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给自己灌了毒酒,一头撞进了小侯爷怀里。
小侯爷一推门,看见里面衣衫不整的庶妹,转身就走。
满府都说我被抢了婚事。
我端着茶,笑得眼睛弯弯。
抢?
这豪门高嫁的戏码,她爱演就演。
这辈子,我只想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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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喝下那杯合卺酒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就知道不对。
酒液入喉,舌根一麻,紧接着胃里翻涌起一股灼痛。
我把酒杯搁下,指尖微微发抖。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庶妹沈蘅。
她端着自己那杯酒,迟迟没喝。
眼睛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太熟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从我手里抢走什么东西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姐姐,你脸色好差。”她放下酒杯,声音甜得发腻,“是不是紧张?毕竟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我没说话。
手指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里,一下一下地刺。
痛感让我清醒。
这杯酒,有问题。
而她——根本没喝。
“二姑娘。”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侯爷的轿子到了,说是要先来新房敬茶。”
沈蘅的眼睛一亮。
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掩饰住脸上的贪婪。
我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毒酒的劲头上来了,四肢开始发软,眼前的红烛光晕成一团。
但我脑子清楚得很。
这酒不是要命的毒。
是春——药。
我闭上眼睛。
好啊。
沈蘅,你真是好手段。
让我喝下春药,等小侯爷进来,看到我衣衫不整、神志不清——
一个“不洁”的嫡女,婚事自然作废。
然后她这个温婉贤淑的庶妹,就能顺理成章地替嫁进侯府。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
“姐姐?你去哪儿?”沈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
我没理她。
扶着墙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蘅儿。”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这杯酒,”我指了指桌上她那杯纹丝未动的合卺酒,“自己喝了吧。”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酒杯被碰倒的声音,接着是沈蘅压低的尖叫:“你——你回来!”
我没回头。
走廊上夜风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寒战,但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手扶着红漆柱子,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我知道解药在哪里。
前世——
对,前世。
前世我就死在这杯酒上。
那时候我没防备,喝了酒,被沈蘅推进新房里。小侯爷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潮红的嫡女。
他当场变了脸色。
后来的事情,不用细说了。
退婚,逐出家门,沈蘅替嫁进侯府——
而我,在冷巷里熬了三年,病死的。
死的那天下着雨,身边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我不会再走那条路。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硬邦邦的胸膛,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一个踉跄,被一只手扶住了手臂。
抬头——
锦衣玉冠,眉眼冷峻。
小侯爷,裴时衍。
他低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你是……沈家嫡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等等——”
沈蘅的声音。
我偏头一看。
沈蘅从新房里追出来,跑得急,发髻散了一半,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的脚步踉跄,撞在走廊的柱子上,整个人软倒下去。
那杯酒——
她喝了?
不,不对。
她是把酒泼在了自己身上。
老套路了。
她故意弄乱自己的衣衫,再追出来,制造一个被“欺负”的假象。
“侯爷……”沈蘅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侯爷救我,我姐姐她、她——”
裴时衍松开了扶着我手臂的手。
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沈蘅。
沈蘅抬起脸,眼眶红红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攥着散开的衣襟,肩膀微微发抖。
不得不说,演得真好。
我靠在柱子上,没说话。
药劲还在,浑身发软,但我咬着后槽牙,硬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狼狈。
裴时衍的目光在沈蘅身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
他收回了目光。
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蘅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侯、侯爷?”
裴时衍没停步。
他走过沈蘅身边的时候,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知会沈家。”他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侯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议婚事。”
说完,人就消失在月亮门外头。
走廊上安静下来。
风吹动廊下的红灯笼,影子在地上晃。
沈蘅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姿势,手还伸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狰狞——一层一层地剥落。
她扭头看我。
“你做了什么?”
