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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5:22

庶妹给自己灌了毒酒,一头撞进了小侯爷怀里。

小侯爷一推门,看见里面衣衫不整的庶妹,转身就走。

满府都说我被抢了婚事。

我端着茶,笑得眼睛弯弯。

抢?

这豪门高嫁的戏码,她爱演就演。

这辈子,我只想独美。

---

【第一章】

我喝下那杯合卺酒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就知道不对。

酒液入喉,舌根一麻,紧接着胃里翻涌起一股灼痛。

我把酒杯搁下,指尖微微发抖。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庶妹沈蘅。

她端着自己那杯酒,迟迟没喝。

眼睛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太熟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从我手里抢走什么东西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姐姐,你脸色好差。”她放下酒杯,声音甜得发腻,“是不是紧张?毕竟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我没说话。

手指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里,一下一下地刺。

痛感让我清醒。

这杯酒,有问题。

而她——根本没喝。

“二姑娘。”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侯爷的轿子到了,说是要先来新房敬茶。”

沈蘅的眼睛一亮。

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掩饰住脸上的贪婪。

我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毒酒的劲头上来了,四肢开始发软,眼前的红烛光晕成一团。

但我脑子清楚得很。

这酒不是要命的毒。

是春——药。

我闭上眼睛。

好啊。

沈蘅,你真是好手段。

让我喝下春药,等小侯爷进来,看到我衣衫不整、神志不清——

一个“不洁”的嫡女,婚事自然作废。

然后她这个温婉贤淑的庶妹,就能顺理成章地替嫁进侯府。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

“姐姐?你去哪儿?”沈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

我没理她。

扶着墙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蘅儿。”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这杯酒,”我指了指桌上她那杯纹丝未动的合卺酒,“自己喝了吧。”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酒杯被碰倒的声音,接着是沈蘅压低的尖叫:“你——你回来!”

我没回头。

走廊上夜风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寒战,但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手扶着红漆柱子,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我知道解药在哪里。

前世——

对,前世。

前世我就死在这杯酒上。

那时候我没防备,喝了酒,被沈蘅推进新房里。小侯爷进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潮红的嫡女。

他当场变了脸色。

后来的事情,不用细说了。

退婚,逐出家门,沈蘅替嫁进侯府——

而我,在冷巷里熬了三年,病死的。

死的那天下着雨,身边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我不会再走那条路。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硬邦邦的胸膛,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一个踉跄,被一只手扶住了手臂。

抬头——

锦衣玉冠,眉眼冷峻。

小侯爷,裴时衍。

他低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你是……沈家嫡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等等——”

沈蘅的声音。

我偏头一看。

沈蘅从新房里追出来,跑得急,发髻散了一半,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的脚步踉跄,撞在走廊的柱子上,整个人软倒下去。

那杯酒——

她喝了?

不,不对。

她是把酒泼在了自己身上。

老套路了。

她故意弄乱自己的衣衫,再追出来,制造一个被“欺负”的假象。

“侯爷……”沈蘅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侯爷救我,我姐姐她、她——”

裴时衍松开了扶着我手臂的手。

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沈蘅。

沈蘅抬起脸,眼眶红红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攥着散开的衣襟,肩膀微微发抖。

不得不说,演得真好。

我靠在柱子上,没说话。

药劲还在,浑身发软,但我咬着后槽牙,硬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狼狈。

裴时衍的目光在沈蘅身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

他收回了目光。

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蘅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侯、侯爷?”

裴时衍没停步。

他走过沈蘅身边的时候,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知会沈家。”他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侯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议婚事。”

说完,人就消失在月亮门外头。

走廊上安静下来。

风吹动廊下的红灯笼,影子在地上晃。

沈蘅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姿势,手还伸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狰狞——一层一层地剥落。

她扭头看我。

“你做了什么?”

