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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5:45

陪读替我擦掉嘴角的血时,我看见一行弹幕:别信他,他等着收尸呢。

原来我是书里早死的黑月光。

父亲要我的股份,哥哥要我的命,陪读要把我藏起来。

我扣住轮椅扶手。

这一次,谁也别想替我写结局。

【第一章】

我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九天,父亲让人撤掉了家里的坡道。

理由是哥哥订婚,要从门口铺一条红毯。

管家站在台阶下面,手里端着我的药。

小少爷,先生说了,今天客人多,您就别下来了。

我按着轮椅的操纵杆,轮子抵住门槛,发出一声短响。

楼下有人笑。

沈承礼举起酒杯,冲我晃了晃。

爸也是为你好。你上次把汤碗砸在客人脚边,谁敢让你出来?

那天汤里放着虾。

我的过敏记录贴在厨房门上。

我没有解释,转向身后的裴行舟。

推我下去。

他看了一眼台阶,俯身检查轮椅的刹车。

要换转运椅。

用我的。

会摔。

我盯着他。

所以他们敢撤。

他手指停住。

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

裴行舟,你拿沈家的工资,不是让你陪他发疯。把人带回去。

裴行舟没动。

我伸手扯下扶手旁的手动解锁杆。

轮椅往前滑了半寸。

他一把扣住椅背,手背青筋绷起。

沈执,松手。

那就搬坡板。

我们僵了三秒。

他把轮椅锁住,脱掉外套,去储物间搬来了两块转运坡板。

金属搭上台阶时,宴会厅安静了。

沈承礼放下杯子。

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的狗了?

裴行舟推着我往下走。

我看着哥哥脚上的皮鞋。

他还知道拿钱办事。你拿了母亲的钱,连路都不给我留。

父亲的杯底砸上桌面。

沈执!

我停在长桌旁。

桌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沈承礼与柳妍的订婚协议。

一份是我的股权表决权委托书。

我的前未婚妻坐在我哥哥身边,手指压着那份续托书。

阿执,事情走到这一步,你也该想开了。

我看着她。

哪一步?

她把手收回去,露出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是母亲给我的订婚礼。

我们已经不合适了。承礼能接手集团,你需要人照顾。沈叔叔愿意继续替你管着资产,你该省点心。

我伸手拿文件。

沈承礼抢先按住纸页,把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

先喝。你不闹,大家都好说话。

碗沿撞到我的指节,汤泼上裤腿。

腰部以下没有知觉,我没能立刻缩开。

裴行舟拽起餐巾,压住我的膝盖。

沈承礼却笑了。

看吧,烫了都不知道。几十亿的股份交给你,你管得明白吗?

我抬手,杯子刚举起来,父亲先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再摔一次东西,明天就去做精神评估。

腕骨撞上桌角。

母亲留下的旧表硌着皮肉,表冠被压了进去。

我眼前忽然浮出一行字。

这一段看得真解气,黑月光又要发疯了。

我手指一松。

杯子落回桌面。

第二行字挤了上来。

快签吧,签完续托,九天后坠楼,裴行舟就能安心搞事业了。

第三行。

他现在擦血有什么用,当初不就是为了报复才来当陪读?

我转向裴行舟。

他拿着纸巾,正擦我嘴角。

刚才咬破的地方渗出血,纸巾边缘一片红。

怎么了?他问。

我没有回答。

十次呼吸后,那些字消失了。

耳内响起尖鸣,眼眶胀得发疼。

父亲松开我。

还知道怕?

我把杯子推远。

续托书给我。

沈承礼笑出了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

裴行舟压在我膝头的手收紧了一下。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父亲往前倾身。

就在笔尖碰到纸面的前一刻,我划穿了签名栏。

纸页裂开。

我的声音压过了撕纸声。

通知公司法务,我不续托。

父亲站起来。

这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

我把那张破纸摊在桌上。

代理期限到我二十四岁生日结束。母亲留给我的百分之三十一股权,是我的,不是给你们评选孝子的奖品。

你现在有判断能力吗?沈承礼指着我,你连饭都要别人喂。

我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管家,把今天的录像存好。

父亲脸色沉下去。

我又看着裴行舟。

报警。有人故意把热汤泼在行动不便的人身上,现场有证人,有监控。

柳妍猛地站起。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所以呢?

我抬起被烫红的手。

你们挑日子,我还得挑日子疼?

裴行舟拿出了手机。

父亲指着门口。

你敢打这个电话,就滚出沈家。

电话接通了。

裴行舟报完地址,弯下腰,握住轮椅推把。

沈先生,我会走。

他推着我转身。

但不是今天。

【第二章】

警察离开前,我拿到了报警回执。

汤渍被拍照,烫伤被登记,监控原始文件被要求保存。

沈承礼对着询问记录解释了三遍。

我只是失手。

第三遍,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在门口停住。

那你以后拿杯子小心点。手这么不稳,别碰公司的账。

他想走过来,又被父亲拦住。

裴行舟把我送回房间,拿出剪刀,要剪开我膝上的湿布料。

我按住剪刀。

你为什么来沈家?

他抬眼。

招聘。

你是法律系的,做过尽调,替人追过工程款。现在却陪一个休学的残疾人看书,拿每月两万的工资。

包吃住。

裴行舟。

他放下剪刀。

我妈做透析。沈家提供医疗补助。

你父亲呢?

