我的签名给你们的渠道垫账，是第三步。
我看向罗志强。
你不是嫌我拿得多。
你是嫌我站在那里，挡着你拿。
【第八章】
证据摆齐，不等于事情已经结束。
法务当场提醒，调查记录只在授权范围内使用。
涉嫌冒签、虚构服务的部分，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究权利；是否达到其他责任标准，还要结合完整材料判断。
罗志强抓住这句话，腰又直了一点。
也就是说，现在不能认定。
顾宁把记录推给他。
你可以逐项陈述异议，但请回答具体事实。
他不签。
说要等律师。
公司没有强按他的手，只记录了拒签，并暂停了他和贺家俊的管理、报价及付款审批权限。
唐峥走出会议室，就接到了恒川的电话。
对方只给了最后一次沟通机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现场会议。
我把技术负责人赵工叫来，摊开那份被贺家俊承诺十天交货的方案。
赵工看了第一页，就把眼镜摘了。
十天？谁答应的？
贺家俊。
他拿什么答应？核心部件正常交期就要十八天。
有没有分段交付的可能？
赵工翻到产线布置图。
前提是他们接受旧线过渡，而且要补一次兼容性测试。
我指住三号工位。
这里以前的测试数据还能用吗？
数据可以参考，不能代替新测试。现场工况变了。
我点头。
那就按实际写。多少天，什么条件，哪个环节可能延误，全列出来。
唐峥站在旁边，看着报价测算表。
竞争对手的价格低我们六个点。
我说：不能为了追回项目，再承诺一次做不到的事。
他沉了几秒，把虚拟渠道费用划掉。
按真实成本重新算。
晚上八点，第一版修订方案出来。
我刚准备合上电脑，医院打来电话。
我爸想自己下床，护士拦住了。他怕给人添麻烦，让我过去一趟。
我看着还有四项没核完的数据，手搭在鼠标上，又收了回来。
唐峥把旁边的笔记本拉过去。
你去。数据由赵工核，我盯流程。明早七点碰头。
我看了他一眼。
以前罗志强说团队，永远是在分我的钱时。
这次，终于有人接了我手里的活。
医院里，我爸扶着床沿，额角挂着汗。
我把拐杖放远，给他调整枕头。
他说：单位真没事？你这几天电话比以前还多。
有事。
他抬起头。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有人扣了我的钱，还拿我的名字签了东西。我在处理。
我爸的手从被面上挪过来，抓住我的腕子。
那你别忍着。
我看着他。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妈留下的，我没动过。先把住院的钱补上。该要的，你去要。别因为我躺这儿，就让人捏着你。
我把卡推回去。
钱够。你儿子现在缺的，不是再忍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回到公司。
赵工把测试清单递给我。
三处风险，一处没法保证。我都标出来了。
唐峥把公司说明函放在上面。
奖金争议、冒签调查、人员权限变更，能确认的事实都写了。公司承担本次交接失误的责任，不让你个人背。
我翻完，收进文件包。
到了停车场，贺家俊站在车旁边。
衬衫皱着，眼下有两块青。
许哥，聊两句。
我停住。
他看了一眼唐峥，朝我靠近半步。
奖金我退你。渠道那个事，你别咬着不放。四十八万也没出去，真没必要把路堵死。
我问：恒川那封投诉邮件，谁递的话？
他抿紧嘴。
我又问：说我私下带客户走，也是你？
许哥，我当时被你逼急了。
我把车门拉开。
我没逼你偷我的签名。
也没逼你往我身上倒脏水。
他伸手挡住车门。
咱们以后还要在一个行业……
唐峥从另一侧走过来。
让开。你现在不能接触这个项目。
贺家俊的手僵在车框上。
最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第九章】
恒川的会议室，比我记忆里多坐了三个人。
采购负责人宋健。
设备部梁工。
还有财务、法务，以及厂长。
宋健没寒暄，直接把旧报价单推到桌子中央。
十天交货。
渠道指定。
服务费。
再加一个你们内部说的，原负责人恶意阻挠。
他看向唐峥。
唐总，我们买设备，不是替你们处理办公室关系。
唐峥把公司说明函递过去。
是我们的管理问题。今天先澄清责任，再谈方案。不能接受的部分，你们可以直接拒绝。
宋健翻到第二页，眉头压了下来。
未经本人确认使用签名？
唐峥点头。
相关文件已经暂停作为审批依据，正在处理。
梁工转头看我。
所以这个月，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是因为这个？
我把那份交接通知递给他。
我被取消了直接对接权限。每通电话都转给了新负责人。没有接好，是我们公司的责任。
梁工看着纸上的日期，嘴角绷紧。
贺家俊跟我说，你嫌项目奖金少，不愿意跟。
我没急着辩。
我翻到项目最早的需求纪要。
梁工，我去年第一次来，你说过三个要求。不停整条线，不把误检风险留给操作工，夜班出了问题有人响应。
这三个要求，我一条都没删。
他接过资料。
翻了两页，把旧报价单往旁边推开。
先说技术。
赵工打开修订方案。
不再承诺十天全线交付。
