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同意平分奖金那天,我把客户也交了出去。
接下来一个月,我照常打卡,一个客户电话都没接。
月底,总监摔开报表:顾衡一个人占九成业绩,你们把他的奖金分了?
主管刚要甩锅,我递上了他亲手签的交接单。
【第一章】
十八万奖金,被改成三万三千多的时候,赵启正在拆一盒车钥匙。
陈越给他拍照。
赵主管,方向盘露一点。这张发朋友圈,配前程似锦。
我把奖金确认单放到桌上。
赵启瞥了一眼,拿车钥匙压住纸角。
顾衡,正好,奖金分配方式调整了。咱们六个人,这个月奖金二十万,平均分。
我问:谁提的?
陈越放下手机。
我提的。都是一个组,谁也没少上班,凭什么你拿十八万,我们五个人分两万?
空调出风口响了两声。
我看着他。
去年十一月,这个人连客户采购和使用部门都分不清。第一次跑现场,他站在车间门口嫌油污沾鞋,是我拿鞋套给他套上。
我说:你负责的两笔合同,我替你改了六版方案。回款算你的,提成也算你的。现在,你告诉我谁没少干?
陈越把椅子往后一推。
又来了。帮过别人,就准备念一辈子?
苏慧转着笔:顾哥,大家都承认你能力强。可你吃肉,总得让我们喝口汤。
我点开上个月的回款表,推到她面前。
组里二百万回款,我的一百八十万。剩下二十万,是你们的。公司按回款核定提成,谁拦着你们签单了?
孙健端起杯子,没看屏幕。
客户资源原本就是公司的。你只是赶上了。
我把那张奖金确认单抽回来。
底下有财务复核章,也有赵启上周签的名字。
我问他:核定完的个人提成,你准备怎么改?
赵启把车钥匙放进抽屉,终于肯抬头。
公司讲团队,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我已经报了组内分配方案,财务按新表发。
我说:劳动合同附件写着提成标准。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手机。
你爸康复医院又催钱了吧?
我没动。
刚才手机亮过。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停在通知栏上。
赵启往椅背上一靠。
我这也是替你考虑。你急用钱,别为了十几万跟公司翻脸。三万多先拿着,总比一分钱拿不到强。
陈越笑出了声。
顾哥,这叫细水长流。你不能家里一有事,就让全组跟着吃亏。
我攥住确认单,纸边硌进手指。
赵启拿起笔,递到我面前。
签个知悉。成年人了,别把难看闹到总监那里。韩总监这两周在外地收购项目,没空处理你这点事。
我问:不签呢?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
那你考虑一下,还适不适合留在这个团队。
陈越站在他身后,嘴角一直没落下。
我拿起笔。
赵启朝陈越抬了抬下巴。
你看,顾衡还是懂事的。
我在确认栏旁边写了两行字。
已知悉,不同意。本人要求依原核定标准支付劳动报酬,保留异议。
赵启伸手就要夺。
我把纸抽走,拍照,抄送人事和财务。
他的手停在桌面上。
顾衡,你什么意思?
我收起手机。
奖金要平分,可以谈。工作也平分吗?
陈越抢着开口:当然。离开你,客户还不买东西了?
我看着赵启。
下个月我手上有十三家客户要续约,其中恒锐的扩容项目预计四百万。既然资源归团队,你分。
赵启眼睛动了一下。
恒锐原本就是他一直想拿走的客户。
前两次他安排陈越接触,对方采购只回了四个字:请顾工来。
现在,我把它摆上桌了。
赵启合上电脑。
行。从明天起,陈越对接恒锐,其余客户我重新安排。你留在后台,整理标准资料。
我说:写下来。
他皱眉。
我又说了一遍:客户归谁、电话谁接、谁有报价权限、谁负责技术协调,都写下来。
陈越拿起桌上的笔。
写就写。别到时候看我们签了单,又跑回来抢功劳。
我把空白交接表放到他面前。
放心。
这回,我不抢。
【第二章】
第二天九点,赵启在部门群里发了岗位调整通知。
顾衡即日起负责内部资料标准化,不再承担对外销售、客户维护及续约任务。原客户联系事项由新负责人承接。
末尾还有一句。
未经批准,不得越权联系客户。
我逐字看完,回复收到,申请确认交接清单。
陈越站在我的工位旁,伸手拿桌上的客户台账。
都交出来吧。
我按住本子。
里面有别的项目记录。你要的资料在公司系统里,逐项签收。
他嗤了一声。
就你规矩多。
会议室里,十三家客户的状态投在屏幕上。
合同到期时间、使用人数、付款节点、未决问题、技术接口人,一条不缺。
我翻到恒锐那页。
恒锐有三座工厂。旧合同只覆盖东厂,扩容涉及另外两厂。东厂库存编码经过改造,新厂不能直接复制。
陈越打断我:这些方案上都有。
我说:方案第五页写的是边界,实施工时要重新核算。技术经理孟川的评估还没出来,别提前承诺价格。
赵启拿指节敲桌面。
顾衡,交接不是给接手的人出考题。你把材料交齐,怎么做是我们的事。
我翻下一页。
恒锐采购罗经理周四要开评审会,需要销售和技术共同参加。邀请在日历里。
陈越举起手机。
看见了。还有吗?