他的下颌绷紧了。

去世了。

怎么去世的?

房间里只剩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他端起水盆,换了一盆干净的水。

沈执,先处理烫伤。

我松开手。

剪刀贴着裤缝往上走。

他的动作没有碰到皮肤,湿布一点点剥开,右膝已经起了水疱。

我盯着那块地方。

一年了,我仍然会盯着受伤的腿,等身体给我一点反应。

没有。

裴行舟拨通医生电话,报了面积和位置,随后拿起灭菌敷料。

我说:电脑给我。

你该休息。

我伸着手。

他看了我几秒,把电脑放到移动桌上。

我登录邮件,向母亲生前的律师唐宜发去一封函件。

不再续托。

不授权任何亲属代签。

要求公司确认到期后的表决权归属。

发送成功的提示响起时,裴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你早就准备好了?

模板写了半年。

为什么现在才发?

我看着门外。

因为以前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嫌我麻烦。

他的手停在绷带上。

我接着说:现在看来,不是。

第二天早晨,我没有急着吃药。

先转了转旧表的表冠。

表是母亲送我的。出事那天,表镜撞裂,修表的人说机芯受损,指针却还勉强能走。

昨夜我试过六次。

没有字。

这一次,字出现了。

裴行舟还不知道,沈裕答应给他的事故原始记录早被改了。

为他爸翻案翻了这么久,居然还在给仇人打工。

黑月光其实没签举报书吧,后面是不是有人提过?

我数着呼吸。

到第十次,字又消失了。

耳鸣撞进脑袋,我手里的茶匙掉进杯子。

我扶住桌沿,等那阵刺胀过去,把刚才的字逐句写在纸上。

不写结论。

只写待核实。

门开了。

裴行舟端着药进来。

我问:你父亲叫什么?

他没有再躲。

裴正。

那两个字,我见过。

一年多前,我的车祸调查材料里,维修责任人那一栏,写着裴正。

父亲说,他违规改动制动线路,出事后畏罪自杀。

我合上本子。

你认为是我害死他的?

裴行舟把药放下。

沈家拿出了一份你的书面陈述。你说我爸找你要钱,威胁过你。

我没写过。

他盯住我。

我也没见过你父亲。

裴行舟的指节抵着托盘,瓷杯发出一声轻碰。

我问:原件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

在我父亲手里?

还是他只给你看过照片?

裴行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图片。

纸张,签名,医院病历号。

我把图片放大。

上面的日期,是我车祸后第三天。

那一天,我还在重症监护室插着气管。

我拨通唐宜的电话,按下免提。

唐姨,帮我调住院期间的签字记录。另外,请联系医院,我要复印完整病历。

电话那头问:你父亲知道吗?

我看着裴行舟。

不用让他知道。

裴行舟站了很久。

随后,他把我面前的药端走了。

我自己封存。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只吃医院新开的药。

我叫住他。

别急着表示忠心。

他回头。

先告诉我,你从我这里,交出去过多少东西。

【第三章】

他交出去过我的用药记录、睡眠时间、复健视频。

还有两段我失控砸东西的录像。

裴行舟站在桌前,一项一项说。

沈裕答应,只要证明你不适合管理资产,他就把事故调查底稿给我。

你信了?

我妈的治疗费,也在他手里。

我把那份清单往前推了推。

这个理由,能解释你为什么做。不能替你抵账。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指着复健视频那一项。

那天我在平行杠前摔了四次。医生说可以停,我不肯。你把那段录像交给他,他拿去证明我情绪不稳定。

裴行舟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

我接着说:我让你拍,是想回头看自己哪里用错了力。

不是让你给他们找理由,把我的手也绑住。

他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

这三个字先存着。

我抽出一张纸。

把你做过的事写下来,签名。以后是不是交给律师,由我决定。

裴行舟拿起笔。

笔尖划过纸面,他没要求删掉任何一项。

我又说:从今天起,工资我付。陪读合同暂停。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下协助取证。

你还敢留我?

我敢用证据,不敢用你的良心。

签完字,他把纸推过来。

那就先用这个。

唐宜当天下午进了沈家。

管家拦在门口,父亲站在楼梯边。

老唐,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还适合见外人吗?

唐宜把律师证递给管家。

沈先生,委托人就在你身后。是否适合,他自己回答。

我操纵轮椅过去。

唐姨,我要出去。

父亲压低声音。

你昨夜折腾得还不够?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正在录像。

我二十三岁,意识清楚,没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判决。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他伸手要挡镜头。

唐宜往前一步。

别碰设备。你若认为他不具备能力,可以依法申请。申请之前,不能替他做决定。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我从他身边驶过去。

沈执,你出了这个门,医疗团队也不会跟着你。

我停了一下。

那就把停诊通知写给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等了两秒。

写不出来,就让开。

唐宜提前联系了康复医院。

医生检查完烫伤,翻着我带来的药单,眉头越压越低。

这两种镇静药,谁让你一起吃的?

家庭医生。

近期有明确诊断吗?

