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四年。
没牵过手，没拥抱过，连卧室都是分开的。
离婚那天我以为会难过。
结果只是喝大了，发小说带我上树洞电台倾诉。
我对着手机哭诉了两小时。
第二天醒来。
热搜榜三。
观看量五千万。
我妈、我领导、我前妻的闺蜜团，全在直播间刷过火箭。
我盯着那些弹幕回放，手开始抖。
"主播别哭了，你前妻在三号直播间连麦求复合。"
"楼上骗人，她在四号直播间澄清这是炒作。"
"你们都错了，她在五号直播间开了个'前夫鉴定'专场。"
我看着发小。
他嘿嘿一笑："兄弟，树洞电台可太火了，全网都是你的树洞。"
我决定：
这座城市，不能待了。
这个国家，也悬。
【第一章】
民政局门口，下午三点。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刚领的离婚证。
红色封皮在阳光下晃眼，像在嘲笑我这四年的婚姻。
"江陵。"
白央伊站在台阶下，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她穿着米色风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四年了，连站姿都这么标准。
"嗯。"我把离婚证塞进背包。
"那就这样吧。"白央伊转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像倒计时。
"等等。"我喊住她。
她回头。
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发紧，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那辆车的年检快到期了。"
白央伊愣了两秒。
"谢谢。"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十几下。
是发小赵阔的消息，语音轰炸。
"兄弟，在哪？"
"今天必须喝！"
"敢不来我他妈去你家蹲你！"
我按了拨号键。
"民政局门口。"
"我马上到！"赵阔声音里全是兴奋，"等我，十分钟！"
他挂得比白央伊走得还快。
我坐在台阶上，点开手机相册。
空的。
结婚这四年，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江陵！"
赵阔骑着共享单车冲过来，刹车都没刹稳，车直接甩在路边。
"走走走，我定好地方了！"他搂着我肩膀，"今天不醉不归！"
"去哪？"
"烧烤摊！"赵阔一拍胸脯，"就咱俩上大学时最爱去的那家，老板还记得你！"
我被他半拖半拽塞进出租车。
车开出去三条街，我靠着车窗，脑子空白。
"师傅，开快点。"赵阔催促，"我兄弟失恋了，急需治疗。"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一眼："失恋啊？正常，现在结婚的才不正常。"
"离婚。"我纠正。
司机一脚刹车。
我脑袋磕在前座上。
"兄弟，对不住。"司机尴尬地笑，"红灯。"
赵阔拍拍我后背："没事，疼就对了，证明你还活着。"
二十分钟后，烧烤摊。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围裙上全是油渍。
"哟，小江！"他认出我，"多久没来了？"
"四年。"我说。
"结婚了吧？"老板笑呵呵，"带媳妇来啊。"
赵阔抢答："刚离。"
老板手里的签子掉了。
"那个……"他捡起签子，"今天我请客。"
"不用。"我坐下，"正常算钱。"
赵阔点了一堆串，又要了两箱啤酒。
"够了吧？"我看着那堆啤酒。
"不够。"赵阔开了一瓶递给我，"今天你必须喝到断片。"
"为什么？"
"因为明天醒来，你就是新生活了。"赵阔碰了下我的瓶子，"来，为了单身快乐。"
我喝了一大口。
啤酒顺着喉咙往下灌，冰得胃疼。
"慢点慢点。"赵阔按住我，"别呛着。"
我放下瓶子，擦擦嘴。
"赵阔。"
"嗯？"
"我是不是很失败？"
赵阔啃着羊肉串，嚼了半天："你要听真话？"
"说。"
"你不是失败。"他竖起一根手指，"你是他妈的失败他妈。"
我笑了。
"但是。"赵阔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离婚了就好了，以后天高任鸟飞。"
"海阔凭鱼跃。"我接。
"对！"赵阔拍桌子，"就这个劲儿！"
我们碰杯。
一瓶，两瓶，三瓶。
酒精上头，脑子开始晕。
"江陵。"赵阔突然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你知道树洞电台吗？"
"啊？"
"就是……"赵阔掏出手机，"一个倾诉平台，你对着它说话，它帮你保密，特别解压。"
"哦。"我喝了一口酒，"然后呢？"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倾诉。"赵阔把手机塞我手里，"来，对着它说，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没人知道是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
漆黑一片。
"这玩意儿行吗？"
"行！"赵阔拍胸脯，"我表哥用过，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我端起手机，"我试试？"
"对！"赵阔鼓励，"放开说！"
我清了清嗓子。
"那个……"
"喂？"
"有人吗？"
手机没反应。
"你就当有人。"赵阔催促，"快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叫江陵。"
"今天，离婚了。"
"结婚四年，没牵过手，没抱过，连卧室都是分开的。"
说到这里，喉咙哽住。
我又喝了一口酒。
"我以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结果发现，是她一个人的事。"
"我回家，她在看电脑。"
"我做饭，她说不饿。"
"我说话，她说嗯。"
"四年，就这么过来了。"
赵阔递给我纸巾。
我没接，继续说。
"你们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不是吵架。"
"是连吵架都懒得吵。"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
我顿了顿。
"一件用旧了的家具。"
"该扔了，但扔了又觉得浪费。"
"所以就放在那儿。"
"占地方，但不碍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酒瓶。
"今天离婚，我以为我会哭。"
"结果发现，我只是……"
"松了口气。"
我仰头，把剩下的酒全灌进肚子里。
"江陵。"赵阔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你还好吗？"
"好。"我打了个酒嗝，"从来没这么好过。"
视线开始模糊。
天旋地转。
我趴在桌上。
"赵阔……"
"嗯？"
"我是不是……喝多了？"
"对，你喝多了。"赵阔扶住我，"没事，我在。"
"那就好……"
我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赵阔的声音，断断续续。
"兄弟……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好……"
我又开始说话。
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说了很久很久。
【第二章】
第二天。
头疼。
像有人在脑袋里开挖掘机。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赵阔家的沙发上。
客厅里阳光刺眼，窗帘没拉。
"醒了？"
赵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碗醒酒汤。
"几点了？"我撑着坐起来。
"十一点。"赵阔把汤递给我，"喝吧，昨晚你吐了三回。"
"三回？"
"嗯，一回在烧烤摊，一回在出租车上，一回在我家门口。"赵阔坐在我旁边，"司机说要让你赔他座套，我给了两百块才摆平。"
"对不起……"我喝了一口汤，"回头我转给你。"
"不急。"赵阔摆摆手，"对了，你手机响了一上午了。"
他把我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妈：37个
老板：12个
白央伊：5个
还有一堆陌生号码。
"怎么这么多？"我皱眉。
"不知道啊。"赵阔挠挠头，"要不你回一个？"
我点开妈妈的号码。
刚按下拨号，电话就接通了。
"江陵！"
妈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疼。
"你还知道接电话？！"
"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妈的声音拔高八度，"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热搜？"
"你昨晚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懵了。
"妈，我昨晚就喝了个酒……"
"喝酒？！"妈冷笑，"你管那叫喝酒？！"
"你自己上网看！"
"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她挂了。
我看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赵阔……"我转头，"我昨晚干了什么？"
赵阔表情有点僵。
"你……你就是喝多了，说了点话……"
"说了什么话？"
"就……"他吞了吞口水，"倾诉了一下……"
"树洞电台？"
"对对对。"赵阔连忙点头，"树洞电台。"
"那我妈为什么说我上热搜了？"
赵阔沉默了三秒。
"江陵。"
"嗯？"
"你先别激动。"
"我没激动。"
"那个树洞电台……"赵阔深吸一口气，"可能不是树洞电台。"
"什么意思？"
"它可能是……"他声音越来越小，"直播平台。"
我脑子里炸了。
"什么？！"
"你别激动！"赵阔按住我，"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我抓住他肩膀，"你说那是树洞电台！"
"我以为是啊！"赵阔一脸冤枉，"我表哥给我推荐的，他说特别私密！"
"那为什么是直播？！"
"我也不知道啊！"赵阔快哭了，"我打开的时候没注意，就看着像个聊天框……"
我松开他，拿起手机。
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
"程序员离婚现场痛诉四年婚姻"。
点进去。
五千万播放量。
评论十二万。
我手开始抖。
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我。
坐在烧烤摊，脸通红，眼睛红肿。
"我叫江陵……"
"今天，离婚了……"
我按了暂停。
"江陵……"赵阔小心翼翼，"你……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
"赵阔。"
"在。"
"我想杀了你。"
"……我理解。"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
"主播太惨了，心疼。"
"四年没牵过手？这是什么婚姻？"
"楼上的，这叫名存实亡。"
"主播声音好苏，有没有人扒一下是谁？"
"扒到了，叫江陵,在天成科技上班，程序员。"
"我他妈就是天成科技的！隔壁部门！"
"卧槽，那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好像叫白央伊，听说是个律师。"
我脑子嗡嗡响。
继续往下翻。
"主播后来说的那些更炸，你们看完整版了吗？"
"看了！笑死我了！"
"什么完整版？"
"录屏网盘链接：XXX，提取码：XXXX。"
我点开链接。
下载。
打开。
视频时长：两小时十三分钟。
我快进到中间。
画面里的我已经趴在桌上，半睁着眼，嘴里还在说话。
"你们知道……我老板……"
"什么样的人吗……"
"他他妈……"
"每天开会……就知道画饼……"
"上个月说年终奖翻倍……"
"结果上周说……公司效益不好……"
"不好你他妈换什么新车……"
"我看见了……"
"奔驰大G……"
"还他妈是黑色的……"
"骚包……"
视频里的我打了个嗝，继续说。
"还有我们部门经理……"
"天天让我加班……"
"说什么这个需求很急……"
"结果改了三个月……"
"客户都忘了有这回事……"
"就他记得……"
"还他妈催我……"
我按了暂停。
抬头看赵阔。
"我都说了什么？"
"挺多的……"赵阔弱弱地说，"你吐槽了你老板，你经理，你前妻，你前妻的闺蜜，你丈母娘，你小区保安，你楼下早餐店老板……"
"还有吗？"
"还有……"赵阔咽了口口水，"你说了你们公司的内部情况，什么项目造假，什么报销猫腻……"
我闭上眼。
"我完了。"
"不不不。"赵阔安慰，"没那么严重……"
手机又响了。
老板打来的。
我接通。
"江陵。"
老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周老板……"
"你现在在哪？"
"在……在朋友家……"
"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现在？"
"对，现在。"周老板顿了顿，"咱们聊聊。"
他挂了。
我看着手机。
"赵阔。"
"嗯？"
"借我件衣服。"
"干嘛？"
"去公司。"
"你疯了？！"赵阔拦住我, "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不去也是死。"我站起来，"早死晚死都得死。"
"那……"赵阔犹豫，"你要不先看看其他电话？"
我点开通讯录。
白央伊：5个未接来电。
我拨了回去。
响了三声，接通。
"江陵。"
白央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我看到新闻了。"
"……对不起。"
"你道歉什么？"她反问，"你说的都是事实。"
我愣住。
"白央伊……"
"你说得对。"她打断我，"这四年，我确实把你当成家具了。"
"我……"
"不用解释。"白央伊说，"反正都离婚了。"
"但是。"
她语气变冷。
"你在直播里提到我闺蜜，说她是绿茶，说她怂恿我离婚。"
"这个。"
"你得澄清。"
我沉默了两秒。
"白央伊，我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胡说八道？"她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被网暴了？"
"我……"