我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我什么都没做。”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抓我的胳膊,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

“他为什么走了!他明明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该什么?”我看着她。

沈蘅的脸白了。

“该进新房,看到我不省人事的样子,然后退婚。对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蘅儿,你的剧本是不是这么写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抽回被她抓着的手臂,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可惜。”

我头也不回。

“你的小侯爷,看都没看你一眼。”

---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躲在自己的小院里,灌了三壶凉茶,才把药劲压下去。

浑身的燥热退了之后,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背上。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发呆。

前世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扎在脑子里,一想就疼。

但必须想清楚。

重活一世,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前世我死在冷巷里的时候,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来着——

沈蘅嫁进侯府,半年后被发现跟府中幕僚私通,裴时衍一纸休书丢出去,沈蘅被送回沈家,关进祠堂。

而沈家——因为出了这么个丑闻,被京城世家集体排斥,生意一落千丈。

我爹沈庭柏,气得中风,瘫在床上,到死也没缓过来。

嫡母周氏——也就是我亲娘,在我死后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

全家,没一个好下场。

所以这辈子——

我不嫁。

谁爱嫁谁嫁。

我只管自己活好。

这个想法刚落定,院门被拍响了。

“大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厅。”是管家沈福的声音。

前厅。

这个时辰叫我去前厅,不用猜也知道为什么。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整理好发髻,走出了院子。

前厅灯火通明。

我爹沈庭柏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脸色铁青。

我娘周氏坐在侧边,眼圈发红,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

沈蘅和她的生母赵姨娘并排站着。

沈蘅换了身素色衣裙,头发规规矩矩地绾好,脸上的脂粉洗得干干净净。

低着头,手绞着帕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赵姨娘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爷,蘅儿冤枉啊!是大姑娘先动的手,蘅儿吓坏了才追出去找侯爷求救——”

我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

她的剧本,改版了。

沈庭柏看到我,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琬儿,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琬儿,是我的名字。沈琬。

“父亲问的是哪件事?”我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礼。

“别跟我打马虎眼!”沈庭柏拍了桌子,“侯府的人来传话,说小侯爷身体不适,婚事改日再议。你告诉我,洞房花烛夜,新郎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蘅肩膀缩了一下。

赵姨娘哭得更大声了:“老爷,都是大姑娘——”

“姨娘。”我打断她。

赵姨娘的哭声被我堵了回去。

“姨娘说我动了手,”我撩起袖子,把手背上那道被沈蘅抓出来的红印亮出来,“那这道伤,是谁留的?”

前厅安静了一瞬。

周氏一看到我手背上的伤痕,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琬儿——”

“娘,没事。”我把袖子放下来,“不深,明天就好了。”

沈庭柏的目光落在沈蘅脸上。

“蘅儿。”

沈蘅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你抓的?”

“我、我没有……”沈蘅的声音颤了,“我不记得了,当时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我接了一句。

沈蘅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楚楚可怜,什么被吓坏了——

她眼底深处,是不甘和恨意。

前世我看不懂这种眼神。

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我转向沈庭柏,“今晚的事,我只说一遍。”

“合卺酒有问题。我喝了,她没喝。药性发作后,我出了新房透气,在走廊上遇到小侯爷。蘅妹追出来,衣衫不整,跪在小侯爷面前哭。”

“小侯爷看了一眼,走了。”

“就这些。”

我的语气很平。

但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回响。

前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庭柏慢慢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沈蘅。

“蘅儿。”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那杯酒……里面放了什么?”

沈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装的那种白,是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惨白。

“爹,我没有、我——”

“扑通”一声,赵姨娘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老爷饶命!蘅儿什么都不知道!是、是奴婢——奴婢想着大姑娘新婚紧张,放了点安神的药——”

安神药能把人烧得浑身发软、满脸潮红?

