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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6:22

今年村里办了二十三场酒,赵广发家母猪下崽摆了三桌。我一张请帖没去,一分钱没掏,村里人见了我就绕道走。赵广发骂我骂得凶,他办酒收九千二,花八千七,净落五百。他蹲墙根抽了半包烟,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第一章 拒接红帖子

周建平蹲在王德贵家厨房地上,手里的抹子沿砖缝走,把灶台面收平。灶膛火道留好了,两寸宽,往上收窄到一寸半,抽风够用。这是他这个月砌的第三个灶台。陈海亮从院门进来,三张红帖子往灶台边一搁。

“建平,三份。”

周建平没停手。“谁的。”

“赵广发家的,母猪下崽,摆三桌。李德才家新房上梁。还有你堂兄周建国,儿子满月。”

周建平把抹子搁在灰板上,拿肩膀上的毛巾擦手,拿起帖子翻了翻。赵广发家后天下,李德才家大后天,周建国家下月初六。

“这三个不去。”

陈海亮蹲下来。“建平,赵广发那个不去也就算了,周建国你堂兄,你不去说不过去。”

“母猪下崽摆三桌,这算什么事。李德才家上梁,去年他盖房我随过一回。周建国上个月搬新家刚办过,这个月满月又办。”

陈海亮把帖子往灰板上一拍。“你犟什么。赵广发在村里说话的分量你不知道?前几年他家儿子娶媳妇、老娘办寿,十里八乡的礼他随了个遍,这两年逮着由头就办酒,一门心思想把前些年撒出去的钱往回收。”

“他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抠。”

“我确实抠。”

陈海亮被他噎住,从兜里掏烟。周建平摆手,指头上还沾着水泥。“别在跟前抽,面没干。”

陈海亮把烟塞回去。“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年随出去三千六了。赵广发母猪下崽我随了两百,李德才上梁两百,周建国满月还没随,我想着加到三百,上次搬家随了两百,这次加点。”

周建平拿抹子继续收面。“你算过没有,今年收回来多少。”

“我今年没办酒,收什么。”

“那三千六出去,一分没收回来。”

陈海亮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站起来拍裤腿上的灰。“建平,这话不好听。”

“不好听但是真话。”

王德贵端着两杯茶进来。“建平歇歇。海亮也来了。”

王德贵把茶搁在凳子上,瞥了一眼红帖子。“赵广发又办酒?这个月第几场了?”

周建平端茶喝了一口,拿手指背试了试灶台面硬度。还差一点,再有两个时辰能干透。

陈海亮把帖子卷起来塞兜里。“建平,你不去我帮你说一声。周建国那边你自己讲。”

“我讲就我讲。”

陈海亮走了。王德贵坐下来看灶台。“建平,赵广发那边的酒你真不去?”

“不去。”

“他要在村里说你的。”

“他说他的,我干我的活。”

王德贵喝了口茶没再接话。周建平把水平尺搁上灶台面,气泡偏左了一点。他拿抹子角在右边垫了一下,再看,气泡居中了。

天快黑了,他把工具一件件摆回工具箱。抹子、灰刀、水平尺、线坠,按顺序放。这是他的规矩,工具不能乱,下次伸手就拿到。

他把工具箱搬上三轮车,进厨房再看了一眼灶台。火道没堵的地方,王德贵说后天请他来看灶火试抽风。

三轮车发动,往家走。路过小卖部,赵广发站门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他,嗓门高了半截。

“建平,后天我家摆酒你来不来?”

周建平没停车。“不去。”

赵广发笑了一声。“行,你硬气。”

周建平没回头,三轮车拐进巷子。停好车,进屋烧水,坐在桌前拿铅笔在本子上划拉。王德贵家灶台工钱三百,料是东家的,他出人工。这个月活排到下周三,后面还有个补围墙的活,周五来量。

他在本子上写了三个数:赵广发两百,李德才两百,周建国三百。划掉。七百块,够买两袋水泥加一车砖。

手机响了,陈海亮发的消息:“赵广发在小卖部说你抠,连母猪下崽的酒都不去。刘婶接话说你怕花钱。周建国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你看你怎么交代。”

周建平看了两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把手机扣桌上,躺下来。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过去,喇叭响了两声。

明天七点要出门,还有一户人家灶台要修。

第二章 全村传闲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建平到孙长河家。院墙西边裂了一条缝,从地面往上劈到墙头,雨水灌进去把砖泡松了两块。他蹲在墙根看了一会儿,拿卷尺量了量,裂缝长一米四,松动的砖在离地六十厘米的位置。

工具箱搬下来,靠墙根摆好。灰刀、铁锤、撬棍、抹子、线坠,从左到右排开。

“这两块砖得拆下来重砌,裂缝用砂浆补,补完外面刷一层防水。料你买还是我带?”

