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闺蜜为三十二元面钱报警,让我丢了年薪一百八十万的工作。
她忘了,五年来,我家每月少收她三万房租。
一周后,她拿着续租合同,让我再让一步。
我推回合同。
“现在十万。还有,你背着我卖出去的东西,该还了。”
【第一章】
唐佳把收款码拍在桌上时,我正在接客户的电话。
电话那头,机器报警声盖住了人声。
“许工,三号线停了!控制器连续报错,今晚的试生产怎么办?”
我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凳子。
“先停送料,别复位。把报警记录留住,我马上到。”
面汤还烫,辣椒油沾在袖口。
我抓起电脑包就往外走。
唐佳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以为她提醒我拿发票,摆了摆手。
上车后,手机一直连着现场工程师。车开出两个路口,唐佳的电话挤了进来。
“许承安,回来。”
“什么事?”
“三十二块,没付。”
我把车停到路边,切开付款软件。
“抱歉,刚才急忘了,现在转。”
“别转,我已经报警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说什么?”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年薪一百八十万,就能吃霸王餐?”
“唐佳,钱已经转了,你收一下。我现在要去处理项目事故。”
“我的面钱就不是钱?你的项目八千万,我这碗面三十二,你就能看不起我?”
转账被退了回来。
下一秒,她发来语音。
“警察到了。你敢不回来,我就说你逃跑。”
我给现场发了停机指令,转头回店。
十几分钟后,我站在她的收银台前,把三十二元现金放下。
“转账你不收,现在收现金。”
她没碰钱,反而侧过身,把手机镜头对准我。
“大家看看,就是他。启川科技的项目总监,吃饭不给钱,还觉得自己有理。”
我伸手挡住镜头。
“先把事情说清楚。”
她往后一缩。
“你还想动手?”
旁边一桌客人抬起了头。
有人把筷子放下,也举起手机。
民警让她停止拍摄,问我是否认识店主。
“认识,二十多年。”
唐佳抢着说:“认识就能不给钱?今天不认识明天不认识,我还做不做生意?”
我打开聊天记录。
通话时间、付款时间、退回时间,都在。
民警看完,皱起眉。
“对方已经主动补付,你为什么退回?”
“我就不能要个说法?”
“要说法也要如实说明情况。他接到电话临时离开,发现漏付后及时补付,不能只凭这个就认定他故意逃单。”
唐佳把嘴抿住了。
她盯着民警的执法记录仪,问了一句:“那他总得去做笔录吧?”
为了进一步核实,我们去了派出所。
临走前,我看见她对着店员招了招手。
店员小乔站在煮面桶旁,手里攥着漏勺,没有过去。
我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没有拘留,没有处罚。
手机上却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
公司人事发来一张盖章通知。
因本人涉嫌恶意逃单,造成重大负面影响,同时擅离项目应急岗位,公司即时解除劳动合同。
我拨给人事。
“谁认定我恶意逃单?我什么时候擅离岗位?”
她压低声音:“许总,周副总签的。你先别回公司了,门禁已经停了。”
我打开公司群。
我的名字不在成员列表里。
唐佳的账号里,一条视频已经有了十几万播放。
视频从我挡镜头开始。
没有我补付款的画面。
没有民警询问她为什么退款的画面。
只有一句反复滚动的字幕。
年薪百万总监吃霸王餐,被警方带走。
评论区有人认出我。
有人贴了我的工牌照片。
还有人说,三十二块都贪,八千万项目得吃多少回扣。
我握着手机,指节压在金属边框上,掌心出了汗。
客户赵衡又打来电话。
“许工,你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周启明说你被拘留了,还说你负责的方案有重大缺陷。”
“我没有被拘留。项目资料我现在还能给你解释,但公司已经解除了我的劳动合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解除?事故还没查,他们先解除你的合同?”
我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口的灯。
“赵总,今晚别签任何事故责任确认书。”
“为什么?”
“我上午刚退回过一份设备变更单。”
我把邮件里的那份退回意见发给他。
收件人一栏,周启明三个字还在。
然后,我拨通律师程悦的电话。
“帮我做证据保全。原视频、评论、转账,还有解除通知,一个都别漏。”
“先处理哪件?”
“全部。”
【第二章】
回到家,我妈没问我吃饭没有。
她把手机递过来,手一直抖。
屏幕上是唐佳的新直播。
“朋友归朋友,原则归原则。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妈盯着那句话,眼泪落到手机壳上。
“她租咱们家门头,五年。”
“刚租的时候,中介就说能租八万。她说创业没钱,你劝我,五万就五万,让她先站住脚。”
“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五年一百八十万。”
我妈拉开抽屉,拽出那份租赁合同。
纸角磨起了毛。
“她现在为三十二块钱,把你往死里糟践?”