我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我什么都没做。”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抓我的胳膊,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
“他为什么走了!他明明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该什么?”我看着她。
沈蘅的脸白了。
“该进新房,看到我不省人事的样子,然后退婚。对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蘅儿,你的剧本是不是这么写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抽回被她抓着的手臂,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可惜。”
我头也不回。
“你的小侯爷,看都没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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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躲在自己的小院里,灌了三壶凉茶,才把药劲压下去。
浑身的燥热退了之后,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背上。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发呆。
前世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扎在脑子里,一想就疼。
但必须想清楚。
重活一世,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前世我死在冷巷里的时候,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来着——
沈蘅嫁进侯府,半年后被发现跟府中幕僚私通,裴时衍一纸休书丢出去,沈蘅被送回沈家,关进祠堂。
而沈家——因为出了这么个丑闻,被京城世家集体排斥,生意一落千丈。
我爹沈庭柏,气得中风,瘫在床上,到死也没缓过来。
嫡母周氏——也就是我亲娘,在我死后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
全家,没一个好下场。
所以这辈子——
我不嫁。
谁爱嫁谁嫁。
我只管自己活好。
这个想法刚落定,院门被拍响了。
“大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厅。”是管家沈福的声音。
前厅。
这个时辰叫我去前厅,不用猜也知道为什么。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整理好发髻,走出了院子。
前厅灯火通明。
我爹沈庭柏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脸色铁青。
我娘周氏坐在侧边,眼圈发红,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
沈蘅和她的生母赵姨娘并排站着。
沈蘅换了身素色衣裙,头发规规矩矩地绾好,脸上的脂粉洗得干干净净。
低着头,手绞着帕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赵姨娘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爷,蘅儿冤枉啊!是大姑娘先动的手,蘅儿吓坏了才追出去找侯爷求救——”
我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
她的剧本,改版了。
沈庭柏看到我,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琬儿,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琬儿,是我的名字。沈琬。
“父亲问的是哪件事?”我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礼。
“别跟我打马虎眼!”沈庭柏拍了桌子,“侯府的人来传话,说小侯爷身体不适,婚事改日再议。你告诉我,洞房花烛夜,新郎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蘅肩膀缩了一下。
赵姨娘哭得更大声了:“老爷,都是大姑娘——”
“姨娘。”我打断她。
赵姨娘的哭声被我堵了回去。
“姨娘说我动了手,”我撩起袖子,把手背上那道被沈蘅抓出来的红印亮出来,“那这道伤,是谁留的?”
前厅安静了一瞬。
周氏一看到我手背上的伤痕,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琬儿——”
“娘,没事。”我把袖子放下来,“不深,明天就好了。”
沈庭柏的目光落在沈蘅脸上。
“蘅儿。”
沈蘅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你抓的?”
“我、我没有……”沈蘅的声音颤了,“我不记得了,当时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我接了一句。
沈蘅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楚楚可怜,什么被吓坏了——
她眼底深处,是不甘和恨意。
前世我看不懂这种眼神。
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我转向沈庭柏,“今晚的事,我只说一遍。”
“合卺酒有问题。我喝了,她没喝。药性发作后,我出了新房透气,在走廊上遇到小侯爷。蘅妹追出来,衣衫不整,跪在小侯爷面前哭。”
“小侯爷看了一眼,走了。”
“就这些。”
我的语气很平。
但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回响。
前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庭柏慢慢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沈蘅。
“蘅儿。”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那杯酒……里面放了什么?”
沈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装的那种白,是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惨白。
“爹,我没有、我——”
“扑通”一声,赵姨娘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老爷饶命!蘅儿什么都不知道!是、是奴婢——奴婢想着大姑娘新婚紧张,放了点安神的药——”
安神药能把人烧得浑身发软、满脸潮红?
我都懒得拆穿她。
沈庭柏显然也不信。
他看了赵姨娘一眼,那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
“来人。”
“把赵姨娘关回西院,禁足一个月。”
“蘅儿回自己的屋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还有——”
他顿了一下。
“去查,那杯酒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沈蘅被丫鬟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琬,你别得意。”
“小侯爷迟早是我的。”
我没看她。
低头拨弄袖口的褶皱。
“不要。”
“不要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小侯爷,我不要了。”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你要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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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蘅被禁足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沈府上下。
下人嚼舌根嚼得欢。
什么庶妹给嫡姐下药啦,什么小侯爷当场拂袖走人啦,什么赵姨娘被关起来鬼哭狼嚎啦——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丫鬟翠屏一五一十地学。
“姑娘,外头都传开了,说二姑娘不要脸,想抢姐姐的婚事。”翠屏义愤填膺,脸涨得通红。
“传就传吧。”
我剥了颗核桃。
翠屏瞪大眼睛:“姑娘就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把核桃仁扔进嘴里。
“她想嫁小侯爷就让她嫁。”
翠屏下巴差点掉地上。
“姑、姑娘?您说什么?那可是侯府啊!京城第一门第!多少人削尖脑袋——”
“翠屏。”我打断她。
“你觉得侯府好?”