我指着清单最后一项。
客户来电转接。工作手机和号码可以直接交公司,我个人号码收到咨询,只发新负责人名片,不作业务答复。
赵启说:就这么办。
我问:紧急生产故障呢?
他把笔拧开。
售后值班热线负责。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离了你,公司不转了?
我把这句话对应的流程补进交接单。
他签了。
陈越签了。
十三份资料的接收记录,也在公司系统里逐条亮起。
走出会议室,孟川从技术部过来,手里夹着测算表。
顾衡,恒锐那个工时我算完了,得加两个人。
陈越伸手接过去。
以后找我。他转后台了。
孟川没松手,看向我。
我点了一下头。
他才把表交出去。
下午,我的客户管理系统销售权限被撤掉。
陈越特意把权限变更单拿来给我看。
别怪我啊。主管说的,既然交接了,就交干净。
我让他把通知抄送给我。
他笑着发了。
我坐回工位,开始整理标准资料。
公司产品二十七个模块,过去没人愿意做操作说明。赵启给我的任务是十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版。
我拆成十份,在工作日报里写明进度。
九点上班,六点下班。
有问题按内部流程提单,不替谁私下兜底。
第三天下午,我的个人手机响了。
恒锐罗经理。
我没接,按交接规则给他发了业务移交通知和陈越的联系方式,又把来电记录转给陈越。
陈越回了个笑脸。
不用提醒,我有数。
过了二十分钟,他从工位上站起来。
顾衡,恒锐问三厂编码映射表在哪儿?
我发给他交接清单里的文件路径。
他点开看了几秒。
这么多,哪张是最终版?
文件名标了版本,交接时也讲过。
他抬高声音。
你直接说不行?非得摆架子?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第四个文件夹,第二张表,日期最新的那个。这个答复我也写进内部工单,省得下次再找。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陈越咬了咬牙,坐回去。
六点,我关电脑。
赵启抱着胳膊堵在过道口。
大家都在加班,你先走?
我打开当日任务记录。
今天交付的三份文档,验收人都点了通过。还有安排,请发任务单。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行。你就一直这么公事公办。
我背上包。
走到电梯口,手机收到财务到账通知。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角三分。
我把转账截图存进奖金异议邮件,补了一句。
实际支付金额与核定金额不符,请核查。
电梯门合上前,陈越在走廊里喊我。
顾哥,钱到了,晚上聚餐,庆祝新团队磨合成功,你来不来?
我按下关门键。
不来。
这顿饭,我已经付过钱了。
【第三章】
第四个工作日,财务许宁叫我去核对收入。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两张表。
原始核定表是十八万,支付表是三万三千多。赵启提交的说明写了全组自愿调整。
我把邮件打开。
我的异议发了四遍。
她向前坐了一点。
我看到了。所以叫你来,不是在电话里问。
她点开一份扫描文件。
最后一页,赫然是我的签名。
顾衡。
我盯了两秒,把椅子往前挪。
这份文件发我公司邮箱。还有,原件在哪儿?
许宁没有立刻答应。
你确认不是自己签的?
我的手压住桌边。
这两个字是我写的。但我没签过这份文件。
她看了我一眼,打开附件名称。
客户资源统筹及收益分配确认书。
正文除了同意奖金平均分配,还有一条。
历史项目承诺、客户投诉及交付责任,由原项目负责人承担,新接手人员仅负责商务协调。
我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许宁的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来。
你也不知道这一条?
我没回答,先给人事发了邮件,明确否认签署,要求保全原件及提交记录。
发完,我问许宁:为什么你今天才来找我?
她指向另一份审批。
赵启准备提销售经理,需要证明团队已经脱离个人依赖。他上报了人才复制方案,说你主动退后台,收益共享,责任延续。
我看着那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笑。
客户给陈越。
奖金给他们。
赵启拿团队培养成果去升职。
出了问题,找我。
原来他要的根本不是十几万。
他要拿我的业绩给自己铺路,再让我留在路底下。
我问:审批到哪一级了?
区域总监办公室。韩总监还没完成审批。财务这边只把它当作组内奖金变更附件,月度复核才查到签字争议。
许宁把屏幕停在签名页。
你的名字上面,有一道灰线。
我凑过去。
那道线,我认识。
三月二十八日,我签过一份客户资料交接清单。纸张边缘被订书钉刮破,扫描出来就是这道痕迹。
但我要调原文件,客户系统已经提示无权访问。
我坐回去,先喝了一口水。
杯沿磕到牙齿,响了一声。
许宁问:要不要我现在叫赵启过来?
