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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16:30

婚后五年,我倾尽所有扶持妻子,养活她全家。

出差四个月回来,推开家门。

客厅坐满了人,茶几上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岳父翘着二郎腿:“公司裁员了吧?趁早签了,别耽误我女儿。”

大舅子开着我送的车,搂着他那个“有钱朋友”的肩膀:“姐夫,认清现实吧。”

我看了一眼协议——Loss净身出户,补偿女方五十万。

我笑了。

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把车开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迈巴赫停在楼下。

我的法务总监拎着公文包敲响了门。

岳父手里的茶杯,碎了。

【第一章】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有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声。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出差四个月,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我没让任何人来接。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拖出声响,我怕吵到邻居,特意放慢了速度。

门开了。

客厅灯火通明。

岳父林国栋坐在沙发正中间,二郎腿翘着,手里捏着个茶杯,那姿势像是在主持什么重要会议。

岳母钱素芬坐在他旁边,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茶几。

大舅子林可为靠在阳台门框上,叼着根烟,看到我进门,嘴角往上一撇。

我妻子林可颂坐在最角落的小凳子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茶几上。

瓜子壳中间,压着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表头三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脚下还踩着换了一半的拖鞋。

没人站起来迎我。

没人问我路上累不累。

没人倒杯水。

岳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

“回来了?正好。”

他下巴往那份协议的方向一点,“看看吧。”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实在太疲了。四个月,我跑了七个城市,见了十九拨人,最后七十二个小时几乎没合眼。从机场到家的出租车上,我差点睡着。支撑我回来的念头很简单——回家,见见老婆。

现在这个念头被茶几上那张纸拍碎了。

“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嗓子哑了,问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不像自己的。

“什么意思?”钱素芬接过话头,嘴里的瓜子壳还没吐干净,“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

她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站起来,双手叉腰。

“你那个破公司裁员的事,全小区都传遍了。你瞒谁呢?”

我愣了一下。

裁员?

“可为一个朋友,就在你们公司对面那栋楼上班,亲眼看见你们公司贴了裁员通知。”钱素芬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怕楼上楼下听不见,“你还出差?出什么差?被裁了不好意思说吧?”

我看向林可为。

他冲我耸了一下肩膀,把烟灰弹到地上。

我刚拖过的地。

“姐夫,别怪我多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施舍式的、居高临下的笑,“兄弟跟我说的,你们公司那个什么部门整个砍了。你要是被裁了就直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丢人的。”

他说“没什么丢人的”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拖得特别长。

我没接话。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离我不到二十厘米。

我看了一眼内容。

第一条: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条:婚后共同财产,包括住房一套、车辆一台,归女方所有。

第三条:男方另行补偿女方青春损失费五十万元,于离婚后三个月内付清。

第四条:男方自签字之日起,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女方及女方家属。

我看完了。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完了。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林可颂。

她还是低着头。

从我进门到现在,她一个字没说。

“可颂。”我喊她。

她肩膀抖了一下。

“这份协议,你看过了?”

她没抬头,点了一下。

“你同意?”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钱素芬抢过话:“她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同意!她爸同意!”

林国栋把茶杯往前一推:“小陈,我说句实在话。”

他每次准备说难听话的时候,开头都是“我说句实在话”。

“你跟可颂结婚五年了,混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开个破车,穿个地摊货,出去人家问我女婿做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表。

那块表,是我两年前生日送他的。

“现在公司又裁了你,你拿什么养活我女儿?我林国栋的女儿,不能跟着你吃苦。”

吃苦?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客厅。

这套房子,一百三十八平,四室两厅,在这个城市的核心地段,市价六百多万。

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客厅的沙发,八万六。

电视,三万二。

茶几底下铺的地毯,一万八。

林可颂身上穿的那件大衣,一万四。

钱素芬脚上的鞋,四千。

林国栋手上的表,两万七。

林可为开的那辆车,我买的。

林可颂的服装工作室,启动资金、场地租金、头两年的运营费用,都是我出的。

钱素芬去年做手术,十二万,我付的。

林国栋年初换的假牙,两万三,我掏的。

林可为上个月说要“创业”找我借的五万块,至今没还。

他们管这叫“吃苦”。

我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真的太累了。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林可为掐灭烟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夫,别太难过。离了婚你也能重新开始。你还年轻嘛,三十二,找个差不多的,过日子够了。”