“那当然——”
“前世。”
我没说出这两个字。
咽了回去。
前世裴时衍对我有多冷淡,我不是不记得。
那个人,娶谁都像在完成一桩公事。
嫁过去不是享福,是坐牢。
更何况——
前世沈蘅嫁进去之后,半年就出了私通的丑闻,侯府一纸休书扔回来,连带着整个沈家跟着倒霉。
这门婚事,本身就是个坑。
上辈子我掉进去了。
这辈子,让沈蘅去掉。
“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我把核桃壳拢到一边。
“什么事?”
“城东清风书坊,还在不在。”
翠屏一脸茫然:“书坊?姑娘要买书?”
“嗯。”
我要买的不是书。
前世我在冷巷里熬日子的时候,听一个老嬷嬷提过——
城东清风书坊的东家,姓顾,做的不光是书本生意。
那间书坊的地下,是京城最大的消息网。
什么侯府密辛、世家底细、官场交易——只要出得起价,没有打听不到的事。
前世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没力气去了。
这辈子,我第一步就要去那里。
不是为了对付谁。
是为了自保。
沈家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暗箭。没有信息,就等于闭着眼走路。
翠屏出去打听了半天,回来告诉我:“在呢,就在城东柳巷第三家。”
“好。”
“明天出门。”
翠屏犹豫了一下:“姑娘,您还在禁足期——”
“谁说的?”
“父亲禁足的是蘅妹,不是我。”
翠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老爷说婚事改日再议,这几天您最好别——”
“翠屏。”
“嗯?”
“我不嫁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安静了。
翠屏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姑娘,您……您认真的?”
“认真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核桃壳碎渣。
“这辈子,我谁也不嫁。我只管自己活好。”
翠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姑娘……”她的声音闷闷的,“您是不是被二姑娘伤透心了?”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眼实。
“没有。”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一件前世到死都没想通的事——
与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如攥在自己手心。
丈夫、婆家、后宅——那些东西绑住的是手脚。
我要的是自由。
真正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只属于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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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我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带着翠屏出了府。
城东柳巷不远,走路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清风书坊门面不大,挤在两家布庄中间,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
推门进去,书香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花白头发,正眯着眼翻账本。
“买书还是找人?”
老头头都没抬。
“找人。”
“找谁?”
“顾东家。”
老头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抬起头,两只混浊的眼珠子打量了我一会儿。
“姑娘哪家的?”
“沈家嫡女,沈琬。”
没必要藏着掖着。来这种地方的人,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疑心。
老头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比我想象中高得多,腰板直得像一根铁杆。
“跟我来。”
穿过两排书架,拐过一道暗门,下了十几级台阶。
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汽还在冒。
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长相——
说不上惊艳,但耐看。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天生一副精明相。
“沈家大姑娘。”他笑了笑,折扇一合,“稀客。”
“你就是顾东家?”
“顾辞白。”他自报家门,“单名一个辞字,白月光的白。”
翠屏在我身后小声嘟囔:“自恋。”
顾辞白扫了她一眼,没接茬。
“沈姑娘来我这儿,想打听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翠屏给我倒了杯茶。
“两件事。”
“第一,裴家——也就是小侯爷那个侯府,最近半年的动向。”
“第二,沈蘅的生母赵姨娘,在进沈家之前的底细。”
顾辞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一件,三天能给你。”
“第二件——”他用折扇敲了敲桌面,“五天。赵姨娘这种人,入府前的痕迹基本上被抹干净了,得费点功夫。”
“多少银子?”
“第一件,二十两。第二件,五十两。”
“贵。”翠屏在后面倒吸一口气。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百两。
顾辞白看着那张银票,眼睛亮了一瞬。
“多的算定金。”我说,“以后我可能还会来。”
他把银票收起来,折好塞进袖口。
“沈姑娘。”
“嗯?”
“我这行有个规矩——”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弯腰平视我的眼睛。
距离有点近。
翠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买消息可以,但不能用消息害人命。”他的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眼神变了,“如果我发现你拿我的消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比你更想好好活着。”
我没退让,直视他的眼睛。
“我打听这些,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不被人害。”
顾辞白盯着我看了三息。
然后退后一步,折扇重新打开,扇了两下。
“成交。”
出了书坊,翠屏拉着我的袖子,一脸紧张。
“姑娘,那个姓顾的,看着不太正经。”
“做消息生意的人,正经了才可怕。”
“那您为什么还要查侯府的事?您不是说不嫁了吗?”