我摇头。
先别给他解释的机会。请把争议文件转法务,让他们保全上传记录。我不拿客户资料,也不绕过权限,只申请调取我本人签署的原始交接页。
她把申请发出去,抄送人事。
我回到工位,陈越正冲着电话说话。
顾衡以前就是喜欢把事情说复杂。几张表的事,您放心,这个价全包。
我脚步停了一下。
他挂断电话,看见我,扬了扬下巴。
恒锐说可以再聊。没你想得那么难。
我打开内部任务系统,把孟川的工时评估编号复制给他。
报价前请确认技术边界。
陈越扫了一眼,关掉聊天框。
赵启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做业务要有魄力,别学有些人,只会强调风险。
我低头写文档。
到了下班时间,法务回了一封邮件。
相关资料已通知留存。正式核查需要结合原件和业务事实,请保持正常履职。
我把邮件读完,继续补当天的工作记录。
陈越从旁边经过,伸手敲了一下我的桌面。
顾哥,学着点。下个月奖金,说不定还是我分给你。
我抬头看他。
好。
那你也记得,把责任一起接过去。
【第四章】
第二周,组里开始没人提聚餐了。
苏慧被客户退了三次报价,站在打印机前撕纸。
孙健跑了一趟外地,回来连报销单都没交,先问我对方财务为什么不肯付款。
我打开交接清单。
第二阶段验收没过。你要先安排技术人员,不是先催款。
他盯着屏幕。
以前你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我问:我打电话前,做了多少事,你看过吗?
他嘴唇动了动,把单子拿走了。
赵启给我加了两项任务。
产品培训题库。
常见客户异议话术。
截止时间都压到周五。
我把工时估算发过去,请他确认优先级。
他回:都重要。
我抄送人事,附上现有任务进度。
请明确顺序,否则无法同时按期完成。
十分钟后,他冲到我桌前。
顾衡,你每天上班就忙着抄送?
我指着屏幕。
你让我一天做三天的活,我需要一个顺序。
他想拍桌,又扫了一眼旁边刚进来的许宁,把手收了回去。
先做题库。
我记录下来。
后面的半个月,我照常打卡。
内部资料按要求交。
技术咨询按工单答。
十三家客户的电话,我一个没接。
每次来电,都转给新负责人。每次转接,都留记录。
四月最后一个工作日,早上九点四十分,韩峥下来了。
他还穿着出差时的外套,行李箱交给助理,手里只拿一份报表。
这个月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停了。
他把报表翻到第二页。
上个月二百万,这个月十一万七。预计续约的十三家,只落了一家小单。发生了什么?
陈越站起来。
韩总,我们一直在努力,只是最近市场环境不好,加上客户有一些观望情绪……
韩峥抬手。
我问原因,不问形容词。
赵启迎上去。
主要是团队正在转型,顾衡这边配合也有一些问题。
韩峥看向我。
你的客户呢?
我把岗位调整通知和交接单放到他面前。
四月二日开始,全部移交。我现在负责内部资料。
韩峥低头翻了两页。
谁安排的?
赵启说: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一个人,您以前也说过,要培养团队。
我又递上原始奖金核定表和实际支付记录。
韩峥的手停住了。
他把两张表并排摊在桌上,指着第一行。
顾衡一个人占你们组九成业绩,你们把他的奖金分了?
赵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韩总,这是全组讨论后的决定。
谁批的?
赵启张了张嘴。
韩峥把支付表往前推。
我问,谁批的?
赵启声音降下来。
组内分配,我有调整权限。
许宁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
调整未核定的激励预算,需要审批。已按合同核定的个人提成,不能由主管改成团队福利。我们已经启动复核。
陈越挤出一句:可客户都是公司的。
韩峥扭头看他。
那你这个月怎么没签下来?
陈越的脸僵住。
韩峥翻开客户列表。
恒锐,扩容预算四百万。三次会议取消,两次方案退回。谁接的?
陈越没说话。
我把交接单转过去,指向接收人一栏。
他刚要开口,赵启突然抢先。
韩总,顾衡交接不彻底。他故意把关键东西扣着,客户才不认新人。
我点开公司系统里的签收记录。
十三家客户,六十八份资料,全由你们确认完整。还有三次内部答疑,会议纪要在这里。
赵启盯着屏幕,额角渗出汗。
他忽然把文件夹压住。
资料交了不等于经验交了。他这个人,就是对分奖金有意见,憋着让组里出事。
韩峥转头看我。
顾衡,先把恒锐接回来,其他事情后面解决。
我没有伸手。
韩总,接回来之前,有一份文件得先解释。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签名页。
奖金他们拿,客户他们接,出了事却由我负责。
这也是培养团队?
【第五章】
韩峥把纸接过去,扫完第一段,眼睛抬了起来。
赵启,这是什么?
赵启伸手:我看看。
韩峥没给他。
问你话。
客户统筹确认书。团队调整总得有个依据。
顾衡签了?
赵启看着我。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我打开奖金异议邮件。
这份文件落款四月一日,当天下午,我已经书面反对奖金调整。同一时段,我既反对,又自愿?
赵启立刻说:你先同意,后面反悔了。
那原件呢?