我接过合同。
上面的租期,还有七天到期。
最后一页,是唐佳当年补写的承诺。
按期缴租,规范经营,未经出租人书面同意,不得转租,不得以房屋出租人的名义对外作出承诺。
我妈想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又把手放下。
“我问她一句,咱们到底哪儿对不起她。”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开。
“不问了。”
“承安……”
“她说原则归原则,那就照合同办。”
第二天上午,程悦来我家。
她看完合同,又看了我妈保存的收租记录。
“过去五年约定的租金就是五万,不能现在倒追。你们主动给的优惠,也不能临时变成她欠的钱。”
“我不追。”
我把合同翻到租期那一页。
“到期以后,不再给。”
程悦点头。
“房屋登记在你母亲名下,接下来的通知由她签。你负责联系,我来把关。还有,别停水停电,别堵门,别让她找到借口。”
我妈拿起笔,签字时把纸戳出了一个凹点。
当天下午,租期届满通知送到店里。
唐佳正在直播。
她看见我,先把手机转了过来。
“许总来了?这是要报复我?”
我站在镜头能拍到的地方,把通知放在柜台上。
“还有六天,合同到期。续不续,另谈。在谈妥之前,不要向任何人保证你还能继续使用这间店。”
她扫了一眼,笑出声。
“你一个被开除的人,在这儿吓唬谁?”
“通知收好。”
“房子是阿姨的,又不是你的。阿姨一直把我当女儿,她会赶我走?”
我指了指落款。
她的笑停了。
那是我妈的签名。
唐佳拿起手机,拨给我妈。
“阿姨,承安是不是受刺激了?他拿房租撒气,你可不能由着他。”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欠你的三十二,给了。你欠我一个解释,给了吗?”
“阿姨,我就事论事,你怎么也……”
“那就事论事。房子到期了。”
电话断了。
唐佳的指甲刮过纸面。
她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往前一步。
“许承安,我让你丢工作了?”
“视频是你发的,转账是你退的,拘留是你编的。你还要问哪一句?”
“谁让你先不给钱?公司开除你,是他们的决定,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记住。房租变不变,也是出租人的决定。”
她抓起通知,揉了一下,又松开。
店里有人看过来。
她把纸展平,朝我挤出笑。
“多大点事,你还真上纲上线。我视频删了,你也消消气。”
“删除不等于没发生。”
“那你还想怎样?”
我把程悦的名片放下。
“找她谈。”
出门时,小乔追了两步。
她刚喊出一个“许”字,唐佳就在后面摔了杯子。
“店里不用干活了?”
小乔缩回门内。
我没停。
车开出去不远,手机收到陌生号码的信息。
许哥,我是小乔。后厨那台摄像头有声音,前天没有坏。
紧接着又是一条。
老板让我们对外说,监控坏了。
【第三章】
我没让小乔把店里的资料偷出来。
程悦接过电话,问她负责什么。
“收银,闭店前核对当天账目。监控回放也是我看,怕有人漏单。”
“你能说明当天看到的情况吗?”
“能。”
“愿意作证?”
小乔那边传来卷帘门落下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先问一句,我说实话,她能扣我工资吗?”
程悦把劳动争议的处理方式告诉她。
小乔吸了两下鼻子。
“她已经扣了。说这事影响店里形象,让我们每个人承担五百。”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店。
小乔坐下后,双手压着膝盖。
“许哥,你走的时候,我跟她说了,你在接事故电话,面钱可以发消息提醒。”
“她怎么说?”
“她让我别管。”
“然后呢?”
“她先把门口摄像头的回放剪了,才报警。”
我看着她。
小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这是店员工作群。她让我们统一回复,说你以前也经常不给钱。还让我们不要提你家的房子。”
群里的文字一条条划过去。
有人问,许哥以前哪次没给?
唐佳回复,那不是重点,别拆自己人的台。
程悦把手机接过去,核实账号与原始记录。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小乔摇头。
“我不知道。但你回来前,她接了个电话,说了一句,人回来了,你那边可以动了。”
杯子里的冰碰了一声。
我没再追着她问猜测。
程悦当场发出监控证据保留函,明确了时间段和设备位置,又着手准备诉讼中的证据保全申请。
回去路上,我接到周启明的电话。
“承安,网上的事闹成这样,公司也有难处。”
“解除通知已经写了,不用再念。”
“我给你争取个体面。你签自愿离职,交接完,补你两个月工资。”
“把擅离岗位和重大过失一起认下?”