先处理两个风险最低的工位，旧线保留过渡；剩余部分等核心部件到齐，再完成联调。
每个节点写进合同，能验收才付款。
讲到兼容性测试时，宋健抬手。
也就是说，你们还要多占两天停机时间？
赵工说：不是额外两天。前一版方案把这项省略了，不代表现场就不需要。
厂长把笔放下。
省略测试，真出问题怎么办？
赵工没替任何人遮。
可能误停线，也可能漏检。所以不能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厂长转向宋健。
把另一家也叫来核这一项。谁都不能靠删测试抢时间。
我翻开商务方案。
取消未实际发生的渠道服务安排，价格按直销重算。所有售后联系人、备用人员、响应时限，直接列进合同附件。
宋健看着我。
备用人员？
我指住名单。
不是只有我的电话。赵工负责技术，项目经理负责排期，唐总负责升级处理。任何一个人请假，项目也得走。
梁工用笔点了点那张名单。
这才是公司该干的事。
谈到付款时，分歧又起来了。
恒川坚持留足验收尾款，我们要求覆盖前期采购成本。
宋健把合同合上。
许经理，交情是交情，条件是条件。你受了委屈，不是我们多付钱的理由。
我点头。
对。所以只谈设备能交什么，不拿我的事换你们签字。
我把分段采购计划摊开。
前期付款对应锁定核心部件，中期付款对应现场到货。你们不必预付全部，我们也不用空背采购风险。
宋健看向财务。
对方拿过计算器，一项项按。
十一点二十，商务条款终于定了。
但没有当场签合同。
厂长站起来，说：今天下午，把兼容性测试做完。通过，再进最后审批。
我把文件包放下，跟着梁工进车间。
机油味钻进鼻腔，设备运转声压住了说话声。护目镜边缘抵着太阳穴，汗沿着耳后往下滑。
第一轮测试，报警灯亮了。
贺家俊旧方案里的参数，果然不匹配。
梁工扭头看我。
我把测试单递给赵工。
按真实数据调，不赶这一分钟。
赵工重新核对接口，技术员复测。
第二轮，过了。
第三轮，连续运行达到约定时长。
梁工拿起笔，在测试记录上签字。
这次，我看过了才签。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接过记录，也在自己的责任栏里签上名字。
下午四点，双方完成内部审批，电子合同回到了公司。
两千四百万。
不是靠一句话抢回来的。
不是靠客户替我出气。
是把先前被拿去装门面、套费用、抢功劳的每一项工作，重新做了一遍。
回公司时，唐峥没有先开庆功会。
他带我去了会议室。
董事、财务、人事、内审都在。
罗志强坐在靠门的位置，贺家俊在他旁边。
罗志强看见我，先站起来半截。
恒川签了？
唐峥把合同回执放到桌上。
签了。
罗志强的肩膀松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项目没损失，前面的事，内部批评一下，我也接受。
没人接他的话。
财务经理把一张付款回单递给我。
前期奖金复核完成，少付的十四万由公司先行补足，今天已经到账。其他人员多发部分，按程序分别处理，不以追回为你补发的前提。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十四万。
到账。
我看了一眼，没有说谢。
这是我的钱。
人事负责人接着宣布，两份警告撤销，错误记录清除；罗志强与贺家俊涉嫌违反公司规章的事实，已完成内部告知和申辩程序，后续劳动关系处理按制度及法律要求执行。
罗志强猛地抬头。
不能就这么把我踢出去！我在公司七年！
董事问他：七年，所以你可以拿员工的签名给自己批钱？
钱没出去！
奖金出去了。冒签发生了。客户也收到了你们散播的不实信息。
罗志强转向我。
成舟，你说句话。你爸住院那时候，我不是也批你假了吗？
我看着他。
他向我走了半步，声音压低。
我手里还有房贷，孩子今年上小学。闹到外面，我怎么办？
我把缴费单从钱包夹层里抽出来。
这张纸，我一直带着。
边角已经磨软。
我爸住院那天，我差六万。
你跟我说，谁家没点事。
罗志强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那是气话。
我把缴费单收回去。
你转走我的钱，不是气话。
你拿我的签名，也不是气话。
贺家俊忽然伸手去拉他。
罗主管，你跟他们讲清楚，都是你让我做的！
罗志强甩开他。
文件是你做的，渠道是你家的，你现在往我头上扣？
贺家俊眼圈发胀，声音劈了。
你不是说唐总回来也只看业绩，没人会往下翻吗！
唐峥把文件合上。
正因为只看过业绩，没看你们怎么对做业绩的人，我也要接受管理问责。
但我的问题，不替你们的问题抵账。
法务把材料目录放到桌上。
涉及冒签及虚构服务的材料，将交外部律师审阅；需要向有关机关提交的，由公司依法提交。个人损失与名誉受损的权利，由许成舟自行决定是否主张。
罗志强盯着那份目录，腿弯了一下，坐回椅子。
他两手撑着膝盖，嘴里反复说：不至于，真不至于。
贺家俊抬起袖子擦脸，越擦越湿。
我妈不知道这个事。我舅也说只是挂个渠道，他说后面会做服务的……
没有人再替他们接话。
顾宁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请分别确认自己的陈述。