行政归档了。
请拿出来。
赵启没动。
韩峥看向助理。
叫人事和法务过来。通知信息部门保全相关账号操作记录。
赵启的肩膀往下一沉。
陈越站在旁边,拿手机的手藏到了桌下。
我盯住他的动作。
陈越,涉及业务的消息别删,刚才已经通知保全了。
他猛地抬头。
你管我?
没人碰你的私人手机。公司账号上的业务记录,按流程配合。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声音拔高。
顾衡,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我说:我等工资按合同发,不是等你们出事。
人事唐菁来得很快。
她先问韩峥:目前争议范围是什么?
赵启抢着说:员工不服从管理,客户流失,现在借奖金问题闹事。
我把材料按时间摆开。
原始提成标准。
核定单。
异议邮件。
岗位调整通知。
完整交接记录。
还有那份我没有签署的确认书。
唐菁看了几页,问赵启:你说他不服从,具体哪项安排没执行?
赵启指着我。
客户打电话,他不接。
唐菁拿起岗位调整通知。
这是你要求的?
我是让他别抢客户,不是让他真撒手不管!
办公室里有人低下头。
我看着赵启。
你要客户归陈越,奖金归全组,事情归我。你不妨直接这么写。
赵启把桌上的杯子撞倒,水流过文件边缘。
顾衡,你别得寸进尺!我提拔你,给你机会,你现在反咬我?
我抽起没湿的原件,递给唐菁。
机会是指我连续六个月业绩第一,申请高级客户经理,你批不建议?
赵启的下颌绷了起来。
你资历不够。
陈越进公司八个月,你推荐他做组长。理由是独立承接恒锐。
我点了点桌上的交接单。
承接,就是把名字填上去?
韩峥转向陈越。
恒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陈越喉结动了两下。
还在谈。客户要求有点高。
就在这时,孟川推门进来。
他看了看屋里的人,把手里的打印件交给韩峥。
恒锐刚发正式函,暂停扩容采购。原因是我司报价包含的交付范围,跟技术部门确认的不一致。
韩峥一页页翻过去。
最后一页,是陈越给客户的书面回复。
现有报价包含三厂全部数据改造,不增加任何实施费用。
韩峥问:谁同意的?
陈越看向赵启。
赵启说:商务推进过程中的口头沟通,不一定形成责任。
孟川把另一封邮件放上去。
不是口头。他用公司邮箱发了盖章版报价附件,客户按这个价格走完了内部预算申请。现在技术测算缺三百多个工时,客户要求我们解释。
韩峥指节按在纸面上。
赵启,这笔账,你又准备记在谁头上?
赵启没回答,直接看向我。
顾衡,你最了解这个项目。你现在给罗经理打电话,告诉他之前沟通有误。
我问:哪次之前?
他抿着嘴。
我又问:是让我承认,我离岗以后,你们发出的报价,也是我承诺的?
唐菁把那份确认书拿起来。
她看了看责任延续那一条,没再把纸放回赵启面前。
【第六章】
上午十一点,韩峥要求先开项目止损会。
我带着电脑过去,赵启堵在会议室门口。
他伸手抓住电脑边缘。
公司资产先放下,涉及客户信息,不能让你随便带。
我停住脚。
旁边就是监控。
我说:我在公司会议室之间移动,电脑没有离开办公区。你如果要收,通知信息部门,开交接单,保留数据。
赵启手上又加了力。
你拿公司资料对付公司,还挺有理?
电脑边框压着我的掌根。
走廊里的门禁滴了一声,冷风从门缝里挤过来。我能听见他贴近时的呼吸,闻见衬衫上的烟味。
我没跟他拉扯,直接叫旁边的行政。
请通知唐经理,设备移交有争议,需要见证。
赵启盯着我,手指终于松了。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
你真以为把我弄下来,你就能往上走?
我把电脑抱稳。
我先拿回我的钱。
会议开到中午,恒锐仍然没接韩峥的电话。
陈越在桌底下抖腿,椅子不断碰到桌脚。
韩峥问他:客户到底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要等内部意见。
孟川翻出一封客户发来的技术确认邮件。
里面还有一句,鉴于贵司原负责人另行索取费用,我司要求所有沟通通过官方渠道。
我看着那行字,直接把电脑转过去。
什么叫原负责人另行索取费用?
陈越的腿停了。
他没看我。
客户自己理解的,我也不清楚。
我说:现在联系客户核实。
赵启用笔敲了一下桌面。
事情已经够乱了,别再刺激客户。
我把电脑合上。
指控我私下收费的时候,不怕刺激。我要核实,就怕了?
韩峥拿起手机,给恒锐发出正式会议邀请,请求当天下午澄清商务与技术边界。
邮件抄送了恒锐采购、技术和法务。
我也在参会名单里。
开会前,唐菁单独找我谈话。
她把两份表放在桌上。
第一份是争议处理流程。第二份是岗位恢复建议,不是处分。公司希望你先回销售岗位,把客户稳住。
我问:奖金争议什么时候有书面结论?
财务需要核查。
伪造签名的事呢?
法务在调原始资料。
私下收费的指控呢?