周启明停了一下。
“合同附件里都是常规措辞。”
“八千万项目出了事故,你拿常规措辞给我定责?”
“许承安,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外面谁敢用一个吃霸王餐的人?”
车窗外,红灯还剩四十秒。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
“周总,事故当天谁批准更换控制器,谁签字。别找我。”
“你最好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挂断电话,给赵衡发消息,申请在其授权范围内调取现场设备铭牌和交付批次记录。
赵衡回得很快。
可以。我们也在查。
傍晚,我陪我妈核对房屋资料。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文件袋。
“请问是房东吴女士家吗?我是丰禾餐饮的常经理,约了今天核验产权资料。”
我妈皱眉。
“谁约的?”
“唐佳女士。她说跟您谈好了,我们下周开始改造旗舰店。”
我接过他递来的文件。
封面写着合作店址确认资料。
后面夹着一份续租协议。
期限三年,月租五万元。
末页,是我妈的名字。
旁边还盖着一枚指印。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签过这个。”
常经理的手停在半空。
“您再看看。我们已经付了四十万合作预付款,后面一百二十万,就等房屋核验完成。”
我翻到最后一页。
另一张授权书上写着,我妈同意唐佳引入合作经营方,并保证三年内不收回房屋。
落款日期,是我吃面前一天。
常经理打开手机,拨给唐佳。
电话接通,他只问了一句。
“唐女士,房东为什么说,她没签过?”
那边没出声。
我拿过手机。
“唐佳。”
“你报警的时候,是觉得我没了工作,就只能接受你这份五万的合同,对吗?”
【第四章】
唐佳赶来时,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进门,就伸手去拿常经理面前的文件。
常经理把文件压住。
“先说明白。”
“有误会。”
唐佳看向我妈,眼眶里挤出水。
“阿姨,我就是怕您麻烦,替您把流程先走了。咱们五年都这么过来的,您以前也说过,让我踏实经营。”
我妈把她的手拨开。
“我让你踏实经营,没让你替我按手印。”
“那不是手印,是扫描的时候……”
程悦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
“你刚才说替她走流程,现在又说扫描。原件在哪儿?”
唐佳看见程悦,嘴唇合上了。
我指着文件里的身份证复印件。
“去年办燃气,你向我妈要过这个。用途写在聊天记录里。你拿去做续租授权,她知道吗?”
“我没想害阿姨。”
“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转头看常经理。
“常总,我们出去谈。这里有家事,不方便。”
常经理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截。
“我公司出钱,不是替你处理家事。你在尽调表里写,房屋剩余租期三年,手续齐全。现在到底齐不齐?”
唐佳的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她抓了两次,没抓住。
我妈指着门口。
“到楼下店里谈。别在我家叫阿姨。”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面馆靠窗的桌边。
唐佳没有开直播。
她让小乔把门上的营业牌翻过去。
“承安,我们这么多年朋友,非要弄成这样?”
“报警前怎么没想过?”
“我那天有火。”
“所以退回转账,剪掉前半段视频,再编我被拘留?”
她把桌上的纸巾揉成团。
“视频我会删。你工作丢了,我也没想到。”
程悦把解约通知的复印件放在桌面。
“相关损失如何认定,由证据和法律决定。今天先谈房屋,不混在一起。”
唐佳立刻点头。
“对,房屋归房屋。”
她把一份新打印的合同推过来。
“阿姨,你当初说市场价八万,现在还是按八万算吧?我们再便宜三万,五万,行不行?”
我妈看着她。
唐佳把合同往前挪。
“这么多年朋友,一年也就区区三十六万。你们房子放着也是放着,我每个月按时给钱,多省心。”
我拿起那份合同。
“区区三十六万。”
她看着我手里的纸,肩膀往下落了落。
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现在市场变了。附近同类铺面近期成交,九万六、十万三,中介资料在这里。”
我放下另一份报价。
“续租月租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而且仅在你纠正虚假材料、明确合作主体、重新通过出租审核后,才谈签约。”
唐佳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你要吃人?”
“你可以不租。”
“你这就是报复!”
“旧合同一天没到期,仍按五万。新合同双方自愿。你坚持三十二元必须结清,我坚持自己的房子不再打折。”
常经理翻着报价资料,没有替她说话。
唐佳冲他伸手。
“我们合作方案都定了,你说句话啊。”
“方案按真实租赁关系成立。你提供的资料有问题,我们暂停后续付款。”
她的椅子擦着地砖往后一滑。
“不是说好了?你们大公司也能说变就变?”