我都懒得拆穿她。

沈庭柏显然也不信。

他看了赵姨娘一眼,那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

“来人。”

“把赵姨娘关回西院,禁足一个月。”

“蘅儿回自己的屋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还有——”

他顿了一下。

“去查,那杯酒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沈蘅被丫鬟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琬,你别得意。”

“小侯爷迟早是我的。”

我没看她。

低头拨弄袖口的褶皱。

“不要。”

“不要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小侯爷,我不要了。”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你要就拿去。”

---

【第三章】

沈蘅被禁足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沈府上下。

下人嚼舌根嚼得欢。

什么庶妹给嫡姐下药啦,什么小侯爷当场拂袖走人啦,什么赵姨娘被关起来鬼哭狼嚎啦——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丫鬟翠屏一五一十地学。

“姑娘,外头都传开了,说二姑娘不要脸,想抢姐姐的婚事。”翠屏义愤填膺,脸涨得通红。

“传就传吧。”

我剥了颗核桃。

翠屏瞪大眼睛:“姑娘就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把核桃仁扔进嘴里。

“她想嫁小侯爷就让她嫁。”

翠屏下巴差点掉地上。

“姑、姑娘?您说什么?那可是侯府啊!京城第一门第!多少人削尖脑袋——”

“翠屏。”我打断她。

“你觉得侯府好?”

“那当然——”

“前世。”

我没说出这两个字。

咽了回去。

前世裴时衍对我有多冷淡,我不是不记得。

那个人,娶谁都像在完成一桩公事。

嫁过去不是享福,是坐牢。

更何况——

前世沈蘅嫁进去之后,半年就出了私通的丑闻,侯府一纸休书扔回来,连带着整个沈家跟着倒霉。

这门婚事,本身就是个坑。

上辈子我掉进去了。

这辈子,让沈蘅去掉。

“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我把核桃壳拢到一边。

“什么事?”

“城东清风书坊,还在不在。”

翠屏一脸茫然:“书坊?姑娘要买书?”

“嗯。”

我要买的不是书。

前世我在冷巷里熬日子的时候,听一个老嬷嬷提过——

城东清风书坊的东家,姓顾,做的不光是书本生意。

那间书坊的地下,是京城最大的消息网。

什么侯府密辛、世家底细、官场交易——只要出得起价,没有打听不到的事。

前世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没力气去了。

这辈子,我第一步就要去那里。

不是为了对付谁。

是为了自保。

沈家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暗箭。没有信息,就等于闭着眼走路。

翠屏出去打听了半天,回来告诉我:“在呢,就在城东柳巷第三家。”

“好。”

“明天出门。”

翠屏犹豫了一下:“姑娘,您还在禁足期——”

“谁说的?”

“父亲禁足的是蘅妹,不是我。”

翠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老爷说婚事改日再议,这几天您最好别——”

“翠屏。”

“嗯?”

“我不嫁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安静了。

翠屏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姑娘,您……您认真的?”

“认真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核桃壳碎渣。

“这辈子,我谁也不嫁。我只管自己活好。”

翠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姑娘……”她的声音闷闷的,“您是不是被二姑娘伤透心了?”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眼实。

“没有。”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一件前世到死都没想通的事——

与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如攥在自己手心。

丈夫、婆家、后宅——那些东西绑住的是手脚。

我要的是自由。

真正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只属于自己的自由。

---

【第四章】

第二天,我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带着翠屏出了府。

城东柳巷不远,走路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清风书坊门面不大,挤在两家布庄中间,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

推门进去,书香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花白头发,正眯着眼翻账本。

“买书还是找人?”

老头头都没抬。

“找人。”

“找谁?”

“顾东家。”

老头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抬起头,两只混浊的眼珠子打量了我一会儿。

“姑娘哪家的?”

“沈家嫡女,沈琬。”

没必要藏着掖着。来这种地方的人,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疑心。

老头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比我想象中高得多,腰板直得像一根铁杆。

“跟我来。”

穿过两排书架,拐过一道暗门,下了十几级台阶。

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汽还在冒。

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长相——

说不上惊艳,但耐看。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天生一副精明相。

“沈家大姑娘。”他笑了笑,折扇一合,“稀客。”

“你就是顾东家?”