下午核实。
我把第二份推回去。
那就先核实。我可以参加说明会,说明我做过的事。要我重新承担项目,先把岗位、权限、报酬和责任写清楚。
唐菁拿起笔,停了一会儿。
顾衡,我得提醒你,公司也会核查你是否存在故意消极履职。
我把过去一个月的任务记录发到她邮箱。
应交十九项,已交十九项,验收十八项,剩下一项在赵启那里等确认。内部答疑十一单,全部按时响应。客户来电转交二十六次。
她点开记录,往下翻。
我继续说:你可以查。查完,请给我结论,不要只留一个怀疑。
唐菁把第二份表收了起来。
这时,我爸打来电话。
我走到茶水间接。
他问:医院说还能按月付,你别着急。那个康复器,我可以先不做。
我把纸杯捏出一道折痕。
照常做,钱我安排。
你是不是工作上出事了?
没有。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顾衡,钱少一点能过。别让人拿我当绳子拴着你。
我把头转向窗户,直到杯里的水不再晃。
知道。
挂电话后,我把剩余存款转进医院账户,又把奖金异议材料补充给已经咨询过的律师。
再回会议室时,恒锐的线上会议接通了。
罗建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句话,他没问报价。
顾工,陈经理说你因为奖金没谈拢,不肯继续服务,还要求我们单独付顾问费。
他停了一下。
这事,是你本人授意的?
【第七章】
会议室里没人动。
陈越的手压着手机,指甲从手机壳边缘滑过去。
我对着摄像头说:不是。我没有向恒锐提出任何个人收费,也没有授权别人代我提出。
罗建平看向旁边的法务。
对方共享了一张聊天截图。
陈越发的。
顾工现在对公司分配不满,不肯配合。要他继续提供原来的服务,需要额外解决个人顾问费,这笔钱公司不好走账。
下面跟着一句。
您可以先把预算留出来,我再协调。
韩峥转头盯住陈越。
陈越想站起来,又被椅子扶手挡住。
我没收钱!我只是想把客户稳住!
我问:稳住客户,为什么说我索要?
你确实不接电话!
我把四月二日的官方业务移交通知共享出来。
屏幕上写着新负责人姓名、公司邮箱、工作电话,以及售后热线。
我说:这是公司要求,不是我私自中断服务。每一次联系,我都转给了新负责人。罗经理,可以核对您的收件记录。
罗建平低头翻了片刻。
有。我问过陈经理,他说这是形式上的调整,你仍然负责底层技术。
我把赵启签的职责表翻到下一页。
表上没有这一项。
孟川开口:内部技术协调也有正式渠道。我们收到过陈越两次工单,一次找文件,一次要求按旧报价排期。第二次因为范围不符被退回,他没再提交。
陈越立刻说:你们技术不配合,我能怎么办?
孟川盯着他。
我让你补三厂设备清单,你回我别把业务搞复杂。这条记录,需要共享吗?
陈越嘴唇发白,没再说话。
赵启朝韩峥靠过去。
年轻人表达不严谨,别在客户面前扩大。
韩峥把椅子往旁边移了半尺。
让他说完。
罗建平把话接过去。
我们没有付过个人费用,也不会付。今天请你们澄清,是因为这件事已经进入我们的供应商风险记录。
我看向韩峥。
请公司对外出具书面澄清,明确我没有索取私人费用。不能让我的名字继续留在错误记录里。
韩峥点头。
今天发。
罗建平又问:那三厂扩容,究竟能不能按原报价做?
孟川打开工时表,刚要讲,陈越又伸手。
我补充一下,其实之前顾衡就说过,三厂的数据能复用。
我把交接文档第五页放大。
复用产品模块,不等于复用基础数据。原文在这里,你念。
陈越盯着屏幕。
我等了三秒。
他没开口。
我接着说:东厂库存按批次管理,南厂按炉号,西厂还有客户寄存料。如果不处理转换规则,同一批货会在系统里形成两套库存。软件装上去不难,盘点差异谁负责?
恒锐技术负责人把话筒拉近。
对,这就是我们退方案的原因。陈经理一直说上线以后再调,但我们不能拿生产数据试。
罗建平转头问了两句,再看向屏幕。
顾工,当初东厂上线,你为什么要求停半天盘点?
我指着资料中的记录。
旧账有一百九十七条重复批次。先锁定基准,再迁移,后续才能追溯。那半天是你们生产经理协调出来的,不是我一个电话就能变出来的。
罗建平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明白了。我们认的不是谁的名片,是有人把风险讲清楚,也肯把问题做完。
陈越低着头,把一页纸折了又折。
韩峥向客户说明,公司会按已发出的正式报价核算责任,不把内部争议转嫁给对方,并提交新的技术计划供对方决定。
罗建平没有立刻答应采购。
我们会重新评估。失去的信任,不是开一次会就能补上。
屏幕断开。
韩峥把电脑合上。
陈越,你刚才说没收钱。那笔所谓顾问费,你准备让谁收?