“这句你可以问问你自己。”
常经理把文件收回袋子。
“我会把核验结果交给法务。四十万预付款如何处理,按合同走。”
唐佳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承安,十万我付不起。”
我低头看她的手。
“那就到期交房。”
她指尖一点点松开。
我走到门口,身后又响起她的声音。
“你别逼我。房子是你家的,网上的人可不全听你的。”
我转过身。
她已经拿起了手机。
“你可以继续说。”
“每多说一句,记得留好证据。”
【第五章】
当天晚上,唐佳又开了直播。
这次,她坐在空着的餐桌旁,围裙都没摘。
“我以为二十多年的交情,至少能换来一句商量。”
“他就因为我追讨一碗面钱,要把我赶出去。”
“年薪一百八十万的人失业了,拿我们小生意人出气,租金直接翻倍。”
她展示了旧合同的月租金额。
没展示租期。
也没展示五年前中介给出的报价。
弹幕里很快有人骂我家仗着有房欺负人。
我妈接到几个亲戚电话。
有个表姨劝她:“孩子挣得不少了,别把事情做绝。人家一个姑娘开店不容易。”
我妈按住免提键。
“他现在被开除了。”
“那也有房租……”
“我有房租,就该给造我儿子谣的人贴钱?”
对面停了。
我妈把电话放下,拿起合同,一页页拍。
拍到优惠金额时,她手又开始抖。
我扶住手机。
“妈,我来。”
程悦只让我公布必要资料。
租期、租金、续租通知,以及补付款的原始记录。
身份证号、住址细节、无关人员信息,全部遮挡。
我没有写长篇控诉。
只放了四句话。
三十二元已主动补付,店主退回后,我又以现金支付。
未被拘留,未被行政处罚。
原租赁合同即将到期,新报价不追溯旧租期。
虚假信息及未经授权的续租文件,已委托律师依法处理。
文章发出不到十分钟,唐佳打来电话。
“你把合同发出去干什么?”
“你先发的。”
“你发全了,让别人怎么看我?”
“照着看。”
她喘气的声音压过了店里的水声。
“许承安,你别以为拿几张纸就能翻身。周总说了,你自己的工作本来就有问题。”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哪个周总?”
那边没了水声。
“我看网上说的。”
“网上没人提我项目有问题。我的解除通知,你怎么知道是周总签的?”
她挂了电话。
我没追拨。
同一时间,赵衡把现场铭牌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的控制器,型号后缀跟原方案不同。
后面附着一张进场签收单。
项目负责人确认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打开自己的工作邮件。
事故前两天,我退回过型号替换申请。
理由写得很清楚。
该替代型号未通过当前负载环境测试,禁止进入试生产环节。
赵衡打来电话。
“这不是你签的?”
“不是。当天我在你们另一处厂区做培训,有签到、有现场视频。纸质单据在哪里?”
“我们已经要求启川保留原件。他们说是扫描归档,原件在采购部。”
“先别只盯签名。查谁发货、谁审批、谁让现场强行加载了旧参数。”
赵衡在电话里喊了个人的名字,让他去取日志。
随后,他压低声音。
“周启明约我明天谈赔偿。他说,公司愿意承担部分损失,但需要我们确认事故是你个人违规操作。”
我扯开领口。
窗户关着,屋里闷得发热。
“赵总,你们要的是产线恢复,还是替他写口供?”
“当然是产线。”
“那明天让他带着原设备和原始日志来。我也到场,只解释技术事实,不碰你们未经授权的数据。”
赵衡答应了。
挂断后,我给程悦发了唐佳那通电话的录音。
她回我,先别下结论,继续核实。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一份是面馆虚假的续租协议。
一份是项目虚假的签收单。
我给公司董事长的公开工作邮箱发出实名异议,附上留存证据,并要求保全对应业务资料。
发送成功后,周启明的消息跳了出来。
许承安,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截了图。
没回。
【第六章】
第二天,客户会议室里摆着那台拆下来的控制器。
金属外壳还带着油渍。
周启明比我早到。
他看见我,先看向赵衡。
“赵总,这是我们公司的离职员工,不适合参加内部事故会议。”
赵衡把笔放下。
“这里是我的工厂。设备停一天,损失算我的。我请谁说明情况,需要经过你批准?”
周启明拉开椅子坐下。
“当然不是。只是他现在涉及舆情,我们担心信息泄露。”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涉及什么舆情?你说清楚。”
“吃霸王餐那事,大家都知道。”
“没有处罚,也没有拘留。你为什么告诉客户我被拘留?”