孙长河说:“你带,料钱单算。”

“水泥半袋够用,沙子你院里有,我少收点料钱。工钱一百五,加料钱大概五十,一共两百。”

孙长河点头去烧水了。周建平拿撬棍把两块松砖撬下来,又拿铁锤把周围的灰渣敲干净。

干到一半,孙长河端着茶过来,身后跟着刘桂芬。刘桂芬是村里的消息树,什么事到她嘴里第二天全村知道。她手里拎着一袋花生,进门就往凳子上一坐。

“建平,昨天赵广发摆酒你没去?”

周建平拿铁锤敲灰渣,没抬头。“没去。”

“三桌人呢,就差你一个。” 刘桂芬剥了颗花生。“赵广发他妈在席上说你,说你小时候还吃过他家的饭,长大了连个母猪下崽的酒都不捧场。”

孙长河在旁边咳了一声。

刘桂芬没注意,继续说。“刘婶说你怕花钱,攒钱娶媳妇呢。”

周建平把灰渣敲干净,拿抹子把砂浆往墙缝里填。“刘婶说得对,我怕花钱。”

刘桂芬笑了一声。“你这话要是让赵广发听见,他能气半天。”

“他气他的。”

“建平我跟你说,赵广发讲了你一句话。他说周建平要是连人情都不讲,以后村里谁还跟他来往。”

周建平手没停。砂浆填进缝里,他拿抹子角压了压,把表面收平。

孙长河又咳了一声,把茶杯搁得重了一点。刘桂芬这次听见了,看了孙长河一眼,没再往下说。

周建平把砂浆填完,拿刷子蘸了防水涂料往上刷。刷了第一遍,等干的时候他坐下来喝水。

“孙叔,你这边围墙我后天来刷第二遍,干透了再刷,不然起皮。”

孙长河点头。“不急,你按你的节奏来。”

刘桂芬坐了一会儿,见周建平不接茬,起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句:“建平,我是好心跟你讲。你堂嫂打电话问我,问你是不是跟周建国闹别扭了。”

“没闹别扭。酒我不去,别的照走。”

“你堂嫂说,你要是不去,以后亲戚还走不走。”

周建平喝了口水,没接话。他去看了看第一遍防水涂料,摸了摸,还有点黏。

下午三点,他把第一遍防水涂料刷完,挨个擦干净工具上的砂浆才收进箱。灰刀尖磨卷了半毫米,他记在心里,回头得磨一磨。收了工具往家走。路过小卖部,门口没人了。他买了瓶水,看见小卖部墙上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赵广发家后天下秧田请酒,摆五桌。

周建平看了两秒,拧开水喝了半瓶,骑车走了。回到家,手机上有条消息,堂兄周建国发的:“建平,满月酒的事你到底来不来,你给个准话。”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桌前拿铅笔在本子上划拉。这个月挣了一千二,花掉六百多,剩五百出头。如果随三个礼,七百,倒贴。

堂嫂的电话打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会儿,灭了。这个月过了一半,红帖子来了三张,他一张没回。院子外面黑下来了,隔壁家的灯亮着,锅铲碰锅底的声音隔墙传过来。

第三章 堂兄上门对质

周四一早,周建平去了张有财家。上个月贴的卫生间瓷砖有两块空鼓,业主要求返工。他二话没说带工具上门。

拿切割机沿缝切开,小心撬下来。背面砂浆没抹满,当时赶工少了一道工序。他把墙面清理干净,重新抹砂浆,一块一块贴回去,用橡皮锤敲实。

张有财在门口看。“建平手艺行,返工不含糊。”

“我自己的活,该返就返。”

贴完两块砖,拿水平尺靠了一下,平整度没问题。他正蹲在地上清理切割机缝隙里的水泥渣,免得下次卡刀,院门外面进来一个人。

周建国。

他堂兄穿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瓶酒。进门先把酒往桌上一放。“建平,你忙呢。”

周建平蹲在地上收切割机。“建国哥,有事?”

“满月酒的事。” 周建国搬了张凳子坐下。“你是我堂弟,你不去我满月酒,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你上个月搬家办了一场,这个月满月又办。一年办两场,你想清楚了?”