陈越看向赵启。
赵启的手一下按住桌面。
看我干什么?你自己发的消息!
陈越嘴角抽了两下。
赵主管,你昨天还说,让我拖住客户,把顾衡逼回来。
赵启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陈越也站了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你让我出面拿客户,现在出事,全是我的?
我把桌上的签名争议材料收进文件袋。
两个人争到这一步,终于不再提团队了。
【第八章】
下午五点,信息部门完成第一轮数据保全。
不是从陈越的私人手机里翻东西。
是公司文档系统里,保存着原始文件和修改版本。
法务郑成把两张图放到会议室屏幕上。
第一张,是三月二十八日的交接清单末页。
第二张,是四月一日上传的收益分配确认书。
签名周围的纸张破损、扫描阴影和一处墨点,位置完全重合。
郑成说:仅凭图像不能替代全部调查结论。但结合原件缺失、上传记录和本人否认,这份确认书不能继续作为自愿调整奖金的依据。
他点开文件历史。
收益分配确认书最早从赵启的办公账号创建,附件由陈越上传,正文有三次修改。
第二次修改,增加历史责任由原负责人承担。
第三次修改,删除调整需另行确认。
韩峥看向赵启。
你现在还坚持,他本人签过?
赵启嘴巴张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可能是整理材料时弄错了。
郑成问:那你为什么连续三次告诉财务,原件已经取得?
赵启没回答。
陈越两只手搓在一起。
我只是帮忙扫描。文件是主管给我的,我不知道有问题。
郑成翻出一份内部邮件。
你回复过签字页已处理,客户责任按原负责人保留。这句话怎么解释?
陈越低下头,耳根一直白到脖子。
会议室的门开了。
邵正进来时,没人给他让座,他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公司合伙人之一,分管经营。
韩峥叫了声邵总。
邵正没接,先问许宁。
欠付奖金多少?
许宁把核算表递过去。
顾衡原核定十八万,已发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角三分。差额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六角七分。
支付依据有问题,为什么发出去了?
许宁挺直背。
支付审核只比对了主管权限和扫描附件,没有核对员工异议。复核发现后已报,但前端审核失误,我们承担整改责任。
邵正点了下头,又看向韩峥。
客户负责人被调走一个月,你今天才知道?
韩峥握着笔。
我只看了周报,赵启报的是人才复制试点。我没有核验关键岗位变化。
邵正问:周报谁写?
赵启。
所以他证明自己做得好,你就信了?
韩峥把笔放下。
是我的管理失职。
赵启抬头,急着插话。
邵总,韩总监确实支持我们培养新人,这个方向没错!
邵正看着他。
让你培养人,没让你复制人家的签名。
赵启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邵正转向我。
顾衡,你的诉求。
我把准备好的单页递过去。
补足提成。撤销以争议文件为依据作出的评价。对私下收费的说法书面澄清。对签名被使用的问题出具调查结论,保留我依法处理的权利。
他看完,问:岗位呢?
我说:这家公司,我不准备继续留。
韩峥抬头。
顾衡,赵启的事会处理。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恒锐也由你带团队。
我看着他。
今天上午,你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先把客户接回来,其他以后解决。
韩峥没接话。
我接着说:我发异议的时候,钱已经被分了。我申请保全的时候,客户还没丢。每一个流程都能早一点停下来,但没有。
邵正把那张纸压在手边。
你要解除劳动关系?
我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优先协商解除,欠付报酬、离职手续和双方责任分开写,不拿撤回投诉换工资。如果谈不成,我按合法程序处理。
邵正问:你有下家了?
我把纸杯放下。
这不影响我拿回已经挣的钱。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邵正点头。
对,不影响。
他转向唐菁。
按他的诉求核实,今天先出处理时间表。欠款不能等调查结束再付。其他员工已经收到的钱如何处理,公司另行依法核查,不能把追款风险压给他。
赵启忽然抬起头。
邵总,那这部分窟窿怎么算?
邵正看着他。
你分的时候,怎么没问?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公司召开专项复核会。
六个人,一个不少。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没有客户方案,只有自己应得的奖金核定单。
苏慧进门时,想挨着我坐,又把椅子拉到另一边。
孙健一直低头看手机。
丁志最后进来,脸上带着没睡够的倦色。他是组里资历最浅的,从头到尾没提议分钱,但到账后也没问过一句。
赵启穿了件新衬衫,领口扣得很紧。
陈越没有带电脑,只抓着一本记事本。
郑成先宣读核查范围。
奖金变更。
岗位调整。
争议文件。
客户沟通。
相关管理审批。
每念一项,赵启都要动一下脖子。
许宁把原始业绩报表投上屏幕。
上月团队回款二百万,顾衡贡献一百八十万,占百分之九十。按已约定且已完成核定的规则,个人提成十八万。
她切换到支付表。
后续平均分配没有取得顾衡同意,也不符合既有提成约定。公司补足差额,不以向其他人追回款项为前提。
苏慧的手在膝盖上绞着。
那我们的钱……
唐菁看向她。
会分别通知核查结果,不在这里口头作处理。今天先确认顾衡应得报酬,不再把他的劳动所得当集体表决事项。
苏慧抿住嘴,点了一下头。
郑成接着放出争议文件的形成记录。
赵启的审批意见、陈越的修改邮件、扫描件来源,按时间逐一排开。
没有凭空出现的录音。
也没有谁突然站出来替我伸张。
他们用过的公司账号,替他们把每一步留了下来。
赵启抬起头。
我承认程序有瑕疵,但初心是让团队更稳定。顾衡收入过高,其他人已经有意见。我要是不处理,人心就散了。
我问:所以,你处理我?