他转着手里的笔。
“当时情况不明,传话有偏差。”
“解除通知也是情况不明时签的?”
“今天谈项目,不谈你的个人问题。”
我点头。
“好,谈项目。设备为什么换了?”
周启明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
“技术负责人签了字,你现在不认?”
我没去拿。
赵衡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我退回设备变更申请的邮件。
收件时间,早于那份签收单一天。
周启明的笔停了。
“你邮件里只是提出风险,不代表后续不能调整。”
“调整记录呢?”
“流程有补录。”
“谁补的?凭什么补?测试报告在哪里?”
他看向身后的采购经理。
采购经理低下头。
赵衡示意现场工程师继续。
工程师把日志投到屏幕上。
“替代设备第一次上电失败后,有人要求关闭两项保护校验,再加载旧参数。指令来自启川现场负责人群。”
屏幕翻到下一页。
周启明的头像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先跑起来,责任我担。
会议室里没人动。
周启明伸手去拿水杯,杯盖掉在了桌上。
“这话是催进度,不是叫他们违规。现场技术人员应该自行判断。”
我看向他。
“技术人员判断了,你说我阻碍项目进度。现在机器停了,你说我擅离岗位。”
“你别断章取义。”
“那就把整段记录交给审计。”
会议室门被推开。
启川的审计负责人和法务进来了。
他们不是我叫来的。
客户已经依据合同发出正式质量异议,公司董事长要求独立复核。我的实名异议被一并列入调查材料。
审计负责人站到桌边。
“周总,请你说明替换设备供应商的选择过程。”
周启明站起来。
“我们回公司说。”
“客户有权核验涉及本项目的采购真实性。资料保全通知已经发出,你的相关审批权限暂时停止。”
他的椅子撞上身后的墙。
声音在会议室里弹了一下。
我刚要合上电脑,周启明伸手压住电脑盖。
“承安,工作里的分歧,别往人身上扯。你要复职,我们可以谈。”
我把他的手挪开。
“你能替公司谈?”
审计负责人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启明的下颌绷了起来。
赵衡当场确定封存故障设备,由独立机构继续检测。
他没有让我直接接替启川,也没有当场送我一份八千万合同。
他只问了一句。
“许工,如果另签技术咨询协议,你能不能协助我们恢复测试?”
“能。范围、责任、费用,先写清楚。”
“今晚给你发。”
走出会议室,周启明追了上来。
“唐佳就是个开面馆的,她懂什么?网上那些话,你别全信。”
我停住脚。
“我刚才提她了吗?”
他的脸僵住了。
手机在他口袋里响。
屏幕亮起,来电人正是唐佳。
【第七章】
租约到期那天,唐佳没有搬。
她把店门打开,支起三脚架,叫来两个做探店直播的人。
我和我妈到场时,镜头已经对准门口。
“大家看,就是他们。因为三十二块钱,要毁掉一家开了五年的店。”
唐佳站在柜台后,眼睛浮着一圈血丝。
我把手机放到胸前,开启现场录音录像。
程悦站在我旁边。
“今天来确认交还安排,不采取强制措施。请不要把与房屋争议无关的人拍进直播。”
一个探店博主把镜头往前送。
“许先生,你承认因为私人恩怨把租金翻倍吗?”
“你看过合同吗?”
“我们问的是道德问题。”
我妈上前一步。
“五年少收一百八十万,够不够回答你的道德问题?”
那人把手机往下偏了偏。
唐佳抢过话。
“阿姨,我又没逼你们便宜。你们自己愿意,现在拿出来算,是什么意思?”
我妈的手指攥住包带。
“对,我们自己愿意。所以过去的钱,我一分没向你要。”
“现在我不愿意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唐佳把一张转账记录举到镜头前。
“我已经把下个月五万房租打过去了。她收了钱,还想赶人!”
程悦拿出退回凭证。
“收到后即原路退回,并书面告知不接受原条件续租。你为什么不展示后一张?”
两个镜头同时转向唐佳。
她把手机放下。
“银行延迟,我没看到。”
“你回复过收到。”
程悦翻出消息。
唐佳伸手要挡,被我拦在了资料前。
“别碰。”
她的手悬了一会儿,猛地拍在桌上。
“许承安,你装什么?没有你妈这套房,你现在就是个失业的人!你天天来我这里吃面,不就是觉得给我便宜了房租,我该捧着你?”
我拿出过去的付款记录。
一笔二十八,一笔三十二,一笔四十六。
“我哪次让你免单?”
她不看。
“你嘴上不说,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你能替我签字,还能替我想事?”