他拍我肩膀的手,指甲剪得很干净。

那双手,从来没干过活。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门口喊了一声,“坤哥,进来吧!”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三十五六岁,圆脸,微胖,穿了一身看着挺贵但尺码不太合适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

他一进门就咧嘴笑,露出一排牙。

“这就是林小姐吧?哎呀,照片没骗人,真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我妻子。

林可颂把头压得更低了。

我看向林可为。

他双手一摊,笑嘻嘻的。

“姐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们赵坤,做建材生意的,有钱。”

他特意把“有钱”两个字加重了音。

“坤哥三十六,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人实在。他对我姐有意思,我觉得挺合适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

就坐在旁边。

赵坤也看见我了。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褶皱的外套扫到我脚上那双被雨水泡过的旧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位是?”

“这是我姐夫。”林可为搂着他肩膀,笑着说,“哦不对,快不是了。”

钱素芬在旁边“嗐”了一声:“赵先生你别管他,马上就签了。”

赵坤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束花,是那种超市门口二十块一把的包装玫瑰,塑料纸还没拆。

他走向林可颂。

“林小姐,第一次见面,小小心意。”

花递到了林可颂面前。

林可颂没伸手。

但她也没拒绝。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不看花,也不看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是愤怒的那种——咚咚咚,快而沉。

是一种很缓慢的、往下坠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看着那束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好笑。

不是讽刺,不是自嘲,是那种熬了太久突然发现终点的、释然的好笑。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钱素芬以为我要打电话求人说情,嗓门又拔高了:“打电话也没用,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我没理她。

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老王,把车开过来。对,现在。家里这个地址,你知道的。”

挂了。

林可为斜着眼看我:“哟,打电话叫救兵呢?”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重新靠回沙发。

“不急。等二十分钟。”

“等什么等?”钱素芬一拍大腿,“签不签?今天不签也得签!”

“妈,让他等。”

说话的是林可颂。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了她一眼。

她终于抬起了头,但没看我。

她看的是赵坤手里那束花。

我移开了视线。

【第二章】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钱素芬把我的“罪状”从头数到尾。

“结婚五年,连个像样的车都没开过。出去跟人说我女婿开的什么?不说了,说出来丢人。”

我婚前那辆奥迪,三年前卖了,钱拿去给林可颂的工作室追加投资。后来换了辆普通的代步车,十来万的那种,够用。

“穿的什么?上次去喝喜酒,他穿个夹克就去了。人家问我这是谁,我都不好意思介绍。”

那天晚上临时接到电话,项目出了问题,我在公司待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直接赶到酒店,确实没来得及换衣服。

“过年给红包,给多少?六百。人家隔壁老李的女婿,一出手就是六千六。”

那年我刚投了一笔大钱进项目里,手上确实紧。但年夜饭的桌上,十二个菜,都是我订的。

我没辩解。

这些话我听了五年。

每一条都能解释,但解释过一次之后我就不解释了。因为他们不是不理解,是不想理解。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没钱的女婿”。

这个判断,比真相重要。

林国栋听着老伴儿数落我,时不时点两下头,很有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赵坤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喝着我家的茶,用我家的杯子,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打量我家的装修。

他嘴里啧了一声:“这房子不错啊,装修也可以,什么时候买的?”

“婚前买的。”林可为快嘴快舌,“当时他手里好像有点钱,后来就不行了。”

赵坤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估价。

估我家房子的价。

我坐在对面,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个赵坤,他从进门到现在,看我妻子只看了两眼。

剩下的时间,他的目光一直在房子上转。

扫客厅的吊灯。

扫电视墙。

扫阳台的落地窗。

我嘴角动了一下。

好一个“有钱人”。

“姐夫。”林可为走到我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用一种跟小孩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得面对现实,对不对?”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递到我面前。

“五十万青春损失费,说实话不多。我姐跟了你五年,最好的时候都花在你身上了。你总不能让她什么都得不到吧?”