“顾辞白。”他自报家门,“单名一个辞字,白月光的白。”

翠屏在我身后小声嘟囔:“自恋。”

顾辞白扫了她一眼,没接茬。

“沈姑娘来我这儿,想打听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翠屏给我倒了杯茶。

“两件事。”

“第一,裴家——也就是小侯爷那个侯府,最近半年的动向。”

“第二,沈蘅的生母赵姨娘,在进沈家之前的底细。”

顾辞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一件,三天能给你。”

“第二件——”他用折扇敲了敲桌面,“五天。赵姨娘这种人,入府前的痕迹基本上被抹干净了,得费点功夫。”

“多少银子?”

“第一件,二十两。第二件,五十两。”

“贵。”翠屏在后面倒吸一口气。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百两。

顾辞白看着那张银票,眼睛亮了一瞬。

“多的算定金。”我说,“以后我可能还会来。”

他把银票收起来,折好塞进袖口。

“沈姑娘。”

“嗯?”

“我这行有个规矩——”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弯腰平视我的眼睛。

距离有点近。

翠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买消息可以,但不能用消息害人命。”他的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眼神变了,“如果我发现你拿我的消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比你更想好好活着。”

我没退让,直视他的眼睛。

“我打听这些,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不被人害。”

顾辞白盯着我看了三息。

然后退后一步,折扇重新打开,扇了两下。

“成交。”

出了书坊,翠屏拉着我的袖子,一脸紧张。

“姑娘,那个姓顾的,看着不太正经。”

“做消息生意的人,正经了才可怕。”

“那您为什么还要查侯府的事?您不是说不嫁了吗?”

“我不嫁。”

“但沈蘅想嫁。”

我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晒得脸暖暖的。

“她想嫁进去,我不拦。”

“但我得知道,她嫁进去之后,会不会连累沈家。”

翠屏不说话了。

她虽然心思单纯,但不是听不懂。

前世——

不对,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前世。

但她能感觉到,我在防一件还没发生的事。

“翠屏。”

“啊?”

“回去之后,帮我找出我娘嫁妆单子的副本。”

“嫁妆单子?做什么?”

“清点。”

我娘周氏是京城周家的嫡女,嫁进沈家的时候,带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铺子、田庄、金银首饰——按理说,这些东西都该是我继承。

但前世……

那些嫁妆,被赵姨娘一点一点蚕食,最后全进了沈蘅的陪嫁里。

我娘临死前,身边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这辈子,一两银子都别想动。

---

【第五章】

三天后,顾辞白的人送来了第一份消息。

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由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塞到翠屏手里。

我关上房门,拆开。

里面是三页薄纸,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裴家的动向,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

第一页:侯府内部。

裴时衍的母亲赵太夫人身体不好,卧床大半年了,府中内务实际上由裴时衍的大嫂——也就是世子夫人柳氏把持。

柳氏跟京中几家勋贵的夫人来往密切,尤其是跟安国公府的三夫人。

第二页:裴时衍本人。

这位小侯爷比传言中冷淡得多。半年来几乎不参加任何宴饮,也不跟京中世家子弟来往。每隔十天会出城一次,去城外军营。

军营?

裴时衍有军职在身。

这一点,前世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小侯爷是个闲散贵公子,除了脸好看没什么本事。

第三页:最关键的一条。

裴家最近在跟工部接洽一桩河道修缮的工程。牵涉到的银子数目庞大。这桩工程的另一个竞争者,是——

沈家。

我爹沈庭柏的商号,也在竞标这桩工程。

我把纸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所以……

当初侯府跟沈家议亲,真的只是因为门当户对?

还是因为——这桩工程?