周建国脸沉下来。“搬家是搬家,满月是满月,两码事。”

“两码事你收两回礼。”

张有财在旁边站着,想说话又没说,端着茶回客厅了。

周建国往前坐了坐。“建平,你不随礼这事村里都在说。赵广发那天在小卖部讲你,说你六亲不认。我替你挡了,说你就是忙。你倒好,自己跑到小卖部说不去。”

“他在门口问我,我说不去。这不是跑到他跟前说的。”

“那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满月酒来坐一坐,不用随。”

周建平把切割机的电源线绕好,放进工具箱。“建国哥,你去想想,你今年办两场酒,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

周建国愣了一下。“你管我收多少钱。”

“我不管你。我不去,你自己算。”

周建国站起来,凳子往后蹭了一下。“建平,你这话说得难听。我办酒碍着你了?”

“没碍着我。我不去也不碍着你。”

“你不去,亲戚怎么看我。”

周建国把手插兜里,站了一会儿。两瓶酒还在桌上,他没拿。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建平,咱爸那辈兄弟处得不错,到你这儿就断了。”

周建平没接话。周建国出了院门,走了。

张有财从客厅探出头。“走了?”

“走了。”

“那酒他不要了?”

周建平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瓶酒。他把卫生间清理干净,瓷砖缝里的灰用抹布擦了一遍。张有财过来看了看贴好的砖。“行,看不出来返过工。”

“本来就该一次贴好,赶工出的毛病。”

张有财掏出手机。“返工你不多收?”

“不收,返工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有财给他转了五十块辛苦钱,周建平没收。他把工具箱搬上三轮车,拎着那两瓶酒往周建国家方向走。到了门口,门锁着。他把酒搁在台阶上,发了条消息:“酒放门口了。满月酒我不去,不是跟你过不去,这些无事酒我都不去。你算算你今年办两场花了多少,收了多少。”

发完了他看着消息,觉得后半句多余了。把三轮车骑走,回家路上路过小卖部。赵广发在门口,看见他喊了一声:“建平,你堂兄的酒你去不去?”

“不去。”

赵广发咂了咂嘴。“你这个人。”

周建平没停。赵广发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他连他堂兄的酒都不去,还讲什么人情。”

周建国从另一头走过来,正好听见。“赵广发,他不去我的酒是我们周家的事,你少在背后嚼舌根。”

赵广发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建平已经骑远了。他不知道周建国替他说了话,到家才看见手机上堂嫂发的一条消息:“你不来就不来,酒放门口干什么,拿回去了。”

第四章 割稻算明白账

稻子黄了。周建平家的两亩田在村南,靠水渠那块。他早上五点起来磨镰刀,磨了两把,一把备用的。六点下田,弯腰割稻。

割稻是力气活。一手攥稻秆,一手挥镰,割下来码成一堆。割了一个钟头,他直起腰看了看,才割了小半行。往年他叫陈海亮来帮忙,陈海亮叫上两三个人,一天收完。

他没叫。今年他没随一份礼,张不开嘴。

割到上午九点,太阳晒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脱了外套搭在田埂上,继续割。

陈海亮骑着电动车出现在田埂上。他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

“建平,你自己割?”

“嗯。”

“你怎么不叫我。”

周建平直起腰,拿毛巾擦汗。“我叫你,你来?”

陈海亮没接话。他从电动车上下来,蹲在田埂上。“建平,我跟你说个事。刘长根家下周办酒,他老婆过三十六岁生日。又来了一张帖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这张是给你的。”

周建平看了看,没接。“你替我扔了。”

“你知道你今年不随礼,得罪了多少人吗。赵广发在小卖部说了你好几回。周建国那边,你堂嫂见了我都不说话了。刘婶说你脑子有问题。今年村里到现在办了二十三场酒,你一场没去。”

“她说的对。”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陈海亮站起来,往田里走了两步,看了看割了多少。“你这两亩田,自己割得割到什么时候。”

“割到割完。”

“你想想,你要是随了几张帖子,我叫几个人来帮你割,半天完了。你省那几百块钱,搭进去多少工夫。”

周建平弯腰继续割。“我算过了。随出去七百块,换你们来帮我割半天稻。七百块够我割三天。我自己的力气不花钱。”

陈海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了一会儿,把外套一脱。“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跳下田埂,走到周建平旁边,弯腰割稻。割了几把,手法不如周建平利索,稻秆码得歪歪扭扭。

“你这割法不对。攥紧了再挥镰,别割着手。”

“我割过稻的,不用你教。”

两个人割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太阳到了头顶,田里热得像蒸笼。

陈海亮直起腰。“建平,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

“说。”

“你今年到底省了多少钱。”

周建平拿毛巾擦了擦脸。“到今天为止,没随的礼加起来八百块。”

“八百块。你要是算算你随出去的,三千六,加上你办那一场满月酒花的菜钱,你今年亏多少。”