“我不嫁。”
“但沈蘅想嫁。”
我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晒得脸暖暖的。
“她想嫁进去,我不拦。”
“但我得知道,她嫁进去之后,会不会连累沈家。”
翠屏不说话了。
她虽然心思单纯,但不是听不懂。
前世——
不对,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前世。
但她能感觉到,我在防一件还没发生的事。
“翠屏。”
“啊?”
“回去之后,帮我找出我娘嫁妆单子的副本。”
“嫁妆单子?做什么?”
“清点。”
我娘周氏是京城周家的嫡女,嫁进沈家的时候,带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铺子、田庄、金银首饰——按理说,这些东西都该是我继承。
但前世……
那些嫁妆,被赵姨娘一点一点蚕食,最后全进了沈蘅的陪嫁里。
我娘临死前,身边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这辈子,一两银子都别想动。
---
【第五章】
三天后,顾辞白的人送来了第一份消息。
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由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塞到翠屏手里。
我关上房门,拆开。
里面是三页薄纸,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裴家的动向,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
第一页:侯府内部。
裴时衍的母亲赵太夫人身体不好,卧床大半年了,府中内务实际上由裴时衍的大嫂——也就是世子夫人柳氏把持。
柳氏跟京中几家勋贵的夫人来往密切,尤其是跟安国公府的三夫人。
第二页:裴时衍本人。
这位小侯爷比传言中冷淡得多。半年来几乎不参加任何宴饮,也不跟京中世家子弟来往。每隔十天会出城一次,去城外军营。
军营?
裴时衍有军职在身。
这一点,前世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小侯爷是个闲散贵公子,除了脸好看没什么本事。
第三页:最关键的一条。
裴家最近在跟工部接洽一桩河道修缮的工程。牵涉到的银子数目庞大。这桩工程的另一个竞争者,是——
沈家。
我爹沈庭柏的商号,也在竞标这桩工程。
我把纸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所以……
当初侯府跟沈家议亲,真的只是因为门当户对?
还是因为——这桩工程?
如果裴家是通过联姻来拉拢沈家退出竞标……
那婚事的本质,就是一场交易。
而沈蘅如果嫁进去,等于把沈家的筹码拱手送人,什么都换不回来。
因为沈蘅——
她是庶女。
在侯府的世家圈子里,庶女嫁进去就是低人一等。赵太夫人不会把她当正经儿媳看,柳氏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前世的结果已经告诉我了——不能。
半年就出事了。
“翠屏。”
“姑娘?”
“去请我娘过来,就说我有话想跟她说。”
周氏来得很快。
她这几天一直担心我,眼底青黑一片,人瘦了一圈。
“琬儿,你找娘——”
“娘,坐。”
我把茶给她倒上。
“侯府的婚事,我不想嫁了。”
周氏手一抖,茶水洒了些在桌上。
“琬儿,你——”
“不是赌气。”我握住她的手,“娘,你听我说完。”
我把能说的说了。
不能说的——比如前世的记忆——绕过去。
只说了三点:第一,那晚的酒有问题,沈蘅存心算计。第二,侯府跟沈家之间有生意上的利益纠葛。第三,嫁进侯府,未必是好事。
周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可是琬儿……”她的声音很轻,“你不嫁侯府,你爹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要先把娘的嫁妆理清楚。”
周氏愣了。
“嫁、嫁妆?”
“娘带进沈家的嫁妆,现在还剩多少?”
周氏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娘。”我的声音轻了下来,“赵姨娘动了多少?”
沉默。
然后——
一滴泪砸在桌面上。
“琬儿,娘对不起你——”
“娘没有对不起我。”
我站起来,把她环住。
她的肩膀在我怀里颤抖,瘦得硌手。
“是她们对不起我们。”
我下巴抵在周氏的肩头,眼睛看着窗外的天。
一片云正慢慢移过来,挡住了日头。
院子里暗了一瞬。
没关系。
这辈子,我来挡。
---
【第六章】
赵姨娘的底细,顾辞白比预期早了一天送来。
这回不是油纸包了,是他亲自送来的。
“这份东西比较敏感。”他坐在我院子的石凳上,把一个信封递过来,“怕走普通渠道出问题。”
我接过信封,拆开。
两页纸。
第一页是赵姨娘入沈府前的履历——
赵姨娘原名赵翠儿,并非什么落魄书香门第的女儿,而是城北花楼里出来的。被一个中间人牵线,“洗”了身份,以良家女子的名头被送进沈家做侍妾。
送她进来的那个中间人——
姓柳。
跟侯府世子夫人柳氏,同宗。
我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第二页——
赵姨娘进沈府后,每个月初五都会去城南白云庵上香。表面上是礼佛,实际上每次去都会在后门见一个人。
那人的身份查不到,但顾辞白在纸上画了一个标记: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圆。
“这是什么?”