如果裴家是通过联姻来拉拢沈家退出竞标……

那婚事的本质,就是一场交易。

而沈蘅如果嫁进去,等于把沈家的筹码拱手送人,什么都换不回来。

因为沈蘅——

她是庶女。

在侯府的世家圈子里,庶女嫁进去就是低人一等。赵太夫人不会把她当正经儿媳看,柳氏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前世的结果已经告诉我了——不能。

半年就出事了。

“翠屏。”

“姑娘?”

“去请我娘过来,就说我有话想跟她说。”

周氏来得很快。

她这几天一直担心我,眼底青黑一片,人瘦了一圈。

“琬儿,你找娘——”

“娘,坐。”

我把茶给她倒上。

“侯府的婚事,我不想嫁了。”

周氏手一抖,茶水洒了些在桌上。

“琬儿,你——”

“不是赌气。”我握住她的手,“娘,你听我说完。”

我把能说的说了。

不能说的——比如前世的记忆——绕过去。

只说了三点:第一,那晚的酒有问题,沈蘅存心算计。第二,侯府跟沈家之间有生意上的利益纠葛。第三,嫁进侯府,未必是好事。

周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可是琬儿……”她的声音很轻,“你不嫁侯府,你爹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要先把娘的嫁妆理清楚。”

周氏愣了。

“嫁、嫁妆?”

“娘带进沈家的嫁妆,现在还剩多少?”

周氏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娘。”我的声音轻了下来,“赵姨娘动了多少?”

沉默。

然后——

一滴泪砸在桌面上。

“琬儿,娘对不起你——”

“娘没有对不起我。”

我站起来,把她环住。

她的肩膀在我怀里颤抖,瘦得硌手。

“是她们对不起我们。”

我下巴抵在周氏的肩头,眼睛看着窗外的天。

一片云正慢慢移过来,挡住了日头。

院子里暗了一瞬。

没关系。

这辈子,我来挡。

---

【第六章】

赵姨娘的底细,顾辞白比预期早了一天送来。

这回不是油纸包了,是他亲自送来的。

“这份东西比较敏感。”他坐在我院子的石凳上,把一个信封递过来,“怕走普通渠道出问题。”

我接过信封,拆开。

两页纸。

第一页是赵姨娘入沈府前的履历——

赵姨娘原名赵翠儿,并非什么落魄书香门第的女儿,而是城北花楼里出来的。被一个中间人牵线,“洗”了身份,以良家女子的名头被送进沈家做侍妾。

送她进来的那个中间人——

姓柳。

跟侯府世子夫人柳氏,同宗。

我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第二页——

赵姨娘进沈府后,每个月初五都会去城南白云庵上香。表面上是礼佛,实际上每次去都会在后门见一个人。

那人的身份查不到,但顾辞白在纸上画了一个标记: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圆。

“这是什么?”

“安国公府的暗记。”顾辞白的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安国公府的外围人手,联络时用的信物上都有这个标记。”

安国公府。

侯府世子夫人柳氏的密切往来对象。

赵姨娘背后的牵线人,也姓柳。

赵姨娘每月去见的人,跟安国公府有关。

一条线串起来了。

赵姨娘不是一个普通的妾室。

她是被人安插进沈家的棋子。

目的——

控制沈家?监视沈家?还是在关键时刻搅乱沈家?

无论哪一种,沈蘅都不是单纯的庶女。

她是棋子生出来的棋子。

而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把纸折好,收进暗屉里。

“顾东家。”

“叫我辞白就行,顾东家显老。”

“顾东家。”我坚持,“这条线还能再查深吗?”

“能。但要时间。”他用折扇敲了敲膝盖,“而且——价格不一样了。”

“多少?”

“不要银子。”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狐狸。

“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沈姑娘做生意——”

“谁说我要做生意?”