陈海亮手里的镰刀停了。他蹲在田里,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建平,你算这个干什么。”

“你自己算。”

陈海亮没说话,蹲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活。”

“你帮我割的这些算我欠你的。”

陈海亮摆了摆手,骑上电动车走了。

周建平看着他走远,弯腰继续割。割到下午四点,把码好的稻捆搬到田埂上。两亩田割了大半,明天再来一天能收完。

他收了镰刀,坐在田埂上喝水的时候,手机响了。陈海亮发的消息:“我算了一下,今年随出去三千六,办满月酒花了三千四,收回来三千二。我亏了两千八。操。”

周建平看着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揣兜里,扛起稻捆往三轮车走。

第五章 算清亏空账

下过一场雨,天凉快了两天。周建平接到个新活,给孙美兰家厨房贴瓷砖。孙美兰三十五六岁,离了婚,一个人带着闺女过日子,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她家厨房不大,六七个平方,旧瓷砖掉了大半,露着底下的砂浆。

周建平先量尺寸。拿卷尺沿四面墙走了一圈,长三米二,宽二米一,高两米四。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平面图,标好尺寸,算了面积。

“你这是先量再算?” 孙美兰端着水过来。

“不量不算,差一块砖得跑两趟。三百乘六百的砖,要四十五块,多买五块备用。”

“你干活规矩。”

“干这行就得规矩。”

他下午去买砖,选了灰白色三百乘六百的墙砖,五块钱一片,五十片两百五。又买了瓷砖胶和勾缝剂。料钱孙美兰出的,他跑了一趟收了二十块跑腿费。

第二天开始贴。他先把墙面清理干净,旧砂浆铲掉,拿毛刷刷了一道界面剂。等干了,用墨斗弹了两条线,一条水平线在离地八十厘米的位置,一条垂直线在墙角。

“你弹线干什么?”

“找平。贴砖得有基准线,不然贴着贴着就歪了。”

“我以前那个,贴砖不弹线,贴完了三块是斜的。”

周建平没接话,开始拌瓷砖胶。倒水搅拌,浓度到抹子上不往下流的程度正好。他拿齿形抹子在墙上刮了一道,瓷砖按上去,拿橡皮锤轻轻敲。

贴到第四块的时候,孙美兰端了碗面进来。“先吃,不急。”

周建平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接过碗。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好吃不好吃?” 孙美兰靠在门框上。

“好吃。”

“我灶台都不好用,火苗一烧满厨房是烟。”

“我帮你看看灶台,回头修一下,不是大问题。”

“工钱怎么算。”

“贴砖的活一块算,灶台修不收你钱。”

孙美兰笑了笑。“你这人怪好。”

“不好。我今年在村里得罪了一圈人,没人说我好。”

“因为不随礼那事?”

“嗯。”

孙美兰收了碗。“我也没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酒,没人在意我。我一个人过日子,谁管你。他们办酒请我我也不去,因为我随不起,人家知道我随不起,请都不请我。”

周建平没说话。他蹲下去继续贴砖,拿齿形抹子刮胶,一块一块往上按。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橡皮锤敲砖的声音。

孙美兰的闺女放学回来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妈,饿了。”

“冰箱里有包子,热一下吃。”

“又吃包子。”

小姑娘去厨房热包子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周建平贴砖。“叔叔你贴得真直。”

“弹了线就直。”

贴到下午,四面墙贴了大半,剩明天收尾。周建平跟孙美兰说了明天几点来,收拾工具的时候,孙美兰说:“我有个朋友叫张大彪,盖了新房要装修,我帮你问问要不要人。”

“行,让他打电话给我。”

走到巷口,碰见陈海亮。他蹲在路边,看见周建平就站起来。

“建平,你说的那个账,我回去又算了一遍。不光今年,去年我也随了三千多。两年加起来,随出去七千块。去年办了一场酒,收回来三千八,菜钱花了三千二。去年净亏两千七,今年亏两千八。两年亏了五千五。”

周建平看着他。“你办酒收的钱不够菜钱,你不知道吗。”

陈海亮蹲回去了,手撑着膝盖。“那不是这么算的。以后我办酒,人家还来。”

“你今年办了一场,亏了两千八。办得越多亏得越多。”

陈海亮没说话。天暗下来了,巷子里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谁家的炒菜味飘过来。陈海亮站起来,骑上电动车走了,没回头。