"一小时内。"白央伊说，"澄清，道歉，否则我告你诽谤。"
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怎么说？"赵阔问。
"她要我澄清，道歉。"
"那你澄清啊。"
"我说了什么？"
赵阔翻出视频，快进到某一段。
"你看。"
视频里的我抓着啤酒瓶，眼神迷离。
"她闺蜜……那个谁……"
"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反正就是个绿茶……"
"整天跟我老婆说……"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婚姻就是坟墓……"
"你要独立……"
"你要自由……"
"我他妈……"
"我招谁惹谁了……"
"我就上个班……"
"回个家……"
"做个饭……"
"我容易吗……"
视频里的我开始哭。
边哭边说。
"她还说我没出息……"
"说我就是个程序员……"
"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怎么没出息了……"
"我他妈每天加班到十点……"
"周末还在改bug……"
"我容易吗我……"
我按掉视频。
"我真说了这些？"
"嗯。"赵阔点头，"而且说了不止一次，你反反复复说她闺蜜是绿茶，说了得有十分钟。"
我扶额。
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
我接通。
"喂？"
"请问是江陵先生吗？"
对方是个女声，很职业的那种。
"我是。"
"我是《都市快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不接受采访。"我直接说。
"江先生，您不想澄清一下吗？"女记者语气变得兴奋，"现在网上都在讨论您的婚姻，您不觉得……"
我挂了。
又来一个电话。
还是陌生号码。
接通。
"江先生您好，我是《晚间新闻》……"
挂。
又一个。
"江先生，我是娱乐八卦……"
挂。
电话接连不断。
我直接关机。
"江陵。"赵阔坐在我旁边，"要不你别去公司了，先躲两天？"
"躲得了吗？"我苦笑，"全网都知道我在天成科技上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
"先去公司，看看能不能保住工作。"
"然后呢？"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看情况吧。"
赵阔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
"穿这个,别穿你自己的，太显眼。"
我换上。
黑色卫衣，帽子，口罩。
"像个劫匪。"我照了照镜子。
"现在你比劫匪还危险。"赵阔拍拍我肩膀，"兄弟，保重。"
"嗯。"
我出门。
下楼。
小区门口，几个大妈围在一起聊天。
"你们看了吗？那个程序员……"
"看了看了，太惨了……"
"他老婆也真够狠的……"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
"诶，你说他住哪个小区啊？"
"不知道，应该不是咱们这儿吧……"
我出了小区,叫了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上车就放音乐。
"小伙子去哪？"
"天成科技。"
"好嘞。"
车开出去两条街,司机突然问："小伙子，你看热搜了吗？"
我心一紧。
"没……没看。"
"有个程序员，离婚了，上直播哭诉。"司机啧啧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太脆弱。"
"是吗……"
"你说说，结个婚容易吗？"司机继续说，"离就离了，还搞得全网都知道，丢不丢人。"
我攥紧拳头。
"不过。"司机话锋一转，"他说的也有道理，婚姻确实不容易。"
"我跟我老婆结婚二十年了，吵吵闹闹，但也过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容易放弃。"
我没接话。
二十分钟后，到了公司楼下。
我下车，站在大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我。
"您好，请问……"
她顿住。
盯着我看了三秒。
"江……江陵？"
我摘下口罩。
"是我。"
"天哪！"她捂住嘴，"真的是你！"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全停下来。
"卧槽，真是江陵！"
"他怎么敢来公司？"
"快拍照！"
我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昨晚那个直播……"
"他完了，老板肯定要开除他……"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按下十三楼。
电梯上升。
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
叮。
十三楼到了。
门打开。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我走向老板办公室。
路过工位时,听到有人小声说："他死定了。"
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周老板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平静。
"坐。"
我坐下。
"江陵。"周老板双手交叉，"你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周老板点点头。
"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陵,你在我公司干了几年？"
"三年。"
"三年。"周老板重复，"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
"那你为什么……"他转过身，"要在直播里说那些话？"
我低着头。
"对不起,我喝多了。"
"喝多了？"周老板冷笑，"喝多了就能诽谤公司？"
"我没有诽谤……"
"你说我换新车,说公司效益不好还买奔驰大G。"周老板打断我，"这不是诽谤是什么？"
"那辆车……"我抬起头，"确实是您的。"
"对。"周老板承认，"但那是我自己的钱买的，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可您说年终奖翻倍……"
"我说了。"周老板点头，"但公司后来效益确实不好，所以取消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沉默。
"江陵。"周老板走回办公桌，"我不想跟你废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辞职，体面离开。"
"第二，我开除你，你拿不到任何补偿。"
"你选哪个？"
我看着他。
"周老板，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周老板嘲讽，"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公司形象都被你毁了，你还要机会？"
"我可以澄清……"
"澄清有用吗？"周老板打断我，"现在全网都知道了，你澄清谁会信？"
我攥紧拳头。
"江陵，别让我说第三遍。"周老板坐下，"选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
"我选第一个。"
"很好。"周老板拿出一份文件，"签字，今天就可以走。"
我接过文件。
辞职申请书。
签下名字。
"江陵。"周老板收起文件，"以后说话注意点。"
"祸从口出。"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
收拾东西。
键盘，鼠标，水杯，一盆快死的绿萝。
"江陵。"
旁边工位的小王凑过来。
"你真要走？"
"嗯。"
"那……"小王犹豫，"你昨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公司那些事。"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小王愣了愣，没再说话。
我把东西装进纸箱，抱着往外走。
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
"江陵这下完了。"
"活该,谁让他乱说话。"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公司确实有问题。"
"你小声点，被听到就完了。"
我停了停,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部门经理，王经理。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
"江陵。"
"王经理。"
"听说你辞职了？"
"对。"
"挺好。"王经理点头，"年轻人,出去闯闯也不错。"
电梯门关上。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
"江陵。"王经理突然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
我没吭声。
"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没有？"王经理冷笑，"那你为什么说我天天让你加班？"
"因为……"我抬起头，"您确实天天让我加班。"
王经理脸色一变。
"江陵，你……"
叮。
电梯到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去。
"江陵！"王经理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公司大楼。
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失业了。
第一次,失业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微博私信。
我点开。
"江陵你好，我是MCN机构的负责人，想跟你谈谈合作……"
我直接删了。
又来一条。
"江先生,我们是律师事务所,可以帮您应对网络暴力……"
删。
又来一条。
"江陵,我是你大学同学,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
删。
手机响了。
妈打来的。
我接通。
"妈。"
"你在哪？"
"公司门口。"
"辞职了？"
"嗯。"
妈沉默了几秒。
"回家吃饭吧。"
"好。"
她挂了。
我叫了辆车。
这次司机没认出我。
一路沉默。
四十分钟后,到了家。
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
"回来了？"
"嗯。"
"进来。"
我换鞋,走进客厅。
桌上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都是我爱吃的。
"坐。"妈说，"吃饭。"
我坐下。
拿起筷子。
"妈……"
"吃。"妈打断我，"吃完再说。"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妈……"
"怎么哭了？"妈递给我纸巾，"多大人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妈叹了口气，"离婚了就离了，工作丢了就丢了，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是……"
"可是什么？"妈看着我，"你还有我呢。"
我擦擦眼泪。
"妈，我给你丢脸了。"
"丢什么脸？"妈摆摆手，"我儿子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丢脸的？"
"你看了直播？"
"看了。"妈点头，"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那您……"
"我觉得你说得对。"妈夹了块鱼放我碗里，"那个白央伊，不适合你。"
"四年了，连手都没牵过，这叫什么婚姻？"
"还有你们老板,画饼画得那么好听，结果年终奖都不发，这种公司，不待也罢。"
我愣住。
"妈，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妈反问，"怪你说实话？"
"可我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妈满不在乎，"反正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以后怎么办？"
"重新找工作呗。"妈说，"你还年轻，怕什么？"
我低着头。
"可是……"
"江陵。"妈打断我，"你听我说。"
我抬起头。
"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点什么。"妈说，"离婚，失业，这都不算什么。"
"你还有手有脚,还有我，还有朋友。"
"怕什么？"
我鼻子一酸。
"妈……"
"好了好了。"妈笑了，"别哭了，吃饭。"
我点点头，低头吃饭。
排骨还是那个味道。
但这次,吃着吃着，心里暖暖的。
【第三章】
吃完饭，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这是我从小睡到大的床。
床单是妈新换的，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放在枕边，一直在震。
我没看。
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婚。
失业。
社死。
三件事，一天之内全占了。
我是不是该买张机票，飞到国外躲两年？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
赵阔打来的。
我接通。
"江陵！"
赵阔的大脸占满整个屏幕。
"你还活着？"
"废话。"
"我以为你被老板打死了。"赵阔松了口气，"辞职了？"
"嗯。"
"我就说吧,那种老板不值得你待。"赵阔啃着苹果，"对了，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妈没揍你？"
"没有。"
"那就好。"赵阔又咬了口苹果，"诶，你看热搜了吗？"
"没看。"
"快看！"赵阔兴奋，"你又上了！"
"什么？"
我挂了视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