他收了折扇,撑着下巴看我。

“沈姑娘,你查嫁妆、查侯府、查赵姨娘的底细、还不想嫁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猜得到。”

“你要自己立起来。”

“不靠沈家,不靠夫家。”

“那就得有钱。”

“有钱就得做生意。”

我没说话。

他说得没错。

“以后你做生意的时候,消息渠道走我这里。”他晃了晃折扇,“不收你额外的钱,但你赚的利润,分我一成。”

“半成。”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折扇都没拿稳,掉在了石凳上。

“沈姑娘。”他捡起折扇,“你杀价的速度比你倒茶的速度快多了。”

“半成。”我又说了一遍。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成交。”

他走了之后,翠屏从屋里探出头。

“姑娘,那个姓顾的是不是在占您便宜?”

“不是。”

“那您怎么——”

“他是在投资。”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想了想。

这个人,嗅觉灵敏,出手利落,而且——

不贪。

如果他贪,就不会提分成,而是直接狮子大开口收一笔死钱。

提分成的人,看的是长期利益。

这种人可以合作。

但不能完全信任。

至少现在不行。

---

【第七章】

消息还在查的这段时间,沈蘅那边先出了动静。

禁足七天,她被放出来了。

沈庭柏到底没查出那杯酒的真相——赵姨娘把罪全扛了,一口咬定是自己放的安神药。

沈蘅干干净净,一滴脏水没沾上。

放出来的当天,她就做了一件事。

去了前厅,当着沈庭柏和周氏的面,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知错了。那天晚上的事,不管是不是姨娘擅作主张,都因我而起,连累了姐姐的名声。女儿甘愿受罚。”

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红了一片。

做戏做全套。

沈庭柏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

“起来吧。”

周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言不发。

我坐在角落里剥核桃。

沈蘅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我的态度——太平静了。

搁前世,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委屈、愤怒、当场跟她吵起来。

但我什么都没做。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不安。

果然,当天下午,她派人来试探了。

来的是她的贴身丫鬟秋月。

秋月端了一碗银耳羹来我院子里,笑盈盈的。

“大姑娘,我们姑娘说,这几天怠慢了姐姐,特意让奴婢送来的。”

翠屏挡在门口,脸色不好。

“放下吧。”我说。

翠屏瞪大眼睛看我。

我对她微微摇头。

秋月把碗放在桌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我屋里的陈设扫了一圈。

“大姑娘,听说您这几天常出门?”

“嗯,去城东买几本书。”

“买书啊。”秋月笑了笑,“我们姑娘也爱看书,改天一起去。”

“好啊。”

秋月走了之后,翠屏立刻把那碗银耳羹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姑娘,您不会真要喝吧?”

“倒了。”

“那您还让她放——”

“让她以为我没有防备。”我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一页,“她越以为我傻,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破绽越多。”

翠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把银耳羹倒进了花盆里。

第二天,那盆文竹——叶子黄了。

翠屏蹲在花盆前,脸都绿了。

“姑娘……”

“嗯。”

“这羹……”

“记住了?”

“记住了。”翠屏咬着牙,“以后二姑娘送来的东西,一律喂花。”

“不。”

“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你收好,封口,标注日期,藏在暗屉里。”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证据。

要留证据。

我翻了一页书。

沈蘅,你继续送。

送得越多越好。

---

【第八章】

半个月后,侯府那边终于来人了。

不是裴时衍本人,是侯府的管家,带着一份礼单和一封信。

信是赵太夫人写的,语气客套,说小侯爷身体已经康复,希望与沈家重新商议婚期。

沈庭柏看完信,如释重负。

“琬儿,你看——”

“爹。”

我坐在下首,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门婚事,女儿不想嫁了。”

前厅又安静了。

沈庭柏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氏低着头,没说话。

沈蘅——对,她也在场,因为沈庭柏最近开始有意让她参加这种家事讨论了。

沈蘅的眼睛一亮。

那一瞬间她没藏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琬儿,你说什么胡话?”沈庭柏的脸色沉下来,“侯府主动重议婚期,这是天大的面子——”