没有。

医生把药单放回桌上。

先查血药浓度,原药封存。停换药要在监测下做,不能自己断。

我看向裴行舟。

他站在诊室门口,嘴唇已经没了颜色。

唐宜问:这些药会影响表达和反应吗?

可能。但具体影响要结合检查,不能只凭一张药单下结论。

我点头。

那就查。所有结果都留原件。

离开诊室时,父亲打来电话。

你把家事闹到外面,是想让我难堪?

我按下录音。

你找人申请我的能力鉴定,是家事?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有人乱说什么了?

我没回答。

他又说:只要你把续托签了,鉴定的事可以不提。

我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时间。

所以你要的不是我康复,是我的签字。

沈执,你别逼我。

我挂断了电话。

裴行舟扶着车门,手背擦出一道血口,他也没低头。

上车后,他把一只旧手机递给我。

我有一份东西,一直没敢交出去。

为什么?

沈裕说,交出去,我爸连最后那点名声都保不住。

手机里是一张维修工单。

车辆编号,是我出事那辆车。

签发栏里有一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许宁。

我的母亲。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掌一点点压住膝盖。

裴行舟说:他们说,是你母亲留下的试验项目出了问题。

我看了一眼签发时间。

车祸前五天。

我母亲已经去世五年。

【第四章】

第三天,我在康复医院的病房里转动表冠。

字浮了出来。

这时候还不知道许宁的电子签名一直在沈裕手里吧。

别洗裴行舟,他留着工单就是想让沈执替他爸认罪。

后面不是说黑月光自己同意试车吗?

十次呼吸过去,我扶住额头。

弹幕也会争吵,也会记错。

它们能把一张工单说成铁证,也能把一个死人说成凶手。

我把表摘下,放进抽屉。

唐宜进门时,我正把工单打印出来。

查签发账户的使用记录,别查名字。

她翻过纸页。

你母亲原公司的证书托管商还在,调取可能需要手续。

那就走手续。先发证据保全函,别让他们把日志删了。

裴行舟坐在门边,插话。

我爸留过一本维修台账,在旧厂房的柜子里。

你没拿到?

厂房被沈家收回了,门禁换过两次。

我抬眼。

谁有钥匙?

沈承礼。

唐宜直接站了起来。

别私闯。先找厂房现管理人,要求保全;有毁损风险,再申请进一步措施。

我拨通了一个半年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

周川接起来,先骂我。

你还活着?消息不回,项目不管,我以为你把公司卖了。

我说:帮我查一件事。

先说,你在哪儿。

医院。

哪家?

我报了地址。

不到一个小时,周川拎着电脑闯进来。

他看到轮椅,剩下的话堵在嘴里。

我指了指床边。

坐,别给我默哀。

他拉开椅子,把电脑摔在桌上。

谁给你默哀?我来讨债。

当初母亲公司的无障碍控制项目,是我和周川继续做下来的。

母亲去世后,父亲嫌它不赚钱,停了预算。

我用自己的奖学金和专利分成,重新注册了衡行科技。

周川管硬件,我写控制算法。

车祸后,他来沈家找过我三次,都被挡了回去。

我收到的解释是,他只想让我追加投资。

周川把聊天记录甩到我面前。

这是你回我的?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别再烦我。

我摇头。

周川盯着我,随后合上电脑。

行。先不算这笔。你要查什么?

我把工单推过去。

这辆车的辅助控制器,是不是我们那一批?

他看了一眼编号。

是,但这批早就停测了。你亲自发的停车通知。

我伸出手。

原始邮件。

周川重新打开电脑,调出项目归档。

停车日期,比事故早了十九天。

他指着收件名单。

你爸、你哥、车队主管,一个没落。

我看向裴行舟。

他的肩背绷直了。

周川又翻出一份记录。

还有这个。系统密钥更换申请,申请人沈承礼,理由是车辆重新入库。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停车的车,被重新启用。

母亲的账户,签发了维修指令。

我却被告知,司机只是临时换错了车。

唐宜当场联系鉴定机构,安排电子材料提取。

裴行舟拿起手机,拨给沈承礼。

我按住他的手。

你想问他为什么?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爸死了。

我指着轮椅。

我知道。

所以别把我们手里的牌,递过去让他挑。

当天下午,沈承礼先找上门。

他带了两名保镖,把一份声明丢在我床上。

你今天不签,公司明天就会收到你的精神评估申请材料。

周川站起来。

沈承礼扫了他一眼。

你那家小公司还想拿沈氏的订单?坐下。

周川抓起桌上的文件。

我让他放下。

沈承礼笑了。

还是阿执懂事。

我打开电脑,投到病房电视上。

屏幕上是辅助设备采购合同。

供应方,衡行科技。

算法授权人,沈执。

沈承礼的笑停在脸上。

我说:你拿去给董事会邀功的核心授权,下个月到期。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拿我的东西,威胁我的人。

我把不续约通知转给唐宜。

通知采购部,依法按合同处理。现有设备照常维护,新项目授权暂停谈判。

沈承礼伸手来抢电脑。

裴行舟扣住了他的腕子。

骨节一声轻响。

沈承礼叫出了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份续约,我不签。

第二份,也不签。

【第五章】

沈承礼没有再来医院闹。

第四天一早,周川拿着手机推门进来。

网上全是我的视频。

我砸碗。

我扯掉输液针。

我冲护理人员吼,让他们滚。

字幕写着:沈家残疾继承人长期失控,家属多年照护反遭起诉。

一条热评顶在最上面。

这种人就不该掌钱,谁照顾谁倒霉。

周川把手机翻过去。

别看了,我让公司发说明。

我伸手拿回来。

先保存,别吵。

裴行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两段复健视频,是他交出去的。

我看着他。

原始文件还在吗?