"程序员江陵遭公司辞退"。
点进去。
全是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的照片。
有人拍的。
角度还挺多。
评论区炸了。
"公司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江陵说的是实话，就被辞退了？"
"天成科技什么破公司，拉黑！"
"支持江陵！"
"有没有律师，这种情况能告公司吗？"
我继续往下翻。
突然看到一条热评。
"我是天成科技的员工，江陵说的都是真的。公司确实有问题，项目造假、报销猫腻，我们早就想说了,但不敢。现在江陵说出来了，我们支持他！"
下面一堆回复。
"楼主勇敢！"
"天成科技实锤了！"
"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我截图发给赵阔。
"看到了吗？"
"看到了！"赵阔回复，"兄弟，你火了！"
"火个屁……"
"真的！"赵阔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现在粉丝都两百万了！"
"什么粉丝？"
"微博啊！"赵阔说，"你那个直播视频被人剪辑了,传到各个平台，全网都在讨论你！"
我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
粉丝数：2,134,567
我昨天才三百多个粉丝。
今天直接翻了一万倍。
私信99+。
评论99+。
@我的微博99+。
我随便点开几条私信。
"江陵加油！"
"支持你！"
"你老婆眼瞎，不要你是她的损失！"
"江陵，你考虑重新找工作吗？我们公司招人！"
"江陵，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工资double！"
我愣住。
又来了几十条私信。
全是猎头和公司HR。
"江陵您好，我是XX公司的HR,想跟您聊聊……"
"江先生，我们公司待遇优厚……"
"江工,考虑来我们公司吗？"
我截图发给赵阔。
"这什么情况？"
"你火了啊！"赵阔回复,"现在全网都知道你被公司辞退了,大家都同情你，觉得你是受害者。"
"所以这些公司想蹭热度？"
"不是蹭热度。"赵阔说，"是真的想招你。你想啊,你现在相当于自带流量，哪个公司招了你，就等于免费打广告。"
我盯着手机屏幕。
还真是这个道理。
"那我要接吗？"
"当然接啊！"赵阔说,"你现在失业了,正好换个更好的公司！"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赵阔打断我，"你现在是全网红人，走到哪都有人认识，这不是坏事！"
"可我觉得……"
"别可我可我的。"赵阔说，"明天我陪你去面试,看看哪家公司条件好。"
"真的？"
"当然！"赵阔拍胸脯，"兄弟,相信我，这次绝对靠谱！"
我犹豫了两秒。
"行。"
挂了视频,我继续刷手机。
这次点开抖音。
首页推荐的第一条,就是我。
视频标题："程序员离婚痛哭，全网心疼！"
点开。
BGM是那种很煽情的纯音乐。
画面里是我昨晚的直播片段,被剪辑成了三分钟的短视频。
文案写着："结婚四年，连手都没牵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评论区全是心疼的。
"男人哭了,一定是真的撑不住了。"
"四年没牵手,这是什么婚姻？"
"前妻有毛病吧？"
我继续往下刷。
第二条视频。
标题："程序员江陵被公司辞退,网友怒了！"
点开。
这次的BGM变成了激昂的那种。
画面是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的照片,配上字幕："说实话有罪吗？"
评论区全是骂天成科技的。
"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支持江陵告他们！"
"有没有人组织抵制天成科技？"
我退出抖音。
打开知乎。
热榜第一："如何看待程序员江陵离婚后痛哭直播？"
点进去。
高赞回答是一个情感博主写的长文。
"江陵的婚姻,是当代很多年轻人的缩影。"
"他们结婚,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年龄到了,父母催了,社会压力大了。"
"所以婚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江陵的痛哭,是对这种婚姻的控诉，也是对自己四年青春的哀悼。"
"我们应该反思:婚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下面一堆回复。
"说得好！"
"现在就是这样,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也是这种婚姻，看哭了。"
我关掉知乎。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变成了全网红人。
这感觉……
很魔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白央伊。
我接通。
"江陵。"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嗯。"
"我给你一个小时。"
"什么？"
"澄清，道歉。"白央伊说，"我闺蜜现在被网暴得很惨，你必须站出来说清楚。"
"白央伊……"
"一个小时。"她打断我，"否则我直接起诉。"
她挂了。
我坐起来，揉揉太阳穴。
澄清。
道歉。
我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我打开那个两小时的完整版录屏,快进到关于她闺蜜的部分。
画面里的我眼睛通红，指着镜头。
"你们知道吗……"
"她闺蜜……"
"叫……叫什么来着……"
"苏,苏什么……"
"算了，不重要。"
"反正就是个绿茶。"
"整天在我老婆耳边说……"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婚姻是坟墓……"
"你要独立,你要自由……"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结果她非要我老婆离婚……"
"还说什么……"
"你老公配不上你……"
"你值得更好的……"
"我配不上？"
"我哪里配不上了？"
"我每天上班，按时回家，工资全交……"
"我他妈哪里配不上了？"
视频里的我越说越激动。
"她就是嫉妒！"
"嫉妒我老婆嫁得好！"
"她自己找不到对象……"
"就见不得别人好！"
"绿茶！"
"绿茶精！"
"全公司都知道她是绿茶！"
我按了暂停。
捂住脸。
完了。
我确实说了。
而且说得很难听。
现在白央伊要我澄清。
但我怎么澄清？
说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那不就等于承认我昨晚说的都是假的？
可如果不澄清，她真的会起诉我。
我打开微博,想了半天，发了条动态。
"关于昨晚直播中提到的某位女士，我在此郑重道歉。我当时喝多了,说话没有分寸，对她造成了伤害。对不起。"
发送。
然后我给白央伊发了条微信。
"我已经道歉了。"
白央伊秒回。
"看到了。"
"但不够。"
"什么意思？"
"你必须说清楚。"白央伊发来一条语音，"我闺蜜不是绿茶，也没有怂恿我离婚,这些你必须澄清。"
"可我昨晚确实……"
"你昨晚喝多了！"白央伊打断，"你自己都说了，喝多了说话没分寸。"
"那不就是胡说八道吗？"
"所以你必须澄清！"
我沉默了几秒。
"白央伊，我昨晚喝多了，但我说的不全是假话。"
"什么意思？"
"你闺蜜……"我深吸一口气,"她确实在咱们婚姻里插了一脚。"
"江陵！"白央伊声音拔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说,"她每次来咱家，都会跟你说一堆奇怪的话。"
"什么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说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白央伊顿了顿，"她只是关心我。"
"关心你？"我冷笑,"她是关心你，还是见不得你过得好？"
"江陵，你够了！"白央伊怒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澄清，道歉，否则法院见！"
她挂了。
我看着手机。
手在抖。
我知道,如果我不澄清,她真的会告我。
但如果我澄清了,就等于承认我昨晚全是胡说八道。
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妈敲门进来。
"江陵,怎么了？"
"没事。"我放下手机,"就是……有点烦。"
"为了那个白央伊？"
我点点头。
妈坐在床边。
"江陵,妈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昨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愣住。
"妈……"
"你实话告诉我。"妈看着我,"你是真的觉得她闺蜜是绿茶,还是喝多了乱说的？"
我沉默了几秒。
"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她闺蜜确实经常说一些怪话。"我说,"但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可能就是……"
"性格问题？"
妈点点头。
"那你觉得，她有没有怂恿白央伊离婚？"
"这个……"我犹豫,"我不知道。"
"但白央伊提离婚的时候，她确实在场。"
"而且那次,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回忆,"她说'央伊,你值得更好的'。"
妈叹了口气。
"江陵,妈告诉你一句话。"
"您说。"
"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妈拍拍我肩膀,"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你就坚持。如果是假的，你就道歉。"
"别因为别人的威胁,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我看着妈。
"可她说要告我……"
"告就告。"妈满不在乎,"你又没说假话，怕什么？"
"妈……"
"好了,别想太多。"妈站起来,"明天还要去面试呢，早点睡。"
她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妈说得对。
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删掉刚才那条道歉。
重新发了一条。
"关于昨晚直播中提到的内容，我在此说明：我当时确实喝多了,但我说的不全是假话。有些事,我确实有感而发。如果我的言论对某些人造成了困扰,我表示抱歉。但我不会违背良心说假话。"
发送。
然后我给白央伊发了条微信。
"白央伊，我已经说明了。如果你觉得不够,那就法院见。"
发送。
关掉手机。
闭上眼。
这次,睡得很踏实。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被手机震醒。
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机。
九十九个未接来电。
赵阔：45个
妈：12个
陌生号码：42个
我先给赵阔回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
"江陵！"
赵阔的声音快把我耳膜震破。
"你他妈疯了吗？！"
"什么？"
"你昨晚发的那条微博！"赵阔吼,"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
"你上热搜了！"
"又上？"
"对！热搜第一！"赵阔说，"而且这次更炸！"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程序员江陵拒绝道歉"。
点进去。
我昨晚发的那条微博被顶到了最前面。
转发十五万。
评论二十三万。
点赞八十万。
我点开评论区。
"支持江陵！说真话有什么错？"
"就是！凭什么要道歉？"
"他老婆的闺蜜确实有问题,我看过完整版直播。"
"楼上+1,那个闺蜜一看就是搬弄是非的。"
"支持江陵，不要怂！"
我继续往下翻。
突然看到一条热评。
"我是白央伊的同事，江陵说的没错。她闺蜜确实爱挑拨离间，我们公司都知道。"
下面一堆回复。
"实锤了！"
"江陵没说错！"
"支持江陵告她诽谤！"
我截图发给赵阔。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赵阔回复,"但你知道白央伊现在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她发律师函了。"
"什么？"
赵阔发来一张截图。
是白央伊的微博。
"针对江陵先生在直播中对我朋友的不实言论，我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如其拒不配合,我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我朋友的合法权益。"
下面配了张律师函的照片。
我放大看。
"……江陵先生在XX直播平台公开发表不实言论,称我委托人'是绿茶''怂恿他人离婚'等,严重损害我委托人名誉……现要求江陵先生于三日内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五十万元……"
我看完，笑了。
五十万。
她闺蜜的精神值五十万。
"江陵，你笑什么？"赵阔在电话里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搞笑的。"
"搞笑？"赵阔急了,"人家都要告你了,你还笑得出来？"
"告就告呗。"我说,"我又没说假话。"
"可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愣住。
"对啊！"赵阔说,"你说她闺蜜挑拨离间,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你就是诽谤！"
我沉默了。
确实。
我没有录音，没有录像。
就算她当时说了那些话，我也证明不了。
"江陵，听我的。"赵阔说,"你现在马上道歉，就说你喝多了胡说八道，这事就能过去。"
"否则真上了法庭，你肯定输。"
我看着手机屏幕。
"赵阔。"
"嗯？"
"如果我道歉了，是不是就证明我昨晚说的都是假的？"
"这……"赵阔犹豫,"也不一定……"
"那就是了。"我打断他,"我不能道歉。"