五十万。

我供她全家这五年,粗略算过一次。

房贷、装修、车、工作室、医药费、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三节两寿的红包。

不多。

四百多万。

他跟我说五十万青春损失费不多。

我伸手把协议接了过来。

林可为眼睛一亮:“哎,这就对了嘛。签了大家都痛快。”

我把协议放在膝盖上,没翻开,没拿笔。

“你们急什么?我说了,等二十分钟。”

“你到底在等什么?”林国栋不耐烦了,把茶杯重重搁下。

“等一个人。”

“什么人?你爸妈?”钱素芬嗤笑了一声,“你爸妈来了也没用,今天这事——”

门铃响了。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停住。

客厅突然安静了。

我站起来,走向玄关。

身后传来林可为的声音:“谁啊?”

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四十岁出头,西装笔挺,打着领带,左手拎着一个公文包,右手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到我,微微点头:“陈总,东西带来了。车在楼下。”

这个人叫赵明,盛华集团的法务总监。

他身后的走廊里,还站着一个人——我的司机老王,手里捏着一串车钥匙。

迈巴赫的车钥匙。

“进来。”

赵明走进客厅的时候,钱素芬的瓜子壳从嘴边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赵明长得帅。

是因为他身上那套西装,袖口上绣的盛华集团的logo,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盛华集团。

这个名字在本市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

市值三百八十亿的上市公司。

本市最大的产业集团,没有之一。

赵明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赵坤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陈总,合伙人协议的签字确认文件,董事会已经盖章了。这是您那份。”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另外,这一季度的分红确认函也出来了。周总让我顺便带过来,说让您过个目。”

他又抽出一张纸。

我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分红确认函。

第三季度利润分配方案:联合合伙人陈远舟先生,分红金额——

三亿两千七百万元。

已到账。

我把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正好盖在那份离婚协议上面。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电流声。

我转头看向岳父。

他手里的茶杯歪着,茶水正沿着杯沿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裤子上。他没反应过来。

我再看向岳母。

她的嘴张着,嘴唇在抖,瓜子还夹在手指间,没嗑下去,也没放下来。

林可为离我最近。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根,然后迅速变白。

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掉到了地上。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分红确认函,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钻进他的眼睛。

三。

亿。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腿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弯了。膝盖一软,撑着沙发扶手才没坐到地上。

赵坤也在看那张纸。

但赵坤的反应和他们都不一样。

赵坤的反应,是——

脸白了。

不是吓白的那种。

是认出什么人的那种白。

他盯着赵明,盯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慢慢地转到我身上。

“你……你是盛华的……”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赵明看了他一眼。

“赵坤?”

赵明认识他。

“对对对,赵总监,我我我……我是鑫达建材的赵坤。”

赵坤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去年……去年招标会上……我见过您。”

赵明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平:“鑫达建材。我记得。去年投标不合格,被取消供应商资格的那个。”

赵坤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褶皱的外套、被雨水泡过的旧鞋、裤脚上溅的泥点。

然后他看到了赵明对我说话时的姿态。

微微弯着腰,双手递文件,称呼“陈总”。

法务总监。

盛华集团的法务总监,在我面前弯腰递文件。

赵坤的嘴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扫向林可为。

林可为还在发白。

赵坤二话没说,把手里那束二十块的超市玫瑰往茶几上一扔,拔腿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陈……陈总,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腰弯到九十度,声音在抖。

“赵坤,你的事回头再说。”

赵明开口,语气不带感情,“上次招标的资质造假问题,法务部还没结案。你自己清楚。”

赵坤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连鞠躬都顾不上了,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啪嗒啪嗒”急速远去,像逃命。

客厅的门没关,晚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那束掉在茶几上的塑料玫瑰哗啦响。

赵明向我微微欠身:“陈总,东西都交给您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在楼下等您。”

“辛苦。”

赵明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重新安静了。

比之前更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钱素芬手里那颗瓜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第三章】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钱素芬。

“远舟啊……”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拍着大腿数落我罪状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得满脸褶子、嗓音忽然变软了八度的“慈母”。

“远舟啊,你看妈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还不了解妈?”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拉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什么离婚协议,不算不算。”她干笑了两声,弯腰去茶几上够那张纸,“开玩笑的,一家人闹着玩嘛,谁当真啊?”