他眼睛转过来。
你一个月拿十八万,还差这十几万?
会议桌上,韩峥把笔按断了笔夹。
我没看他,只看着赵启。
我差不差,跟你能不能拿,是一回事吗?
赵启呼吸变重。
我继续问:他们想多拿,你让他们签单。为什么让我少拿?
他扯了一下领口。
谁让你总把客户攥在自己手里!
我点开交接记录。
客户给了,资料给了,权限也给了。结果呢?
陈越把本子按在桌上。
你知道他们只认你,你就是故意让我们接!
我看向他。
四月一日,是谁说离开我,客户还不买东西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又问:现在你承认了,客户合作不是只靠公司名片。那我过去多拿的提成,是不是多做的工作挣来的?
陈越张着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不是……
他没能接下去。
郑成打开客户会议纪要。
所谓个人顾问费,经客户与公司记录核查,没有事实依据。陈越已承认未经顾衡授权,向客户作出相关表述。公司已发送书面澄清,客户确认收悉,并更正供应商记录。
我拿起那份盖章的澄清函。
上面有我的名字,也有一句明确的结论。
顾衡未向恒锐提出或收取任何私人费用。
我看了两遍,才把纸放进文件袋。
赵启忽然把椅子往前挪。
顾衡,够了吧?钱给你补了,名字也给你改回来了。我向你道歉,这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他的手伸过来,停在我文件袋旁边。
我没让他碰。
到哪一步,不由你替我决定。
邵正把一份通知推给唐菁。
唐菁看完,向两个人说明:公司将依据已经核实的行为和现行规章,履行相应纪律及劳动关系处理程序。赵启即刻停止管理权限,陈越停止对外业务权限。涉及争议文件和对外失实陈述的材料完整保留,后续依法处理。
赵启腾地站起来。
我干了七年!从十几个人的时候我就在!就为他一个人,你们要这么对我?
邵正抬头。
不是为他一个人。是七年了,你还觉得员工的签名能剪下来用,工资能拿来换自己的位置。
赵启的脸抽了一下。
他转向韩峥。
韩总,你说句话。我每个月指标什么时候没完成过?
韩峥把那份九成业绩的报表推到他面前。
谁完成的,你看清楚。
赵启撑住桌面,手背鼓起青筋。
他又转向陈越。
都是你!不是你提平分,我会弄这些?
陈越猛地把本子摔下去。
我提平分,你不是也拿了?让我接恒锐,是不是你说的?让我拿他的签字页,是不是你发的文件?
赵启伸手指他,指尖抖得停不住。
陈越一把推开椅子,膝盖撞上桌腿,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他低头搓着额头,嘴里重复。
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出不了事。
赵启嘴巴开合了几次,最后转向我。
顾衡,我家里还有房贷。我儿子今年刚上小学,我不能现在丢工作。
我看着他。
你看见我爸的缴费通知时,也是这么求我理解的吗?
他眼睛一下湿了。
我当时就是嘴快。
不是。
我把他的奖金分配邮件点开。
你把那笔钱从十八万改成三万多,改了两遍,检查了户名,还催财务当天发。你有的是时间闭嘴,也有的是时间停手。
赵启的手从桌面滑下去。
他坐进椅子,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突然捂住脸。
肩膀抖了几次,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陈越盯着地板,嘴里还在重复那句不该这样。
我没再看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
欠付的奖金到账了。
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元六角七分。
我把到账通知给许宁核对,签下收款确认,只确认已收到的款项,不包含任何放弃权利的条款。
随后,我将那份被擅自使用签名的确认书复印件压在桌上。
赵启抬起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我问他:还平分吗?
他嘴唇哆嗦,没有发出声音。
我收好文件。
钱可以算清。
不是你的东西,别再伸手。
【第十章】
复核会结束后,我没有马上离开公司。
协商解除还在核对,新的项目负责人也要交接。
我每天照常打卡,把剩下那份产品说明补完。
韩峥坐到我对面时,我正在修改一个报错提示。
他说:你真不用再考虑一下?公司愿意调整岗位和薪酬,这次可以落在书面上。
我停下键盘。
韩总,之前我申请带两个人做专项客户组,你说缺管理经验。
他点头。
现在你说我能带,是因为我会管理了,还是因为客户快留不住了?