"江陵！"
"就这样。"我挂了电话。
妈敲门进来。
"江陵,起来吃早饭了。"
"嗯。"
我穿上衣服,走到餐桌前。
妈煮了粥，煎了鸡蛋，还有小菜。
"吃吧。"妈说。
我坐下，拿起筷子。
"妈，白央伊发律师函了。"
"我知道。"妈喝着粥,"我看到了。"
"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妈反问,"你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我没有证据……"
"证据不重要。"妈打断我,"重要的是你的良心。"
"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昨晚说的那些,是不是你真实的想法？"
我点点头。
"那就行了。"妈笑了,"别怕，妈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
"妈……"
"好了好了，吃饭。"妈夹了个鸡蛋放我碗里,"待会儿还要去面试呢。"
"面试……"我愣住,"我现在这个情况，还能去面试吗？"
"为什么不能？"妈反问,"你又没犯法。"
"可是……"
"没有可是。"妈说,"人总要生活，总要工作。别因为这点事就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待会儿就去。"
"对。"妈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我儿子。"
吃完早饭，我换上衣服。
黑色衬衫，灰色裤子，白色运动鞋。
照了照镜子。
还行。
至少看起来不像个全网红人。
出门。
赵阔已经在楼下等着。
他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
"先去最近的那家。"赵阔说,"叫什么……云图科技，就在东边那个科技园。"
"嗯。"
车开出去。
路上,赵阔突然说："江陵。"
"嗯？"
"你真决定不道歉了？"
"对。"
"那如果上了法庭，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赔钱呗。"我说,"五十万，我慢慢还。"
"你拿什么还？"赵阔反问,"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所以我现在去找工作啊。"
赵阔叹了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
二十分钟后，到了云图科技。
大楼很新，玻璃幕墙反着光。
我们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化着精致的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我说,"我是来面试的，江陵。"
前台姑娘愣了愣。
"江……江陵？"
"对。"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天哪！真的是你！"
她捂住嘴，声音拔高。
"你就是那个程序员江陵？！"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全停下来。
"什么？江陵？"
"在哪在哪？"
"卧槽，真的是他！"
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我来面试……"
"哦哦哦！"前台姑娘反应过来，"您稍等，我这就通知HR。"
她拿起电话。
"李姐，江陵到了。"
"对，就是那个江陵。"
"好的好的。"
她挂了电话，冲我笑。
"江先生，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HR马上就下来。"
"好，谢谢。"
我和赵阔坐在沙发上。
周围的人还在看我。
有的偷偷拍照。
有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本人比视频里帅……"
"听说他被前公司辞退了……"
"那个公司有毛病吧，这么好的员工都不要……"
我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五分钟后，一个女人走过来。
她穿着黑色套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平板。
"江陵先生？"
我站起来。
"是我。"
"您好，我是云图科技的HR，李蔓。"她伸出手。
我握了握。
"您好。"
"请跟我来。"李蔓转身，"咱们去会议室聊。"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
赵阔也要跟上，被李蔓拦住。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他是我朋友。"我说。
"朋友不能进入面试区域。"李蔓公事公办,"公司规定。"
"没事。"赵阔拍拍我肩膀,"我在楼下等你。"
电梯门关上。
只剩我和李蔓。
"江先生。"李蔓突然说,"我看过您的直播。"
"哦……"
"很真实。"她说,"现在像您这样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我没接话。
叮。
电梯到了。
李蔓带我走进一间会议室。
"请坐。"
我坐下。
她倒了杯水递给我。
"江先生，我们开门见山。"李蔓坐在对面，打开平板,"我们公司想招一位高级开发工程师，年薪四十万起,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加班有加班费。"
"您觉得怎么样？"
我愣住。
"四十万？"
"对。"李蔓点头,"根据您之前的工作经验，我们觉得这个薪资比较合适。"
"可我之前才二十万……"
"那是您之前的公司不识货。"李蔓笑了,"我们云图科技，最看重的就是人才。"
"而您。"她看着我,"现在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我明白了。
她是看中我的热度。
"李女士。"我说,"我知道您的意思。"
"您想招我，是因为我现在有热度,对吗？"
李蔓愣了愣，笑了。
"江先生很聪明。"
"确实，您现在的热度是我们考虑的因素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看中您的能力和您的人品。"
"人品？"
"对。"李蔓点头,"敢说真话，不畏强权，这就是人品。"
我沉默了几秒。
"李女士，我现在被我前妻起诉了。"
"我知道。"
"您知道？"
"对。"李蔓说,"我看到律师函了。"
"那您还要招我？"
"为什么不招？"李蔓反问,"您又没做违法的事。"
"可如果我输了官司……"
"输了就输了。"李蔓打断我,"这是您的私事，跟工作无关。"
我看着她。
"李女士,您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李蔓笑了,"江先生，我跟您说实话。"
"我们公司现在正在扩张，急需人才。"
"而您,不仅有能力，还有热度。"
"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对公司来说是双赢。"
我想了想。
"那……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主要负责公司核心产品的开发和维护。"李蔓说,"具体的话，我可以安排技术总监跟您详细聊聊。"
"您看现在方便吗？"
"方便。"
"好，您稍等。"李蔓拿起电话,"王总，江先生到了。"
"好的。"
她挂了电话。
"我们技术总监马上就到。"
两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
标准的程序员打扮。
"江陵？"他伸出手,"我是王建，技术总监。"
我站起来，握了握手。
"王总好。"
"别叫王总，叫我老王就行。"他笑了,"咱们都是程序员，别搞那么正式。"
"好。"
"坐坐坐。"老王拉了把椅子坐下,"李姐，你先去忙吧，我跟江陵聊聊。"
"好的。"李蔓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老王。
"江陵。"老王说,"我看过你的直播。"
"嗯……"
"别紧张。"老王笑了,"我不是来八卦的，我是想说,你那个直播，我挺有共鸣的。"
"共鸣？"
"对。"老王点头,"我也是程序员出身，也加过班，也被老板画过饼。"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
他顿了顿。
"不过，你昨晚说的那些公司内幕……"
我心一紧。
"怎么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老王问。
我犹豫了两秒。
"一部分是。"
"哪一部分？"
"项目造假。"我说,"我之前确实遇到过这种情况。"
"能具体说说吗？"
我想了想。
"就是……客户提了个需求，很简单，两天就能搞定。"
"但我们经理非要拖成三个月的项目。"
"为什么？"
"为了多收钱。"我说,"他跟客户说这个需求很复杂，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们花了两天做完,剩下的时间就在那儿耗着。"
"每天改一点，装作很忙的样子。"
老王皱眉。
"这种事,你们老板知道吗？"
"知道。"我点头,"而且是他默许的。"
老王沉默了几秒。
"江陵,你敢把这些说出来，是因为你真的受不了了吧？"
我点头。
"对。"
"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说出来。"老王说,"毕竟你现在被起诉了,还丢了工作。"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说,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被坑。"
老王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江陵。"
"嗯？"
"我决定了。"老王拍了拍桌子,"你来我们公司，年薪五十万。"
"什么？"
"五十万。"老王说,"而且我保证,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项目造假？不存在的。"
"画饼不兑现？不可能的。"
"加班没加班费？想都别想。"
我愣住。
"王总……"
"叫老王。"他纠正。
"老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欣赏你。"老王说,"你敢说真话，有原则，有底线。"
"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云图科技。"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
"别谢我。"老王笑了,"你值这个价。"
走出会议室,我还有点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被辞退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现在就找到新工作了？
而且工资还翻了两倍半？
我走进电梯。
掏出手机，给赵阔发消息。
"搞定了。"
赵阔秒回。
"什么搞定了？"
"工作。"
"卧槽！这么快？"
"嗯,年薪五十万。"
"卧槽卧槽卧槽！"赵阔连发三个卧槽,"兄弟，你牛逼啊！"
"运气好。"
"屁的运气！"赵阔说,"这是你的实力！"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
赵阔站在大厅，看到我就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签了。"我说,"下周一入职。"
"牛逼！"赵阔一拳锤我肩膀,"走，庆祝去！"
"庆祝什么？"
"庆祝你重新就业啊！"赵阔搂着我肩膀,"走，我请客！"
"你请客？"
"对！"赵阔拍胸脯,"今天我请，随便吃！"
我笑了。
"行。"
我们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
人生，好像又有希望了。
【第五章】
赵阔带我去了一家火锅店。
"今天必须吃顿好的！"他点了一大堆肉,"庆祝我兄弟找到新工作！"
"你慢点。"我按住他,"吃不完浪费。"
"吃得完！"赵阔拍胸脯,"今天我能吃三斤肉！"
菜上来了。
我们开吃。
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妈打来的。
"喂，妈。"
"江陵，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
"跟谁？"
"赵阔。"
"哦。"妈顿了顿，"那个……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你前妻的那个……"妈的声音有点奇怪,"她那个闺蜜，出事了。"
我愣住。
"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吧。"妈说,"在热搜上。"
她挂了。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五："苏晚晚涉嫌诈骗被调查"。
苏晚晚。
白央伊的闺蜜。
我点进去。
是一条新闻。
"据知情人士透露，某知名情感博主苏晚晚涉嫌诈骗多名学员,金额高达百万元。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下面配了几张截图。
是苏晚晚的学员在网上爆料。
"我花了三万块报了苏晚晚的情感课程,结果全是假的！"
"她教我们怎么'独立',结果就是让我们跟男朋友/老公闹分手！"
"她说分手后能找到更好的，结果现在我单身三年了！"
"我怀疑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我继续往下翻。
越看越心惊。
原来苏晚晚不止怂恿白央伊离婚。
她还开了个情感咨询工作室,专门教女生怎么"独立"。
结果就是让那些女生全都跟男朋友分手。
分手后,再让她们花钱上更多课程。
美其名曰"疗愈"。
评论区炸了。
"我就说江陵没说错！"
"这个苏晚晚就是绿茶！"
"不止是绿茶,还是骗子！"
"江陵快出来,我们欠你一个道歉！"
"白央伊呢？她前几天还发律师函，现在打脸了吧？"
我截图发给赵阔。
"你看到了吗？"
赵阔正在啃羊肉串,看到截图,直接喷了。
"卧槽！"
他擦擦嘴，抢过我手机。
"这……这是真的？"
"应该是。"我说,"新闻都出来了。"
"那你前妻……"赵阔眼睛亮了,"她现在是不是很尴尬？"
"应该吧。"
"哈哈哈哈！"赵阔拍桌子,"报应！活该！"