“爹。”我抬头看着他,“那天晚上的事,侯府知道。我的名声在小侯爷面前,已经打了折扣。嫁过去,抬不起头。”

这话是给沈庭柏听的。

他是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值不值”。

一个被质疑过的嫡女嫁进侯府,处处低人一头,对沈家来说是减分,不是加分。

沈庭柏的眉头拧起来。

他在算账。

我知道他在算。

所以我又加了一句。

“而且我打听过,侯府最近在跟工部谈河道修缮的工程。”

沈庭柏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爹的商号也在竞标这桩工程吧?”我看着他,“如果这个时候嫁女过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沈家在用女儿换生意。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世人只看表面。

沈庭柏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放下茶杯。

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

“退婚。”

“理由就用那天晚上的事。就说我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近期出嫁。措辞委婉些,给双方留面子。”

“至于蘅妹——”

我转头看向沈蘅。

她正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如果蘅妹愿意替嫁,女儿没有意见。”

沈蘅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喜、怀疑、不敢置信。

“姐、姐姐?”

“你不是一直想嫁进侯府吗?”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机会给你了。”

沈蘅的嘴唇颤了颤。

她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但诱惑太大了。

大到她顾不上想那么多。

“爹——”她跪下去,声音颤抖,“女儿愿意。”

沈庭柏看看我,又看看沈蘅。

揉了揉眉心。

“让我再想想。”

他说完就走了。

前厅里只剩下我和沈蘅。

她还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

“沈琬。”

她没叫姐姐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没打主意。”

“我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蘅儿。”

“嫁进侯府之后,好好做人。”

“别让沈家跟着你一起倒霉。”

说完,走了。

身后传来沈蘅压低声音的一句话:“做梦。这辈子我只管自己痛快。”

我没回头。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不听也没关系。

反正该提醒的我提醒了。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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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退婚的事,沈庭柏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同意了。

原因不是被我说服了——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侯府那边,也松了口。

裴时衍亲自回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琬姑娘意愿为重。”

沈庭柏拿着那封信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罢了。”

婚事正式退掉那天,赵姨娘在西院笑出了猪叫,差点没把禁足的门槛踩烂。

沈蘅开始满府采买嫁妆。

绸缎、头面、金银器皿——恨不得把沈家搬空一半。

赵姨娘甚至把手伸向了我娘周氏的嫁妆——一套碧玉镯子、一对赤金攒珠钗。

周氏来找我的时候,眼睛又红了。

“琬儿,你爹说……从公中出嫁妆不够,让我匀一些——”

“不匀。”

我把嫁妆单子摊在桌上。

前几天我已经让翠屏清点过了。

周氏当年带进沈家的嫁妆,折合白银近三千两。

这些年被赵姨娘蚕食挪用的,至少有一千二百两。

“娘,这些东西,一件都不会给她。”

“可是你爹——”

“爹是说从公中出不够。”我指着单子上标红的几项,“那就让公中出够。这是娘的嫁妆,按大齐律法,嫁妆归妇人私产,丈夫无权处置,更何况是给庶女做陪嫁。”

周氏愣住了。

她嫁进沈家十几年,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更没有引用过律法。

在她的世界里,丈夫的话就是天。

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变了。

“琬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书上看的。”

我笑了笑。

前世那些年里,在冷巷里熬日子的时候,唯一的消遣就是翻那几本旧律典。

翻了上百遍。

每一条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知识在前世一点用都没有。

这辈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当天下午,我拿着嫁妆单子去了前厅。

沈庭柏看着那份清清楚楚、条条列列的单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是——”

“娘的嫁妆明细,包括原始数目和目前缺失部分。”

我的语气不卑不亢。

“缺失的部分,我会整理出来,请爹过目。”

“如果是公中挪用的,女儿不追究,但请爹补回来。”

“如果是被旁人私自拿走的——”

我看了一眼赵姨娘和沈蘅的方向。

“女儿会按律追讨。”