周建平看着他的背影,上了三轮车。这个月过了一半,红帖子又攒了两张,他一张没碰。

第六章 拒办周年酒

周建平在刘成家修棚顶。刘成养鸡,后院搭了个鸡棚,石棉瓦顶,上个月被风掀了三块。周建平上去量了尺寸,长六米,宽三米半,石棉瓦得换五块。

他搬了梯子上去,把坏的石棉瓦拆下来,新的递上去铺好,用螺丝固定在檩条上。干了一个钟头,三块换好了。

第四块换好,周建平坐在棚顶上喝水。手机响了,是大伯周德厚打的。

“建平,你妈三周年快到了。”

周建平握着水杯没说话。他妈去世三年了,按村里的规矩,三周年要办一场酒。

“三周年你打算怎么办。你妈在的时候人缘好,到时候来的人不少,你办几桌,收点礼,也给你妈挣个面子。”

“大伯,我不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德厚的声音变了。“你说什么。”

“三周年我不办酒。我去我妈坟上烧个纸,磕个头,不办酒。”

“你疯了。你妈三周年不办酒,亲戚怎么看你。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三周年你不办,对得起她?”

周建平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他没马上说话。

刘成在下面喊:“建平,你没事吧?”

“没事。” 他把水杯放在棚顶上,继续铺第五块石棉瓦。

“建平你听我讲。你不办酒,你几个堂兄怎么想。你妈三周年就这一次。”

“大伯,我想想。”

“你想什么想。”

“我想想,回头给你打电话。”

周建平挂了电话,蹲在棚顶上,手里攥着螺丝刀。第五块石棉瓦铺好了,螺丝拧好,他坐在上面没动。

刘成在下面看他。“建平,家里事?”

“嗯。”

“有事你先回去,活不急。”

“干完了。” 周建平从棚顶下来,收了工具。五块石棉瓦加上人工,二百八。刘成转了钱。

他骑三轮车去了趟他妈的坟。坟在村北山坡上,旁边长了几丛杂草。他蹲下来拔了草,把坟头的土拍平。坐了一会儿。

他妈在的时候,过年蒸馒头,一锅一锅地蒸,他在灶前烧火。他妈说,建平你手巧,以后干点手艺活,靠手吃饭不丢人。

他站起来往家走。到家天快黑了,坐在桌前,拿铅笔在本子上划拉。存款还有一万四。今年挣了九千多,花掉六千。如果不随礼不办酒,到年底能存到两万。两万够把家里的屋顶翻修一遍,漏了两年的雨。

他翻到本子另一页,写了几个数字。办三周年酒,十桌,菜钱每桌六百,六千。酒水烟一千五。七千五出去,收礼按每家一百五算,五十家来收七千五。不亏不赚,白忙一场,搭进去三天工夫。

他把那行数字擦了,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不办。

手机响了,是堂嫂的微信:“你大伯说了,你妈三周年办八桌,让我帮你张罗。你定个日子。”

他看着这条消息。堂嫂已经当他答应了。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屋顶漏过水的那块墙面上,水印还在,摸上去是潮的。

第七章 硬刚大伯

周建平在镇上茶叶店砌花坛。店主老吴,门口要个花坛,长两米宽四十高五十,红砖砌,外面抹灰。活不大,一天能干完。

他先拉线定位置,沿线挖了十厘米深的槽,铺一层碎石打底。然后砌砖,水泥砂浆一比三,每块砖抹满浆,错缝砌。每砌三层拿水平尺搁在顶上校一次。

干到上午十一点,陈海亮来了。他站旁边看了一会儿,递了瓶水。

“建平,你妈三周年的事,你大伯跟你堂嫂都着急了。”

“我说了不办。” 周建平接了水没喝,搁在脚边。

“你不办,你大伯替你办。你知道不。”

周建平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大伯找周建国商量了,说三周年他们来张罗,礼金他们收,酒席他们办。就挂你的名。”

周建平把抹子搁在灰板上。“我妈三周年,他收礼?”

“他说你妈是他弟妹,他当大哥的该管。”

周建平蹲在花坛边没说话。他拿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沾着砂浆,脸上蹭了一道灰。

陈海亮蹲下来。“建平,你大伯这事做得不厚道。但你换个角度想,他办他的,你不管,也不花钱。”

“他拿我妈的名收礼。”

“是。”

“陈海亮,你帮我跑一趟。去跟我大伯讲,三周年我自己办。”

陈海亮愣了。“你刚说不办。”

“我不办酒。我去上坟。他要拿我妈的名收礼,我不答应。明天晚上我去他家讲。”

“你大伯那人你了解,他要是已经跟人说出去了,你让他收回来,他面子上过不去。”

“那是他的事。”

“你不管他面子?”

“他管过我妈的面子吗。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他来看过几次?”