"她前几天还发律师函,说要告你诽谤！"
"结果现在她闺蜜是真的有问题！"
"这打脸打得,啪啪响啊！"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确实被证明没说错。
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
有点替白央伊难过。
毕竟，她被自己最信任的闺蜜骗了这么久。
手机震了一下。
白央伊发来消息。
"江陵。"
我点开。
"嗯。"
"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回复："没事。"
"我不该发律师函的。"白央伊又发来一条,"是我错了。"
"过去了。"
"江陵。"
"嗯？"
"其实……"白央伊打字很慢,"我早该听你的话。"
"你之前就跟我说过，苏晚晚有问题。"
"但我不信。"
"我以为你是嫉妒她。"
我叹了口气。
"白央伊，我从来没嫉妒过她。"
"我知道。"白央伊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是我蠢。"
"不是你蠢。"我说,"是她太会演。"
"嗯。"
我们沉默了几秒。
"江陵。"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说出来。"白央伊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她骗着。"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我最后只打了这几个字。
"你也是。"
她没再回。
我放下手机。
"怎么了？"赵阔问,"你前妻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道歉。"
"就道歉？"赵阔撇嘴,"她前几天还要告你呢,现在一句道歉就完了？"
"不然呢？"我反问。
"至少……"赵阔想了想,"得请你吃顿饭吧？"
"算了。"我摆摆手,"都离婚了,还吃什么饭。"
"也是。"赵阔又啃了口羊肉串,"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律师函？"
"什么怎么处理？"
"就是……"赵阔说,"苏晚晚不是要告你吗？现在她自己出事了,你要不要反告她？"
我想了想。
"不告了。"
"为什么？"
"没必要。"我说,"她现在都被警方调查了，我告不告都一样。"
"可她之前那么嚣张……"
"算了。"我打断赵阔,"就这样吧。"
赵阔看着我，叹了口气。
"江陵。"
"嗯？"
"你这人啊。"赵阔摇摇头,"就是太善良。"
"善良不好吗？"
"好是好。"赵阔说,"但容易吃亏。"
我笑了。
"吃亏就吃亏呗,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
"那倒也是。"赵阔举起杯子,"来，为了你的新工作，干杯！"
"干杯。"
我们碰杯。
喝完火锅,已经晚上八点了。
赵阔开车送我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江陵。"
"嗯？"
"你现在算是彻底火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赵阔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全被证明是真的。"
"现在网上都在夸你，说你是'正义的程序员'。"
"然后呢？"
"然后……"赵阔神秘兮兮地笑,"你有没有想过，利用这个热度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赵阔眼睛发亮,"开直播？做视频？当网红？"
我愣住。
"你疯了？"
"我没疯！"赵阔拍方向盘,"你现在微博粉丝都三百多万了！随便发条视频，播放量都是几百万起步！"
"这热度，不利用太可惜了！"
"可我不想当网红。"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我只是个普通人，不适合这个。"
"谁说的？"赵阔反驳,"你看那些网红,哪个不是普通人出身？"
"关键是你有热度,有关注度！"
"再说了。"他继续说,"你现在虽然找到新工作了,但谁知道能干多久？"
"万一哪天又被辞退了呢？"
"到时候你还能靠这个热度转行啊！"
我沉默了。
说实话，赵阔说的不是没道理。
但我真的不想当网红。
我只想安安稳稳上班,过普通人的生活。
"算了。"我说,"我还是先把工作做好吧。"
"行吧。"赵阔叹气,"你自己想清楚。"
到家了。
我下车。
"谢了。"
"客气什么。"赵阔摆摆手,"有事随时叫我。"
"嗯。"
他开车走了。
我上楼。
开门。
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
"嗯。"
"吃饱了吗？"
"饱了。"
"那就好。"妈关了电视,"对了,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吧？"
"看到了。"
"怎么样？"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松了口气？"
"还行吧。"
"江陵。"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妈跟你说句话。"
"您说。"
"这次的事，你做得对。"妈拍拍我肩膀,"说真话,不怕事，这就是对的。"
"以后也要这样,知道吗？"
我点点头。
"知道了，妈。"
"好。"妈笑了,"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办入职手续呢。"
"嗯。"
我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
微博私信又是99+。
我随便点开几条。
"江陵，你真棒！"
"支持你！"
"以后你就是我偶像！"
"江陵,考虑开直播吗？"
我笑了笑。
又来了。
让我开直播。
我真的不适合这个。
关掉私信。
点开热搜。
我的名字还在榜上。
热搜第三："程序员江陵被证明说的是真的"。
点进去。
全是支持我的评论。
"江陵牛逼！"
"这才是真男人！"
"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支持江陵！"
我往下翻。
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江陵,我是天成科技的员工。因为你的直播，公司现在被调查了。谢谢你。"
我愣住。
公司被调查了？
我继续搜索。
果然。
新闻出来了。
"天成科技涉嫌项目造假，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我点开新闻。
"近日,有网友爆料称，天成科技存在项目造假、虚报工时、克扣员工工资等问题。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公司负责人周某已被约谈。"
下面还有几张截图。
是公司内部文件。
应该是哪个员工偷偷拍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各种假账。
评论区全是骂天成科技的。
"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周老板还好意思开奔驰大G？"
"克扣员工工资？不要脸！"
"支持查到底！"
我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挺复杂的。
一方面，我觉得……公司确实该被调查。
那些事，确实存在。
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
如果不是我那晚喝醉了乱说话，这些事也不会曝光。
那些还在公司上班的同事，现在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
"喂？"
"江陵。"
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熟悉。
"你是……"
"我是小王。"对方说,"你之前的同事。"
"小王？"我想起来了,"哦,是你。怎么了？"
"那个……"小王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对。"小王说,"因为你的直播，公司现在被调查了。"
"我们这些员工，终于能拿回被克扣的工资了。"
我愣住。
"真的？"
"真的。"小王说,"刚才劳动局的人来了，说要彻查公司账目。"
"周老板的脸都绿了。"
我笑了。
"那就好。"
"江陵。"小王说,"其实我之前一直想说,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但我不敢说。"
"我怕丢工作，怕得罪老板。"
"所以……"他顿了顿,"谢谢你替我们说出来。"
我鼻子一酸。
"没事。"
"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小王说。
"好。"
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
这次，心里舒服多了。
至少……
我那晚说的那些话，不是白说的。
【第六章】
周末。
我在家休息。
妈出去买菜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刷手机。
微博粉丝已经涨到四百万了。
每天都有人给我发私信。
有夸我的。
有骂我的。
还有想跟我合作的。
我基本都没回。
正刷着,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手里提着礼盒。
"您好,请问江陵先生在家吗？"
"我就是。"
"您好。"男人递上名片,"我是盛世传媒的经纪人，陈宇。"
我接过名片。
"盛世传媒？"
"对。"陈宇笑得很职业,"我们是国内顶尖的MCN机构,想跟您谈谈合作。"
"不好意思。"我直接说,"我不想当网红。"
"江先生，您先别急着拒绝。"陈宇说,"我们可以先聊聊，听听我们的方案,您觉得怎么样？"
"真的不用……"
"就十分钟。"陈宇打断我,"如果您听完还是不感兴趣,我马上就走。"
我犹豫了两秒。
"进来吧。"
陈宇跟着我进了客厅。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
"谢谢。"陈宇坐下,放下礼盒,"江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陈宇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江先生,我开门见山。"
"您现在的热度很高，全网关注度超过五千万。"
"如果好好运营,一年保守估计能赚五百万。"
我愣住。
"五百万？"
"对。"陈宇点头,"这还是保守估计。"
"如果运营得好，一年一千万都不是问题。"
我笑了。
"陈先生,您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陈宇很认真,"您看看现在那些头部网红,哪个不是年入千万？"
"而您现在的热度，比他们只高不低。"
"关键是，您有真实的故事，有共鸣，有话题度。"
"这些，都是变现的基础。"
我沉默了。
说实话,五百万确实很诱人。
但我真的不想当网红。
"陈先生。"我说,"我知道您的好意。"
"但我真的不适合这个。"
"为什么？"陈宇问。
"因为……"我想了想,"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晚喝醉说的那些话,纯属意外。"
"我不想靠这个赚钱。"
"江先生。"陈宇说,"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让您靠'卖惨'赚钱。"
"而是……"他顿了顿,"让您用自己的经历，帮助更多人。"
"帮助更多人？"
"对。"陈宇点头,"您想想，现在有多少人跟您一样？"
"婚姻不幸，工作不顺,被老板画饼,被公司剥削。"
"他们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而您，就是那个人。"
我愣住。
"如果您愿意开直播、拍视频、分享您的经历。"陈宇继续说,"不仅能帮助到那些人,还能让更多黑心公司、黑心老板曝光。"
"这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吗？"
我沉默了。
确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江先生。"陈宇看出我动摇了,"您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您可以回去想想。"
他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您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好。"我接过名片。
送走陈宇,我坐在沙发上。
拿着名片发呆。
五百万。
帮助更多人。
两个理由，都很有诱惑力。
但我真的适合当网红吗？
正想着,妈回来了。
她提着一袋菜,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没事。"我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菜,"我帮您。"
"不用不用。"妈摆摆手,"你坐着，我自己来。"
她走进厨房。
我跟了进去。
"妈。"
"嗯？"
"刚才有个经纪人来找我。"
"经纪人？"妈停下手里的活,"干嘛的？"
"让我当网红。"
"当网红？"妈皱眉,"那玩意儿能干吗？"
"能赚钱。"我说,"他说一年能赚五百万。"
妈愣住。
"五百万？"
"嗯。"
妈沉默了几秒。
"江陵。"
"嗯？"
"你想当吗？"
我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妈看着我,"实话说。"
我想了想。
"我觉得……如果真的能帮助到别人,当一当也不是不行。"
"但我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做不好。"我说,"我不会说话,不会表演,也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万一搞砸了，不是更丢人吗？"
妈笑了。
"江陵。"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妈拍拍我肩膀,"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不是挺好的吗？"