沈庭柏的脸青了白,白了青。

沈蘅站在一旁,手指把帕子都绞烂了。

赵姨娘浑身发抖。

最后,沈庭柏丢下一句“我知道了”,拂袖而去。

但第二天——

赵姨娘悄悄把那套碧玉镯子和赤金攒珠钗,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翠屏把东西捧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姑娘,您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

我把镯子收进匣子里。

“是律法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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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沈蘅出嫁那天,全沈府张灯结彩。

八抬大轿从正门出去,一路吹吹打打到侯府门前。

据说场面不小。

我没去看。

坐在自己院子里,翻账本。

顾辞白给我牵了一条线——城东有间绣坊要转手,位置好,价格公道。我用周氏给我的一部分嫁妆银子盘了下来。

绣坊不大,但我的目标也不是做绣品。

我看中的是绣坊隔壁的空铺面。那里以前是茶楼,倒闭了。连着绣坊一起盘下来,打通,前面卖茶,后面卖绣品。

京城的贵妇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喝茶时挑绣品。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省了她们跑两个地方。

“这主意不错。”顾辞白蹲在铺面门口,拿折扇量了量门框的宽度——当然量不出什么。

“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名气。”

“城东这条街上,绣坊有七家,茶楼有十二家。你一个新铺子,凭什么让人进门?”

我想了想。

“你有办法?”

“有。”他站起来,折扇一合,“等沈蘅出嫁当天,把铺子开张。”

“为什么是那天?”

他笑了。

“沈家嫡女退婚、庶女替嫁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那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婚事——”

“而你,那个退了婚的嫡女,偏偏在同一天开了自己的铺子。”

“这不比婚事精彩多了?”

我看着他。

“你是想让我当话题。”

“我是想让你当传奇。”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像个做消息生意的,倒像个说书的。

“沈琬,退了侯府的婚,不嫁人,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这故事够京城嚼三个月的。”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你的绣品和茶叶已经站稳了。”他拍了拍门框上的灰,“到时候靠的就是手艺,不是名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于是——

沈蘅出嫁那天,城东柳巷尾的“琬然居”也挂上了招牌。

前厅是茶室,后厅是绣品展区,中间隔了一道竹帘。

翠屏在门口招呼客人,虽然紧张得手指头都在抖,但笑容灿烂,声音清亮。

开张第一天,来了三桌客人。

两桌是来看热闹的——就是冲着“退婚嫡女”的名头来的。

一桌是顾辞白安排的托儿。

但无所谓。

来了就好。

我站在后厅,隔着竹帘听着前面的茶客闲聊。

“听说了吗?沈家大姑娘退了侯府的婚——”

“退了好,那侯府有什么好的——”

“自己开铺子,啧啧,胆子不小。”

“不过这茶还真不错,哪儿进的?”

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是我重活一世以来,最舒坦的一天。

不用看谁的脸色。

不用等谁的施舍。

不用把自己的命运栓在谁的裤腰带上。

铺子门口,夕阳把招牌上的“琬然居”三个字照得发亮。

翠屏跑进来,兴冲冲的。

“姑娘!有客人说想订一批绣品!一百件!”

我放下茶杯。

“去谈。”

前世我是沈家的嫡女,是侯府的弃妇,是冷巷里无人问津的病鬼。

这辈子——

我是沈琬。

只是沈琬。

这就够了。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我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眼西边的天。

最后一抹晚霞烧得正烈。

远处隐约能听到侯府方向的鞭炮声。

沈蘅此刻应该正在拜堂吧。

凤冠霞帔,烛影摇红。

那条路我走过一回了。

尽头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转身回了铺子。

把门关上。

翠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姑娘,明天的茶叶还没拆封呢。”

“来了。”

门板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鞭炮声被隔在了身后。

属于沈琬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谁的戏码也不必替她唱。

这辈子,我只管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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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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