“安国公府的暗记。”顾辞白的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安国公府的外围人手,联络时用的信物上都有这个标记。”
安国公府。
侯府世子夫人柳氏的密切往来对象。
赵姨娘背后的牵线人,也姓柳。
赵姨娘每月去见的人,跟安国公府有关。
一条线串起来了。
赵姨娘不是一个普通的妾室。
她是被人安插进沈家的棋子。
目的——
控制沈家?监视沈家?还是在关键时刻搅乱沈家?
无论哪一种,沈蘅都不是单纯的庶女。
她是棋子生出来的棋子。
而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把纸折好,收进暗屉里。
“顾东家。”
“叫我辞白就行,顾东家显老。”
“顾东家。”我坚持,“这条线还能再查深吗?”
“能。但要时间。”他用折扇敲了敲膝盖,“而且——价格不一样了。”
“多少?”
“不要银子。”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狐狸。
“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沈姑娘做生意——”
“谁说我要做生意?”
他收了折扇,撑着下巴看我。
“沈姑娘,你查嫁妆、查侯府、查赵姨娘的底细、还不想嫁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猜得到。”
“你要自己立起来。”
“不靠沈家,不靠夫家。”
“那就得有钱。”
“有钱就得做生意。”
我没说话。
他说得没错。
“以后你做生意的时候,消息渠道走我这里。”他晃了晃折扇,“不收你额外的钱,但你赚的利润,分我一成。”
“半成。”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折扇都没拿稳,掉在了石凳上。
“沈姑娘。”他捡起折扇,“你杀价的速度比你倒茶的速度快多了。”
“半成。”我又说了一遍。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成交。”
他走了之后,翠屏从屋里探出头。
“姑娘,那个姓顾的是不是在占您便宜?”
“不是。”
“那您怎么——”
“他是在投资。”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想。
这个人,嗅觉灵敏,出手利落,而且——
不贪。
如果他贪,就不会提分成,而是直接狮子大开口收一笔死钱。
提分成的人,看的是长期利益。
这种人可以合作。
但不能完全信任。
至少现在不行。
---
【第七章】
消息还在查的这段时间,沈蘅那边先出了动静。
禁足七天,她被放出来了。
沈庭柏到底没查出那杯酒的真相——赵姨娘把罪全扛了,一口咬定是自己放的安神药。
沈蘅干干净净,一滴脏水没沾上。
放出来的当天,她就做了一件事。
去了前厅,当着沈庭柏和周氏的面,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知错了。那天晚上的事,不管是不是姨娘擅作主张,都因我而起,连累了姐姐的名声。女儿甘愿受罚。”
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红了一片。
做戏做全套。
沈庭柏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
“起来吧。”
周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言不发。
我坐在角落里剥核桃。
沈蘅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我的态度——太平静了。
搁前世,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委屈、愤怒、当场跟她吵起来。
但我什么都没做。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不安。
果然,当天下午,她派人来试探了。
来的是她的贴身丫鬟秋月。
秋月端了一碗银耳羹来我院子里,笑盈盈的。
“大姑娘,我们姑娘说,这几天怠慢了姐姐,特意让奴婢送来的。”
翠屏挡在门口,脸色不好。
“放下吧。”我说。
翠屏瞪大眼睛看我。
我对她微微摇头。
秋月把碗放在桌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我屋里的陈设扫了一圈。
“大姑娘,听说您这几天常出门?”
“嗯,去城东买几本书。”
“买书啊。”秋月笑了笑,“我们姑娘也爱看书,改天一起去。”
“好啊。”
秋月走了之后,翠屏立刻把那碗银耳羹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姑娘,您不会真要喝吧?”
“倒了。”
“那您还让她放——”
“让她以为我没有防备。”我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一页,“她越以为我傻,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破绽越多。”
翠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把银耳羹倒进了花盆里。
第二天,那盆文竹——叶子黄了。
翠屏蹲在花盆前,脸都绿了。
“姑娘……”
“嗯。”
“这羹……”
“记住了?”