陈海亮没说话。站了一会儿。“我去帮你传话。”

陈海亮走了。周建平继续砌花坛。砌到第五层,拿水平尺校了一下,往右偏了两毫米。他拿橡皮锤往左敲了敲,再量,平了。

下午花坛砌完,外面抹了两遍灰,收了面。老吴出来看。“行,规矩。工钱多少。”

“三百。”

老吴转了钱。周建平收好工具搬上三轮车。

晚上七点,他去了大伯周德厚家。周德厚在看电视,见他进来,把遥控器放下。

“大伯,我妈三周年的事,我听说了。”

周德厚脸色变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不重要。三周年我自己去上坟,不办酒。你要是已经跟人说了,你收回来。”

周德厚站起来。“我是你大伯,你妈是我弟妹,她的三周年我管不着?”

“你管得着。但拿我妈收礼这事,你不能干。”

“谁说收礼了。我办酒是给你妈办,礼金我经手,该给谁给谁。”

“大伯,你今年办了几场酒。”

周德厚被问住了。他今年办了两场,孙子上学和自己过生日。

“我办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妈三周年你不办,我自己去上坟。”

周德厚指着他。“周建平,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有。但我妈的事我说了算。”

周建平说完就走了。周德厚站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大。

他走在路上,天黑了,路灯没亮。陈海亮打电话来。“讲了?”

“讲了。”

“你大伯什么反应。”

“生气。”

“你大伯那人记仇,你小心他后面给你使绊子。”

“使什么绊子。”

“你想想,你大伯那边得罪了,周建国那边也不来往了,赵广发那边更不用提。你在村里还有谁。”

周建平走着路,看着前面。“还有你。”

陈海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回去吧,明天再说。”

周建平挂了电话。到家门口,掏出本子翻了翻,把下周的活排了一遍。周三张大彪家开工,周五量另一户。他写了两个字:照常。把本子合上,进屋,锁门。

第八章 活被抢了

周建平本来等着村部围墙维修的消息。前阵子村支书找他问过价,活不大,千八百块,村里人默认该找他这个本地手艺最好的泥瓦匠。

他正蹲在院里磨昨天卷了刃的灰刀,陈海亮骑着电动车急匆匆过来。

“建平,村部那活黄了。”

周建平手上的磨石没停。“怎么说。”

“赵广发跟你大伯一块儿找村支书唠了两句,说你六亲不认,连亲戚的酒都不去,干活怕是也不牢靠。最后活给了乡那头的王三,报价比你贵两百。”

周建平磨灰刀的手顿了半秒,接着磨。“贵两百还找他。”

“人家会来事呗,提前给村支书送了两箱苹果。” 陈海亮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不随礼的代价,活明摆着该你的,就被人挤走了。”

“手艺在我手上,他抢不走。”

陈海亮张了张嘴,没再说啥,坐了会儿就走了。

周建平把磨好的灰刀对着光看了看,刃口齐整。他收拾好工具,骑车去了张大彪家。

张大彪盖了新房,二层小楼,要装室内。周建平拿着卷尺一间一间量,长宽高记在本子上,画平面图。

“你这量得细。” 张大彪跟在后面。

“不量细没法报价。客厅加两个卧室贴砖,大约六十平方,工钱一千八。墙面粉刷,三百平方,工钱一千二。卫生间防水加贴砖,八百。总共三千八,料你自备。”

张大彪点头。“什么时候能开工?”

“下周三。”

周建平收了卷尺,喝了杯水。张大彪给他续上。“建平,赵广发后天办生日酒,摆十桌,你去不去?”

“不去。”

“我也不想去。随两百起步,十桌人,他收不少。”

“收多少是他收,花多少也是他花。”

张大彪笑了笑。“你这人。”

院门外进来一个人,是陈海亮。他脸色不太对,进来跟张大彪点了下头,把周建平拉到一边。

“建平,赵广发后天办酒,我去了。今天上午去帮他搬桌椅板凳。他请了厨子从镇上请的,一桌三百八。十桌三千八。加上酒水烟,他跟我说预算八千五。”

“他请了多少人。”

“十桌满打满算一百人。他跟我喝酒说的,说每桌菜钱三百八,酒水一桌八十,烟两条六百。加上租桌椅板凳、请厨子,加起来八千多。他以为能赚点。”

“他跟你讲这些。”

“他喝多了。” 陈海亮蹲下来。“我今天帮赵广发搬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礼簿。搁在桌上没人管,我翻了两页。随两百的有十二家,随一百的有二十几家,随一百五的有十几家。还有好几家没来,人没到礼也没到。八家没到。其中包括你。”