她把离婚协议抓在手里,作势要撕。

我说了一个字:“放下。”

她手一哆嗦,没敢撕,也没敢放,就那么举着。

林国栋也站了起来。

他比钱素芬沉得住气,但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完全变了。二郎腿早就放下来了,两只手搓着膝盖,搓了好几个来回。

“小陈。”他清了清嗓子,“那个……爸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也知道,爸是个粗人,表达方式不太好,但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是好的。

这是他的万能句式。

上次他在饭桌上说“我女儿嫁给你算倒了八辈子霉”的时候,事后也是这句——出发点是好的。

我没接话。

他又搓了两下膝盖,声音往下压了压:“盛华集团……那个分红,是真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躲了一下。

“真的。”

两个字落地,林国栋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个亿?”

“三亿两千七百万。”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想笑,是某种面部肌肉的失控。

钱素芬把那份离婚协议悄悄塞进了沙发靠垫底下。

我看到了。

林可为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从赵明进门开始,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撑着沙发扶手,膝盖微弯,脸色发白。

直到现在。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排练一句话。

终于,他开口了。

“姐夫……那个……我上个月借你那五万块钱……”

“嗯。”

“我……我这周就还。”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还钱。

五年来第一次。

我没应声。

我在等一个人说话。

林可颂。

她从头到尾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没挪过地方。

赵明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次头。

赵坤跑掉的时候,她又低下了。

现在,她的头还是低着的,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那块布都变了形。

“可颂。”我喊她。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远舟……”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要贴着听才能听清。

“远舟,我不知道他们会……”

“会什么?”我问。

她咽了一下口水。

“会叫那个人来。”

“嗯。但离婚协议的事,你知道。”

她没说话。

“你看过那份协议,对不对。”

她点了一下头。

“上面的条款,你都知道。净身出户,赔五十万。”

她又点了一下。

“你没反对。”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就够了。

我看着她。

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从来没有在她的家人面前,替我说过一句话。

不是一句好话。

是一句话都没有。

她爸骂我没出息的时候,她沉默。

她妈嫌我穷的时候,她沉默。

她弟拿我开涮的时候,她沉默。

她的沉默从来不是中立。

沉默就是站队。

站在不反对的那一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可颂,你现在想说什么?”

她终于站了起来。

走到我面前。

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慌张、委屈、还有——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不是看我的光。

是看到分红确认函上那个数字之后的光。

我突然觉得胸口发冷。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安静的凉意。

“远舟,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她伸手想拉我的手,“他们说什么你别当真,咱们是夫妻,我心里一直有你的。”

心里有我。

好。

“你心里有我,”我重复了一遍,“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手停在半空。

“赵坤拿着花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妈她……”

“你妈让你嫁的也是我。五年前她觉得我有潜力的时候,跑来跟我说‘远舟啊,好好干,妈看好你’。现在觉得我没钱了,就要把你卖给别人。你呢?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掉眼泪的时候,视线飘了一下。

飘向了茶几上的分红确认函。

就一下。

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我看到了。

这一下,比她全家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让我凉得彻底。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第四章】

我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被钱素芬塞到靠垫底下的离婚协议。

抽出来的时候,纸角已经被她攥皱了。

“远舟?”林可颂看到我拿起协议,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我把纸展平,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说:“笔呢?”

客厅里再一次安静。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懵的、呆的。

这次是怕的。

“你……你要签?”钱素芬的声音拔高了,但高得发虚,“远舟,妈说了,那是开玩笑的,不算数——”

“签了就算数。”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出差时候随身带的,用来签合同的那种。

“远舟!”林可颂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咱们好好说——”

“可颂。”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气糊涂。我清醒得很。”

“那你为什么要签?”