“记住了。”翠屏咬着牙,“以后二姑娘送来的东西,一律喂花。”
“不。”
“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你收好,封口,标注日期,藏在暗屉里。”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证据。
要留证据。
我翻了一页书。
沈蘅,你继续送。
送得越多越好。
---
【第八章】
半个月后,侯府那边终于来人了。
不是裴时衍本人,是侯府的管家,带着一份礼单和一封信。
信是赵太夫人写的,语气客套,说小侯爷身体已经康复,希望与沈家重新商议婚期。
沈庭柏看完信,如释重负。
“琬儿,你看——”
“爹。”
我坐在下首,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门婚事,女儿不想嫁了。”
前厅又安静了。
沈庭柏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氏低着头,没说话。
沈蘅——对,她也在场,因为沈庭柏最近开始有意让她参加这种家事讨论了。
沈蘅的眼睛一亮。
那一瞬间她没藏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琬儿,你说什么胡话?”沈庭柏的脸色沉下来,“侯府主动重议婚期,这是天大的面子——”
“爹。”我抬头看着他,“那天晚上的事,侯府知道。我的名声在小侯爷面前,已经打了折扣。嫁过去,抬不起头。”
这话是给沈庭柏听的。
他是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值不值”。
一个被质疑过的嫡女嫁进侯府,处处低人一头,对沈家来说是减分,不是加分。
沈庭柏的眉头拧起来。
他在算账。
我知道他在算。
所以我又加了一句。
“而且我打听过,侯府最近在跟工部谈河道修缮的工程。”
沈庭柏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爹的商号也在竞标这桩工程吧?”我看着他,“如果这个时候嫁女过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沈家在用女儿换生意。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世人只看表面。
沈庭柏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放下茶杯。
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
“退婚。”
“理由就用那天晚上的事。就说我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近期出嫁。措辞委婉些,给双方留面子。”
“至于蘅妹——”
我转头看向沈蘅。
她正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如果蘅妹愿意替嫁,女儿没有意见。”
沈蘅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喜、怀疑、不敢置信。
“姐、姐姐?”
“你不是一直想嫁进侯府吗?”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机会给你了。”
沈蘅的嘴唇颤了颤。
她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但诱惑太大了。
大到她顾不上想那么多。
“爹——”她跪下去,声音颤抖,“女儿愿意。”
沈庭柏看看我,又看看沈蘅。
揉了揉眉心。
“让我再想想。”
他说完就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我和沈蘅。
她还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
“沈琬。”
她没叫姐姐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没打主意。”
“我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蘅儿。”
“嫁进侯府之后,好好做人。”
“别让沈家跟着你一起倒霉。”
说完,走了。
身后传来沈蘅压低声音的一句话:“做梦。这辈子我只管自己痛快。”
我没回头。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不听也没关系。
反正该提醒的我提醒了。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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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退婚的事,沈庭柏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同意了。
原因不是被我说服了——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侯府那边,也松了口。
裴时衍亲自回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琬姑娘意愿为重。”
沈庭柏拿着那封信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罢了。”
婚事正式退掉那天,赵姨娘在西院笑出了猪叫,差点没把禁足的门槛踩烂。
沈蘅开始满府采买嫁妆。
绸缎、头面、金银器皿——恨不得把沈家搬空一半。
赵姨娘甚至把手伸向了我娘周氏的嫁妆——一套碧玉镯子、一对赤金攒珠钗。
周氏来找我的时候,眼睛又红了。
“琬儿,你爹说……从公中出嫁妆不够,让我匀一些——”
“不匀。”
我把嫁妆单子摊在桌上。
前几天我已经让翠屏清点过了。
周氏当年带进沈家的嫁妆,折合白银近三千两。
这些年被赵姨娘蚕食挪用的,至少有一千二百两。
“娘,这些东西,一件都不会给她。”
“可是你爹——”
“爹是说从公中出不够。”我指着单子上标红的几项,“那就让公中出够。这是娘的嫁妆,按大齐律法,嫁妆归妇人私产,丈夫无权处置,更何况是给庶女做陪嫁。”
周氏愣住了。
她嫁进沈家十几年,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更没有引用过律法。
在她的世界里,丈夫的话就是天。
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变了。
“琬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书上看的。”