周建平算了一下。“十二家两百,二千四。二十三家一百,二千三。十五家一百五,二千二五。加起来六千九百五。再加零散的,不到七千五。他说收了九千多。”

“他吹了。他花的八千五是实的,收的不到七千五。这场酒他亏了。”

周建平拿起卷尺收好,放进工具箱。“你翻了就走,别跟人讲。”

“我没讲。就跟你讲了。”

“后天他办酒,你去不去。”

“我随了两百,不去也不好。” 陈海亮犹豫了一下。“去一趟吧。”

“你去看看他办完什么脸色。”

陈海亮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他亏。”

“我不知道他亏多少。但无事酒办多了,花出去的比收回来多,这个道理谁都能想明白。”

陈海亮骑上电动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建平,我两年亏了五千五。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问你自己。”

陈海亮走了。周建平上了三轮车。路过小卖部,赵广发在门口摆桌子支棚子,准备后天的酒。赵广发看见周建平,扬了下手。

“建平,后天来喝杯酒。”

“不去了。”

赵广发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弯腰搬桌子,搬了一张,歇了一下,又搬一张。旁边帮忙的人喊他过去看菜单,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第九章 办酒亏惨了

赵广发生日酒办完了。周建平在张大彪家开工,拌水泥,铺客厅地砖。他蹲在地上拿灰刀把水泥砂浆搅匀,一袋水泥配三桶沙,水加到砂浆捏成团不散的程度。

贴砖先弹线,从门口往里铺,一块一块按上去,橡皮锤敲实。砖与砖之间留两毫米缝,用十字定位卡固定。

干到中午,张大彪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声音越来越大。挂了电话,他走到周建平旁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建平,赵广发那酒,出事了。”

周建平手没停。“什么事。”

“赵广发他老婆跟他吵起来了,当着亲戚的面。她算账,说办酒花了八千七,收了九千二,净落五百。五百块钱,忙了三天,搭进去十桌的工夫。她把礼簿翻出来当着人面念,一家一家念。赵广发在旁边站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建平把橡皮锤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后来呢。”

“他老婆还说厨子钱欠着没给,桌椅板凳钱也没结。赵广发说下个月结,他老婆说不办了,再办她回娘家。”

“酒席散了呢。”

“赵广发蹲在墙根抽烟。刘桂芬说她扫完地出来,看他蹲在那儿一根接一根抽,抽了半包,一句话不讲。”

周建平蹲在贴好的砖旁边,拿水平尺靠了一下,平的。他把水平尺收起来,继续铺砖。拿齿形抹子在砖背面刮砂浆,按到地上,敲实。

“建平,赵广发办这么多酒图什么。” 张大彪蹲下来问。

“他算不过来账。办一场酒,收了九千二,花了八千七,净落五百。他以为收得多,其实花得更多。他办酒越多,亏得越多。但他停不下来,前面随出去的钱还没收回来,不办酒就收不回来了。”

张大彪想了想。“那不是越办越亏。”

“他心里觉得办一场能赚。他只算收了多少礼金,不算菜钱酒水人工。”

“那这个圈什么时候到头。”

“到不了头。除非他不办了。”

下午,陈海亮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周建平贴砖。

“建平,赵广发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陈海亮走进来蹲在旁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

“建平,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今年随了三千六,办酒亏了两千八。赵广发收了九千二,花了八千七,净落五百。忙了三天,落了五百。全村这些人办酒,没有几个真赚的。赚的是谁?镇上开饭馆的,卖烟酒的,包桌子的。亏的是我们自己。”

周建平把一块砖贴好,敲实。“你想明白了。”

“我以前觉得随礼是人情,是面子。但我随出去的钱,办酒收回来一部分,又花出去一部分,到头来还亏。这叫什么人情。”

“你想怎么办。”

“以后无事酒我不去了。” 陈海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亲戚的红白喜事我还去,无事酒不去了。”

周建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贴砖。

陈海亮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要去镇上接孩子。”

他走了。周建平继续铺砖。客厅大半铺完了,拿水平尺沿着砖缝走了一遍,平整度没问题。

天快黑了。他把今天铺的砖检查了一遍,用抹布擦干净砖面。收拾工具时顺手挑出两张磨破的砂纸,单独搁在一边,记着回头补买。三轮车路过赵广发家的时候,灯亮着。院子里桌椅还没收完,杯盘碗碟堆在一边。赵广发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周建平没停,骑车过去了。这个月快过完了,村里今年办了二十三场酒,他一场没去。红帖子攒了一沓,搁在抽屉里。天黑透了,路灯没亮,他摸黑骑到巷子口,锁好车,进屋。