“因为你们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爸说我配不上你,说得对。这五年我是窝囊。我只会闷头干活挣钱,不会经营关系,不会讨好人,不会在饭局上给你爸敬酒,不会给你妈买包。我确实不是个好女婿。”

我把笔帽拧开。

“但配不上不是单方面的。”

我低头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陈远舟,三个字,一笔一划。

签完的那一瞬间,客厅里像是被抽掉了空气。

“不过这份协议有个小问题。”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翻过来,指着第二条。

“婚后共同财产,住房一套,归女方。”

我抬头看向林国栋。

“林叔,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购入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不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这一点,你可以去查。”

林国栋的脸抽了一下。

“也就是说,离婚之后,这套房子跟林可颂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语气平平的。

“同理,客厅这些家电家具,发票和购买记录都在我名下。包括楼下车位里那辆车,也是我婚前购置的。”

林可为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那辆车,他天天开。

“至于五十万青春损失费……”

我把协议推回到茶几中间。

“我签了,我认。三天内打给她。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没人说话。

“三天之内,你们从这套房子里搬走。”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钱素芬的腿一软,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不是坐,是摔。屁股砸到沙发上,弹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了起来,“这房子不是你——”

“是我的。房产证、购房合同、付款记录、银行流水,全在。你们如果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的法务随时配合。”

法务。

这两个字让她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刚才那个拎着公文包的赵明,还在楼下等着。

盛华集团的法务总监。

她要去法院起诉的对象,有盛华集团的法务团队撑腰。

这笔账她算得清。

“远舟,远舟……”林国栋站起来,双手微微颤抖,“你冷静一下,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林叔。”我打断他,“五年前你把可颂嫁给我的时候,说的是‘小陈啊,可颂就交给你了,好好过日子’。今天你让我净身出户,说的是‘别耽误我女儿’。哪句是真话?”

他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都不是。”我自己回答了,“真话是,五年前你觉得我能赚钱,所以嫁女儿。今天你觉得我不能赚钱了,所以赶女婿。现在你知道我还能赚钱,又想留女婿。”

“对不对?”

他的脸涨红了。

不是害臊。

是那种被戳穿了又不敢发作的憋。

“可为。”我转向大舅子。

他身体绷紧了。

“你开的那辆车,登记在你名下,算我送你的。那五万块也不用还了。从今天起,你跟我没关系。”

他的嘴动了一下。

“姐……姐夫……”

“别叫姐夫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听到林可颂吸了一口气。

很重的一口。

我没回头。

我把那支笔放在茶几上,笔帽没盖。

“可颂,你要签的话,就用这支笔。协议上我签了,你补一个签名,这事就结了。”

然后我站起来。

拿起靠在墙边的行李箱。

“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没搬走,我的律师会来办交接。”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换上那双被雨水泡过的旧鞋。

身后传来钱素芬的哭声。

是那种又急又气、带着鼻涕的哭。

“你个白眼狼!我们可颂跟了你五年,你就这么——”

林国栋低声骂了一句:“你闭嘴!”

然后是林可为摔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林可颂的声音,很小、很碎。

“远舟……”

我拉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

“远舟……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有过机会。”

“今天所有人开口的时候,每一秒,都是你的机会。”

“你一次都没用。”

灯灭了,又亮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楼层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

然后是钱素芬歇斯底里的哭喊,穿过楼板,穿过电梯的铁皮,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听不清具体的词。

也不需要听清了。

【第五章】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老王站在外面,手里捏着迈巴赫的钥匙。

“陈总。”

“嗯。”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我钻进后座,靠着真皮座椅,闭上眼。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发来的微信。

“事办完了?回来的路上?”

我打了两个字:“办完了。”

他秒回:“那分红确认函看了没?三个多亿,够不够你潇洒?”

我笑了一下。

手指敲了几下屏幕:“离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打来一个电话。

“你说什么?离了?离婚了?”

“嗯。”

“因为分红的事?”

“不是因为分红。”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因为她在最该开口的时候,闭了嘴。”

周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认识林可颂。也知道我这五年的状态。每次喝酒的时候他都骂我傻,说我掏心掏肺养了一家白眼狼。我每次都说“没事,她人不错”。

他从来没说过“我早说了”。

这一次也没说。

他只说了一句:“三亚那边的别墅空着,要不要过去待两天?”

我想了想。

“行。”

“明天的机票?”

“后天吧。明天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银行APP推送。

分红到账提醒,那一长串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得去趟银行。转五十万。”

“转给谁?”