在。

交给律师。

他说:我可以出面解释。

我没接他的话,先拨通康复师的电话。

老师,能不能帮我找当时的训练记录?

电话那头一阵翻纸声。

扯针那次?你静脉渗漏,手背肿了。我让他们停液,他们没停。

能提供记录吗?

可以,我只证明我亲眼看见的。

够了。

周川把镜头原文件一段段拖进电脑。

砸碗之前,汤勺里有虾肉。

扯针之前,我说了四次手疼。

冲护理人员吼,是因为对方把我的导尿用品摆在直播镜头里。

剪辑视频删掉了这些。

也删掉了我最后那句,先把摄像头关了。

唐宜带来的公证人员正在核对文件,父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了?

我开着免提。

视频谁放的?

你不闹,谁会拍这些?

我重复了一遍。

视频谁放的?

沈执,签了续托,我就让人把热度压下去。你继续闹,衡行也别想做生意。

周川攥住椅背。

我朝他抬了一下手。

父亲接着说:供应商不会陪一个疯子赌。

我望向裴行舟。

他从门口走进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有父亲发给他的消息。

公开视频后,配合证明沈执长期无法自控。完成后支付剩余医疗款。

还有一张转账截图。

裴行舟拿起电话。

沈先生,我这里有你的书面要求。

父亲的声音顿住。

你想清楚,你母亲下个月的费用——

我已经向医院申请援助,能卖的东西也卖了。

裴行舟把手掌压在桌上。

钱不够,我去挣。不再拿别人抵。

电话被挂断了。

他没有看我,只问唐宜。

我公开这些,会承担什么责任?

唐宜把笔放下。

要看你参与的具体程度。道歉不代表免责,你先把事情交代完整。

他点头。

那就完整交代。

下午,裴行舟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镜头前。

我看着实时画面。

他报出姓名,说明与沈家的雇佣关系,承认自己递交过私密录像。

也承认,他曾以获取父亲事故材料为条件,配合搜集对我不利的片段。

记者追问:所以你是被利用的?

他没接这个台阶。

我做了就是做了。有人要求,不代表我没有选择。

屏幕前,周川骂了一声。

算他这次没躲。

我把公开回应的授权书签完,递给唐宜。

回应只放必要片段,涉及护理隐私的地方遮掉。

她点头。

你不亲自说几句?

我看着那条被转发上万次的视频。

说。

摄像头对准我时,我把轮椅往前开了半米。

镜头里露出膝上的敷料。

我没有哭,也没讲这一年怎么熬过来。

我只把两份文件举到镜头前。

一份,是股份续托书。

一份,是不续托后发来的威胁消息。

我说:我有残疾,不等于你们可以替我签字。

我会失控,不等于你们剪掉前因之后,就能把伤害算成照顾。

最后,我看着镜头。

沈裕,别再拿父亲这个称呼,给你的生意免单。

【第六章】

公开视频后的第二天,沈家的反扑到了医院。

不是记者。

是两名穿着转运制服的人。

他们推来担架,拿着父亲签过字的转院单。

沈先生安排您去私人疗养院,车在楼下。

我按了床头呼叫铃。

主管医生知道吗?

家属已经协调好了。

我没有同意。

其中一人伸手要碰轮椅的电源。

裴行舟从洗手间出来,毛巾还搭在肩上。

别碰。

那人拿出文件。

我们照流程办事。

唐宜昨夜给我的手机快捷键就放在桌边。

我按下录音,把镜头转向转院单。

写清楚,谁接收,什么理由,哪位医生确认可以转运。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声音。

谁让你们来的?病人没有转院医嘱。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裴行舟挡在门边,没有动手。

医院保安赶来后,转运单被扣下核验。

十分钟后,父亲的律师打来电话。

家属只是担心您被外人控制。

我看了一眼裴行舟。

那就请家属以后通过我的律师沟通。

挂断电话,我掌心全是汗。

轮椅电源开关距离那人的手,刚才只差一点。

只要切断电源,我连退到门后都做不到。

裴行舟蹲下来,检查刹车锁。

我说:给医院留书面声明。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安排转运。

他点头。

还有,别再蹲在我前面替我决定。

他的手停住。

我自己能检查。

我用手指摸过开关和锁扣,确认完,才让他站起来。

午后,唐宜拿到了病历复印件。

所谓举报书签署时,我没有完成脱机,镇静评分和护理记录都留着。

司法鉴定需要时间,但这份病历,足够让那张照片不再能单独唬住人。

裴行舟把每一页都看完。

最后,他指着病历上的时间。

所以那时候,你根本说不了话。

我说:你现在可以问了。

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害你父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把病历抽回来。

不用急着答。我也有问题。

他的视线落到我手上。

你为什么在枕头下面放护照?