"真实，接地气，大家都爱听。"
"那是因为我喝多了……"
"喝多了怎么了？"妈打断我,"喝多了才说真话呢。"
"你平时不就是太压抑了吗？"
"什么都憋在心里,结果憋出病来。"
我愣住。
"所以……"妈继续说,"如果当网红能让你说出心里话,能帮助到别人，那就去做。"
"别管什么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表演。"
"你就做你自己,不就行了？"
我看着妈。
"妈……"
"好了好了。"妈笑了,"别妈妈妈妈的，自己拿主意。"
"妈就一句话。"
"什么？"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
"谢谢您，妈。"
"傻孩子。"妈转身继续洗菜,"去吧,给那个经纪人打电话去。"
"现在？"
"对，现在。"妈说,"趁着热度还在。"
我回到房间。
拿出陈宇的名片。
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江先生？"
"是我。"
"您考虑好了？"陈宇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嗯。"我深吸一口气,"我答应。"
"太好了！"陈宇说,"那咱们约个时间,详细聊聊合作细节？"
"好。"
"明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
"那咱们约在……"陈宇想了想,"星巴克吧,地址我待会儿发给您。"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宇说,"江先生,相信我,您这个决定绝对不会后悔。"
"希望吧。"
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我真的做对了吗？
第二天下午。
我按照约定,去了星巴克。
陈宇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江先生。"他站起来,跟我握手,"请坐。"
我坐下。
服务员端来咖啡。
"江先生。"陈宇打开平板,"我昨晚做了一份初步方案,您看看。"
他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一份PPT。
标题："江陵IP打造方案"。
我往下翻。
第一页：人设定位。
"真实、接地气、敢说真话的普通人代表。"
第二页：内容方向。
"1. 职场吐槽（老板画饼、公司剥削等）"
"2. 情感故事（婚姻、恋爱、家庭等）"
"3. 社会热点（打工人权益、劳动法普及等）"
第三页：变现方式。
"1. 直播打赏"
"2. 广告代言"
"3. 知识付费"
"4. 线下活动"
我看完,抬起头。
"陈先生,这个方案……"
"您觉得怎么样？"陈宇问。
"还行。"我点头,"但有一点。"
"您说。"
"我不想接那种违背良心的广告。"我说,"比如什么三无产品、虚假宣传之类的。"
"这个您放心。"陈宇说,"我们公司有严格的审核机制。"
"所有广告都会经过您的同意。"
"好。"
"那……"陈宇拿出一份合同,"咱们签约吧？"
我接过合同。
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个分成比例……"
"六四分。"陈宇说,"我们公司拿四成,您拿六成。"
"能谈吗？"
"这个……"陈宇犹豫,"江先生,六四分已经是行业顶配了。"
"一般新人都是五五分。"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不算新人吧？"
"我自带热度,自带流量。"
"你们要做的,只是帮我运营。"
"所以我觉得……"我顿了顿,"七三分，不过分吧？"
陈宇愣住。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江先生,您果然不简单。"
"过奖。"
"行。"陈宇点头,"七三分就七三分。"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约期三年。"陈宇说,"三年内，您不能跟其他MCN机构合作。"
我想了想。
"可以。"
"好。"陈宇拿出笔,"那咱们改一下合同。"
十分钟后。
合同改好了。
我签下名字。
"合作愉快。"陈宇伸出手。
"合作愉快。"我握住他的手。
"那接下来……"陈宇收起合同,"咱们先做个账号规划。"
"您看,是从直播开始，还是先拍几个短视频？"
"短视频吧。"我说,"我对直播不太熟。"
"好。"陈宇点头,"那咱们就先拍短视频。"
"内容的话……"他想了想,"要不先拍个自我介绍？"
"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您。"
"行。"
"那咱们约个时间拍摄？"
"随时可以。"
"那……"陈宇看了看手表,"明天上午？"
"好。"
"那就这么定了。"陈宇站起来,"江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陈宇,我走出咖啡厅。
站在街边。
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
我要当网红了。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但既然决定了。
就不后悔。
手机响了。
赵阔打来的。
"喂？"
"江陵！"赵阔兴奋得不行,"我刚看到新闻了！"
"什么新闻？"
"天成科技被罚款两百万！"赵阔说,"周老板的脸都绿了！"
我笑了。
"是吗？"
"对啊！"赵阔说,"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呢。"
"说都是因为你，那些黑心公司才被曝光。"
"你现在可是正义的化身啊！"
"别夸张。"
"没夸张！"赵阔说,"对了,你下周一就要去新公司了吧？"
"嗯。"
"紧张吗？"
"还好。"
"那就好。"赵阔说,"有事随时叫我。"
"嗯。"
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
人生，真的很奇妙。
一周前,我还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现在。
我不仅换了工作。
还要当网红了。
我笑了笑。
转身,往家走。
【第七章】
周一。
新公司报到的日子。
我早上七点就起来了。
穿上提前准备好的衬衫西裤。
照了照镜子。
还行。
至少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程序员。
"江陵！"妈在厨房喊,"快来吃早饭！"
"来了！"
我走到餐桌前。
妈煮了粥,煎了鸡蛋，还准备了小菜。
"今天第一天上班,多吃点。"妈说。
"好。"
吃饭的时候,妈突然说："江陵。"
"嗯？"
"新公司怎么样,记得跟妈说。"
"知道了。"
"还有。"妈夹了个鸡蛋放我碗里,"别太晚回家。"
"嗯。"
"还有……"
"妈。"我打断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妈笑了。
"妈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
吃完早饭,我出门。
叫了辆车。
二十分钟后,到了云图科技。
走进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睛一亮。
"江先生！"
"早上好。"
"您是来报到的吧？"她笑得很甜,"李姐已经在等您了。"
"请跟我来。"
她带我上楼。
到了人事部。
李蔓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江先生,早上好。"
"李女士,早上好。"
"来,先填一下这些资料。"李蔓递给我一叠表格。
我坐下,开始填。
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
填了快半小时。
"好了。"我把表格递给她。
"谢谢。"李蔓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那接下来,我带您去工位。"
"好。"
我们走出人事部。
坐电梯到了十五楼。
门打开。
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
几十个工位，大部分都坐着人。
大家看到我,全停下手里的活。
"那是江陵吗？"
"好像是……"
"真的是他！"
"卧槽,他来我们公司了？"
李蔓咳嗽一声。
"大家好，这位是我们新来的高级开发工程师，江陵。"
"江先生，跟大家打个招呼？"
我尴尬地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江陵。"
"以后请多多指教。"
一片掌声。
"欢迎欢迎！"
"江工，久仰大名！"
"江工，能签个名吗？"
我更尴尬了。
"别……别这么客气……"
"好了好了。"老王从办公室走出来,"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
"江陵，跟我来。"
我跟着老王走到一个靠窗的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老王说,"喜欢吗？"
"挺好的。"我点头。
确实不错。
位置宽敞，采光好，旁边还有绿植。
"坐吧。"老王拉了把椅子,"我跟你说说咱们部门的情况。"
我坐下。
"咱们部门一共十五个人。"老王说,"主要负责公司核心产品的开发和维护。"
"你的话……"他想了想,"先熟悉一下代码库。"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好。"
"对了。"老王拿出一个平板,"这是给你配的电脑，MacBook Pro，顶配。"
"够用吗？"
我接过平板。
"够了够了。"
"那就好。"老王拍拍我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老王。"
老王走了。
我打开电脑。
开始熟悉代码库。
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
旁边工位的人凑过来。
"江工。"
我抬起头。
是个年轻小伙,戴着眼镜,一脸青涩。
"你好。"
"我是小李。"他伸出手,"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你好你好。"我握了握手。
"江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小李有点不好意思。
"你说。"
"就是……"他犹豫,"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愣住。
"你是指……"
"就是你之前公司的那些事。"小李说,"项目造假啊，克扣工资啊。"
"哦。"我点头,"是真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想了想,"不敢吧。"
"怕丢工作，怕得罪人。"
小李点点头。
"我理解。"
"其实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但我也不敢说。"
"现在看到你说出来了,我就在想……"
"如果是我，我敢吗？"
我看着他。
"你猜？"
小李苦笑。
"不敢。"
"所以啊。"我说,"有时候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敢。"
"嗯。"小李点头,"江工,我觉得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
"敢说真话。"小李说,"现在能这样的人太少了。"
我笑了。
"过奖。"
小李回到自己工位。
我继续看代码。
中午。
老王请全部门吃饭。
说是欢迎我。
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餐厅。
点了一桌子菜。
"来来来。"老王举起杯子,"欢迎江陵加入我们云图科技！"
"干杯！"
大家碰杯。
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江工，你下周还会更新短视频吗？"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更新短视频？"
"我看到消息了啊。"那人说,"你跟盛世传媒签约了吧？"
"他们官方微博都发了。"
我拿出手机。
打开微博。
果然。
盛世传媒的官博发了条消息。
"热烈欢迎@江陵 加入盛世传媒大家庭！敬请期待他的首支短视频！"
下面评论全是祝贺的。
"恭喜江陵！"
"期待短视频！"
"支持支持！"
我苦笑。
"这么快就官宣了？"
"那当然。"老王说,"你现在可是香饽饽。"
"谁不想蹭你的热度？"
"说起来。你那条直播回放，我老婆看了四遍，每看一遍就踹我一脚，说我也天天画饼。"
一桌人笑喷。
小李一口汤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王总，那您画的什么饼？"
"我说明年带她去马尔代夫。"老王叹气，"说了八年。"
"那您今年兑现吗？"
老王端起杯子，眼神飘向窗外。
"今年……先去趟千岛湖。"
众人鼓掌。
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手机在桌上嗡了一声。
陈宇发来消息。
"江先生，明天的拍摄地点定了，就在您家楼下的小公园。主题：一个普通人的重新出发。走温情路线。"
后面跟了三个握拳的表情。
我回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
赵阔。
"兄弟！明天拍视频是吧？我来当摄影师！专业的！"
我盯着那个"专业的"，后背一凉。
上一次他说"专业的"，是大三那年给我剪头发。
我顶着狗啃的刘海过了整整一个学期。
"不用。"我回。
"必须用！"赵阔秒回，"上回是我对不起你，这回我将功补过！我连三脚架都买好了，八十九块包邮！"
"你别来。"
"已读不回是吧？行，我明早七点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王凑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我发小要来帮忙。"
"好事啊，兄弟情。"
"嗯。"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不，这不是兄弟情，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自带包邮】