“青春损失费。我签了协议,得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是真轴。”

“答应的事就得做。”

“行。后天三亚见。”

挂了电话。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绿灯在车窗上映出一片红。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陈总,去哪儿?”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

“找个酒店,随便哪家。”

车子启动,汇入夜里的车流。

手机又响了。

是林可颂的电话。

屏幕上她的名字一闪一闪的。

我看了两秒。

按了挂断。

然后把她的号码备注,从“老婆”改成了“林可颂”。

三个字。

改完之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楼上的灯,不知道还亮着没有。

也不重要了。

【第六章】

酒店的床很软,但我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空。

不是那种痛苦的空。是拆完一间旧房子之后,站在空地上的那种空。

地基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可颂发来一条微信,很长。

我没打开看。

从消息预览里瞟到了开头几个字:“远舟,我知道是我不好……”

往下还有好几段。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去了银行。

柜台的姑娘看到转账金额和备注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确定要备注‘青春损失费’?”

“确定。”

“好的。”

她低下头继续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表情很职业。

五十万,到账。

我把回执单拍了照,发给林可颂。

没加文字。

就一张图。

她秒回。

不是“谢谢”,不是“收到”。

是一条语音。

我没点。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文字:“远舟,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回了一个字:“不了。”

她没再发。

从银行出来,阳光很刺眼。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机又响了。

不是林可颂。

是林可为。

我接了。

“姐……远舟哥。”他换了称呼,声音里的谄媚浓得快溢出来,“那个,我想跟你道个歉,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车我说了送你,不用还。五万块也不用还。但从今天起,别再联系我了。”

“远舟哥——”

挂了。

紧接着是钱素芬的电话。

没接。

然后是林国栋的。

没接。

我把他们三个人的号码全部拉黑了。

站在银行门口,做完这三个操作,用了不到三十秒。

然后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银杏树的味道,街对面有个老头在遛鸟,笼子里的画眉叫得很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路边的迈巴赫。

老王打开了后车门。

“陈总,去哪儿?”

“回趟家。”

他愣了一下。

“拿几件换洗衣服。明天去三亚。”

“好。”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过一个路口,我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站在花店门口挑花。他蹲在花桶前面,一脸纠结,一会儿拿起红玫瑰,一会儿又换成向日葵。

旁边一个大爷经过,甩了一句:“小伙子,买贵的,准没错。”

年轻人挠了挠头,傻笑。

我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急着开门。

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没声音。

我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空了。

茶几上的瓜子壳清理了,那束塑料玫瑰也不见了。离婚协议已经被拿走了。

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林可颂的字。

“衣服我收拾了一些在卧室。”

我走进卧室。

床上放着一个行李袋,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

旁边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我的手表、剃须刀,还有一本结婚照的相册。

我把衣服和洗漱用品装好。

手表戴上了。

剃须刀带走了。

相册没拿。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套房子。

一百三十八平,四室两厅。

住了五年,每一面墙的颜色我都记得,每一扇窗户的朝向我都熟悉。

但站在门口往里看的时候,我觉得它很陌生。

像是别人的房子。

我把门带上,锁好。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

白惨惨的。

和昨晚一样。

【第七章】

三亚的别墅在海边。

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海,蓝得过分。

周砚在机场接的我,开着他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

到了别墅,他什么都没问。

开了一瓶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海风。

喝了半瓶的时候,他开口了。

“她找你了?”

“嗯。”

“你见了?”

“没。”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喝了两杯。

“你那岳父——前岳父,”他纠正了一下用词,“他这两天什么反应?”

“拉黑了,不知道。”

周砚笑了。

“痛快。”

他举杯碰了我一下。

海风把酒的味道吹散了,咸咸的,带着点腥气。

“我跟你说个事。”周砚把酒杯放下,靠在躺椅上,“赵坤那个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取消供应商资格的吗?”

“不知道。”

“资质造假,以次充好,给我们工地上送的建材有两批不达标。赵明查出来的。当时差点出安全事故。”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昨天赵明回来跟我说,赵坤在你家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

“是挺吓人的。”

“他本来还想攀上你岳父这条线,看看能不能走后门再拿回供应商资格。结果一进门发现,他要巴结的‘穷女婿’,是他得罪过的盛华合伙人。”

周砚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这叫什么?”