这一次，谁也别替别人签。
【第十章】
第二天，部门群里多了一份说明。
不是一句各方存在沟通误会。
奖金未经本人同意调整，签名材料存在不当使用，关于我恶意带走客户的指控缺乏证据。
每一项，写得清楚。
罗志强和贺家俊被要求在原传播范围内撤回不实言论，并配合后续处理。
贺家俊发了更正。
发完两分钟，又私聊我。
许哥，我已经公开道歉了，你能不能也表个态？
我问：表什么态？
说大家只是工作上有分歧，不是人品问题。以后我还要找工作。
我看完，把消息转存到维权资料里。
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人事把正式奖金结算明细送来。
不止十四万。
公司另外承担了因延付产生、经核实的贷款费用。
我核过数字，签了收讫。
人事准备把纸收走，我按住最后一页。
这句双方再无任何争议，删掉。
她看了一眼。
这是模板。
那就改模板。
她拿回去，重新打印。
第二份纸上，只写本次所列款项已收到。
我这才签字。
下午，唐峥找我谈岗位。
重点客户部要重新组建，你来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我没有立刻接任命书。
他把笔放下。
条件，你提。
我说：个人项目奖励，按事先确认的规则走。团队协作奖励，公司另设，不能事后拿一个人的钱补另一个人的缺口。
可以。
客户要有备岗，不允许再把全部责任压在一个人身上。交接要有接收能力评估，不是主管签个字，就算交完。
可以。
涉及本人责任和收入的调整，必须本人核验。谁都不能拿扫描签名替代。
这个已经在改。
我把任命书翻到后面。
还有，别再让我无偿带一个接手我客户、却不用承担责任的人。
唐峥点头。
带教有明确目标和奖励。学不会，不硬上。
我拿起笔，又停了一下。
最后一条。
你说。
我爸下周出院，那天我请假。
唐峥看了我两秒，把项目排期表拉过来。
赵工跟现场，项目经理对接采购。我签升级负责人。
你把时间发人事。
我在任命书上落了笔。
不是因为一句我们需要你。
是因为该写下来的，终于写下来了。
走出办公室，周诚等在过道。
他递给我一张回执。
多发的奖金已按财务流程退回。
他因为参与补录不实记录，被记过，取消了本季度评优，试用考核也延长了。
这些，他没藏。
许哥，我还想跟你学项目。
我接过回执，看完还给他。
先把你补过的那几份记录，一项项纠正。以后不明白的东西，不签，不填，不替人圆。
他点头。
那我能不能去你那边？
我说：按招聘要求报名。考核过了再来。
他握着回执，站直了一点。
好。
我回到原来的工位收东西。
那把椅子还在，桌角也还留着罗志强水杯烫出的印。
贺家俊的抽屉已经空了。
罗志强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纸箱。他的劳动关系处理通知刚送达，后续争议和调查另行进行。
见我站在桌边，他停住脚步。
成舟，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箱子。
哪一步？
他没说话。
我问：分我奖金那一步，还是拿我签名那一步？
他抱着纸箱的手往里缩，纸板被挤出一道折痕。
你当时要是不那么较真，大家都有饭吃。
我看着他。
罗志强，饭是我跑出来的。
你们坐下来，把我的碗端走，还嫌我不肯鼓掌。
过道里有人停下。
他看了一圈，嘴动了动，最后低头进了电梯。
门合上前，我没有再看他。
我抱起箱子，去了新的办公区。
第一场组会，我没讲狼性，也没讲奉献。
投影上只有三张表。
项目分工表。
责任确认表。
奖金规则表。
我把笔放到桌子中央。
谁做了什么，提前讲清。
做不到，提前提。
该拿多少钱，按规则结。
一个新来的同事举手：许经理，那团队合作怎么算？
我指着第二张表。
有人请假，备岗接住。有人遇到难题，技术一起处理。共同完成的部分，事先约好怎么分。
不是月底看谁挣得多，就去翻谁的钱包。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我爸出院那天，我没带电脑。
轮椅推到医院门口，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把出院材料装进布袋，又问了一次。
真不用回单位？
不用。
客户来电话呢？
有人接。
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
这才像个单位。
我把轮椅刹住，扶他站起来。
他先把拐杖落稳，再迈出右腿。
一步。
又一步。
我没有催。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新项目组发来的消息。
现场测试完成，客户确认，下一节点已安排。
后面附着三个人的签名。
各签各的。
我回了收到，把手机收起来，接过我爸手里的布袋。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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