那是我前一夜看到的。

不是弹幕。

他换床单时,两个证件夹从枕头下面滑了出来。

一个是他的。

一个是我的。

裴行舟站直了。

我在外地找了个地方,离康复中心近。

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

你生日之前。

问过我吗?

他没有说话。

我拉开抽屉,把旧表放在掌心。

这天早晨看见的弹幕,还一字不漏地记在本子里。

裴行舟终于准备把人带走了,后面不出事就好了。

锁在自己身边也比死了强。

黑月光能不能别这么倔,男主都是为他好。

我把表放回去。

裴行舟,我父亲拿照顾换我的股份。你准备拿照顾换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我没想要你的钱。

那就是要我的人。

我把护照放在桌面。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只要我离不开轮椅,就该有人握着我的人生?

他想伸手,又停在桌沿前。

我怕他们再动手。

怕,可以提醒我,可以帮我找保镖,可以提供方案。

不是把我的证件藏起来,等你认为合适的时候,通知我出发。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裴行舟把钥匙、证件和一张租赁合同放到我面前。

合同可以退。

我没动。

他又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给中介,取消预订。

违约金按合同扣。

电话结束,他把我的证件推回我手边。

以后先问你。

我收起证件。

这不是奖励你的机会。

我知道。

我看着他。

那就从现在开始。

【第七章】

第六天,旧厂房的台账终于拿到了。

不是裴行舟翻墙偷来的。

厂房物业接到保全通知后,配合清点遗留物;裴正当年的同事到场确认,律师全程记录。

台账纸页有油污,封皮被折得翘起。

裴行舟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封皮,又缩了回去。

唐宜把扫描件递给他。

原件封存。你先看这个。

他低头翻页。

翻到最后一页时,呼吸停了一拍。

裴正记了两件事。

一,试验车收到恢复使用指令,曾提出停测异议。

二,车辆交付前,控制模块被车队主管自行带走,回来后铅封编号改变。

台账不是结论。

却给了我们一条能查下去的路。

周川很快对上了更换记录。

被带走的不是普通配件,是车辆日志存储模块。

他把两份编号放在一起。

原模块有远程操作记录。换掉之后,本地事故日志就缺了一段。

我问:能找回吗?

本地不行,但测试期间,部分诊断数据会同步到合作实验室。保存多久,要问。

电话打出去,我们等了四十三分钟。

实验室负责人说,项目封存资料还在,需核验授权和提供正式函件。

我握着笔,手掌压出红印。

我签。

当天傍晚,父亲召开临时沟通会。

他没有通知我。

通知的是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几位股东,议题叫家族资产风险处置。

唐宜收到消息时,我正在做上肢训练。

我松开拉力绳。

去公司。

医生先拦住我。

今天活动量已经到了,路上至少每半小时做一次减压,伤口不能压。

我答应下来,让裴行舟带上坐垫和换药包。

电梯里,他问:要不要我推?

不用。

他把手收了回去。

会议室门口,父亲的秘书挡住我。

沈总在开会。

我看着门上的铭牌。

那位沈总?

秘书噎住了。

我抬起手机,拨通公司董秘电话。

百分之三十一的股权所有人,能不能旁听关于处置本人资产风险的会议?

门从里面开了。

父亲站在主位旁,投影上正放着我的失控视频截图。

沈承礼先开口。

你非要把最后一点体面闹没?

我把轮椅开进去。

你放我的视频时,体面在哪儿?

几位股东交换了眼神。

父亲合上电脑。

阿执,我们是在商量怎么帮你。

我示意唐宜把文件分下去。

那就先看怎么办。

第一份,医院对我的诊疗记录。

第二份,视频原件与剪辑对照。

第三份,父亲用撤销能力鉴定威胁我续托的录音文字稿。

沈承礼拍桌子。

录音可以剪!

我点头。

所有原始载体在,欢迎鉴定。你的视频,也一起鉴。

持股百分之十八的郑董事摘下眼镜。

沈裕,你说这孩子连基本沟通都做不到?

父亲看了我一眼。

他有时正常,有时——

郑董事打断他。

别用有时两个字,替代医院记录。

父亲的手背鼓起筋。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到桌面。

关于母亲电子签名的托管记录,机构已确认受理核验。停车车辆被重新启用,也已经提交调查线索。

会议桌另一端,财务负责人韩进猛地抬头。

我看见了。

也记住了。

沈承礼指着我。

你想把爸送进去?

我看着他。

你怕的是我送他进去,还是他进去后,会把你也说出来?

他嘴唇抖了两下。

父亲往前一步。

够了。

我没有退。

还没够。

我把自己的表决权恢复通知按在桌上。

四天后,代理到期。

到时候,我会按章程提出更换董事的议案。

郑董事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先审账。

另一个持股百分之十二的股东跟着开口。

对,独立审计。涉及的关联交易,先停新增审批。

沈承礼站在那里,手掌仍按着桌子。

刚才那一掌,震翻了他面前的水杯。

水顺着桌边往下滴。

没人给他擦。

【第八章】

会议之后,韩进找上了唐宜。

他不肯来医院,要在律所谈。

第七天,我见到他时,他把领带扯了两次。

沈少,我只是按流程执行。

我没有接话。

他端起水杯,杯沿磕了牙。

有些款,是沈总批的。我不可能知道每一笔最后去了哪里。

唐宜打开记录设备。

你可以带自己的律师。我们也不能承诺免除责任。

韩进看着我。

你能保我家人吗?