常经理从门外进来。
他身后跟着公司的法务。
唐佳的肩膀往里缩了一下。
“常总,我们改天谈。”
“你说今天房东会签三年续约,让我们来核验。我们来了。”
他转向我妈。
“吴女士,请您确认,是否授权过唐佳对外承诺三年使用权?”
“没有。”
“是否签署过这份续租协议?”
“没有。”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问文件是什么。
唐佳扑过去要关镜头。
探店博主后退了一步。
“等会儿,你请我们来时,可没说还有这个。”
唐佳伸着手,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这是商业秘密,你们不能拍!”
常经理没有对着镜头展示个人资料。
他把文件收好,递出书面通知。
“涉及失实陈述的合作解除和退款要求,请你签收。我们已另行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唐佳没接。
纸落在柜台上。
就在这时,程悦接到电话。
法院根据申请保全到的指定时段监控资料,已经完成提取与登记。后续可以依法查阅。
我看着唐佳。
“后厨监控没坏。”
她的嘴唇一下失了颜色。
小乔站在厨房门口,摘下围裙。
“我今天办离职,也来结工资。警察问我那天的情况,我会照实说。”
唐佳冲她抬起手。
“你吃我的饭,砸我的店?”
小乔往后退了半步,手里还攥着围裙。
“我干活,你给工资。我没白吃。”
我妈走到小乔旁边,把那只抬起的手挡开。
“别在我的房子里打人。”
唐佳站了两秒,腿一弯,坐到了地上。
两个博主都没再替她说话。
她坐在镜头下面,抬头看着我。
“承安,先让他们出去,我们单独谈。”
我拿起柜台上的收房通知。
“你报警那天,让所有人看。”
“现在,没什么要单独说的。”
【第八章】
当天下午,唐佳把钥匙交了出来。
不是她突然懂了道理。
常经理要求清点合作款购置的设备,店里两个员工要求结薪,她继续占用房屋也得承担相应费用。
程悦提出在证据固定、物品登记后,给她三天搬运期。
她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你们不就是等着看我倒下?”
我把收回的钥匙放进袋子。
“我等的是你交房。”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我的口袋。
“你工作都没了,凭什么还这么硬?”
“工作我会找。朋友,不缺你一个。”
第二天,我第一次看到了完整监控。
画面里,我接电话起身,小乔追到柜台边,说我可能忘了付款。
唐佳拿起手机,先看了一眼门外。
“等一下。”
小乔问:“不提醒他吗?”
“我有数。”
几分钟后,我的转账到了。
提示音在录像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点开,又点了退回。
随后,她拨了一通电话。
“人回来了,你那边可以动了。”
画面停了一下,她又说:“别光口头说,四十万推广款,你答应我的。”
我把耳机摘下来。
耳道被压得发胀。
程悦按住桌上的证据目录。
“这段能证明她有预设安排,但电话另一端是谁,还需要补充证据。不要自己把猜测发到网上。”
我点头。
公司审计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们约我去核对项目流程,程悦陪同。
会议室里放着三摞资料。
审计负责人先向我出示了调查范围。
“替换控制器的供应商,与周启明存在未披露的近亲属关系。项目采购价没有随着设备降配相应下降,具体资金流向还在查。”
我指着签收单。
“这个签名呢?”
“归档文件由周启明助理提交。原件暂未找到,现有资料不足以认定是你签署。助理已提供相关工作指令,我们会继续核验。”
“解除合同是谁决定的?”
人事负责人坐在另一边,抬起头。
“周总上报说,你被拘留,客户要求撤换。他以应急权限先签了,我没有核实。”
她把杯子往旁边推。
“许总,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替代纠正。”
“我们会出正式说明。”
审计负责人翻到最后一组资料。
“还有一件事。涉事供应商的一笔推广预算,四十万,收款意向方是唐佳经营的餐饮公司。尚未付款,但有审批草稿和往来邮件。”
程悦把监控中的时间点写在纸上,推过去。
“请依法保留对应资料。这可能与网络侵权及违法解除有关,后续会通过正式程序调取。”
我看着那张审批草稿。
项目名称写着品牌推广。
推广对象却是一个没有餐饮业务的设备供应商。
我问:“这笔钱什么时候申请的?”
“你拒绝设备替换申请的当天下午。”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周启明需要把我从项目上摘出去。
唐佳需要四十万,更需要让我没了收入后,接受她抛出来的五万租金和一份所谓顾问工作。
她那份未经授权的三年续租文件,已经先拿去换了合作预付款。
我不是吃错了一碗面。
我是刚好在她已经摆好的桌前,接到了那通电话。
离开公司时,周启明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他的门禁也停了。
看见我,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承安,我也是替公司省成本。”
我停在玻璃门前。
“省下的钱进了谁的账?”