下午，我刚把代码库的目录结构理顺，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天成科技法务部。
标题：关于江陵先生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严正声明。
我点开。
"江陵先生于离职前后，通过网络直播等方式，捏造、散布我司所谓'项目造假''报销违规'等虚假信息，致使我司商誉遭受严重损害。现我司已固定相关证据，将依法追究江陵先生的侵权责任，索赔金额人民币三百万元。"
三百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半天。
前天还是五十万。
今天直接翻了六倍。
我这身价涨得比股票还快。
我往下拉。
附件里有一份"情况说明"，落款是王经理。
"经本人核查，所涉项目均按正常流程开发，工时记录完整，不存在任何人为拖延。江陵在职期间工作态度消极，多次迟到早退，曾因个人原因与本人发生口角，其言论系出于私人恩怨的恶意报复。"
我看完，笑出了声。
旁边小李探头："江工，你笑什么？"
"有人说我迟到早退。"
"啊？"
"我在那家公司三年，打卡记录里最早一次下班，是晚上九点四十。"
小李沉默两秒。
"那叫早退？"
"对。"我关掉邮件，"因为那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周老板这一手玩得漂亮。
调查还没出结果，他先把我钉成"挟私报复的离职员工"。
只要这个说法立住了，前面那些爆料，就全成了"疯狗乱咬"。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果然。
热搜第七："天成科技回应江陵"。
点进去，评论区已经开始变味。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正义使者，原来是私人恩怨。"
"离职员工报复前东家，这种事见多了。"
"三年工作态度消极？那被辞退不冤啊。"
"等等，前面那个闺蜜不是实锤了吗？"
"闺蜜是闺蜜，公司是公司，两码事。"
还有一条热评，点赞两万：
"建议大家冷静，这个江陵跟MCN签约了，背后有团队运作，懂的都懂。"
我手指停在那条评论上。
账号注册时间：三天前。
主页零粉丝，零原创，转发全是天成科技的公关稿。
我又往下翻了十几条，点开五个头像。
三个是三天前注册的。
两个昨天。
【好家伙，水军都不舍得买老号，周老板你这是把奔驰大G的钱省出来了？】
晚上回到家，我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情况说明"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王经理写得很聪明。
不说项目没拖，只说"工时记录完整"。
当然完整。
那些工时，本来就是他让我们照着排期往上填的。
问题是，我得证明那个需求两天就做完了。
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离职那天，电脑被收走，账号被注销，连工作群都被踢了。
门开了。
妈拎着一袋橘子进来，摸黑按亮了灯。
"坐这儿装什么雕塑？"
"妈，天成要告我三百万。"
妈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
"多少？"
"三百万。"
妈剥了个橘子，掰一半塞我嘴里。
"那你说的是假话吗？"
"不是。"
"那你嚼完这口橘子，去想办法。"
我嚼着橘子，酸得眯起眼。
【亲妈，这是我听过最省事的心理疏导】
我抱着手机回到房间，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停在一个名字上。
小王。
我想打过去，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还在天成上班。
这时候让他帮我，等于让他拿饭碗赌。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
手机自己亮了。
一条微信。
小王。
"江哥，睡了吗？那个需求，代码仓库里有提交记录。"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你别乱来。"我回。
"我没乱来。"他回，"我就是想说，仓库的提交时间是改不了的，服务器上还有备份。"
"小王，你还在那上班。"
对面输入了很久。
"江哥，我上个月房租是借的。"
"年终奖说翻倍，我爸就等着那笔钱做手术。"
"后来他们说效益不好。"
"我那天看你直播，在出租屋里哭了半宿。"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先别动。"我打字，"让我想想。"
"嗯。"
我关了灯，睁着眼睛躺到半夜两点。
【第八章】
早上六点五十。
门铃被按出了消防警报的节奏。
我顶着鸡窝头开门。
赵阔站在门口，左手三脚架，右手补光灯，脖子上挂着个领夹麦，后背还背了个双肩包，鼓得能塞进一个人。
"早啊兄弟！"
"七点。"我指着墙上的钟，"你说的七点。"
"提前十分钟，体现专业。"
他挤进门，看到我妈，立刻立正。
"阿姨好！"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锅铲一顿。
"阔阔来了？"
"阿姨，我来将功补过。"
"你那个功，补得过来吗？"
赵阔缩了缩脖子。
"阿姨，我尽力。"
八点，小区楼下的公园。
陈宇带着两个小助理到了，一个扛相机，一个拿反光板。
赵阔看到人家的设备，默默把自己八十九块的三脚架往背后藏了藏。
"江先生，我们今天拍的是温情片。"陈宇递给我一张台词卡，"您就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说几句心里话。"
我接过卡片。
"有时候，生活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我念了一遍，胃里一阵翻腾。
"陈先生，这个……我说不出口。"
"没关系，找感觉。"陈宇打了个响指，"来，开机！"
我坐上长椅。
看着远处。
远处是一个大爷在倒着走，边走边拍自己的屁股。
"有时候……"我开口。
大爷"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
我没绷住，笑场了。
"卡。"陈宇揉眉心，"江先生，我们换个方向。"
我换了个方向。
这边是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正放《最炫民族风》。
"有时候，生活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
音响切歌。
"死了都要爱！"
我的嘴还张着。
一整个公园的大妈齐刷刷甩头。
"卡！"
拍到第十一条，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
陈宇蹲在路边抽烟，两个助理一个在补妆，一个在给反光板扇风。
赵阔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我觉得你不适合念稿。"
"你才发现？"
"你适合骂人。"赵阔很诚恳，"你那晚骂周老板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闭嘴。"
"真的，我给你剪了个合集，循环听了一晚上，比郭德纲还下饭。"
"你再说一个字……"
"阿姨也听了。"
我转头。
我妈拎着保温壶从楼道里出来，看见我，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完了，全家都是我的黑粉】
陈宇掐了烟，站起来。
"江先生，我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念稿了。"陈宇咬牙，"您就随便聊，想说什么说什么。"
"随便聊？"
"对，就当跟朋友聊天。"他指了指赵阔，"让他问，您答。"
赵阔眼睛亮了，搓着手凑到镜头边。
"那我开始了啊。"
"嗯。"
"兄弟，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
"真的挺好？"
"新工作不错，同事挺好，领导也不画饼。"
"那天成那边呢？"
我顿住。
镜头一直开着，红灯一闪一闪。
"他们要告我三百万。"
赵阔愣住了。
陈宇也愣住了。
"你没跟我说过。"赵阔声音低下去。
"昨天下午的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着镜头。
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手里没证据。"
"他们说我挟私报复，说我工作态度差，说我迟到早退。"
我笑了一下。
"我在那家公司三年，最早一次下班是九点四十。"
"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二。"
"我走的时候，王经理在群里艾特我，说江陵你这个点就走了？"
"我回他：经理，我去医院。"
"他回了一个字：哦。"
公园里安静下来。
广场舞的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倒着走的大爷也站住了。
"后来呢？"赵阔问。
"后来我在医院挂吊瓶，用手机远程改了一个bug。"
"凌晨一点改完的。"
"第二天上班，他说我效率低。"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其实我不在乎那三百万。"
"我在乎的是，我在那里熬了三年，到最后，他们说我是个混子。"
镜头后面，一个小助理悄悄抹了下眼睛。
陈宇张了张嘴，没出声，冲赵阔比了个手势：继续。
赵阔吸了吸鼻子。
"兄弟，那你想对周老板说什么？"
我抬起头，正对镜头。
"周总，大G开着还稳吗？"
"我那一年的年终奖，够不够换个轮胎？"
赵阔"噗"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陈宇在镜头外疯狂点头，嘴型是：对对对就这个味！
"卡。"陈宇激动得手都在抖，"好！太好了！就这条！"
赵阔扑过来抱住我。
"兄弟！你刚才帅爆了！"
"松开，勒死了。"
"我这个提问水平，是不是专业的？"
"还行。"
"我就说我专业的！"赵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表情忽然凝固。
"……兄弟。"
"嗯？"
"我手机为什么在发烫？"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手机在干什么？"
"我就……想着顺便录个花絮……"赵阔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点了个红色的按钮……"
我一把抢过他手机。
屏幕上，一行小字。
"直播中 · 在线人数 47.3万"
弹幕滚得根本看不清。
"卧槽又是这个熟悉的配方！"
"二进宫！发小你是懂直播的！"
"主播别慌，我们已经录屏了。"
"周总：在？轮胎的事我们私聊。"
"刚才那段我哭了，凌晨一点改bug，打工人狂喜又狂哭。"
"我是天成员工，九点四十下班是真的，我们组最早的也就那个点。"
"楼上，那个发烧的事我记得，我当时就坐他旁边！"
"天成员工开始集合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赵阔站在原地，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
"兄弟，我……"
我抬起头。
"赵阔。"
"在。"
"你这个树洞，挖得是不是有点深？"
赵阔扑通一声，跪在了公园的石子路上。
"爹！"
我妈在旁边，保温壶盖子都没拧上，热水顺着壶嘴往下淌。
陈宇愣了三秒，冲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眼睛亮得吓人。
"别关。"
"什么？"
"别关！"陈宇按住我的手，"江先生，四十七万人在线，自然流量，一分钱没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又要上热搜了。"
"意味着天成的水军全白买了！"
我低头看弹幕。
一条一条，越来越多的人在说自己是天成员工。
有人说自己被拖欠了半年加班费。
有人说自己的报销单被打回了七次。
有人说自己做的需求被改成了"大型项目"，客户付了三十万，团队一共干了四天。
一条弹幕被顶了上来，后面跟着几千个"+1"：
"江哥，你缺的证据，我们有。"
我盯着那行字。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九章】
下午三点，天成科技的官方账号开了直播。
标题：澄清不实谣言，还原事实真相。
画面里，周老板坐在会议室正中间，西装笔挺，身后墙上挂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金漆还反着光。
他左手边是王经理，右手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律师。
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我坐在云图科技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
老王、小李、陈宇、赵阔挤在旁边。
赵阔膝盖上还贴着两片创可贴。
"他们来真的？"小李问。
"来真的。"陈宇盯着屏幕，"周老板这是要搞对线。"
"江工，你也开播？"
我没说话，看着屏幕里的周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很沉痛。
"各位网友，我是天成科技的周某。"
"近日，我司离职员工江陵，通过直播散布大量不实言论，对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我本不想回应，但为了几百名员工的饭碗，我必须站出来。"
弹幕一片问号。
"几百名员工的饭碗？被你克扣的那种吗？"
"诚信为本四个字我眼睛疼。"
周老板像是没看见，继续说：
"首先，所谓项目造假，纯属捏造。王经理，你来说。"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拿出一沓打印纸。
"这是该项目完整的工时记录，共计三个月，十二人参与，每一个节点都有据可查。"
他把纸往镜头前一怼。
"江陵所谓'两天完成'的说法，是他本人能力不足、无法理解项目复杂度的表现。"
"一个连需求都看不懂的员工，有什么资格评价整个项目？"
周老板点点头，接过话：
"其次，我们已经掌握证据，江陵与某MCN机构签约在先，爆料在后。"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炒作。"