第十章 不去无事酒

周建平在村东头周师傅家修裂缝。周师傅家客厅墙面裂了两条缝,是地基沉降造成的。他拿刮刀把裂缝周围刮开,清理干净,用嵌缝带贴上,再刮两遍腻子。活不大,半天能干完。

他蹲在墙边刮腻子的时候,陈海亮来了。

陈海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递了根烟。周建平摆手。“干活不抽。”

“建平,我跟你说个事。”

“说。”

“刘长根家上周办酒,我没去。他老婆打电话问我,我说有事去不了。前天赵广发家又办了一场,说是补办,我也没去。”

周建平把嵌缝带贴上,拿刮刀压平。“你大伯那边呢。”

“没去。他打电话骂了我两句,我听着没吭声。”

“你堂兄呢。”

“周建国?他上周碰见我,问我怎么没去赵广发那桌。我说不去无事酒了。他愣了半天,说我是不是跟你学的。我说不是跟谁学的,我自己算的账。”

周建平把第二遍腻子刮上,拿刮刀收平。墙面白了一块,等干了再打磨。

陈海亮蹲下来。“建平,你大伯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他没办。我上坟那天去了,烧了纸,磕了头。他没来。”

“村里人说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刘桂芬说我连大伯都不认了。刘婶说我妈在底下不安生。赵广发说我迟早要后悔。”

“你后悔不。”

周建平拿砂纸把干了的腻子打磨了一遍,手指摸了摸,平了。“不后悔。我后悔的是那天跟周建国说的话,说重了。他毕竟是我堂兄。”

“你说什么了。”

“我说他一年办两场收两回礼。这话不该我说。他办他的,我不去就是了,没必要揭人家。”

陈海亮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揣回去。

“建平,我最近算了一笔总账。这两年随出去七千,办酒亏了五千五,加起来亏了一万二千五。一万二千五,够我闺女两年学费了。”

“你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以前不算,觉得随礼是应该的,办酒也是应该的。现在想想,什么叫应该。谁定的规矩。”

周建平把工具收好,灰刀、刮刀、砂纸,一件件放进工具箱。他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腻子灰。

“你以后怎么办。”

“红白喜事还去,无事酒不去了。省下来的钱给闺女存着。” 陈海亮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裂缝。“你这补得看不出来。”

“补得好的都看不出来。”

“村里照旧办。刘长根下周还有一场,他老婆生日补办的。赵广发听说还要办一场,孙子幼儿园毕业。”

“他办他的。”

“我是不去了。” 陈海亮拍了拍裤子。“去了就得随,随了就亏。我把这账算明白了。”

周建平把工具箱搬上三轮车。周师傅从里屋出来看了看墙。“行,补得不错。工钱多少。”

“八十。”

周师傅转了钱。周建平上了三轮车,发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张大彪打来的,说二楼卫生间想改一下布局,问他下周有没有空。

“下周二来量。”

他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孙美兰。

“周师傅,上次你帮我修的灶台太好用了,火苗顺,厨房再也不呛人了。” 孙美兰的声音很亮,“我镇上裁缝街的几个姐妹听说你手艺好、人实在,有两家要翻新厨房贴瓷砖,都想找你。我把你号码给她们了,她们这两天会联系你。”

“行,谢谢你。”

“谢我干啥,是你手艺过硬。” 孙美兰笑了笑,“村里那些酒我是从来不去的,靠人情拉来的活不长久,真本事才能站得住脚。”

周建平挂了电话,指尖搭在车把上。风刮过耳边,带着田里稻穗的香气。

陈海亮还站在旁边。

“建平,你说以后村里这些人会不会都不办了。”

“不会。”

“为什么。”

“算不过来账的人,永远算不过来。能算过来的,不办了就是。”

陈海亮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看着周建平的三轮车拐出巷子。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刘长根发的消息,问他下周补办酒去不去。

陈海亮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不去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电动车,往镇上走。路上经过小卖部,门口又贴了张红纸。他扫了一眼,没停。

周建平的三轮车在路上走,太阳出来了,照在刚修好的墙上。他摸了摸车斗里的工具箱,灰刀、刮刀、砂纸,都在。明天还有活,下周二量张大彪家的卫生间,周三开工。

他把车停好,进屋烧了壶水。本子翻开,在下周二那栏写了几个字:量卫生间,带卷尺,带水平尺。写完合上本子,喝了口水。

窗外面有人骑电动车过去,喇叭按了两声。他没看,把水喝完,起身去检查工具箱里还缺什么。

灰刀要磨了,砂纸剩了两张,嵌缝带还够用。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买砂纸,磨灰刀。

全书已完结,感谢阅读,我们下本书见。虚构故事,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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