我笑了笑。
前世那些年里,在冷巷里熬日子的时候,唯一的消遣就是翻那几本旧律典。
翻了上百遍。
每一条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知识在前世一点用都没有。
这辈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当天下午,我拿着嫁妆单子去了前厅。
沈庭柏看着那份清清楚楚、条条列列的单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是——”
“娘的嫁妆明细,包括原始数目和目前缺失部分。”
我的语气不卑不亢。
“缺失的部分,我会整理出来,请爹过目。”
“如果是公中挪用的,女儿不追究,但请爹补回来。”
“如果是被旁人私自拿走的——”
我看了一眼赵姨娘和沈蘅的方向。
“女儿会按律追讨。”
沈庭柏的脸青了白,白了青。
沈蘅站在一旁,手指把帕子都绞烂了。
赵姨娘浑身发抖。
最后,沈庭柏丢下一句“我知道了”,拂袖而去。
但第二天——
赵姨娘悄悄把那套碧玉镯子和赤金攒珠钗,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翠屏把东西捧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姑娘,您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
我把镯子收进匣子里。
“是律法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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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沈蘅出嫁那天,全沈府张灯结彩。
八抬大轿从正门出去,一路吹吹打打到侯府门前。
据说场面不小。
我没去看。
坐在自己院子里,翻账本。
顾辞白给我牵了一条线——城东有间绣坊要转手,位置好,价格公道。我用周氏给我的一部分嫁妆银子盘了下来。
绣坊不大,但我的目标也不是做绣品。
我看中的是绣坊隔壁的空铺面。那里以前是茶楼,倒闭了。连着绣坊一起盘下来,打通,前面卖茶,后面卖绣品。
京城的贵妇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喝茶时挑绣品。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省了她们跑两个地方。
“这主意不错。”顾辞白蹲在铺面门口,拿折扇量了量门框的宽度——当然量不出什么。
“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名气。”
“城东这条街上,绣坊有七家,茶楼有十二家。你一个新铺子,凭什么让人进门?”
我想了想。
“你有办法?”
“有。”他站起来,折扇一合,“等沈蘅出嫁当天,把铺子开张。”
“为什么是那天?”
他笑了。
“沈家嫡女退婚、庶女替嫁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那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而你,那个退了婚的嫡女,偏偏在同一天开了自己的铺子。”
“这不比婚事精彩多了?”
我看着他。
“你是想让我当话题。”
“我是想让你当传奇。”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像个做消息生意的,倒像个说书的。
“沈琬,退了侯府的婚,不嫁人,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这故事够京城嚼三个月的。”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你的绣品和茶叶已经站稳了。”他拍了拍门框上的灰,“到时候靠的就是手艺,不是名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于是——
沈蘅出嫁那天,城东柳巷尾的“琬然居”也挂上了招牌。
前厅是茶室,后厅是绣品展区,中间隔了一道竹帘。
翠屏在门口招呼客人,虽然紧张得手指头都在抖,但笑容灿烂,声音清亮。
开张第一天,来了三桌客人。
两桌是来看热闹的——就是冲着“退婚嫡女”的名头来的。
一桌是顾辞白安排的托儿。
但无所谓。
来了就好。
我站在后厅,隔着竹帘听着前面的茶客闲聊。
“听说了吗?沈家大姑娘退了侯府的婚——”
“退了好,那侯府有什么好的——”
“自己开铺子,啧啧,胆子不小。”
“不过这茶还真不错,哪儿进的?”
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是我重活一世以来,最舒坦的一天。
不用看谁的脸色。
不用等谁的施舍。
不用把自己的命运栓在谁的裤腰带上。
铺子门口,夕阳把招牌上的“琬然居”三个字照得发亮。
翠屏跑进来,兴冲冲的。
“姑娘!有客人说想订一批绣品!一百件!”
我放下茶杯。
“去谈。”
前世我是沈家的嫡女,是侯府的弃妇,是冷巷里无人问津的病鬼。
这辈子——
我是沈琬。
只是沈琬。
这就够了。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我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眼西边的天。
最后一抹晚霞烧得正烈。
远处隐约能听到侯府方向的鞭炮声。
沈蘅此刻应该正在拜堂吧。
凤冠霞帔,烛影摇红。
那条路我走过一回了。
尽头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转身回了铺子。
把门关上。
翠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姑娘,明天的茶叶还没拆封呢。”
“来了。”
门板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鞭炮声被隔在了身后。
属于沈琬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谁的戏码也不必替她唱。
这辈子,我只管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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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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