“还在调查,你不要乱说。”
“所以我没乱说。你也别急着解释。”
他望着我,喉结上下动了几次。
“唐佳提的主意,我只是……”
我推开门。
“留着给该听的人听。”
【第九章】
启川发出正式纠正说明的当天,唐佳来找我。
她在我妈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我没有让她上楼,带程悦去了附近的会议室。
她进门后,把包放在脚边。
包口敞着,里面装了一摞退款通知和律师函。
“我愿意公开道歉。”
程悦把纸和笔放到她面前。
“陈述事实,不要把责任写成误会。”
唐佳盯着纸。
“承安,能不能先不追那个房屋文件?常经理说我骗他,他们要走法律程序。”
“你找他们谈。”
“你只要说阿姨当时口头同意过……”
“没有。”
“你就帮我这一回!”
她突然提高声音。
桌上的纸被她手掌带起来,掉了一张。
“你现在都翻身了!公司给你澄清,客户又请你回去,房子也收回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把掉下去的纸捡起来。
“我翻身,靠的是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不是你放过了我。”
她的嘴角往下撇,眼泪砸在桌面。
“我只是看不惯你每次说帮我。房子是你家的,工作是你的,大家见了你,都说许承安有本事。我站旁边,别人只说我命好,有你这个朋友。”
“所以你证明自己有本事的办法,是替我妈签字,拿我的名声换钱?”
她没接。
程悦把监控提取的证据目录推过去。
“你可以核对。转账退回、提前剪辑、对外编造拘留,以及推广款安排,各自有什么证据,目录里有。”
唐佳的视线停在“四十万元”那一行。
“钱没给我。”
“有没有到账,不改变你已经做过的事。”
她转向我。
“周启明骗我。他说你在公司本来就待不下去,早走晚走都一样。他还说,你没了工作,肯定愿意来帮我做连锁,到时候我每月给你两万,你会接受。”
我把她带来的草拟和解书翻开。
里面写着,我家愿以月租五万元续租三年,唐佳撤下相关视频,双方不再追究。
我把那页单独抽出来,放回她面前。
“你到今天,还在算房租。”
她伸手来拿,手指碰到纸边,又缩了回去。
“店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你店里的员工也是这么想的。你扣他们工资时,问过吗?”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我还给他们。”
“该还就还,不是拿来跟我换条件。”
她忽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膝盖碰到地板。
“我求你。你让阿姨再租给我,十万就十万,我想办法。”
程悦站起来,拉开会议室的门,让工作人员在场。
我没有碰唐佳。
“那天十万,是有条件的续租报价。你继续造谣、拒不澄清,出租人已经撤回协商。房子不租给你了。”
唐佳抬着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你说少一分不行,我现在一分不少,你又不租?”
“谈价之前,要先看这个人能不能签。”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程悦把水杯放到桌边。
“你可以起来,继续谈法律责任。下跪不会改变任何一方的权利。”
唐佳扶着椅子爬起来,拿纸巾擦脸。
她擦到一半,纸巾破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她看见号码,手抖了一下,还是接了。
对方通知她配合核查未经授权的续租资料和合作款事项。
她连着说了三个“好”,挂断后,盯着桌面喃喃。
“不是说,熟人之间签这个没人会查吗……”
我起身。
她伸手抓住我的文件袋。
“周启明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当然不能。”
我抽回文件袋。
“你也不能。”
离开会议室后,我去了启川。
董事长和人事负责人把撤销原解除决定、纠正失实记录的文件交给我。
“承安,公司管理有漏洞,这次我们认。回来吧,待遇不变。”
我看完文件,没有接后面的聘任书。
“我的名誉被拿去给项目事故挡风,你们没核实就盖章。”
董事长把手放在聘任书上。
“你提条件。”
程悦拿出劳动争议材料。
“依法解决解除及后续赔偿问题,适用标准和上限逐项核算。项目责任另行厘清,不互相捆绑。”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钱按该给的给。门,我不进第二次。”
董事长看着那张工牌,没再把聘任书往前推。
周启明在走廊尽头,正被要求办理内部停职调查的交接。
他看见我出来,往墙边让了一步。
这回,没有再叫我站住。
【第十章】
我跟赵衡签技术咨询协议时,先划掉了一句话。
乙方对项目全部历史问题承担连带责任。
赵衡看了一眼,叫来法务。
“按工作范围写,不能把以前的锅塞给他。”
我把笔递回去。
“这次先说明白,再干活。”
他点头。
“应该的。”
协议改完,我带着两名重新聘用的工程师进场。
第一笔工作不是签字担保,也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机器一拍就修好。
我们核对图纸,复查接线,按独立检测结果更换设备,再一项项恢复保护参数。
第一轮测试没过。
现场工程师抬头看我。
“许工,要不要先把速度提上去试试?”