合法的保护措施,可以帮你申请。其他的,我不许空头支票。

他低下头。

过了半分钟,他拿出一只存储盘。

里面有原始账套备份和审批邮件。具体哪些是异常,需要审计人员核对。

我没有碰。

唐宜让工作人员登记来源,封存设备。

韩进搓着掌心。

你母亲留下的研究基金,被转去了三家关联公司。对外说研发支出,实际填了沈总的投资亏空。

多少?

账面能对应的,四亿七千万。最终数额还要查。

我背靠椅背,肩膀顶得发酸。

那笔钱,是母亲给残障儿童做辅助设备的。

每一年的项目清单,我都看过。

父亲告诉我,设备已经交付。

我问:设备呢?

韩进不敢看我。

有一部分是真的。

剩下的?

重复开票,虚报人数。

我扶住桌沿。

唐宜把水推过来。

先别急。

我没喝。

母亲留下的名字,被放在工单上。

她留下的钱,被拿去填窟窿。

他们甚至还每年带我去纪念她。

父亲站在墓前,总要说一句,他没辜负她。

我开口时,牙齿碰了一下。

继续。

韩进交代了审批流程,也说出事故前发生过什么。

你那时查到了两家空壳供应商,给沈总发过质询函。他让我准备解释材料,但第二天,他说不用了。

为什么?

他说,你会去外地休养。

我看向裴行舟。

他站在门边,手指压着门框。

事故发生在我去实验室核对采购数量的路上。

我从来没打算去休养。

那天下午,沈承礼的反扑来得更快。

他向几家供应商发函,声称衡行存在技术权属争议,要求暂缓合作。

银行也通知周川,授信复核需要补充材料。

周川坐在病床边,把应付款表拉给我看。

工资还能撑两个月,材料款只能撑半个月。

他没有问我要不要低头。

只问:哪些项目先保?

我指着儿童助行器的交付清单。

医院这批,按时交。

其他?

非必要开支停掉。专利权属文件给客户,逐个解释。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一定留下,但该给的证据一分不少。

周川点头,抱着电脑出去打电话。

裴行舟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我退租和卖车的钱。

我退回去。

你母亲还在治病。

够留治疗费了。

那也留着。

他没再推,只把卡收回口袋。

我说:你能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

把你父亲当年的同事联系齐。谁愿意作证,就把联系方式交给律师。别教他们怎么说,也别替他们回忆。

他点头。

第八天,实验室的诊断日志完成了提取。

专家在视频会议里逐项解释。

车祸前,车辆收到过一次远程维护指令。该指令改变了辅助控制器的工作状态,但事故最终原因,还需结合车辆鉴定和其他证据判断。

我问:发出指令的终端能查吗?

能定位到企业管理端。具体使用人,要看登录记录和设备。

唐宜立刻补交材料。

傍晚,证书托管商的核验回函也到了。

母亲去世后,她的旧账户仍被用于签发文件。

审批联系人,是父亲的私人秘书。

同一天,秘书离职,准备出境。

唐宜挂断电话,对我说:线索已经补报,后续由办案人员处理。不要自己去堵人。

我点头。

父亲的电话却在这时打进来。

阿执,我们谈谈。

我看着屏幕。

他终于没再叫我别闹。

【第九章】

生日当天,我没有转表冠。

前一日的弹幕,我看够了。

今天黑月光就该死了吧。

天台那段裴行舟赶到了,只差几秒。

不死的话,后面拿什么逼男主黑化?

我把旧表扣在腕上,没有碰表冠。

裴行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外套。

去公司?

去。

父亲约的地方,是公司顶层的空中花园。

他说那里安静,父子之间,有些话不适合让外人听。

我拒绝了。

地点改在董事会议室。

律师在场。

不单独见面。

车停到公司门口时,沈承礼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见裴行舟,抬手就推。

你还敢来?

裴行舟侧身避开,挡住了我的轮椅前侧。

保安走了过来。

沈承礼指着裴行舟。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赶出去。

我举起提前登记的参会名单。

这是我的授权陪同人员。

沈承礼咬住后槽牙。

这还是沈家的公司。

我按下轮椅前进键。

所以,我来了。

电梯门合上前,他挤了进来。

狭小的轿厢里,他忽然压低声音。

你以为那些股东站你这边,是喜欢你?他们只是想趁乱分东西。

我看着楼层数字。

我知道。

他们今天能帮你,明天也能卖你。

我转过头。

所以我跟他们讲审计、合同和利益。

不像你,除了叫爸,还会什么?

电梯到了。

他一脚踢在轿厢壁上。

金属震响。

外面等候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先驶了出去。

会议室里,父亲坐在主位。

柳妍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

看见我,她往前走了两步。

阿执,今天你生日,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了眼她腕上的镯子。

先摘下来。

她的手停住。

什么?

我母亲的东西。

沈承礼从后面进来。

一个镯子你也要计较?