韩峥的手搭在椅背上,半晌没动。
他把一份评价更正通知放在桌上。
以前对你的评价不完整。这一点,我签字承认。你留不留,都应该更正。
我拿起来看。
上面删除了缺乏团队合作意识,也撤销了依据争议文件形成的负面记录。
我说:这份我收。
他看着我的屏幕。
恒锐愿意重新谈,但要调整项目管理方式。我们准备让商务、技术、交付分别签责,不再把所有事情压在一个销售身上。
我点了一下头。
应该这么做。
你也觉得还有机会?
我把报错说明保存。
公司有没有机会,你们自己争取。我有没有必要留下,是另一件事。
韩峥没再劝。
他起身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接那三个字,把需要他验收的资料发了过去。
第六个工作日,双方签署协商解除协议。
欠付提成已结清。
另外约定的解除补偿按合同和协商结果支付。
离职证明只写任职时间、岗位和协商解除,不夹带那些已经撤销的评价。
关于签名和失实陈述,我没有签无条件谅解,也没有承诺替任何人删材料。
唐菁逐项念完,问我还有没有补充。
我指向保密条款。
按原合同和法律执行,不额外加一个没有补偿的离职竞业限制。客户资料全部留在公司,我不带走,这两件事也别混着写。
她拿去调整,重新打印。
我核对完,才签字。
离职交接那天下午,陈越在电梯口等我。
他的工牌已经收走,手里拿着个人物品箱。
看到我,他往前迈了一步。
顾哥。
我停下。
他嗓子有些哑。
公司要跟我解除,还在核算损失。我给别的公司投简历,人家问我为什么离职,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按下电梯。
按事实说。
他挡在按钮前。
你能不能给我写个推荐?就说我跟你做过恒锐。我以后绝不再犯,你知道的,我一开始真就是想多拿点钱。
我看着他的手。
他把手缩回去,攥紧纸箱边缘。
我说:你第一次给客户写方案,漏了付款条件,我替你补。你第一次出差没钱垫,我替你付。你说想学,我把客户会带着你开。
陈越低下头。
我知道,顾哥,我都记着。
你记着,所以拿我的签字页,替我说要私人费用?
他的下巴绷住,眼睛里积起水。
赵启说,那只是走流程。
我问:那你在客户面前踩我,也是流程?
他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回答。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转身看着他。
我教过你怎么做业务。
没教过你拿别人的收入和名字给自己铺路。
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抱着箱子,腿弯抵住墙,最后一点点蹲了下去。
我到一楼时,收到一家工业软件公司的面试确认。
不是恒锐递来的名片,也不是哪个老板看完热闹后的赏识。
是我在奖金争议期间投出的申请。
第一轮,对方让我讲一次失败项目。
我讲了自己早年只顾签单、低估交付周期,最后连续跑现场补救的经历。
第二轮,对方给了一个陌生工厂的需求,让我现场拆商务与技术边界。
第三轮,负责人陆承问我为什么离职。
我说:原公司擅自调整已核定提成,还出现签名使用争议。现在款项和离职手续已经处理,我有相应书面材料,可以在必要范围内核验。
陆承没有拍桌替我骂人。
他把岗位职责递给我。
你如果来,负责重点客户方案。客户不要求你带,团队要你自己面试。提成按回款,项目奖按实际贡献,规则先签。
我翻到最后一页。
争议处理时限也写清楚。
他拿笔补了一行。
还有呢?
我说:不要用团队两个字,把个人责任和个人收入混在一起。
他点头。
商务归商务,交付归交付。共同成果按提前约定的办法分,不临时开会劫富济贫。
我这才把笔拿起来。
签完意向文件,我去了医院。
我爸正在扶着栏杆练走路,左脚抬起来,停了片刻,才落到前面那块地砖上。
我过去扶他,他抬手挡了一下。
医生说让我自己来,你在边上看着。
我站到他身侧。
他走完两趟,额头全是汗,坐下后才问我:工作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钱呢?
拿回来了。
他盯了我几秒。
不是借的吧?
我把银行到账记录给他看,又把新公司的意向文件翻出来。
他戴上眼镜,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报酬约定那页,他用手指点了点。
这个,先说清楚好。
我说:这次都说清楚了。
回去取最后一件个人物品时,原公司的组内群还没有把我移出。
苏慧发了一条消息。
这周聚餐,按人头平摊,大家没意见吧?
孙健回了一个有。
我这周都在客户现场,不参加,不分摊。
下面隔了半分钟,丁志跟了一句。
我也不参加。还有,下个月项目奖金怎么分,能不能先出书面规则?
没有人再发团队两个字。
我退出群,把旧工牌放到行政桌上。
行政核对清单,在最后一栏盖章。
顾先生,个人物品都带齐了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纸箱。
一只用了三年的水杯。
一本只留下空白页的笔记本。
一支自己买的钢笔。
齐了。
走出那扇门,手机又响了。
是新团队的同事,问第二天开会要不要提前准备午饭,六个人,一起订。
我问:饭钱怎么算?
对方说:各点各的,多少钱付多少钱。公司补贴统一抵。
我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
行。
吃饭可以平摊。
我挣的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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