“不提。问题留在测试里,别送到生产线上。”
赵衡站在旁边,把催进度的电话挂了。
第二轮测试开始时,我的手机又响。
这次,我把手机交给助理。
“无关生产的电话,结束后回。”
机器运转起来,输送线上第一批合格件通过检测口。
指示灯跳成绿色。
赵衡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抬手在控制台上拍了一下。
“数据存好。”
我点头。
“全程留档。”
随后几个星期,我在现场和律师事务所之间跑。
法院组织网络侵权案调解那天,唐佳带着她的代理人来了。
她穿了一件没有标识的外套,坐下后,始终没看我。
原始监控、退款记录、工作群消息,与公司调查中依法调取的相关材料,一项项摆到桌上。
她的代理人提出,公开致歉能不能缩短展示时间。
程悦把原视频的传播记录翻到前面。
“她当时置顶了多久,转发扩散到什么范围,纠正就应该与影响相适应。”
唐佳低声说:“我账号以后还要做生意。”
我抬起头。
“我的名字以后也要做人。”
她把手缩进袖口。
最后,双方就公开澄清、删除失实内容、合理赔偿及履行方式达成了法院主持的调解协议。
涉及房屋文件和合作款的事项另行处理,不在这份协议里一笔带过。
唐佳录道歉视频时,读到“我明知对方已主动付款,仍编造其恶意逃单并被拘留”那一句,停了下来。
她看向镜头外。
“非得这么说?”
程悦把协议放到她面前。
“按事实说。”
她重新录了一遍。
没有围裙,没有哭诉,也没有所谓熟人之间的小误会。
她每读一个字,手指就在膝盖上收紧一点。
视频发出后,先前替她拍过内容的两个博主也作了更正。
小乔给我发来消息,说工资和被扣的钱都拿到了。
我回她,谢谢你作证。
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新工作的工牌。
她说,这家店收银和采购分开,合同也签了。
我回了两个字。
挺好。
启川的劳动争议也办完了手续。
该纠正的记录纠正,该支付的款项按核定标准支付。我没有拿到传言里几百万的天价赔偿,也没有因为年薪高就让法律绕开上限。
我拿回的是属于我的部分。
周启明的相关线索被公司依法移交,供应商款项进入追索程序。客户事故责任根据检测和合同继续处理,不再压在我一个人头上。
审计负责人把正式说明交给我时,问还需不需要补什么。
我指着那句“个人违规造成项目损失”。
“把撤销依据写全,发给原先收过错误通知的每一个人。”
他拿笔记下了。
“包括客户。”
“包括客户。”
房子重新出租那天,我陪我妈去交钥匙。
新租客是一对做了十几年餐饮的夫妻。
他们看过面积、排烟和人流,最后按月租十万元签了合同。
没有所谓一次买下整条街的人,也没有谁为了帮我出气,故意抬价。
房子值多少,就谈多少。
女老板拿出计算器,把付款节点核对了两遍。
我妈说:“不急,算清楚。”
对方抬头笑了笑。
“开店就是过日子,一笔错了,后面都不好算。”
我妈把备用钥匙放到她手里。
“这话对。”
我们出门时,唐佳站在街边。
她来搬走最后一箱私人物品。
那箱子里有菜单、旧照片,还有写着五周年店庆的牌子。
搬运工问她放哪儿。
她没答,盯着我妈手里那份新合同。
“真有人租十万?”
我妈把合同收进包里。
“嗯。”
唐佳的眼睛转向我。
“承安,我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握住车门把手。
“你想到过。只是你以为,会弄成这样的只有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关上车门,没有等。
新店试营业那天,我妈约我过去吃面。
我刚从项目现场出来,袖口沾着一点机油。
女老板把两碗面放下,认出了我们。
“今天这顿我请,当交个朋友。”
我打开付款码。
“面多少钱?”
“一碗三十二。”
“扫六十四。”
收款提示响起。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抽出两双筷子。
我妈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
新装的灯照着她的手,手已经不抖了。
女老板回到柜台,开始核对午市的账。
我妈把面里的煎蛋夹给我。
“下午还忙?”
“忙。”
“那好好吃,吃完再去。”
我把筷子伸进碗里。
这回,面没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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