我没有看他。

唐宜把赠与条件和解除婚约后的返还通知放到桌上。

柳小姐,我们此前已经正式提出返还要求。今天可以一并办交接。

柳妍看了父亲一眼。

没人替她说话。

她把镯子往下褪,卡在腕骨处,皮肤被磨出一圈红。

我没有催。

直到她把镯子放进盒子,唐宜确认收讫,我才看向父亲。

可以谈了。

父亲推出一份新协议。

我把你母亲的股份全部交还管理,再给你两处房产。承礼退出衡行的业务。那些举报,你撤回来。

我没碰协议。

我的东西,你拿来给我?

他压住纸页。

你要多少?

我要账。

账可以慢慢查。

我还要事故查清楚。

父亲的手指停住。

沈承礼先笑了。

你不会真以为,车祸是爸安排的吧?他是你亲爸!

会议室门打开,郑董事和另外几名股东走了进来。

董秘把到期确认函放在我面前。

既有代理期限已届满,后续按股东本人指示办理。

我签了确认。

父亲盯着那支笔,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把笔盖扣好。

沈裕,现在谈的不是你肯不肯还。

是你拿走的那些,准备怎么还。

独立审计团队打开投影。

他们没有给任何人定罪。

只逐项展示已经核对的异常交易、关联公司与资金去向,说明仍待核实的部分。

每出现一笔,父亲就喝一口水。

到第三页,杯子空了。

他仍把杯沿抵在嘴边。

郑董事问:沈裕,这几笔关联交易,为什么没按章程提交?

市场变化快,有些事来不及——

第四页弹出邮件。

是韩进当年的提醒。

建议补充审议程序。

父亲的回复只有一句。

先做账,董事会我来解释。

郑董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现在解释。

父亲看向我。

你非要逼到这一步?

我说:不是我让你签的字。

沈承礼忽然拍桌。

财务做的账,凭什么全算在爸头上?韩进拿了多少好处,你们问过吗?

唐宜抬眼。

所有相关材料都交给了有权核查的人。你有线索,也可以提供。

沈承礼喘着气,转头看向父亲。

爸,你说句话。

父亲没看他。

裴行舟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是事故线索接收凭证。

父亲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父亲自己违规,谁也救不了他。

裴行舟的手掌按住椅背。

那就查。

不是你给我一张照片,让我认。

不是你给我几笔医疗费,让我闭嘴。

原始台账、终端记录、停测邮件,都在。

让能查的人查。

沈承礼伸手抓起那份凭证,扫到涉及终端的补充材料说明,手指突然抖了。

他脱口而出。

那个终端又不是只有我用过!

会议室静了。

我望着他。

没人说,只有你用过。

他猛地看向父亲。

爸,你说过不会查到设备!

父亲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

沈承礼被打得偏过头。

他捂着脸,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打我?

父亲伸手抓他的肩。

先出去。

沈承礼甩开他。

我只按你说的重新启用了车!我不知道后面还有远程指令!你别想全推给我!

裴行舟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手拦住。

会议室正在录像。

我们不需要拳头替证据加戏。

父亲扫了一眼摄像头,脸上的肉绷住。

他说错了。他一直被弟弟刺激,情绪不稳定。

我看着他。

原来你不是只会这样说我。

这时,董秘接了电话,起身走到门口。

两名办案人员出现在外面,出示证件,说明需要沈裕和沈承礼配合调查。

秘书没有走成。

相关设备也已经依法保全。

父亲扶着桌边站起来,膝盖碰到了椅子。

他看向郑董事。

公司还要运转,不能听一个孩子胡闹。

郑董事没有起身。

公司按章程运转,不靠谁嗓门大。

父亲又看向我。

阿执。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你爸。

我没有接。

刚才谈四亿七千万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

他的手落下去。

沈承礼突然绕过桌子,扑到轮椅前。

裴行舟拦住了他。

他却抓着扶手不放。

阿执,我真没想让你死!我只是想让你别去查账!你跟他们说,我没有!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指甲刮过扶手,留下一道白痕。

我说:我那天要去实验室,给一批孩子核对助行器。

沈承礼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推开。

你只知道,我挡路了。

他腿一软,坐在地上。

父亲弯腰要拉他,自己也没站稳,扶住椅背才停住。

沈承礼抹了一把脸,手掌全湿了。

你答应过我的……爸,你说只让他休息……

父亲没有答他。

他盯着我,声音一截一截往外挤。

我们回家谈。阿执,先回家。

我按下轮椅的转向键。

你回去需要谁批准,我管不着。

我去哪里,不再需要你批准。

【第十章】

他们被带离后,会议没有结束。

郑董事把议程重新摆到桌面。

你要坐董事长的位置?

我摇头。

先按程序处理相关人员的职务问题,设独立核查小组,选有经验的人维持经营。我提名专业管理人,也会监督。

你不亲自管?

我有恒行。

我把母亲研究基金的资料放过去。

还有这个,查清流向,能追回的依法追回。已经签给医院的设备,不许拿内部争斗当理由停供。

郑董事看了我一会儿。

你倒没被今天冲昏头。

我把手掌从扶手上抬起来。

掌心一道道压痕。

因为我还得活。

还得复健,还得处理烫伤,还得保证公司的工资按时发。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接着坐在他们留下的椅子上演父子情深。

散会后,柳妍等在电梯旁。

她腕上空着。

阿执,我不知道他们做了那些事。

我没有停。

她追上两步。

我跟承礼的婚约已经让律师处理了。以前是我想错了,我们能不能——

电梯门开了。

我驶进去,转过身。

你想错的,不是选了谁。

她看着我。

是你到现在还觉得,换一个人选,就能把做过的事清掉。

她嘴唇动了动。

电梯门合上。

没有谁按开门键。

停车场里,裴行舟拉开车门,没急着碰我的轮椅。

需要转移吗?