“活该。”

“对,活该。”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远舟,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说。”

“你这五年,不值得。”

我看着海面。

浪打过来,退回去,再打过来。

“我知道。”

“但你不后悔。”

“后悔也没用。总得长个记性。”

他看了我一阵,没再说。

我们就这么坐着,从下午喝到天黑。

星星出来的时候,我喝多了。

不是烂醉,是那种微醺的、头有点沉的程度。

我靠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

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林可颂。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请问是陈远舟先生吗?”

“是。”

“我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林可颂女士今天下午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因为需要双方到场……”

“我知道。我委托了律师代办,授权书今天上午已经送过去了。是不是手续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手续齐全。我是确认一下您的意愿。”

“我确认。”

“好的,那离婚证会寄送到您预留的地址。”

“谢谢。”

挂了电话。

周砚从旁边看着我。

“办了?”

“办了。”

他站起来,从冰桶里又捞出一瓶酒。

“那今晚得多喝两杯。”

他把新酒打开,给我倒了一杯。

“敬你。”

“敬什么?”

“敬你以后的好日子。”

我把酒杯举起来。

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辣得我眼眶发酸。

但不是因为酒辣。

是因为终于不用再忍了。

【第八章】

三亚待了五天。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睡到自然醒,去海边坐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饭,晚上和周砚喝酒。

第三天的时候,赵明打来电话。

“陈总,跟您汇报一下。林可颂那边,房子的事已经沟通了。她的律师看了房产证和购房合同,确认是您的婚前个人财产,没有异议。她已经着手搬家了。”

“好。”

“另外,林可为今天给公司前台打了八个电话,想约您见面。前台按规定拦下了。要回复吗?”

“不用。”

“明白。”

挂了。

第五天。

我坐在海边的石头上,脚下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

手机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林可颂发了四十多条。

我滑到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

“东西都搬走了。钥匙放在鞋柜上面。”

然后是一句:“对不起。”

我把消息关了。

海风吹过来,把沙子吹到裤腿上。

有个小孩在不远处堆城堡,堆得歪歪扭扭的,浪一打就塌了。他也不哭,蹲在那儿又堆。

我看了他一会儿,掏出手机,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

落地那天是星期二。

我回到那套房子。

开门。

空了。

不是“没人”的空,是真的空了。

沙发还在,电视还在,但所有属于林可颂的东西都搬走了。

衣柜里,她那一半的格子空了。

洗手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都拿走了。

鞋柜旁边果然放着一串钥匙。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远舟收”。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拆。

放进了抽屉里。

也许哪天会拆开看。

也许不会。

不重要。

我换了鞋,在空荡荡的客厅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外面是四月的风,暖的。

楼下小区的花园里,有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

我从包里掏出赵明给我的那份文件——盛华集团联合合伙人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签名。

陈远舟。

旁边是周砚的签名,还有另外几个合伙人的。

我把文件合上,放回包里。

手机响了。

是周砚。

“怎么样?回去了?”

“回了。”

“房子空了吧?”

“空了。”

“那收拾收拾。下周有个项目要谈,在深圳,你来不来?”

我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天。

很蓝。

跟三亚的不太一样,但也挺好看的。

“来。”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那个打太极的老太太收了势,慢悠悠往回走。

她走过花坛的时候,停下来掐了一朵花,别在胸口上。

我关上阳台的门,回到客厅。

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两罐啤酒。

我拿了一罐,坐到沙发上,拉开拉环。

“嘶——”

喝了一口。

凉的。

我把脚翘到茶几上,一个人坐着,一口一口地喝。

茶几很干净。

没有瓜子壳,没有塑料玫瑰,没有离婚协议。

就一罐啤酒。

和一整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谁家小孩在练琴,弹得磕磕绊绊的。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喝完了那罐啤酒。

站起来,把空罐扔进垃圾桶。

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衣服。

衣柜很大。

以前分两半,现在全是我的。

挂到最后一件衬衫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于XX日入账人民币3.27亿元,当前余额……”

我看了一眼,关掉了。

数字太长了,懒得数。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关上衣柜的门。

窗外的阳光斜着打进来,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

新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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