"背后是谁在推动，相信大家心里有数。"
弹幕开始乱了。
"签约在先？时间线不对吧？"
"我也觉得有点怪，他直播之后才火的。"
"等等，万一他之前就签了呢？"
"有一说一，现在网红套路太多了。"
陈宇气得拍桌子："放屁！合同上有日期！"
"他们不在乎日期。"我说，"他们只在乎有人信。"
周老板身边的律师站起来，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份文件。
"我司已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赔三百万元，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如果江陵先生现在公开道歉，承认所有言论系捏造，我司可以考虑撤诉。"
周老板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嘴角往上扯了扯。
"小江啊，年轻人犯错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认错。"
"我给你半个小时。"
"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王攥着矿泉水瓶，塑料被捏得嘎吱作响。
赵阔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我，没敢骂第二句。
我看了眼时间。
三点十二分。
手机震了。
小王。
"江哥，都齐了。"
我深吸一口气。
"开播。"
陈宇手指一抖，按下按钮。
直播间标题是赵阔起的：
"树洞电台第三期：这次是故意的"
在线人数，十秒破十万，三十秒破五十万。
一分钟，两百万。
赵阔盯着数字，喃喃："比周老板多了。"
我对着镜头，没有寒暄。
"周总，我看了你的直播。"
"你说那个项目十二个人做了三个月。"
"我现在想请你看点东西。"
我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共享。
一个代码仓库的提交记录界面，一行一行，按时间排列。
"这是天成科技内部代码仓库，那个项目分支的完整提交记录。"
"服务器自动生成，时间戳精确到秒，任何人都改不了。"
"第一条提交，三月四号上午十点零七分。"
"最后一条核心功能提交，三月五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之后三个月，这个分支总共有八十七次提交。"
我把鼠标移到其中几条上。
"我念几条提交备注。"
"修改按钮颜色。"
"把按钮颜色改回去。"
"再改一次按钮颜色。"
"调整空格。"
"删除调整的空格。"
"恢复删除的空格。"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恢复删除的空格！"
"这是在做项目还是在做法事？"
"三个月，按钮颜色改了二十多次？"
"十二个人，围着一个按钮跳大神？"
"王经理：这叫项目复杂度，你们不懂。"
我继续往下拉。
"这条，五月二十号，提交人：王某某。"
"备注：客户要求，按领导意思再拖两周。"
我停住。
"王经理，这是你的账号吧？"
画面角落，赵阔开了个小窗，同步着天成那边的直播。
王经理的脸，从额头开始往下白。
他张了张嘴。
"这……这是伪造的……"
"伪造？"我点开另一个页面，"这是服务器的完整备份日志，跟仓库一一对应。"
"提供这份日志的，是天成现在的在职员工。"
"不止一个。"
我切了画面。
一个连麦窗口弹出来。
小王坐在出租屋里，身后是褪了色的墙纸，他手里攥着工牌，蓝色挂绳在指头上缠了好几圈。
"我叫王小川，天成科技在职员工，入职两年。"
他声音在抖。
"那个项目，我是参与人之一。"
"我们三月五号就做完了。"
"后面三个月，王经理每周开会，让我们想办法'有东西可以提交'。"
"他说，客户付的是三个月的钱，就得看到三个月的活。"
第二个连麦窗口弹出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
"我是天成财务部的。"
"这是那个项目的报销明细，三个月，团建费、差旅费、加班餐费，一共报了十九万。"
"但那三个月，项目组没出过一次差。"
她举起一张单据，对着镜头。
"这张差旅报销，出差地点三亚，报销人，周某。"
"日期跟他朋友圈晒海边的照片，是同一天。"
第三个窗口。
第四个。
第五个。
连麦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最后挤满了整个屏幕，九宫格放不下，陈宇手忙脚乱地切换成十六宫格。
有前员工，有在职员工，有实习生。
有人举着工资条，有人举着聊天截图，有人什么都没举，就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江哥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向那个小窗。
天成的直播间里，周老板还坐在"诚信为本"四个大字底下。
他西装领口歪了。
他伸手去拿水杯，没拿稳，水洒了一桌子，那沓工时记录被泡得软塌塌的。
律师已经悄悄把文件收进了公文包，侧着身子，往镜头外挪。
王经理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
"不可能……"他嘴唇在动，声音被麦克风收进去，"日志是加密的……谁给他们的权限……"
周老板转头瞪他。
"你闭嘴！"
麦克风没关。
一百二十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像决堤一样冲下来。
"谁给他们的权限？？？"
"所以你承认日志是真的了？？？"
"自爆卡车！自爆卡车来了！"
"王经理：我是来澄清的，不是来自首的。"
"三亚出差那张单据，建议税务部门看一下。"
周老板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拔电源。
手刚碰到插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画面边缘，露出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周先生，劳动监察和税务的联合调查组，麻烦配合一下。"
周老板的手停在插头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门口，又转回来，看着镜头。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跌回椅子里，椅子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
"诚信为本"四个大字被撞得晃了晃，右下角那颗钉子松了，"本"字往下一歪，半挂在墙上。
"不是……我……"他喃喃，"这个是……是王经理……"
王经理猛地抬头。
"周总！单子是你让我签的！"
"你放屁！"
"三亚那次是你自己去的！"
"那你那份情况说明呢？不是你主动要写的？"
"是你说写了给我升总监！"
两个人在一百二十万观众面前，隔着一张湿透的会议桌，开始互相揭发。
律师已经不见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周老板瘫在椅子上的样子，他扶着额头，嘴里一直在念什么。
镜头凑不过去，听不清。
有眼尖的网友读出了唇语，打在弹幕上：
"大G……还没还完贷款……"
直播被切断了。
我这边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到了服务器卡顿。
我看着十六个连麦窗口里的人。
小王用袖子抹脸，抹完了，冲我咧嘴一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赵阔在旁边哭得比小王还凶，一张纸巾擤完又抓一张。
"兄弟……这次我挖的树洞……够不够深……"
"够。"我拍他后背，"这次是真够了。"
就在这时，弹幕里一个特效炸了出来。
满屏金光。
"用户'江母·永远支持儿子'送出嘉年华×10"
我愣住。
第二个特效炸开。
"用户'江母·永远支持儿子'送出火箭×20"
第三个。
"用户'江母·永远支持儿子'：儿子，今晚回来吃红烧肉，妈刚去买的五花肉，三层的。"
弹幕全疯了。
"妈！！！"
"阿姨我也想吃红烧肉！"
"这是全网最硬核的亲妈！"
"阿姨，您刚才刷的钱够买一车五花肉了！"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发抖，给妈发消息。
"妈，您刷了多少？"
秒回。
"不多，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的工资？"
"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妈知道。"
【亲妈，您这是在支持我，还是在洗劫我？】
还没回过神，又一个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白央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赵阔擤鼻涕的手停在半空。
我想点拒绝，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
点了同意。
窗口里的白央伊没戴墨镜，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下面有点青。
我们结婚四年，我第一次见她头发没梳整齐。
"江陵。"
"嗯。"
"天成那几位前员工的劳动仲裁，我代理了。"
我愣住。
"免费的。"她补了一句，"不要律师费。"
"……为什么？"
白央伊垂下眼睛，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
"上一份律师函，是我发错了。"
"这一份，算我补的。"
弹幕又炸了。
"前妻下场了！！"
"前妻是来赎罪的！"
"这什么修罗场，我要瓜子！"
"复合！复合！复合！"
"楼上别起哄，人家刚离的。"
白央伊看着屏幕，好像能看见那些弹幕。
她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那辆车的年检，"她顿了顿，"也快到了。"
我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那是离婚那天，我站在民政局台阶上，唯一憋出来的一句话。
她记住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天成科技的处罚结果出来了。
罚款，补发全部员工被克扣的工资和加班费，周老板因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被立案。
那辆黑色大G被法院拍卖。
起拍价一出来，有个网友在评论区留了一句：
"建议江陵拍下来，改装成移动树洞。"
点赞三十万。
王经理离职了，据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当测试，入职第一天，就有人在工位上给他贴了张纸条：
"请恢复删除的空格。"
小王他爸的手术做完了。
他拿着补发的年终奖，在医院楼下给我打了个视频，镜头晃来晃去，最后对准了住院部门口那棵树。
"江哥，你看这树。"
"怎么了？"
"树洞，"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真树洞。"
至于那个闺蜜，听说退还了大部分学费，案子还在走程序。
白央伊没再联系我。
只是有一天，我车上的年检标换了新的。
我问赵阔是不是他办的。
赵阔一脸茫然。
"我连你车钥匙在哪都不知道。"
我盯着挡风玻璃上那张小小的绿色标签，看了很久。
周六晚上。
还是那家烧烤摊。
光头老板看到我，手里的签子又掉了。
"小江！"
"又见面了。"
"那个……今天离婚吗？"
"不离，"我坐下，"已经离过了。"
"那就好，"老板长出一口气，"上回你在我这儿直播，我生意好了三倍，好多人专门来打卡你坐过的那张桌子。"
他指了指墙上。
墙上贴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是我那晚趴在桌上哭的样子，底下用马克笔写着：
"江陵同款座位，坐一次加收五块。"
我看着那张截图，额头抵在桌面上。
"老板，撕了。"
"不行，这是镇店之宝。"
赵阔笑得拍大腿，啤酒洒了一裤子。
酒过三巡。
他又开始神神秘秘地掏手机。
"兄弟，跟你说个事儿。"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敢。"
"不是不是！"赵阔举手投降，"这次真不是直播！"
"那是什么？"
"我表哥又推荐了一个软件，"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叫'匿名心语'，绝对私密，说什么都不会被别人听见。"
我盯着那个图标。
一颗粉色的爱心，下面一行小字："倾诉你的秘密吧"。
"你表哥，"我缓缓开口，"是不是跟你有仇？"
"不能吧，他上个月还借了我五百。"
"还了吗？"
赵阔沉默了。
"……没。"
我把他手机拿过来，点进设置，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行。
"本平台所有内容默认公开，并自动同步至首页推荐。"
我把手机推回去。
赵阔看了一眼，脸色刷白，手一抖，手机掉进了烤炉旁边的炭灰里。
"爹。"
"别喊。"
"爹我错了。"
"捡起来，吹吹灰，删了。"
他连滚带爬去捡手机，屁股撞翻了一张塑料凳。
我笑着，仰头喝了口啤酒。
冰的，顺着喉咙往下灌，这次胃没疼。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陈宇。
"江哥！大消息！海外平台找过来了，说你的直播切片在那边也火了，有个外国网友把'恢复删除的空格'做成了表情包，现在全球程序员都在用！"
"他们想请你去做个国际版直播，主题是：全球打工人树洞大会！"
后面跟着一串机票截图。
我盯着屏幕。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妈。
"儿子，妈也去。妈办护照了。"
再一条。
赵阔，就坐在我对面，刚吹完手机上的灰，手速飞快。
"兄弟！我来当摄影师！专业的！"
我抬起头。
赵阔举着那部还沾着炭灰的手机，冲我咧嘴笑，牙缝里卡着一根韭菜。
镜头背面，一个小红点，正一闪，一闪。
我放下酒瓶。
这座城市，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这个星球，也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