需要。把转移板拿来。

他按我说的放好位置,等我确认,再扶住我的腰侧。

车门关上后,他拿出一份辞职书。

我接过来。

陪读合同不是已经暂停了?

这是把之前没办完的手续补齐。欠你的赔偿,我按律师核定的数额分期付。

他看着前排椅背。

我爸的事继续走程序。你这边有需要,我会配合。但我不再用照顾你的名义留下。

我把辞职书折好。

住处找到了?

医院附近,方便照顾我妈。

工作呢?

一家律所愿意让我做资料整理,收入不高,先做着。

我点头。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留人,便伸手去开车门。

我叫住他。

裴行舟。

他的手停住。

你把我的证件藏起来那天,想过我会恨你吗?

想过。

还想带我走?

他闭了一下眼。

当时觉得,你活着,比恨不恨我重要。

我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知道,你活着,不只是有呼吸。

他把车门推开半寸,又停住。

我能不能,过些天再来看你?不是上班。

我没有立刻回答。

停车场通风口传来机器声,车内空调吹得指节发凉。

我把外套搭在腿上。

提前发消息。

他说:好。

我加了一句。

我可能拒绝。

他点头。

那就等你愿意见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任何人替我按快进。

独立审计一笔笔核账。

律师一趟趟递材料。

事故原因仍在鉴定,所有人的责任,都要用能核对的证据说话。

我去做笔录,去签文件,也照常去康复室。

手掌磨出水疱,换药后继续练转移。

有一次训练到一半,我从转移板上滑下来。

护理师伸手,被我撑住床沿的动作挡了一下。

等一下。

我的胳膊在抖。

她蹲在旁边,护住我的腿,没有催。

我调整手掌的位置,吸气,撑起上身。

没有成功。

第二次,肩膀顶着床沿,胳膊抖得更厉害。

我咬住牙,把身体一点点挪回轮椅。

坐稳时,汗沿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护理师递来毛巾。

还练吗?

我擦了把脸。

今天先到这里。

不是认输。

是我终于不用靠把自己逼到摔烂,来证明我还有资格活着。

又过了几个星期,唐宜陪我参加了一次程序听证。

父亲关于我缺乏行为能力的主张,没有拿出足够依据。

那些剪辑视频、来源不明的签名照片,都被逐项要求说明。

专业评估人员问我,是否了解自己目前的资产情况,以及处理资产可能带来的后果。

我把资料翻到对应页。

了解。也知道自己不懂的部分,需要请专业人员协助。

对方又问:你希望由父亲继续代管吗?

我说:不希望。

这句话不需要喊。

记录员敲下键盘,它就留在了记录里。

走出门时,父亲在另一侧等着。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领口扣子扣错了位置。

他叫我名字。

阿执。

我停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你母亲要是还在,不会愿意看我们走到今天。

我握住腕上的旧表。

你用她的名字签字时,也这样想吗?

他嘴唇发白。

我对不起她。

那就去向该交代的人交代。

他伸手扶住墙。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的双腿。

沈裕,你还能自己走出去。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父亲两个字。

我也没有留下来,看他还能哭出什么。

衡行第一批恢复交付的助行器送到康复中心时,周川把验收单塞给我。

签名,大股东。

我接过笔。

他弯腰看了看我的轮椅。

新款控制器到了,要不要换?

先测试。

知道,先测试,再封存记录,再装机。

他拖长了声音。

沈老板,现在没人敢跳步骤。

我签完字,把单子还给他。

那就继续保持。

不远处,一个孩子扶着助行器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鞋尖碰到地垫,停住了。

治疗师蹲下来,问他要不要休息。

孩子摇头,重新抬脚。

我看着他把第三步迈了出去。

周川没有说话,只用手肘碰了一下我的肩。

我把旧表摘下来,收进了随身包。

我始终不知道,那些弹幕究竟来自哪里。

每天第一次转动表冠,它们就出现十次呼吸,随后留下耳鸣和胀疼。

它们告诉过我危险,也替伤害我的人找过理由。

它们说我该死在生日当天。

可那天,我只是按时吃了药,开了一场会,然后回医院换了敷料。

它们没有权利要求我再演一次。

中心门口,裴行舟发来消息。

我到了,可以进去吗?

我回他:门口等。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两份午饭。

看见我,先往旁边的坡道挪了两步。

你的那份没有虾,酱料单独放了。

我接过袋子,放到腿上。

下午有空?

有。

陪我去修表。

他看了看我的手腕。

那块旧的?

嗯,只换表镜,不动机芯。

他点头,绕到轮椅后方,手抬起来,又停住。

要我推吗?

我望着面前的坡道。

新铺的防滑条,一道一道,直通门外。

不用。

我按下操纵杆。

轮子越过门槛,落在阳光里。

你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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